爱看书吧

正文 40-50(第2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季然看着那些飘零的叶子,心里没有一丝跟着坠落的轻松,反倒像这骤变的天气,无端地蒙上了一层阴郁。

    漫步在街头,手机上不断弹出段妙芙发来的八卦消息,流言蜚语满天飞。

    有人说她霸凌孙枝枝,有人说她争夺留学名额,还有人说她羞辱对方,抢人男友……还有自称最接近真相的版本是,孙枝枝被季家男人包养才获得留学资格,又遭季然羞辱,将与季锦琛结婚的本校研究生韩菱一起牵扯进来,分析得有理有据……

    版本五花八门,真真假假混杂。

    从前那个小小的她站在这般流言蜚语里,觉得迷茫、恐惧、难堪。如今依旧茫然,仿佛从未真正长大。

    拐角处,韩菱独自立在檐下,没有打伞,斜飞的雨丝沾湿了她苍白的脸。

    季然望着她,心底第一次泛起清晰的疼。

    这样平视的视线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头的小女孩——不必再听大人用高傲不屑的语气,谈论那些不清不楚、见不得光的事,最后轻飘飘丢下一句:“算了吧,都会过去的。”

    韩菱转眸看她,牵出一个浅浅的笑,“雨太大了,一时间打不到

    《名缰利锁》 40-50(第5/20页)

    车。”

    季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挂笑的嘴角,一时间又觉得自己长大了——终于能张开双臂,给这样的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曾经小小的手,张不开的手臂,这次终于环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季然努力挤出一句俏皮话,“韩菱姐,其实不用管季锦琛公司的死活。要是怕伯母气坏身子,就换个好人结婚吧?带回去就说季锦琛整容了。”

    韩菱似乎真的笑出了声,“好呀,我努力看看好了。”

    那笑声很轻,逐渐漾开,笑着笑着,她眼角又泛起泪光。

    雨不知何时小了,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朦朦胧胧。

    两人的电话都是响了又响,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躲不掉,老宅里估计闹成一团糟。

    车子来来往往,碾过积水的路面,行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低头扎进那片蒙蒙的雨雾中。

    无人驻足,无人回望。

    韩菱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刚刚站在这里,想了又想,我想妈妈还是更希望我能快乐,所以我要自己去季家退婚。这个主,我自己做了。回去我也大大方方地和家人说清楚,这个难堪我自己处理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车上,韩菱依旧温柔平静,“女人的直觉其实很准。早在你哥哥追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会长久。但感情像温水煮青蛙,耗着耗着,我居然习惯了。”

    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孙枝枝的事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我。他说那些只是逢场作戏,是一时怜惜犯的错……可凭什么他的错误,要耗尽我的感情和人生?”

    季然的目光落在韩菱的侧脸上,她细密的睫毛垂着,眼神很静,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像一场滂沱大雨彻底下透了,把天地都洗净,泥沙沉降,留下清可见底的宁静。

    老宅里,季少鹏气得说不出话,杨栗晴发疯似的捶打季锦琛。

    季锦琛浑身狼狈,衬衫皱成一团,西装裤上沾着鞋印,不知是谁抽过鞭子,脖颈处还有一道鞭痕。

    韩菱立在客厅中央,温静漂亮的脸上挂着有丝丝笑容,“很抱歉,我是来退婚的。之前收过的礼,我会请家人悉数送回。这段时间,多谢各位关照。”

    季锦琛眼眶赤红,“小菱,我——”

    韩菱转头打断他的话,“季先生,以后叫我韩菱、韩小姐、韩律师都可以。”

    季锦琛几步上前要拉她的手,“我不同意。”

    韩菱侧身闪躲,“我不是征求意见,我是来退婚的。这件事,我自己做决定就够了。”

    季锦琛的手僵在半空,又抽回,“我说了都是误会,我和她——”

    “不必了。”韩菱打断他,从手袋取出一枚戒指,“物归原主。”

    季锦琛刀了眼,咬紧牙关,“我坚决不会同意。”

    杨栗晴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小菱,你再给锦琛一次机会!”

    韩菱缓缓抽出手,“不用了,伯母。您累,我也累了。”

    季太太……季家美丽能干的驴子,是很累。

    季然肯定这句话。

    吴雅琴轻蔑地看了眼,冷声道:“看吧,我就说真能闹,早晚要闹出事。”

    季少杰瞪过去,“你能不能闭嘴?不说话会死是吧?”

    “现在会死的躺在医院呢。”吴雅琴冷笑,“要自杀呢,和当年简直一样。”

    季然本不想开腔,但她此刻实在忍不住,“对。就是和当年一样,所以是谁先主动的呢?是孙枝枝?还是季锦琛?肯定不是韩菱姐。”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谁看起来可怜,谁就占着理。也不是谁姿态强硬,谁就一定是恶人。说到底,不过都是为自己盘算的人。谁又真比谁高贵。

    吴雅琴脸色一僵,“我不是说韩菱。”

    “那是在说我?”季然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很冷硬。

    “难道不是你吗?”吴雅琴声音尖锐起来,“每一次都是你。”

    季然笑了,“是我叫孙枝枝知三当三?是我叫季锦琛管不住自己?还是我拿刀架在孙枝枝脖子上逼她去死?”

    “你看,你看你这张嘴多厉害啊!”吴雅琴指着她。

    “厉害有错吗?”季然脑子里一片冰冷的清醒,满腔满脑的话都要刺出来,“你明明也恨第三者,怎么还会站在一旁——”帮着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来指责一个只是没选择沉默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剩下的半句悬在空气里。

    这时,方宇飞和季少晴跟在季伯兮身后进来。

    季然移开视线,身上好像没有了力气,觉得膝盖骨酸软,慢慢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

    季伯兮许久没有说话,凝视了眼站在一旁的季锦琛,又看向坐在那里的季然。他手发颤地捞过桌子上茶杯,砸了过去。

    那茶杯顺着季锦琛的头飞过去,“啪——”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季锦琛偏着头,没动。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转回来,眼睛睁开,眼底是黑沉沉的不耐冷厉。

    他没去看地上的狼藉,也没抹脸上的血珠。

    韩菱攥紧了手指,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季老,我是来退婚的。”

    季伯兮转向韩菱,紧皱的眉目舒展不开,声音沉缓:“小菱,你先回去。这件事季家会给你交代。退婚的事,改天再谈。”

    杨栗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对,小菱,听伯母一句,先回去。我们改天一定好好谈。”

    韩菱唇线抿紧,转过身,径直走向窗边,在季然身旁的椅子坐下,“伯母,我可以等。这件事我同样是当事人,有权利在场听明白,说清楚。”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就当是上庭。我学法律,最不接受的,就是不明不白。”

    季伯兮沉默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手杖上,紧紧发力,微微颤抖。

    季少鹏来回踱了两步,恨铁不成钢,杨栗晴细细低泣。

    季少杰拽住又想开腔的吴雅琴,看向季锦琛的方向,“季源创研正在IPO关键期,这时候取消婚礼,市场会怎么解读?直接影响估值,甚至可能导致上市失败。”

    他话里没有明显的倾向,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利益、体面、家族。

    他语气平直,继续说:“锦琛也清楚,前期也是靠贺家注资,总不能让别人的钱打水漂。”

    漂亮话,场面话,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季然靠在椅背里,静静听着。窗外雨过初晴,黄昏时刻,天光缓缓掠过窗沿,恰好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极轻地牵了一下嘴角,自己还真是……给季家找了个好亲家。

    她抬眼,看清那几张面孔,焦躁、算计、痛苦、隐忍、看戏……这些神色无声地告诉她:这一刻,她不再是被摆在中间的那一个被安排、被噤声的小孩,而是个需要坐上桌参与谈判

    《名缰利锁》 40-50(第6/20页)

    的大人。

    “我同意退婚。”

    “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季伯兮像是一瞬间清醒过来,声音沉厉,尖利地指向她。

    “季然,你别再给我惹事生非!”

    “我怎么就——”季然的话被截断。

    季少晴快步过去压住她的肩膀,“小然,别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季然咽了咽喉,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硬,“既然没关系,为什么每一次出问题,都要算到我头上?”

    “为什么?”季少鹏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他一步跨前,额角青筋微跳,“那个女学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不是你跑去跟她说了什么,她能走这种极端?”

    季然手抓紧椅子扶手,对上季少鹏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迎声道:“我实话实说也不行吗?”

    “又是这样!”季少鹏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一团火被瞬间扯了出来,混着陈年的痛意与恨意,一层层往外翻,“你妈当年也是这样!非要离婚,闹到那个女人家里逼着要离婚,少阳也跟着追过去,结果呢?闹得那个女人——”

    他的话宛如一把斧头砍在半空中,沉重锋利,又迟迟不见掷地一声,只有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在等待。

    季然缓缓转过头,视线从季少鹏脸上滑过,最后死死钉在季伯兮脸上,拳头握紧,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拼凑。

    “所以——当年是那个女人自杀?那——到底谁欠你儿子一条命?谁又欠我妈一条命?”

    “死无对证的东西,说得清楚吗?”

    “说得清楚,今天,就把能对的证,一次性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说清楚哈~

    本来这几章的剧情我是想放在韩菱和季锦琛的婚礼吵的,但是我脑子里构思了那个画面,场面太大,韩菱家长,还有贺云卓一家都在场,十几张嘴,那么多双眼,我真的写不来,吵不清楚这个架,视角非常乱。[小丑][托腮][托腮]

    所以我省去了很多,改写了两章,放在这里吵,韩菱加进来一起吵,之后也不用再组局再让他们吵一次了,一次性就吵个清清楚楚。婚礼也不用办了,刚刚好~

    关于孙枝枝和季锦琛的事情,有些读者说不清楚,一部分原因是我删除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就是暧昧加遮掩,就是不清不楚,放在阳光下晒着吵也是指责、推诿、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他,苍白无力地狡辩,大大方方地写出来恶心,偷偷摸摸地描述又碍眼

    ——好吧,一切缘由还是我写不清楚。[小丑][小丑][小丑][托腮][托腮][托腮]

    之后还有得吵,没完没了[托腮][托腮][托腮]我之后也真的慎重慎重再写这样的设定,感觉写着都要气老了。

    还有就是,我也知道这些内容很气人,大家看得也气,所以要不然大家不要早起看了,免得一早坏了好心情,也不要晚上看,不好睡觉[托腮]

    我自己大晚上打这些字出来,也会气,然后呕着一口气硬邦邦地睡觉,确实不好受[托腮]

    还是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每一条评论,我都没有删除过,包括一章那些开骂的评论,也没有删除,机器人会审核评论,有些词就是会被屏蔽,真的莫气~莫气~我后台看见好几条评论都被机器人屏蔽了,保持愉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我之后会给大家写又甜又可爱的福利番外~[竖耳兔头]

    第44章对错

    窗外,起了一阵秋风。

    季然的手死死扣着冰冷的椅子扶手,她试了一下,想站起来,但又使不上劲。

    她没再尝试,绷直了脊背,目光灼灼,笔直地投向季伯兮。

    “去年中秋,”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微微的颤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第一次跟您提,想把我妈,迁出去。”

    “您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她扯了扯嘴角,“我在天井里跪了一天,膝盖骨都跪麻木了,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吴雅琴,想起那日指着她鼻子骂出的那些话。

    “后来季蕾出事,二伯母撕破了脸,有些话,也算是摆到了台面上。是,您就是嫌弃我,觉得我妈……让您失去了儿子。”季然的声音转冷,锐利如刀,劈开那些虚伪的掩饰,“上次我从美国回来,您亲口说的盛家欠你儿子一条命。”

    “这些,”她盯着季伯兮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总说得清楚吧?”

    季伯兮坐在椅子里,背脊依旧挺直,整个人像被岁月刮得发白的石像,手背上的青筋在微颤。

    没有人出声。季少鹏死死偏着头,盯着墙角柱子繁复的花纹,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嘴,刚刚非要张嘴说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拉长,只有几道压抑的呼吸。

    终于,季伯兮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是说过,迁坟……也确实是不同意。”

    他僵硬地吐出这一句,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只沉沉地望着虚空某处,焦点涣散。

    承认了,却也到此为止。

    季然反复斟酌这简短吝啬的句子,理了又理,找不出线头。

    “不同意是因为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是我——是他先在外面找了人?还是证明不了,是那个女人自杀,不是我妈逼着的?还是——还是根本就说不清楚,这些肮脏事害了人命?其中还有你的儿子儿媳,还有你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孙子孙女?”

    她的声音颤抖着,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决绝,满腔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她才能正常呼吸。

    季然抬眼,看向季伯兮那头花白的头发,眼神既痛又冷。

    “就因为你们要捂着盖着,维持这表面光鲜的烂疮,就全都活该被抹掉,连提都不能提吗?那要是——今天孙枝枝真的死了呢?”

    “季然!”季少晴失声喝住她。

    “不是——姑姑。”季然轻轻挡开她的手,转眸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有些破碎的笑,“我只是,真的很想把这些话问完。”

    “从前,你们就说都过去了,说不清楚。说意外就是意外,我认了。死无对证嘛。但今天——”她缓缓扫过整个客厅,“大家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说清楚?为什么一笔烂账,就要烂在活人的肚子里?我想不明白。”

    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一次长呼吸,冷静,清晰,就如一滩清水倒在高高的台面上,水蔓延到边,滴滴答答地落下。

    “韩菱姐要退婚,你们担心利益,想稳住她。孙枝枝躺在医院……对,我承认,我确实找过她,但是我什么没多说。”季然抬起眼,落在满脸烦躁却又心虚的季少鹏身上,“如果陈述事实也是一种错,那就请,请告诉我,在这个家里,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评判的标准,又到底是什么。”

    季少鹏被她盯得心底发虚,脸上仍死撑着怒意:“事情不是你理解的

    《名缰利锁》 40-50(第7/20页)

    那样——”

    “那是怎样?”季然截住他,压得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母女闹出来的祸。以前说都是我妈找去那个女人家里才闹得天翻地覆,结果又是死无对证,那现在——”

    她扫过众人,“都活着,没一个死。谁惹事生非了?”

    没人回答。

    季然别过脸,轻轻呼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一字一句:“孙枝枝轻生,你们都说是我惹出来的。那就从头开始说起,家里摆着善意的牌坊,每年资助学生。后来二伯父在外面领回季锦玮,二伯母为了维持表面和谐,也没闹,大大方方去给小三的孩子请家教。请着请着,就请到了孙枝枝。再后来,大哥管不住自己了。历史重演嘛——当年那个女人,不就是大哥的家教老师?”

    “有样学样。”她轻声道,“不是很好理解吗?”

    她转眸又看向季锦琛那紧绷的侧脸,“当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也许是寻求刺激?也许就是单纯的——”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最终只是轻轻吐出,“……基因不好。”

    “说完了!”季伯兮终于怒极,手杖重重敲在地上,怒喝:“你这是在指责全家?把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把所有人都钉在耻辱柱上,你就痛快了?”

    季然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疲惫。

    “不是我在指责。”她轻声道,“是事实一直摆在这儿,只是你们从来不看,也不认。”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争了,辩了,把陈年的疤都撕开了,可到头来,或许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韩菱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季然垂眸,努力回握住,轻轻扯了下唇角。

    “还有,大伯母……”她抬眼看向杨栗晴,“你明明比谁都清楚,面对出轨的丈夫,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你自己背地里也哭过、忍过、咬着牙熬过。”

    她的声音慢下来,“可为什么到了韩菱姐这儿,你张口就劝她别退婚?为什么经历过痛的人,会最快要求别人去忍?道理你们当然都懂。可你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又凭什么教别人怎么活?”

    窗外暮色苍茫,天光最后的余灰贴在玻璃上。客厅灯火太亮,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分外清晰,黑漆漆的树影在窗外被风拖得东倒西歪。

    季伯兮满脸怒色,却想被什么硬生生堵住,嘴里挤不出一句话,只有沉重的喘息。

    季少鹏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话。

    杨栗晴面色发白,手指抖得厉害。她先看了季少鹏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难堪与酸楚,随即转过身,掩着脸去擦眼泪,不敢让人看见。

    季少杰和吴雅琴夫妇坐在一旁,头垂得死死的。

    方宇飞站在季少晴身后,肩线紧绷,视线越过季少晴落在季然身上。他眼里那点复杂情绪,疼惜、无奈,甚至有几分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季锦琛靠在沙发侧,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和烟,却没有点。他垂着眼,好似在消化刚才那盘根错节的混乱,然后目光缓缓抬起,看向始终沉默的韩菱。

    他声音低,却冷得没有一丝逃避的余地,“我犯的错,我认。”

    韩菱睫毛微颤,缓缓抬眼看他。

    季锦琛直视韩菱的眼,那种坚定几乎带着压迫感,“但这个婚,我不会退。”

    对视一眼,韩菱移开了视线,避得干脆利落,“这个决定,不需要你同意。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法律也好,道德也好,都没道理把谁必须和谁绑在一起。”

    季锦琛直起身,抬脚的动作在半空停住又落下,心里找不到半丝理直气壮去把她扯回自己身边。

    他染血的拇指弹开打火机的滑盖,金属壳轻轻作响。烟叼在嘴里,却怎么都点不中火。火光一次次擦亮又熄灭,最终他烦躁地将烟和打火机丢到地上,抬脚狠狠碾住。

    “对。”他低声道,压着一口久积的气,“就差那么一点,要绑在一起——”

    所有破事、所有悔意、所有荒谬的偶然,全在这一刻堆成一堵墙,把他自己堵得透不过气。

    真TM后悔!!!

    后悔那时候放任季然跑去远城,让她和贺云卓去领证结婚,把老爷子气到住院,婚礼硬生生往后拖了一个月;后悔那天多喝了几杯,脑子不清不楚;后悔当初偏要去掺和季然和贺云卓的破事,好像他们闹分手跟他有天大的关系似的;后悔中秋那天让贺云卓和季然认识……

    一步错,全盘皆错。

    季然歪在椅子里,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魄,胸口起伏艰涩,连呼吸都不顺畅。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终于裂开一道缝。

    杨栗晴哭出声来,哭得控制不住,声音发颤:“对。我也同意季然说的……千错万错,其实都是你们季家男人的错。离婚就离婚,退婚就退婚!”

    “你怎么也在胡说了!”季少鹏拽住她的手臂,脸色又急又恼。

    “没胡说。”杨栗晴甩开他,眼泪一串串落下来,“这日子也过够了。你明天也搬出去住,就住到季文琪她妈那里去,别回来了。反正……反正这个婚我不离,但我看着你老脸就想吐,你搬出去。”

    窗外刮进来一阵冷风,没关严的窗扇“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那风卷着初秋的寒意和尘嚣,扑在每个人脸上。

    季伯兮抬起眼,目光像枯井里最后的水光,闭了闭眼,又睁眼望向这满堂满屋的人,疲惫、愠怒、刺痛、无可奈何……遥远而徒劳。

    好半晌,他看向季然,每个字都吐得艰难,“说这些……绕这么一大圈,就是要迁坟对吧?”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手杖颤抖抬起,指向季然。

    偏偏手上握不住力,手杖砸在了地上,在脚边滚了两圈。

    “好。”他沉沉吐出这个字,“迁。”

    “现在就给盛家打电话。”他侧过头,对一旁僵立着的季少杰吩咐,“叫他们家来人——迁。”

    季然的呼吸一滞,抬眼看向老爷子,眼底没有恐惧和委屈,一片空茫的冰凉,和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

    泪水无声地聚集,终于承不住重量,从眼眶边缘滚落,她唇瓣微微发抖,呼出一口颤抖的气音。

    赢了,她逼出了这句“迁”。

    可胸腔里没有胜利的激荡,只有一片被掏空后的虚无,和随之涌上巨大的疲惫。那股冰凉顺着脊椎往下沉,刚刚支撑着她的那股决绝的力气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抓着扶手,用尽了力,指关节失去了血色,才慢慢站起身,膝盖依旧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方宇飞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几乎同时,韩菱也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凉的手指握紧了季然的手。

    季伯兮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老人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泪水冲刷过的苍白倔强的脸,看着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脆

    《名缰利锁》 40-50(第8/20页)

    弱。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柱,他再度开口。

    “季然,”季伯兮叫她的名字,“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

    “现在,你也满意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更沉,字慢慢碾出来,砸在她的脸上,“以后在贺家……千万别再这样了。要不然——”

    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停顿,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

    有些事,不说,是心里一个结;说了,就成了脸上一道疤。

    结在心里,自己知道痛痒,疤在脸上,谁都看得见。

    他活到这把岁数,当然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成色,人性的暗面他见得太多。所以当年季少晴回家说要离婚,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点了头。有些苦,他的女儿没有必要吃,没有必要用青春和尊严去验证人性的不堪。

    是,盛凌思可怜,韩菱也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他也觉得自己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憋着苦,嘴里含着冤,又能向谁说去。

    去年中秋,贺家来家里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合适。女儿家嫁得太高,日子未必就如旁人想的那般好过。他私心觉得,还是踏实稳当的日子最熨帖。所以他原本属意柯家那大儿子,家境殷实,人品稳妥上进,可偏偏这几个孙女,没有一个省心的。

    “季然,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贺家不错,你就好好过。”路有千百条,道理也有千万条。他老了,走不动,说不清。

    季然回眸看他,目光从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根手杖往上移,掠过他那只颤巍巍的手,花白的头发,最终落在他沉肃疲倦刻满风霜的眉目上。

    “过不了了。”她轻声开口,“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过。”

    季伯兮眉头皱得更紧,久久凝视她,“婚,是你自己要去美国结的,你现在这句过不了,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季然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空旷的茫然,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我根本分不清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揭开了一切,却发现下面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迷惘和一片荒芜。

    季伯兮慢慢弯腰捡起手杖,用力撑住站起身来,极缓地摇了摇头。

    “季然,你就是牟足了劲,要和这个家撕破脸。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说过不了,我也不会再管你。你自己出去外面过,别回来了。等盛家来了人,我也不会出面。你自己把今天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你的舅舅听,说给你远城的外婆外公听。”

    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说出了那句最终的话,“至于谁欠谁一条命,扯不清了。如果你还要这样翻出来扯——”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也就只有我这条老命了。”

    季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掉了脊椎,一直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她甚至没有走动一步,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滑了下去。

    身旁的方宇飞和韩菱拉不住她滑落的手臂,看着她在一瞬间被剥夺了站立的力量,听着她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了出来。

    季伯兮盯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季然看了片刻,那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蒙着一层雾气。随即,他移开视线,转向一直站在季然身边面色苍白的韩菱。

    “小菱。”他的声音比刚才和季然说话时缓和了一些,但那份疲惫却更深重,仿佛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真是对不住了。”

    他微微颔首,“我老头子也累了,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你说退婚的事情……你们小年轻,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地上那个哭声已渐渐变成绝望抽噎的季然。他拄着手杖,背脊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一些,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收到消息赶到季家来的贺致远夫妇,站在客厅门口听了许久。

    季伯兮抬眼看见他们,缓缓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多说一句。

    无法言说的默然。

    贺致远夫妇的脚步进退两难,进去,便要直面这满屋子的狼藉与季然崩溃的哭声;退出,又显得刻意且于事无补。

    贺云卓这个王八羔子!!!——

    作者有话说:加更很难写到这种就卡……

    下旬还要出两个差,还想争取写一点存稿,暂时都做不到……就是卡文……

    第45章怀孕

    医院,夜色浓重。

    病房附带的小客厅里,灯光调得柔和,照不亮弥漫的尴尬,季少晴和方宇飞坐在沙发上,目光飘向紧闭的阳台玻璃门。

    门外,贺致远高大的背影立在夜色中,手里夹着烟瞪着眼。他显然在极力压制音量,但压抑不住的燥火与狠厉透过玻璃阵阵传来。

    他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偶尔几句提高的音量刺破隔音,“贺云卓,我告诉你,你搞出来的这些破烂事,自己收拾干净!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样撂挑子跑回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你可以试试看!”

    季少晴收回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朱冰安,“贺夫人,真是抱歉。大晚上的,还要麻烦你们跑一趟医院。”

    朱冰安闻言,抬了抬眼,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也控制不住脾气,声音冷硬:“是。大晚上来医院还是头一遭,但能有什么办法,季然怀孕了。”

    她是真想翻个白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地发紧发疼。这叫什么事儿!那边麻烦事还没处理好,这边又平地一声雷。

 &nbs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