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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出了病房大楼,步入一处开阔的庭院。午后的阳光铺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草坡间,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护工陪伴下吹着泡泡。彩色的泡泡悠悠升空,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而绚烂的光晕,又悄无声息地破碎,消失在风里。

    季然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韩菱姐,如果是你,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韩菱牵她走到旁边一张阳光下的长椅坐下,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小然。”她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旁人的处境和选择,都替代不了你。”

    季然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子身上,那些吹泡泡的欢笑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贺云卓想要。

    一个孩子,至少应该诞生在清晰的期待和相对完整的爱里。

    可现在呢?

    现在,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在所有人眼中,或许也包括她自己潜意识里,似乎首先成了一个麻烦。

    就像……当年,

    一个麻烦,生下了另一个麻烦。如今,这个麻烦的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新的麻烦。

    这样可怕的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与悲凉。

    季然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阳光晒着后颈,掌心的黑暗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良久过去,她低声说:“我该回病房了。贺云卓的爸妈……应该在等我。”

    韩菱眉头蹙起,担忧地看着她,“我陪你进去吧。至少,我陪你走到门口。”

    季然摇摇头,“不用。护工就在后面跟着。”她试着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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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勉强,“而且,我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她站起身,韩菱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季然已经先抬步。

    “谢谢你,韩菱姐。”她说,然后转过身,朝着病房大楼的方向走去。护工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阳光依旧很好,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嬉闹。

    朱冰安见她推门进来,脸上连一丝礼节性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季然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复杂,审视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护工有眼力地在门外止步,没有跟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季然面色平静,迎着那道目光,慢声开口:“伯母。”

    片刻的凝滞后,朱冰安才仿佛回过神来,移开视线,朝旁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过来坐吧。”

    季然依言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坐得笔直。

    朱冰安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她没说话,将目光投向季然,这一次,打量得更仔细,也更不加掩饰。从她脸色到眼下淡淡的青影,再到那件宽松病号服下尚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腰腹。

    “感觉怎么样?”朱冰安终于开口,“医生怎么说?”

    “还好。”季然答得简短,“没有什么不舒服。”

    朱冰安开门见山,“我今天来看看你,也有些话想说。关于你,关于云卓,也关于……这个孩子。”

    季然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的平静反而让朱冰安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一下,真是没——

    “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朱冰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理性,带上一点长辈的关怀,“尤其是你,季然,你还在上学,学业没有完成。突然多出一个孩子,对你的学业,对你未来的发展,都是巨大的牵绊。云卓那边,他父亲对他也有别的安排,现在也因为各种事情受到了影响。”

    朱冰安观察着季然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说:“而且,你和云卓结婚时间不长,彼此还需要磨合。现在贸然添一个孩子,对你们的婚姻关系,两人的未来发展,未必是好事。我的建议是,这个孩子……暂时不要,对你们俩都好。你还年轻,身体恢复也快,以后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考虑也不迟。”

    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意思。

    季然看向窗外,阳光还在,世界依旧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着。

    此刻,她仿佛成了这间病房里的“孙枝枝”,刚才杨栗晴是如何劝退孙枝枝的,现在朱冰安便是如何,用几乎同一种冷静来规劝她。

    她们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

    孙枝枝是那个“不懂事”、“走错路”、“需要被点醒”的女学生。

    而她季然,就是那个“不考虑现实”、“意气用事”、“自私自利”、“任性蛮横不听劝告”、“未来会拖累贺云卓”的麻烦人。

    她静静地看着那片阳光,看了很久。久到朱冰安以为她是在用沉默抵抗,眉头不耐地蹙起,正要再次开口。

    季然终于转回视线,目光落在朱冰安脸上。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愤怒或是哀求,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伯母,”她开口,“这是我和贺云卓需要共同面对的决定。”

    朱冰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听懂了季然话里的潜台词。

    “季然,你要想清楚。现实的问题就摆在这里,你打算怎么解决?学业怎么办?云卓的事业也正在关键期,哪里分得出精力?更别说眼下我们两家这烂摊子……”

    朱冰安脸上恼怒,“钱亏了,当然不算什么。但人这一辈子很长,一步走错,可能就要绕上好大一个弯子才能扳回来。”

    季然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在那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朱冰安心头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

    朱冰安霍然起身,眼神里已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烦。

    “你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朱冰安没再多看季然一眼,转身径直拉开了病房门。

    季然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片刻,直到走廊里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草坪上早已空无一人。那些彩色的泡泡,欢笑的孩子,仿佛只是阳光下的一个短暂幻觉。

    她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夜,季然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季家客厅里尖锐的争吵,一会儿是贺云卓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一会儿又是朱冰安那张冰冷审视的脸。最后,所有的碎片都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小小的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着,奔跑着,她想抓住,却又立刻消散。

    第二天清晨,她被窗外的鸟鸣唤醒,阳光比昨日更加充沛,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病房。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她便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握着。

    “加加。”

    季然转过头。

    贺云卓,近在咫尺。

    他正握着她的手,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泛着红血丝,却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浓浓的担忧、心疼、喜悦。

    他就这样,在这混乱的清晨,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贺云卓看着她怔忪茫然的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靠过去,微微干涩的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

    然后,他的唇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眼睫,最终,温柔地覆上了她嘴唇。

    季然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扣住她的后颈,唇舌开始温柔地辗转厮磨,气息交织,细密吮吸,新生的胡茬带来些许粗粝的触感,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彼此都需要呼吸,这个漫长深入的吻才缓缓分开。

    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几乎同时开口。

    “你……”

    “你……”

    两人同时顿住。

    “我……”

    “我……”

    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两人又无声地笑。

    季然抬手摸上他的脸,先开了口:“你怎么都没休息好?感觉……都老了好几岁。”

    贺云卓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她微凉的掌心,眉眼间的疲惫软化了些许。

    “能不老吗?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恨不得插翅膀飞回来。”

    她指腹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轻轻抚摸,唇角微弯,带着点狡黠,“你确定不是惊吓吗?是惊喜,你怎么还惊喜老了?不应该开心得年轻几岁才对吗?”

    贺云卓低笑一声,额头重新抵住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温热地交织。

    “是惊喜,天大的惊喜。惊喜得一晚上没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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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不算惊喜的证据?”

    “勉强算吧。”

    “现在看见你,心落回肚子里了。”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过看见你这脸色,心又揪起来了。说来说去,都是被你折腾老的。”

    他眼里满是柔软得溢出来的情意,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季然。

    就是这一瞬,

    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眶骤然发热。她慌忙垂下眼,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嗅着他气息。

    怎么办啊,贺云卓。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爱到光是看着你的眼睛,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越来越舍不得你,却又好像……越来越想离开你。

    她紧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喉间的哽咽和心头那翻江倒海的酸软。

    感受着脖颈上的温热湿意,贺云卓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下下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哭什么?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把季锦琛的婚事都搅黄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么这会儿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躲在这儿掉金豆子?”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心疼,又故意染上调侃的意味。

    “就想哭。”

    “好吧,那想哭就哭吧。”

    第48章TA

    贺云卓打电话让人送了换洗衣物到医院,直接在病房附带的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季然靠在外面的门框上,看着他站在洗手台前。

    他下巴涂满了白色的剃须泡沫,微微仰头,下颌线绷紧,手里拿着剃须刀,动作熟练地刮过,露出底下干净利落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滑过脖颈和宽阔的肩背。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他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他没看她,但镜子里的目光偶尔会捕捉到门口安静的身影,眼神相接时,会微微柔和下来。

    季然安静地看着,看这个平日里或许有些玩世不恭,此刻却显得格外居家的男人,做着最寻常不过的事。这份寻常,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竟生出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等他终于将脸上最后的泡沫冲洗干净,用毛巾擦干,季然没有等他转身来抱自己。她上前几步,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侧脸贴上他赤裸的背。肌肉的纹理清晰,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脸颊。

    她问:“你又这么跑回来,等下又挨骂挨打了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用力的手臂,心头最软的那块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贺云卓抬手覆上她的手背,“骂就骂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转过身来,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我更怕赶不回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到时候又把什么让我不爽的话挂嘴边,那我才是真的亏大了,找谁哭去?”

    “再说,”他补充道,带着点恣意妄为的劲儿,“我爸那人,雷声大雨点小。真把我腿打断,谁给他生孙子孙女?”

    他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偷偷观察着季然的反应。他知道孩子是眼下最敏感的话题,但他不想回避,更不想让她觉得这是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负担。

    季然知道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努力营造的轻松。

    沉默了片刻,季然抓住他覆在自己腰间的手,牵引着他的手掌,缓缓下移,覆在自己小腹上。

    她扬起脸,回头看向贺云卓灼亮的眼,“TA在这里。但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里安安静静,没有预想中神奇的胎动,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存在的迹象,两人这样相拥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姿势。

    他低眸,对视上她的眼。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泪意,也没有了在看见他回来时那一刻乍现的光彩,确实是那句“我感觉什么都没有。”

    贺云卓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现在没感觉,以后会有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感觉。”

    季然眨了眨眼,等着他的后话。

    他说:“我们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不用怕。加加,有我在。”

    他的话,像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兜住她不断下坠的心。偏偏,此刻什么话都有些苍白无力。

    不用怕,怕什么呢?

    怕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搅乱本就脆弱的生活?怕贺家父母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安排?怕两家合作的烂摊子不能继续?还是怕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爱与逃离交织的泥沼?

    她可真不是一个好人啊。

    贪心想要,自私想逃。

    一拉,一推,毫无责任。

    自己都快要被这矛盾撕成两半。

    爱是真的,想逃也是真的,想要这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小生命是真的,这拧巴痛苦的人生也是真的。

    她就站在这爱与恐惧,渴望与退缩的夹缝里。

    贺云卓又撂挑子跑回国的消息,自然没能瞒过贺致远夫妇。贺致远得知时,气得差点摔了电话,朱冰安脸色更是铁青。

    这个儿子,简直是越来越不服管束,一次次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现下贺致远也确实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立刻揪住贺云卓训斥。公司那边,与季源创研生物的合作项目因为季锦琛的事情,已然变成了一团棘手的烂摊子,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焦头烂额。

    贺云卓躺在季然的病床上补觉,高大的身躯占了大半位置。他睡得沉,呼吸均匀绵长,眉心时而舒展时而微皱,累极了。

    季然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倾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唇,他的眼。

    方宇飞带着护工来送午餐时,一眼就看见了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以及门口那双皮鞋。

    他将食盒递给护工,示意她先放下。然后朝里面紧闭着门的病房扬了扬下巴,问坐在外间小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季然,“你老公回来了?”

    季然被老公两个字搅得不自在,微微点头,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闲啊?不忙吗?还天天来给我送饭。”

    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季家现在乱成一团,还愿意踏进这间病房的,除了匆匆赶来又不得不离开的舅舅盛志学,似乎也就只有季少晴母子和韩菱了。方宇飞一日三餐地来,与其说是送饭,不如说是怕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冰冷的墙壁会觉得孤单。

    方宇飞听出她话里的别扭,也不戳穿,“再忙也得吃饭啊。”

    他语气平常,将筷子递给她,“顺便监督你这位病人好好吃饭,也算功德一件。再说了,这是我家医院,我来去自由,还不是我说了算?”

    季然接过筷子,“谢谢啊。还好这医院是你家的,那我应该……不用交住院费了吧?”

    方宇飞哭笑不得,简直想抬手敲她脑门,“你可是贺太太,还住不起我家这小小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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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然撇撇嘴,小声嘀咕:“贺太太也不见得有钱啊,说不定他很快就要破产了呢。”

    方宇飞在她对面坐下,摇摇头,“瞎操心。贺家根基厚着呢,这点风波没事。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担心这个。”

    不过季家就不一定了。虽说只是子公司,但近几年季家几乎押上了大半身家,试图从传统中医药领域艰难转型,挤进新型生物医药的赛道。上市失败,不仅意味着巨额投入血本无归,更意味着整个转型战略的崩塌。

    他顿了一瞬,看着她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生意上的事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你和贺云卓结婚促成了两家合作,现在合作遇阻,也是大哥自己闹出了丑闻。这其中的利弊权衡,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和掌舵人去处理。”

    季然摇摇头,“听不懂。不想听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他,眼里带上一丝软和的请求,唇角微弯,“等下吃完,能麻烦再送一份进来吗?贺云卓睡醒也没饭吃呢。”

    方宇飞曲起手指,到底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行。我欠你的。”

    “谢谢啊。”

    季然在医院休养了几日,身体暂无大碍,但精神始终有些恹恹的。贺云卓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偶尔会被贺致远的电话叫走,处理一些因他擅自回国和季家风波而衍生出的麻烦,但他总是尽快回来。

    只是,每次他离开再回来,季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着他,不合时宜地想,他有没有被贺致远打得浑身是伤?要不要让他脱光衣服检查一下?然后等他从浴室出来,她就目不转睛地看,从头到脚,仔细逡巡。

    贺云卓起先不明所以,被她看得发毛。后来察觉出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探究,忽然就明白了。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某处被狠狠揉了一下。也不说破,只是随意擦了擦湿发,走到她面前,任由她看。甚至故意张开手臂,赤裸着上身在她面前缓缓转了小半圈。

    他挑眉问:“检查完了?贺董事长今天下手不重,皮都没破。”

    季然脸颊微热,别开眼,嘴硬:“谁检查你了。”

    他便笑,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低头寻到她的唇,吻得温柔又缱绻。

    朱冰安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医院,贺致远也只匆匆露过一次面,问了问医生情况,留下几句“好好休息,别多想”的场面话,便又投身于商场的焦头烂额中。

    季家那边,除了季少晴和方宇飞每日照常出现,其他人几乎销声匿迹。

    盛志学确认季然状况稳定,又匆匆回去了远城,只是临走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季然还是读得懂的——这个孩子最好别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韩菱在退婚风波后,来医院看过季然两次,两人都没怎么提季家的事,只是闲聊些别的。

    最后,贺云卓终究还是因为她,彻底改变了计划,留在了国内,没有再回美国。季然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态度强硬的贺致远夫妇。

    但这个过程必定不易,但他从未在她面前详细提过,只是将结果平静地摆在她面前——他留下来了。

    校园里依旧还有传言,她不刻意去听,自然也不会传到她跟前。她也没有再见过孙枝枝,连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也早已撤换了内容,贴上了新的社团活动通知和学术讲座海报。

    季然重新回到了课堂。她跟着段妙芙按时出现,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课,记笔记,下课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腹的弧度也慢慢变化。应了那句,时间在稀里糊涂地朝前翻滚,人心做不了的决定,时光都给了答案。

    她偶尔低眸,仿佛可以看见TA正骄傲地叉着小腰,奶声奶气地对她说:

    看,我已经来了。

    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TA带着一种蛮不讲理又可爱的生机,冲散了摇摆的迷雾。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要了。

    生活仿佛被调到了一个全新的频道,她开始喜欢上这种生命中只剩下单纯盼望的日子,感受着身体里那份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孕吐的反应如约而至,时轻时重,像个喜怒无常的小恶魔,折腾得她本就恹恹的胃口更加挑剔。贺云卓急得团团转,只能变着法子换做饭的阿姨,自己也挽起袖子,对着食谱和视频现学现卖。

    季少晴母子看在眼里,眉头拧成结,不止一次劝她,先休学吧。

    季然摇头,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不想就这样轻易退场。她想,至少把这个学期熬完。

    时间在不适与坚持中,终于捱到了寒假。

    离校那天,正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嬉笑着走过。季然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怅然,又奇异地松了口气。至少,不必再勉强自己,去扮演一个“正常”的学生。

    她拉高了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挡住了冬日傍晚微寒的风。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回头,一只手已经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贺云卓微喘责备:“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教室里等我吗?”

    季然抬眼看他,抱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

    她知道他很忙,忙着处理她惹出来的烂摊子。她不清楚他具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贺致远,不仅没有在季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撤资切割,反而动用了不少资源,努力帮着稳定季家那艘眼看就要倾覆的大船。

    方宇飞偶尔会透露一点消息,说季锦琛也没日没夜地扎进了公司,试图力挽狂澜。不过,季然还是在校园里见过他不少次。

    季锦琛的车时常会出现在法学院楼下,或者不起眼地停在校门口。韩菱要么视而不见地快步走过,要么会被他拦住,两人在车旁短暂地交谈几句,韩菱的表情总是冷淡而决绝,然后迅速离开。

    季锦琛站在车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季家少爷,如今身影里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颓唐的执着——

    作者有话说:1、“她开始喜欢上这种生命中只剩下单纯盼望的日子,感受着身体里那份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这一句原话是一句诗:

    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

    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席慕蓉《我》

    (盗文网,就无法解释了,不对任何盗版负责。)

    这句诗,个人非常喜欢,从初中第一次读见,就跟在许多社交平台的签名上,当然现在都隐藏了,现在是个无情的上班机器。[小丑]

    2、关于孕期反应的描写,全是网上看的,好像每个准妈妈的反应和时期都不一样,如有不对,也欢迎指正,包括后期会有描述孩子的成长阶段~

    3、周一要去杭州出差,当日来回,如果回上海时间太晚了,周二那章估计就不写了,我会在今晚8点之前挂请假条~[橙心]如果没挂,就是正常更新。

    《名缰利锁》 40-50(第16/20页)

    第49章温情

    夕照慷慨美丽,枝桠上的树叶七零八落,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固执地不肯落下。

    贺云卓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林荫道旁,安静地等着。季然挽着他的胳膊,想在这空了大半的校园里再走一走。

    前方不远处,也有对学生情侣,和他们一样,在享受这片刻的悠闲。男孩高高大大,肩上斜挎着两个书包,他正侧着头,听身旁女孩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

    季然静静看着。

    走了一会儿,她问:“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要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啊?”

    贺云卓正低头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闻言,微微挑眉。

    他侧过脸,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是不以为意的平淡:“没有,忙得很。”

    话落,他低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不过,你倒是挺幸运。大学恋爱谈上了,而且还是一条龙服务,恋爱、结婚、生子,全齐活了。”

    季然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嗔他一眼,“你不幸运吗?”

    贺云卓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光在暮色里柔成了一片,“幸运。简直是太幸运了。”

    他目光落在她掩在外套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了又笑,“谁能想到呢?明年夏天,我就要当爸爸了。你都不知道,柯启铭那小子知道后,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他笑得那样开怀得意,眉眼都舒展开,快乐单纯又带着点傻气。

    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伸出手掐他的笑脸。

    “美得你。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学着他方才的调侃语气,“别人不都在背后说你吗?找了个硬茬老婆,尽给你惹麻烦,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圈子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她也不是没听过一星半点。

    “胡说。”

    贺云卓想也不想就反驳,抓住她掐自己脸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厚厚的大衣,似乎也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谁说的?让他来我面前说。”他板起脸,蛮横道,“我老婆哪里硬茬了?明明硬的是我,你——”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明明软得一塌糊涂。”

    这话说得暧昧又直白,季然听得耳根发热,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大好,低头,飞快地在她微张的唇上偷了个吻。

    “看,”他退开一点,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多软。”

    “你——”她又羞又恼。

    “我什么?”贺云卓挑眉,“我就爱你这副又倔又软,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他每说一句,季然脸上的热度就攀升一度。

    她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声喊他。

    “贺云卓!”

    “在呢。”

    他坦然应了。

    季然怒嗔他,可一望进他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眼里,又软绵绵地失了力气,只能把发烫的脸侧过去,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贺云卓搂紧了她,“起风了,有些冷。再逛逛就回家吃饭。”

    “嗯。”

    暮色渐浓,寒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片被柔情萦绕的小小天地。

    不远处,季锦琛的车依旧停靠在那里,降下车窗,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浑不在意,低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亮起。

    韩菱依旧没有出现,他托人问过,说她导师临时带她去了安城,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回来,还是……刻意避而不见。

    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前方,并肩走着的那对身影,温馨甜蜜,也有些刺眼。

    季锦琛看了很久,直到烟蒂烧到指缝,传来细微的灼痛,他才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燃尽的烟蒂弹出了窗外。

    回到臻域,屋内灯火柔和,满室温香。

    阿姨正好将晚餐准备好,Duke和Ace两只大狗早已摇着尾巴,乖巧又兴奋地蹲在玄关,眼巴巴等着主人进门。

    贺云卓挥开挤上来的两个狗脑袋,将两人的外套和季然包包,一并递给迎上来的阿姨,然后牵着她去洗手间洗手。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贴服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尤其是腰腹处,已经显露出一道清晰柔和的弧度。

    那弧度还很年轻,很含蓄,像春日的土地承受了一场丰沛的透雨,底下蕴藏的生命力被悄然唤醒,调皮的幼芽把美丽的大地也衬托得格外柔软饱满,透出温柔又坚定的气质。

    贺云卓拿过的毛巾,捧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柔和的神情,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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