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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非要住在医院里,你又为什么?”

    贺云卓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仓皇地松开她肩上的手。

    果然,她做出决定了,就等着他出院,开始宣判。

    他笑,“加加,你别告诉我,你——”

    季然截住他的话,“对。你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1、怀孕中期(14周以上)的引产,必须具有医学上的必要性,中国法律没有赋予孕妇在孕中期无条件的堕胎权。(以上结论,源于网络,如有不对,欢迎指正~)

    也特意回避了一下离婚冷静期这样恶心的玩意儿。

    2、然后,占用医疗资源不对哈……但毕竟是高级私人医院,病房资源相对宽裕~医生和院方在评估客户需求后,也就……暂时由着他任性一下吧。

    3、每一次到这种纠缠的感情戏,急了我写不好。吃过亏,上过当,急了我就写不出一开始设定的味道,后面返回去修文也修不出来,对你们也非常不负责,所以这部分不会在1-2章就结束,要理清楚,要不然容易莫名其妙。

    4、要季然彻底离开了,2年后,才开始第三卷。

    第53章吝啬

    季然迎上他瞬间锐利又慌张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偏生眼里眉间全是残忍的决绝。

    “你猜对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见鬼的爱情就是一张双面镜。一面,冰冷无情地映照出她的满地狼藉和仓皇失措,另一面,也同样清晰地照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焦灼不安和患得患失。

    彼此眼中,再也无法掩饰地映出对方那同样破碎又惶惑的心。

    一场无声的追逐。

    一追一躲,追得小心翼翼,躲得惊惶窒息。

    没有退路了。

    现在,她就是亲手摔碎这镜子,将所有的残酷和现实都明明白白地碎在两人面前。

    窗外依旧是连绵不断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从正月起就未曾真正停歇过,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湿冷阴郁的水汽里。

    那个即将被挑明的答案就悬在这逼仄的半空中。

    贺云卓轻轻扯动唇角,扯出一个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笑,“猜对什么了?你的生日要到了对不对?可是我最近都在住院,说实话,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贺云卓。”

    季然再次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骤然僵住的笑容,“我想要的生日礼物,我想好了。”

    贺云卓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别想了。”他的声音冷硬又坚决,“你要的,我不会给。”

    窗外是不知疲倦的雨声,单调刺耳。

    季然轻轻眨了下眼,浅浅笑着,“为什么啊?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给呢?”

    他当然知道她要什么。

    她在他身边,表面看似温顺,心却远在天边,远得要他的命。那个盘旋在她心间让他日夜不安的念头,他就是不想让她说出口。

    所以他用住院来拖延,用强硬来威慑,用“不会给”来堵死所有的路。

    “我要的,很简单。”季然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给得起的。”

    “给不起!”他的呼吸又沉又闷,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季然上前一步,鼓起勇气仰起脸看他,坚持道:“你……给得起。”

    “去TM的给得起!”

    贺云卓怒喝,向后退了一大步,狼狈地避开了她那双过于直率的眼。

    他当然给得起。

    以他现在的手腕,只要他点头,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可这TM的根本不是给不给得起的问题!

    这是剜心。

    剜掉他已经习惯并且认定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剜掉那个在他怀里安睡,对他发脾气,和他分享喜怒哀乐,肚子里还孕育着他们共同骨血的季然。剜掉贺云卓妻子这个身份,也剜掉他自己心头那块最柔软的领地。

    活生生!血淋淋!

    去TM的!凭什么他要给!

    “季然,你非要这样吗?”

    他色厉内荏地直视她,“你看着我,摸

    《名缰利锁》 50-60(第6/22页)

    着你的肚子,你认真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贺云卓试图从那平静的眼波里,找出一丝犹豫,一丝赌气,或者哪怕是一丝心虚。只要有一丝破绽,他就有理由相信,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孕期情绪波动,或者是意外车祸刺激下的过激反应。

    “我想要……”

    季然果然抬起了手,轻轻抚上自己圆润的腹部。

    “我想要结束。”她轻声说,“这场……让我和你,都越来越累的感情。我想要,我们都喘口气。”

    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间病房,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子。他们两人都浸泡其中,奋力挣扎。

    这场拉锯战中,感到窒息和疲倦的,不止他一个人。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偏怎么就背负了这么重的压力呢?

    沉默着,一点点地向下沉溺。而他,一边恐惧着失去她,一边却又因为恐惧而无形中施加了更多的压力,将她推向更深的水底。

    他拼命想把她拉上来,抱在怀里,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次用力,都可能让她呛进更多的水,离岸边更远。

    真心不明白。

    为什么力的作用,非得是相互的?

    贺云卓扭过头看了眼窗外,那湿漉漉的灰暗有些冷,冷到他眼角潮湿。

    他深呼吸一口,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回过头来看她,“加加,我们出国吧?”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脑子开始盘算,“就去美国?或者英国?瑞士也行,环境好,安静。对,你现在怀孕,手续可能麻烦一点,但没关系,这些我都会处理,很快就能安排好。我们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不,三个,带上宝宝。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

    没有乱七八糟的审视和压力,没有那些扯不清的烂账,没有是非流言,没有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僵局!

    他想把一切都清零,从头开始。

    “贺云卓!”

    季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梦呓般的安排。

    “我说——我、想、要、离、婚!”

    太直白了!

    将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的词,摔在了他面前。

    贺云卓双眼瞬间泛红,挤不出一丁点儿轻松的情绪,就连窗外的雨声也开始嘲弄,哗啦啦地响起。

    “我们有了孩子,加加。”

    他的声音在发颤,手在发抖,一步步,一寸寸,向她靠近。

    终于,他宽大颤抖的手掌,覆在她抚着腹部的手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一个即将在几个月后降临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的,我最近挺忙的,笑不出来的。”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我脑子也有些晕,被车撞的,后遗症。”他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怎么……怎么挤得出笑容来配合你开这种玩笑呢?”

    他低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不敢抬眸,不敢去看她的脸,怕在那上面看到更深的决绝。

    她艰难地将眼皮向上翻,看向天花板,不敢低眸,不敢去看他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

    可眼眶里那兜不住的眼泪,终究是不听使唤,越积越多,沉重地晃了晃,闪着光。

    季然笑,“不是的,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那我就当作没听见。”

    “那我再说一遍吧。”

    “你闭嘴!”

    季然轻笑出了声,“你干嘛让我闭嘴啊?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吗?”

    贺云卓沉沉地呼吸着,怎么也顺不过去那口气。

    他松开那只覆在她腹部的手,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烦躁地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眸光狠戾又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猛地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砸在了墙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

    书脊撞击墙面,散乱翩飞,又弹落在地。

    贺云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他赤红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霸道温柔,也没有往日里逗弄她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和疯狂。

    赤裸裸。

    她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他可怜,用这样激烈又徒劳的方式,试图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溃堤的压力。

    她也可怜,明明疲惫得只想沉沉睡去,却还要站在这里,用最伤人的话语,去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纸。

    季然擦了擦眼角,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烦躁和压力。你现在抽烟,我也不会管,我理解你。”

    贺云卓把脸撇过去。

    季然又说:“但这是在医院,我们这样不好。如果动静太大了,吵到别人,或者引来了护士医生,容易——”

    “别说了!”

    季然微微歪着头,咬紧了下唇,又缓缓松开,“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不愿意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一句话问得轻飘飘。

    “你现在,”贺云卓回头看她,声音发颤,“说点——我爱听的!”

    季然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的眼,看着他脸上哀求的凶狠,沉默了片刻。

    “我爱你。”

    贺云卓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她温柔地笑,轻轻开口:“我是个吝啬鬼,自私鬼,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吧?”

    他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话,为什么会如此锋利呢?锋利到他一时忘了反应。

    可季然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贺云卓,我真的很爱你。”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每次看到你因为我而疲惫为难,甚至受伤,都觉得是自己错了,爱到……连离开你,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无声地滚落下来。

    “可是……怎么办?”她看着他,泪眼朦胧中,“有时候,爱解决不了问题。它,就是……也会让人窒息。”

    “我要说的,你爱听的,大概只有前半句。”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但后面的,才是我想说的,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

    对。

    她就是这样一个吝啬鬼。

    在床上最亲密无间意乱情迷的时候,她都是咬着唇将所有的呜咽和颤栗都咽回喉咙,从未让那三个字泄露分毫。

    在拉斯维加斯最浪漫的那个夜晚,他望着她,心跳如擂鼓,她也是扬起唇角,轻轻说了“Yes,IDo.”

    《名缰利锁》 50-60(第7/22页)

    ,而不是“我爱你”。

    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时候,明明受尽了委屈,她也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胸口,从未用那三个字来寻求慰藉或表达依赖。

    她吝啬于给出这份最直白的情感确认。

    可此刻,她终于说了。

    偏偏这样一个时刻,“我爱你”从她口中清晰吐出时,带来的不是如愿以偿的狂喜,而是山雨欲来般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一汪又一汪摇摇欲坠的眼泪,让他痛不欲生,让他觉得自己犯了比杀人放火更大的罪。

    贺云卓再也无法承受这温柔的凌迟。

    他猛然向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攥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毫无章法,辗转厮磨,凶狠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眼泪无法抑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进两人纠缠的唇舌间,又咸又苦。

    季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只是任由他抱着,吻着,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颤,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气息。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覆在两人之间那隆起的生命之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贺云卓的暴怒和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悲哀所取代。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混着哽咽。滚烫的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打湿了两人紧贴的脸颊。

    “加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我爱你。”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撕心裂肺的痛楚,“我TM比谁都爱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是不是因为我妈?因为车祸?还是因为……季家那些破事?你告诉我,告诉我哪里不对,我改,我都改……行不行?”

    “因为我抽烟?我喝酒?那我改,真的。我TM全部都会改掉。”他溃不成军地说着,思维已经混乱,开始口不择言,“我们不要孩子了,如果你觉得是负担,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季然听着他这一连串混乱不堪,甚至开始自我否定和伤害的话语,心口像被刀反复割扯。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覆上他的脸,“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些。”

    “孩子要的。我会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来。”

    “那是因为什么?”

    贺云卓冷笑着。

    第54章签文

    窗外,暴雨如注。

    季然觉得腰酸腿软,她轻轻挣开他紧握的手,移步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整个人沉沉地陷进去。

    过了许久,久到贺云卓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久到他几乎要被那片死寂和雨声逼疯时,季然才缓缓抬起头。

    她慢慢说:“你还记得我们在远城的时候,去过那座山上的寺庙。那天,你求了一支签。那签文你只看见了后面一句。”

    贺云卓现在根本不想听什么狗屁签文,什么寺庙,什么远城的回忆。

    他心里喉里都窝着一股灼烧般的火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他急需一支烟,或者别的什么,来压下这灭顶的暴戾火气。偏偏这里是医院,偏偏她还在说这些无关痛痒的旧事。

    他烦躁至极,转身几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进去。整个人向后仰躺下去,头颈抵着沙发靠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过分明亮的灯。

    光线刺目,照得他眼睛发疼,更照得他心底那片狼藉无处遁形。

    他闭上了眼,隔绝了那恼人的光,但隔绝不了耳边她平静的声音,和窗外那永无止境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雨声。

    季然靠在沙发上,瞧着他,继续说:“前面一句是:债清爱怨,幻尽风幡。我们两个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像欠了债,又生了怨。容易相互折磨,谁都不好受。外界所有的风吹草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像压在心里的石头,越积越重,越积越多。”

    她目光越过他,望向很远的地方,“我也很怕。很怕我们会因为爱开始,最后又因为爱……生成了怨恨。那样的话,就太不值得了。我觉得有必要一次性说清楚。”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尤其是我。明明……明明心里知道可能不合适,知道这条路会难走,却还是贪心地想来尝试。结果把自己,把你也弄得这么累。对你,我也很任性。仗着你会包容,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高兴了哄你两句,不高兴了就拿话刺你,老伤你的心。”

    最后,她收回视线,擦了擦眼泪,重新看向他,“对不起,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挺贪心又自私的,没有告诉你完整的签文。”

    贺云卓依旧不语,但鼻尖似乎又嗅到了山间清冽的空气和香火袅袅的气息。

    那时,他追着她去了远城,他们的关系是试探性的甜蜜。他心血来潮,学着善男信女的样子,跪在蒲团上,无比虔诚地摇出了一支签。

    解签的老师傅眯着眼看了半晌,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了句“上上大吉”。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大吉”两个字带来的狂喜,因为这预示着他们之间也会一帆风顺,美满如意。

    签文沾湿了,他也只记住了最后那句直白的“镜如满月”。当初的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雀跃又珍重,那签文现在都还夹在书里,那书里还有她的一根长发。

    如今,签文是不完整的,长发也剪短了!

    “神经!”他睁开眼,不爽道,“我不信这个!”

    什么债清爱怨,什么幻尽风幡。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文字游戏,是寺庙里用来糊弄香客赚取香油钱的把戏。

    他的人生,他们的关系,凭什么要被几句不知所谓的签文定义?

    “你当时信的。”季然平静地反驳他。

    贺云卓冷嗤,“当时我不懂,我现在知道了,这些屁都不是!如果说我们不合适,那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个孩子!”

    “婚姻和孩子当然都和签文无关,和迷信无关。”她轻声说,“这是我们之间,真实发生过,并且正在发生着的事情。”

    他眼底温度尽失,“你知道就好,还提什么离婚?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我们就是因为爱情结的婚,就是因为爱情才有的孩子,这才是事实!信个屁的签文!”

    说着,他抬起头来直视她,“季然,你别给我找这些破借口。我知道这几个月,你怀孕了,身体不舒服,心态难免有起伏。我也承认,我最近是工作忙了点,压力大了点,可能是忽略了你的一些感受。”

    他的声音认真沉稳,试图把一切拉回正轨,“所以我们可能都变了一点,这很正常。但没关系!你现在刚好放寒假,我这边也任性一回,罢工!我们出去度假,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等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季然听着他又开始一连串急促的安排,看着他眼底那试图力挽狂澜偏又难言仓皇的急切。

    “我累了。我哪也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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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头歪歪地靠在那里。

    “那我们就不去,就在家里待着。明早我们就搬回臻域去,这破医院确实压抑,没人喜欢。”贺云卓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季然懒懒垂眸,自顾说着,“我好像……总是处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里。每一天都在战斗,累死了。累到我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那个注定要死的死士,只知道往前冲,或者等着被砍倒。我都快要感觉不到……季然这个人,是不是还活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说到最后,她勾了一下唇,弧度短促,空洞。

    “其实,我忽然发现……舅舅说得对,老爷子说得也对。人确实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

    贺云卓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那沙发填满,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

    他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真TM烦!

    两个人相爱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老有这么多破事像枷锁一样,一层层,一重重,没完没了,横亘在他们之间,勒紧在彼此心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季然又开口说:“今天都累了,明天说吧。”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了,你思考看看,我们也不存在财产纠纷,至于律师,我已经拜托姑姑了。赢清风律师,你还记得吧?我们一起吃过新年饭。因为我们是在美国——”

    “别说了!”

    贺云卓从掌心里抬起头。

    “我不会同意!你现在怀着孕,确实不应该熬夜,更不应该花心思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暴,抬手指向浴室方向,“你先去洗漱,现在就去。”

    季然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却又试图用强硬姿态掩盖恐慌的模样,眼角又忍不住泛起水花。

    她别开脸,没有再说一个字,路过地上那本狼藉的书,转身去了浴室。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眼神空洞。

    许久,他才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赢清风。

    他当然记得。能力出众,行事稳妥,在华人圈里颇有名气。她连律师都找好了,连她姑姑都拜托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孕期情绪波动。这是深思熟虑,早有准备。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眼泪,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和绝望。

    什么狗屁签文!

    什么外界压力!

    她就是狠!

    狠到了骨子里。

    狠到不声不响,就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磨好了,专诛人心。

    他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狂暴冰冷。

    浴室。

    季然靠在墙上,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可偏偏,肚子不再轻松,她只能撑着墙壁,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她扶住洗手台边缘,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双眼红肿。

    她累,是真的。

    她想结束,是真的。

    她满身的尖刺,也是真的。

    试问,这满身的尖刺要如何去张开手臂,拥抱贺云卓这份滚烫而执着的爱?又要如何,用这双手去拥抱那个全然纯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镜子里的影像,和她空洞茫然的眼睛对视着,没有答案。

    休息室亮着灯。

    贺云卓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这一侧。被子拉得很高,盖过了他的肩膀,只露出黑色的短发。

    季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出声。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小心地躺下。

    贺云卓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大掌抚摸着她挺出的腰腹。

    他低低道:“加加,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季然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贪念地被他抱着。

    累了。

    她闭上眼。

    睡觉吧。

    翌日。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一丝微弱的亮意。

    贺云卓先醒。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腹间。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人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在她眉间亲吻。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离,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到隔壁的病房,去了阳台。雨停了,世界被洗刷过一遍,空气里是湿冷清新的味道,偏偏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贺云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湿漉漉的世界。他的手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烟和打火机,早在季然发现他偷偷抽烟那次之后,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了。

    奇怪的是,那股在医院憋了好几天,总是在烦躁和压力顶峰时蠢蠢欲动想抽烟的欲望,此刻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胸腔里没有熟悉的焦灼,沉甸甸的麻木和空旷。

    明明就在昨晚,他还焦灼得要命。

    明明就在刚才,他还下意识想来一支。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护工送早餐进来时,季然也醒了。

    她去浴室洗漱,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出来时,贺云卓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冬日休闲装,剪裁极简流畅,质地是顶级的骆马绒。

    季然认得这套衣服。

    是他们一起买的。当时店员极力推荐的秋冬限量款亲子系列,说面料特意选了最亲肤柔软的材质,还给看了同款的婴儿衣物,可爱得要萌化人心。

    明明那时候才刚知道有孩子,更别提知道性别,甚至没有理性地想一想,等孩子出生,到了能穿那件小衣服的时候,恐怕也早不是这个季节,尺码也未必合适了。

    可两人鬼使神差地,就被那套小小的婴儿装,和店员那句“先生太太可以提前体验亲子时光”给打动了,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套,刷卡时甚至还因为那点幼稚的期待相视而笑。

    此刻,他穿着这衣服,身形挺拔,矜贵不凡地站在她面前,却莫名透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曾经承载着温馨幻想的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季然只觉得心尖酸胀。

    她移开视线,走到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贺云卓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早餐的蒸汽,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阿姨和护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出院的东西。

    贺云卓牵着季然的手往外走。

    电梯下行,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年轻,容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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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男人身形挺拔,女人腹部微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恩爱夫妻。

    季然不知道贺云卓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贺致远夫妇今天不用来医院接他出院。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停在住院部楼下。

    走出大厅,冬日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子近在咫尺,司机打开车门候着。

    贺云卓准备带着她上车时,季然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季然对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就到这里吧。”

    “舅舅之前帮我购置了一套房子,离这里不远。我今天就搬过去住了,关于离婚——”

    “季然!”——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个犹豫不决的签文,我还是改了。愁死我了,这一句签文。真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非得写这个剧情,后面还要圆这个剧情。

    债清爱怨,幻尽风幡。

    心光映澈,镜如满月。

    出处:“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约就是从一堆佛偈中,找找找找,改改改改改出来的。

    之前的签文是:

    破镜重圆旧日缘,天公作美合姻缘。

    借问何时重逢日,但逢秋月桂花开。

    ——源自网络(观音灵签八十五签)

    因为我之前追求的是破镜重圆,他们相识在秋天,重逢在秋天,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最初写的时候也是翻遍了书和网络,但就是没有找到最心仪的那个。

    现在回到这个节点,我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本意来改写。因为我觉得之前的签文没有体现出两人的心境。当然,现在的肯定也不是最好的,就以后再说了。原谅我是个理科生,古人的文采意境,我只会欣赏,学不像样。等将来长了些本事,再回来试试看吧~

    (盗文如有前后对不上的地方,就不负责了。就是修文狂魔,经常修文~)

    第55章错误

    空气是湿冷的,云层低压压的,感觉随时都会飘下雨丝。即使立春节气将近,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和生机,也没有一丝正月里独有的热闹欢愉气息。

    车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司机低眉垂目,仿佛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贺云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搬出去?谁允许了?”

    “我不需要谁的允许。”

    冷风拂来,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撩乱了季然新剪的头发,她习惯性地去捋顺,动作在中途蓦然顿住,手指停在肩头,没有继续。

    是啊,头发已经剪短了,短到不需要再费心去拢,也不会再被风吹得糊满脸。

    她放下手,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昨晚,我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继续住在臻域,住在你身边,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对我,或者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太累了。对我们两个,对孩子,都不好。你和我都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么?”贺云卓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想清楚怎么离开我?想清楚怎么打掉孩子?还是想清楚怎么跟那个赢清风制定离婚策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赤红再次浮现。

    “孩子我不会不要。”季然打断了他越来越失控的猜测,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会生下来。但我需要一个人待着。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贺云卓冷嗤,“季然,我太懂你了。你的安静,你的一个人待着,最后会变成什么?嗯?”

    季然抬起眼,迎上他阴鸷审视的目光,“不是离婚,至少现在不是。只是分开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或许还能有的以后。贺云卓,放我走吧。”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甚至很没底气。

    放她走?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或许还能有的以后?

    还在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哄骗他,安抚他,好让她能暂时脱身!

    两人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僵持着。

    贺云卓盯着她清冷坚决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容动摇的毅然决然,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激烈的话语。

    许久,久到季然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爆发,或者强硬地将她塞进车里时,贺云卓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虚虚地圈进他怀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地址,发给我。”

    季然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看他,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下颚线绷得紧勒,眼里骇人的红褪去了一些,只剩下复杂难辨的情绪。

    “好。”她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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