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季然还怀孕了。
真的是喉咙里卡了根最细最刁钻的鱼刺,不上不下,梗在那里。想硬吞口饭压下去,饭粒又堵,噎得人胸口发闷,实实在在尖锐又憋屈的难受。
这烂摊子,怎么偏偏就砸到了她头上。
她和贺致远原本是接到贺云卓那混小子的电话,火急火燎赶去季家。电话里说得可怜,生怕季然在季家受了委屈,被刁难,求他们去看看。结果呢?赶到季家,没进去,就只远远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
为难?那个季然,哪里需要别人替她担心被为难!
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却硬得跟什么似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带着豁出去的劲儿,把季家那层遮羞布扯得七零八落。他们夫妇俩当时就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满心厌烦,对季家那摊子烂事的厌烦,对不得不卷入这种混乱的厌烦。
早知道……朱冰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悔意。早知道上次季然说要离婚的时候,她就该连夜订机票飞去美国,摁着贺云卓的头把手续办了!一了百了,哪还会有后面这些破事!
现在可好。
现在可好!还怀孕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两家就闹了笑话,现在连公司注资都要打水漂了!还多了个意料之外的孩子!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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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一团乱麻里又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朱冰安抬眼又扫了一圈这小客厅,只有季少晴这个做姑姑的带着儿子方宇飞在这里守着季然,季家其他人呢?一个都没有来!心里更是窝了一股火气。
之前季然在自家老宅客厅里,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哭到晕倒,也幸亏当时方宇飞在场,反应够快,季然一晕倒,他立刻就把人抱起来,径直送来了方家自己的私人医院。也免去了她和贺致远站在季家门厅里,进不得退不得的加倍尴尬。
更幸亏送来得及时,季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什么意外,要不然真的破烂事堆积如山。
她一口气还没有顺好,那头阳台门推开了。
贺致远走出来,脸色依旧沉得吓人,“我有事,我先回去处理,你在这守着。”
说完,他甚至没往季少晴和方宇飞那边瞥上一眼,捞起先前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朝外走,甩门出去。
朱冰安站起身还没接上话,就被一阵门风扫过。她脸色更加难看,这烂摊子真是没完没了。
方宇飞轻拍季少晴的肩膀,温声道:“妈,您和贺夫人先回吧,这儿有我。医生护士都在外面,护工也24小时守着呢。”
季少晴起身走到朱冰安身边,“是啊贺夫人,累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
朱冰安忍了又忍,终于扯出个极淡的笑,点了下头,“那就麻烦方先生了。”
一出门,她便疾走几步追上贺致远。季少晴见状也识趣放慢脚步,尽量不与他们夫妇同乘电梯。
电梯门合上,贺致远见朱冰安追上来,眉头紧锁,“你怎么还跟上来?”
“方家的医院,还能怠慢了她不成?”朱冰安语气硬邦邦的,“一肚子火,我得回家透口气。”
贺致远目光沉沉地落在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上,贺云卓这个王八羔子!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片刻后,他咬牙道:“贺云卓这个混账东西——当年在云舟身上我就吃了亏,管得太紧,才导致他叛逆非要去读警校。到了贺云卓这儿,我自问已经够宽松了,连结婚都由着他。结果呢?到这个岁数了,倒给我逆反起来了!”
朱冰安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当初我就说了这个婚要离了,你还说要让他们学会经营婚姻,现在可好了,一团糟。”
电梯门打开,秘书垂手等在门外,贺致远率先迈出去,步伐很大。
“贺云卓这个混账,就是吃定了我们!”他压着火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季然还偏在这时候怀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冰安紧跟着他,声音有些干涩,“孩子是实实在在有了。季家那边……”
她想起空荡荡的病房外间,只有季少晴母子,“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他们多上心。我们管还是不管?怎么管?”
贺致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声道:“先弄清楚季然自己怎么想。”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季然红肿着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极其费力地睁开,视野模糊了好一阵。记忆碎片混着剧烈的情绪余波翻涌上来,她又闭上眼,喉间干涩得发疼。
“要不要喝一点水?”
旁边传来温和的询问,她微微偏头,看见方宇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杯子。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方宇飞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她唇边,温水润过喉咙,呼吸也顺快了一些。
“你晕倒在客厅了,”方宇飞等她喝完水,才低声解释,“再有一小时,天估计就亮了。”
季然一时好像接不上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眶里空茫茫的。
方宇飞安静地回视她,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也许……算是个好消息。”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声询问。
“你怀孕了。”
季然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但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她的目光滞在方宇飞脸上,眼窝还烫热。
怀孕了。
这三个字在她空荡的脑海里缓慢地回旋,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缓慢地将手移向自己的小腹,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那依旧平坦的部位。那里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任何感知,只有她冰凉的手指和衣料的触感。
可是,那里有一个生命了。
是她和贺云卓的孩子。
病房里很静,她长久地沉默着,确实是个消息。听懂了,但情绪断了线,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心里是空的,眼前也是空的。
方宇飞看着她空洞的神情,低低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双手插进裤袋,语气平缓:“贺云卓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我大致说了情况。他父母也来过医院,已经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看着她,“贺云卓要着急赶回来,但他爸发了大火,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给他回复一个电话。”
季然依旧没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仿佛方宇飞的话只是掠过耳畔的风。
考虑?怎么考虑?
给贺云卓回电话?说什么?
开口就哭着说:我怀孕了,但季家被我掀了个底朝天,季锦琛的婚事黄了,家族生意要受影响,你们贺家投的钱可能也打了水漂……要不然也说,你家里发火了,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呢?
他会急。一定会。
电话那头会传来他焦急的安慰,会放软声音哄她别怕,会承诺马上飞回来,会像上次在远城一样,可以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然后她在他怀里崩溃哭泣,撒娇示弱。
这些都不是假的。贺云卓爱她。那份爱里有他大少爷的脾气,有被家里惯出来的任性,有时甚至显得笨拙,真真切切,滚烫,带着不计后果的冲动。
爱不是盔甲,至少此刻不是。它像一面太过干净的镜子,冰冷地映出她身后的满地狼藉,逼她看见自己的仓皇。然后她对着这面镜子,开始装饰自己,努力掩盖疲倦的心。
多可怕。
这份爱没让她感到更有力量,反而让她想躲开。
方宇飞安静地站着,给她消化和选择的时间。
窗外的黑暗开始透出一点极深的藏蓝,天光在很远的地方酝酿。
许久,季然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手机。”
方宇飞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涌了出来,大部分来自贺云卓,还有几条来自韩菱。
在她要划开通讯录的瞬间,手机一震,嗡鸣声执着地响起。
贺云卓的名字伴随着跳动的通话请求,再次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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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飞看了眼,迈步出去外面的小客厅。
季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将手机放在枕边,按下了接听。
“……喂。”
“加加——”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撞了进来,沙哑又急促,“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刚睡觉了,没有注意到。”
贺云卓直接拆穿她:“少骗我。晕倒进医院了,是不是?”
季然轻轻笑了声,“那你知道我晕倒了,你怎么这么傻,还给我打电话。”
贺云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
“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焦灼的无力感,“但我爸……”他没说完,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肯定死不了啊。”
“季然!”贺云卓的语气严厉起来,又很快泄了气,变成无奈的央求,“别这样……跟我说实话。我快急疯了。”
“急什么。”季然依旧淡淡的,“你不也知道了吗?我把季锦琛的婚事搅黄了,然后——”
“我不想听这个。”贺云卓截住她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啊?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他声音沉了下来,“加加,我们别这样说话行不行?我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不然你不会……你告诉我,孩子……”他顿了顿,问得小心翼翼,“……是真的吗?”
季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藏蓝色又褪去少许,透出更清晰的灰白。天真的要亮了。
“贺云卓。”她开口。
“我在。”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嗯是的,简单改了一下文案和封面。
本来想第三卷的时候替换的,但写到这里,又觉得这个时候换也蛮合适的。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猜测的诗》博尔赫斯
这句诗是我前期构思季然时的重要灵感来源,全诗很长,我就不贴了。
当然,最初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源于《她曾卖包为我续命》,那时候看了读者的评论,就想写个抛夫弃子文,但我需要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让女主能够狠下心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又是个特别俗气别扭的人,骨子里暂时还接受不了因为第三者介入或误会重重才导致分离,思来想去,我还是想从女主的内心出发。真正开始写之后,人物的命运和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朝着这个方向生长、演变,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
嗯……我呢,就是个三流作者,写点三流故事。心里向往着真正的大女主,可也清楚自己没那实力。所以接下来的走向,我就蒙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按自己的心意写了。如果有些评论对女主太过苛刻或不客气,我可能会酌情删除。
晋江好文千千万,不合口味咱就换~^-^[橙心][橙心][橙心]
真的,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抱抱][橙心][橙心][橙心]
[好的]
第46章等待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季然转眸看向窗外,天光正一寸寸侵蚀沉郁的灰蓝,边缘泛起鱼肚白。
她等待着,或许他已经回答了,只是她没有听见,又或许,这沉默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光线一分一秒地变化,爬上窗沿,爬上墙壁,黎明正在到来,无声无息,无可阻挡。
他的声音慢慢重新传来,沉缓了许多。
“加加,”他唤她,“孩子的事,现在别考虑。没有比你的身体更紧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沙哑地恳切道:“你情绪不对,人也虚。别的……都往后放。都是我不对,你等我就好。”
季然轻轻笑了,眼珠转了转,觉得这笔账有必要算一算,“贺云卓,这真是你的不对。我们哪次没做措施?怎么会怀孕呢?”
电话那头,贺云卓听见她的笑声和这个问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也跟着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瞬地破开了厚重云层。
此刻,宁城的凌晨正是波士顿的傍晚。
他靠在墙上,目光投向窗外。黄昏的光正以一种慷慨慵懒的姿态泼洒进来,将高楼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体,暖金色的余晖漫过窗沿,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远处的查尔斯河在夕照里柔和流淌。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能触到下颚新生出的胡茬,有些扎手。明明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焦急,偏偏就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冒了出来,然后在心间汇集成了可爱的气泡。
他唇角轻轻扯动,有些微妙赧然,“我也不知道。真的……每一次都很小心。”他望着那一片温暖的暮色,语气柔软,“但……可能就是有意外吧。”
季然听着,唇角挽起的弧度也没有放下,“我们之间的意外,好像总是特别多。”
从一开始,他在海边捡到她的手机,到后来他帮她挡开醉汉,再到那场大火,浓烟滚滚,是他背着她去了医院……每一次,他好像总能在意外里恰好出现,在她的等待里,找到她,抱住她。
新年,他顶着家里的压力飞去远城,在洒满阳光的小树林里笨拙表白,陪她过了一个与家无关的年;她任性提分手,他明明也气,却还是巴巴地凑上来,低声下气地哄;她和家里闹翻,心灰意冷时,又是他不管不顾从国外飞回来,然后……然后她就真的放纵自己,跟着他远走美国领证结婚。
真的是意外,每一次都是意外。
“加加,”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那点轻松消散,恢复了之前的沉缓,“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别多想。我尽快……处理好这边,就回去。”
“不用急。”季然说,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上,“你爸既然拦着,自然有他的道理。先把你自己那边的事情理清楚吧。”
她的话理智又懂事,可贺云卓心头那点因为意外生命而产生的愉悦,瞬间被不安覆盖。
“加加,”他声音沉了沉,“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好。你睡,随时打我电话。”
“好。”
通话结束。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导,淹没了床头的灯光,将病房照得一片清冷明亮,也映出了她苍白平静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在这全新的黎明里昏睡,拉高被子,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头脑清醒又混沌。
爱不是盔甲。
孩子,似乎也不是。
那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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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面更清晰的镜子,逼着她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这条她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路,究竟有多蜿蜒曲折。
盛志学赶到宁城时,天已大亮。他原本打算先去季家,坐在车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先拨通了季少鹏的电话。挂断后,脸色更沉了几分,直接去医院。
季然再次醒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床边的盛志学。他穿着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风尘仆仆,一张脸绷得铁青,眼底带着红血丝。
她慢慢开口:“舅舅,你的脸色真吓人。”
盛志学盯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冲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想伸出手指戳她脑门,最后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你吓人。”
说着,上前一步弯身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让她慢慢坐起身,又在腰后垫了个枕头。做完这些,他才沉声问:“身体难受吗?”
季然靠着枕头,摇了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饿。”
盛志学闻言,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宽松病号服下依旧平坦的小腹,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到底没忍住:“就爱折腾!饿死你算了。”
季然巴望着他,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依赖。
她慢慢抬起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舅舅,你抱抱我吧。”
盛志学高大的身躯僵了一瞬。
他看着外甥女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看着她褪去所有尖刺后苍白脆弱的脸,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和担忧,忽然就像撞上了一团海绵,无处着力,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
他没说话,僵硬地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生硬将她轻轻拢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
只短短几秒,他便松开了手,重新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错觉。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硬邦邦:“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
盛志学转身迈出病房,脚步很快,几乎是有些仓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才抬起手,用指节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没等他平复,小客厅的门被推开,方宇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护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打了个照面。
盛志学微微颔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看不出丝毫异样。他没多说什么,径直侧身,朝着外面的阳台走去,摸出烟盒,点燃。
初秋的空气带着凉意,盛志学深吸一口,烟雾混着微冷的风,一起压在肺腑里。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真应该在那时候就彻底撕破脸,将季然带回盛家。
直到看着方宇飞带着护工离开,他才掐灭烟头,深深叹息一声,重新回到病房。
盛志学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也不犹豫直接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现在倒怀上孩子了。”
他眼眶发热,眉头蹙起,垂下眼帘看向别处,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季然低垂着眼睫,把玩着手里喝粥的勺子。
“季家那边的事,我去处理,你不用再管。你外公外婆那边,我还没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会找合适的时候,慢慢跟他们解释。”
她点着脑袋,“好。”
盛志学转头看着她这副乖顺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到底是没顺下去。他最终还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加加,我还是那句话,人得往长远了看。你这学还没上完呢!你这结婚、怀孕……这一桩接一桩,舅舅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你这速度,你知道吗?”
季然被他戳得脑袋往后微微一仰,也没躲,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我知道,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盛志学看着她有些茫然的样子,满腹的酸软和忧虑,收回手,重重靠回椅背。
“贺家那边,”他换了话题,“贺云卓还在美国,没回来。你现在怀孕了,贺致远夫妇说什么了吗?”
季然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大概……就是觉得麻烦吧。”
盛志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麻烦是肯定的。”
沉默了片刻,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自己怎么想?”他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这个念头闪过时,小腹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又或许是错觉的抽动。
要?前路茫茫,她自己尚且站在悬崖边,何谈对一个新生命负责?
“舅舅,”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再等等看。”
等什么?等身体更稳定?等贺云卓回来?等季家的风暴过去?还是等她自己的心,在一片混乱中,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
不知道,时间总在稀里糊涂地向前翻滚,她抓不住理不清。
盛志学没在病房久留,他还要去一趟季家老宅,临走前只叮嘱季然好好休息。
校园里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又住进了医院,学是暂时不能去上了,请假成了唯一选择。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慵慵懒懒。
手机在枕边持续震动。
季然点开屏幕,除了贺云卓发来的几条询问状况和叮嘱休息的消息,还有段妙芙转发过来的一个链接。
帖子很长,文字细腻,甚至带着某种文学性的渲染。作者详述了自己作为贫困学生,得到了某位企业家的资助,顺利考入名校。为了报答,她课余去资助人家里任家庭教师。在那里,她结识了资助人的孙子——那个他。
文字隐晦地描摹了车厢内淡淡的酒意,慢慢演变成帮助她,指点她,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仰慕,以及一种朦胧的被精心呵护的特别。
但他早有婚约,对方门当户对,佳期已定。后来,她也终于拿到了海外交换的资格。于是,他有了婚姻,她有了前程。
文字弥漫着无尽的忧伤和自怜……
发帖时间是今天早上,没有指名道姓,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指向性已经足够清晰。很快,季锦琛和韩菱的名字,就被顶上了评论区的高处。
那些精心雕琢的伤感,那些隐晦的不甘,那些试图将一段本不道德的关系包装成遗憾美谈的文字,让季然胃里一阵翻搅。
病房的空气有些滞闷,她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想要出去透口气。
她才发出一点动静,护工便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季小姐,需要什么?”
季然抬起眼,“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护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区,走廊空旷明亮,地面光可鉴人。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
门缝里,可以看见孙枝枝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只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靠在床头。
杨栗晴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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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这是我第二次找你。我儿子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本来这事,你拿了钱出了国也就过去了。可你先是闹自杀,我儿子的婚事黄了。结果你又写这文章,公司也彻底陷入困境。”
“我这些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娶不成韩菱,是他自己没福气,自作自受。但你这样的……如果我有个女儿,我绝不会让她走你这条路。还有,请别再写什么托举了。我儿子没有那种高尚的情操,能真正托举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季然几句话,你就要轻生,说明你也是个有自尊有骨气的人。你年纪轻,我也这个年纪了,给你提个醒。有些男人,活到一把年纪,早烂透了,还拿不懂爱当遮羞布,去伤害……”
季然在门外静立片刻,转过身,看见韩菱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韩菱似乎也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定了定神,才轻声开口:“小然,怎么不在病房休息,我正出来找你。”
这时,虚掩的病房门彻底关上了。
季然面色平静,走过去,挽住了韩菱的胳膊,“躺久了闷,随便出来转转。”
两人挽着手,沿着安静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那边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疏淡。身后跟着两名秘书,步履一致。
医院的行政助理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季先生,您来了。方总正在院长办公室等您。”
季先生略一颔首,目光随之移动,恰好落在了正挽手走来的季然和韩菱身上。
行政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脱口而出:“季小姐,季太太。”
韩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扯出一个更淡的弧度,声音清淡:“我不是季太太。”
行政助理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想起网上沸沸扬扬的退婚传闻和风波,面色微窘,连忙垂首:“抱歉,韩小姐。”
站在前方的季先生闻言,目光转向韩菱,在她温静漂亮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唇角极轻地牵动,对着行政助理淡声道:“带路吧。”
擦肩而过时,季先生不经意地转眸,视线再次掠过韩菱的侧脸,带着两名秘书,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重归寂静。
季然淡淡解释:“应该是安城的季家,家里做医疗器械的。”
韩菱“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作者有话说:1、这个拥抱,是之前欠季然的~那次她受到惊吓,潜意识靠近大伯父季少鹏,没有得到这个拥抱,当然,那时她也没有张口。这次季然主动和舅舅要了一个拥抱,人无论什么年纪,在脆弱无助的时候和家人要个拥抱不丢人[抱抱][抱抱][抱抱]
2、嗯~没猜错,这个季先生才是韩菱的官配,主要在第三卷写~这一卷还是要先把孩子生了,把婚离了~从一开始我说季锦琛是男二的时候,大家都担心韩菱和他he。我一般很少写男二女二插足男女主感情,上一本的男二还写出家了,这一本季大哥也会进去踩踩缝纫机……以后的男二不知道…也许会写个真正的好人。
3、前一个文案,都被喷惨了……不过,你们喜欢就好,我结合一下,改改。
第47章惊喜
“本来圈子里的风言风语,让季家出一份公关稿,或许还能勉强糊弄过去。现在倒好,那个女学生一篇长文,闹得全网皆知!”
这样的丑闻,季锦琛被剥夺管理权也挽救不了。根据注资协议,当然可以要求季家连本带息把钱吐出来,但这会逼死季家。偏偏季然还怀着孕卡在中间,贺致远也拉不下来脸做这样的事情。
朱冰安带着几分埋怨和迁怒,“季家说得没错,那个季然确实是会惹事。不管不顾,太自私。你说她好端端的,跑去招惹那个女学生干什么?”
贺致远扫了她一眼,气得接不上话。
朱冰安对上他凌厉的眼神,说:“瞪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这婚就该让他们离了,是你不肯。现在看看这一地鸡毛!这个季然……我不喜欢。我看,这个孩子最好也别要,趁早离了。”
贺致远被她最后那句话刺得额角青筋一跳,“孩子要不要,离不离婚都是贺云卓和季然的事。当初不也是你自己要去季家吃中秋饭的?”
朱冰安被他反问得脸色一阵红白,“当初是当初!再说当初看的也不是她。谁知道她内里是这么个不管不顾的性子?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真是太蛮横自私了。这样的性子,进了贺家的门,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趁——”
她话未说完,贺致远已经大步走到阳台去抽烟。这个季然的硬脾气确实是麻烦,主要是贺云卓这个死小子不争气。
朱冰安胸口起伏,追过去盯着阳台,继续说:“趁云卓还在美国,等季然回病房,我就和她谈谈,能不要就不要吧,反正他们肯定长久不了。”
病房门外,季然和韩菱的脚步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季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那毫不避讳的话。
她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转过身,“陪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晒一晒这满身的阴冷,积攒一点暖意。然后……,然后再回到这里,面对避无可避的谈话。
韩菱无声地握紧了她的手,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朝走廊另一头的阳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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