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大赛竞争激烈,能够获得一等奖的同学,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
女教师的话让杨育的视线从窗玻璃移到讲台。
这诡异的场面让她本能地想逃。她应该立刻动身,拔腿冲出教室。正当她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杨育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只能以第一视角,看身体所见,听身体所听。她被困住了。
“让我们恭喜杨育同学吧。”
女教师带头鼓掌,教室里随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中生杨育在掌声中重重咽了口唾沫。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紧张之外,又生出一丝隐秘的兴奋。
“凤毛麟角”,多么罕见又美丽的成语。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珍奇的、五彩斑斓的独角兽,站在教室的中心,仰起头,发起光。
“接下来,请你来给我们朗读一下你的作文吧。”
少女捧起手里的纸,轻轻念出标题:“我的作文是,《我的朋友》。”
太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她嗓子发干,音量低得几乎没人听见,头几句就读得磕磕巴巴。
“我在班上没有朋友。我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度过课间,一个人到食堂吃午饭。”
她的语速慢吞吞的。
“独自吃饭的时间,就像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我打好饭,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里,抬头望去,座位全被人占满,每个人都成群结队。我找不到能容纳我的位置,却又不能把手里沉甸甸的餐盘放下,只能站着。我感到尴尬。”
“能不能大声点啊?根本听不见。”有男生不耐烦地喊。
少女只好把声音抬高。一用力,语调就变得又紧又硬。
“我的秘密是,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我从未对这个世界彻底灰心。”
她停顿了一下,咬字变得温柔。
“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雾溪村从不下雪。我没去过雾溪村之外的地方,也从来没有见过雪。我把我的朋友叫做‘小雪’。它的存在就像雪一样,对我来说前所未见,新奇而特别。”
“杨育同学,我有个问题。”有人举手打断了她。
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少女只能回应:“什么问题?”
那人显然不怀好意:“你这个朋友,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啊?”
“不准起哄。”老师用教尺敲了敲讲台。
少女低着脑袋,答:“宝盖头的,它。”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她朋友不是人啊?”
“好奇怪。”
“安静。”老师又重重敲了一下桌面,“杨育同学,继续念。”
“我和小雪相逢于一个又一个的梦里。它总以不同的形态出现。有时候,它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学生;有时候,是顽皮的小男孩;有时候,是留着胡子的中年大叔。”
“它有千万种样子,可我总能一眼认出它。”
“因为我们是同类。它和我一样,渴望朋友,渴望陪伴,也会偷偷躲起来哭。”
“世界很大,可这么大的世界,却好像没有角落能容纳我们这样的孩子。我们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活着很辛苦。幸好,我们遇见了彼此。幸好,我们成为了朋友。”
念到这里,她感触太深。一滴眼泪溢出眼眶,在她眨眼后落到纸页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她攥紧那几页纸,指节发白,拼命压住肩膀的颤抖,才没有在全班面前哭出来。
“从小到大,我的外号一直是土豆。土豆是一种很方便的食材,百搭、营养丰富,也很便宜。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外号。它听起来土气,又好欺负。可我喜欢小雪叫我‘小豆’。它对我说,小豆小豆,快快长大。等你发芽了,就毒死那些想吃掉你的人。”
“小雪就像我的引路人。在梦里,它打开了我的想象,给我看见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原来,卑微如我,也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读到这里,少女的语气渐渐坚决起来。
“梦醒之后,我决定!”
“如果世界很坏,我就改变世界。”
“如果世界容纳不了我,我就去世界之外。”
刚才起哄的那个同学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绕来绕去的,根本没这个朋友。说白了,不就是爱做梦吗?”
老师出来打圆场:“借梦中的朋友来表达孤独感、对走出去渴望,这正是杨育同学这篇作文的主题。”
可底下的议论声已经盖过了老师。
“只有我一个人完全没听懂吗?”
“她到底写了个什么啊?”
“这种东西凭什么得奖?神神叨叨的。”
少女听着这些声音,慢慢放下手里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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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自己的文章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糟。没人觉得精彩,只是因为,她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能共鸣。
他们自觉聪明,洋洋得意。
他们吵闹、肤浅,还站在高处指点别人。
在这片嘈杂中,她忽然觉得他们愚蠢得难以忍受。
少女猛地推翻后桌,朝他们嘲讽道。
“你们可以笑我,但,只有我是第一名。”
课桌向后倒去。
预想中砸到水泥地的哐当声并没有出现。
它孤零零地坠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花飞到杨育脸上。
四周骤然安静。
她抬手擦脸。
——手能动了。
老师和同学全部消失。
刚才那场朗读,仿佛只是短暂的海市蜃楼。
杨育站在废弃的高一(6)班内。
常年的湿气腐蚀了所有木头,植物的根茎缠绕着天花板,从上方漏下的积水没过脚踝。
她还没从幻象中回过神。
那是什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那个高中生,是以前她吧?
那是她写过的作文?
小雪。
小豆。
她不会忘记,薛仁提起过这个昵称:地下室里的“小豆”。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问题在脑海里堆积成山。她想不通,也没人能给她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潮湿阴森的水潭。
杨育路过那张被她推翻的课桌时,瞥见桌肚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把桌子扶正,从里面抽出一只淡灰色的书包。
看起来还很新。
书包里有一个空饭盒,几本课本。课本封面被水泡过,书的主人名字已经模糊,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再往下翻,包的夹层里藏着一摞画。
铅笔画。
画里的主角,全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
最上面那一张,画的是那女孩藏在树间,从枝叶稀疏处探出头来。
她的背后,有一对纯净的白色翅膀。
杨育翻到第二页。
眼前骤然一闪。
剧烈的耳鸣袭来,她短暂地失明了。
下意识抓住最近的东西,蒙住头……
“小姐,早上好。”
耳熟的唤醒声从床边传来。
两位仆人一左一右立在她床前。
“……”
难以置信,又千真万确。
杨育在刹那间,回到了今天清晨,刚醒来的时候。
从床上坐起,杨育如早上那样甩了甩手。腕部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这一甩,她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仆人笑容满面地道贺:“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恭喜小姐。”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
果然,今天是她和冯时易结婚的日子。
仆人们合力把婚纱抬了进来,赞叹道:“多漂亮的婚纱啊。您穿上它,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所有对话、所有细节,都和先前的一模一样。
杨育欲哭无泪,盯着那件沉重的婚纱,脸上的抗拒无法掩饰。
她明明逃了那么远,怎么会一眨眼就回到起点?
“把它拿远点。”她转过头,不去看那些碎钻,生怕再次听见反光里的那些自己对她低语。
既然重来一遍,杨育还是要逃。婚礼已不再是最吸引她的东西了,她得找办法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这一次,吸取教训,多带点值钱的东西。钱要省着花,有规划,不能再像上回那样,用钻石换一张车票。
她默默盘算着,照旧借口洗漱,把仆人支走。
洗手间里,杨育一进去,就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墙上的镜子。
该来的,总会来。
镜中的自己又在看着她说话。
起初,她的话和之前别无二致:“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正当杨育要捂住耳朵时,镜中人却继续说了下去。
“……成为他的妻子,我就能进入造梦机。”
这三个字,让杨育心头猛地一颤。
——什么是“造梦机”?
*
零昼实验室。
经过紧锣密鼓的筛查,研究员们得出了一个初步的极其不可思议的推测。
他们认为,唤醒信号的来源,很可能不来自外部刺激,来自杨育自身。
促使他们产生这个判断的,是一句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话。
——“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杨育总是用这句话为自己打气。
可数值分析显示,她对这句话存在着明显的厌恶反应。
这不合理。
梦中人的人设,是依据现实中的性格与观念精准生成的,目的在于确保参与者对梦境的完全沉浸。按理说,杨育不该对这句“设定里自带”的话产生排斥。
除非……
她并不认同这个世界中“自己”的设定。杨育被赋予的人物恋爱线,与她真实的价值观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
但这句话本身表达的意义又是如此简单,简单到,一旦杨育对它是否定的,她整个动机链条都会崩塌。
如果杨育进入造梦机的动机,不是因为爱冯时易,也不是为了帮助丰宇集团渡过眼下的危机,那么,她真正的目的,会是什么?
这个推测太过可怕。
没人敢继续往下验证。
因为,万一它成立,就意味着要出大事了。
第34章卡住【豪门】是告白。
杨育卡住了。
时间上,她被卡在这一天;身体上,从腕部蔓延的不适让她浑身酸疼,无法自如行动;心理上,无法解释的幻象越来越频繁,未解的谜团也越来越多。
察觉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会让她的状况变得更清晰,还是更加混沌?杨育不知道。
第二次逃跑,杨育精进了策略。她换上舒服的鞋和衣服,带了少量的钱财和干粮。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她没法像上次那样不停歇地奔跑,跑到力竭,最多只能做到小跑与快走交替。
重走之前的路,她才意识到上回自己跑得有多快。她走了很远很远,始终没有看到巴士站出现。
没体力了,杨育找了个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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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坐下,吃了点东西。
一歇下来,她就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小姐,早上好。”
循环比她的动作更快,仆人的问好追上了她。
于是,杨育开启了她的第三次逃跑。
心已经疲了。站在窗边,她甚至觉得把窗帘拆下来都费劲,更别提还要在床脚打结。事到如今,再按先前的做法显然不行了,得想别的办法。
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她发现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很卡通,像童话绘本里的颜色。
杨育想,要是能像童话世界那样,让她长出一双翅膀就好了,想去哪里就能飞去哪里。
完美的天气,糟糕透顶的心情。她规划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辙了。
逃跑的根本,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要和冯时易结婚”这件事上缺乏动机。
逃婚出于冲动。结婚念头的崩塌,犹如心灵基点的崩塌,她开始在诡异的怪象中渐渐深陷。
现在,杨育只希望这一切的不正常能结束,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能好受一点。
深呼吸几次后,她拨打了冯时易的电话。
“嘟。”
电话刚响一声,就接通了。
“嘶,接这么快?”她没准备好,尴尬地问候,“你醒得好早啊,昨晚有睡饱吗?”
话说完,杨育自己先困惑了。她的昨晚,是跟他去商量备婚的事宜,从酒店出来,又被薛仁强行带走。冯时易的昨晚,又是哪天?
杨育不会知道答案了。
接电话的人,让她意想不到。
“你好吗?”
他说话时有重音,电话里的声音比现实中慢了半拍。
杨育垂下头,望向一楼。
薛仁站在那儿,站在那个被她关掉电,所以不再运转的喷泉旁。
他拿着手机,看着她,朝她挥挥手,面带笑容。
*
杨育卡住了,薛仁知道。
如果不是卡住,她早醒来,早走了。
那么,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从再见到杨育的第一眼,薛仁就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
造梦机异常,丰宇集团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他正是异常的源头。冯时易需要定位他的位置。若不是杨育亲身入局,不管冯时易和他背后的团队用什么办法,薛仁都不会现身。
他的坐标,冯时易已经拿到了。
只等梦境结束,他们出梦,他重写控制权,这场巨大的危机就会被解除。
到那时,薛仁可能会被重新收编、冻结、重置,无论针对他的处置方法是什么,在杨育那儿,他不会再具备利用价值。
薛仁都知道,杨育又回来算计他。
把他当傻子玩,再杀她几遍,她都死有余辜。
她真敢。为了帮冯时易,为了连命都敢赌。明知造梦机异常,仍然进来。要是不慎坠入灰域,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凭什么不杀她?凭什么不祸害她?
杨育醒了,他们不会再见;她去了灰域,他们也不会再见。
于薛仁而言是一样的结局。
不知源头的唤醒信号,让薛仁提高警惕。若真有异常,这位不怕死的,真的要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状态转变:从“唤醒中”进入“苏醒中”;意识所在的区域,也由“潜意识层”去到“浅层梦境区”。
随着这个过程,杨育接触到的现实层面的记忆在逐渐累积,量足够多,多到让她可以确认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这期间,薛仁在维持世界的稳定,将她的唤醒频率控制在正常的范围。
“苏醒中”这个状态,本应极快。若无干预,参与者的意识会自行上浮,直至清醒。
他原本不打算再见她,怕自己忍不住,又一次捅死她。
可杨育耗费的时间,却是正常情况的数十倍。
她被卡在“苏醒中”这个状态里,迟迟无法脱身。
薛仁仰起头,凝视着窗台上的大小姐。
她皱着脸,一副苦恼的样子,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看到她还没走,甚至连她烦恼的模样,都极其有趣。他卑鄙地感到幸福。
……
掐断了电话,杨育大声问他:“冯时易的手机为什么在你的?”
似乎没听清,他答非所问:“你要跳下来吗?”
“神经。”她是听清了他的话,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
他们对视着,过了几秒,杨育再次开口。
“我往下跳的话,你会接住我?”
这句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别跳,开玩笑的。”薛仁说。
“我也是。”她很快接道。
这个玩笑没人笑,两人的表情都灰暗许多。
互相看着,又无话可说。
杨育想了想,想起能问的:“你来我家楼下做什么?”
“来帮冯时易接亲。”
这回,轮到杨育没料到。
“哦。”她装模作样地理了理窗帘,手里有了点事可做,“你等着吧,早着呢。”
一闪身,杨育躲到帘子后。
他没法再看见她了。
*
最终,杨育穿上了那件婚纱。
它比她预想的还要灾难。
胸口的钻太多,刺得人发痒;束腰太紧,勒得腰快断了;衣服又沉,几乎走不动路。本就不适的身体,简直雪上加霜。
穿上婚纱之后,杨育一直愁眉苦脸。喜娘和婚礼管家说着俏皮话逗她,奶奶和家人也都围过来看,可她始终开心不起来。
她的脸苦到旁人都看不下去,出来替她圆场。
“新娘要出嫁,心情复杂是正常的。不舍得离开生你养你的家,不舍得疼爱你的家人,说明平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新娘是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
没人提还好,这么一说,杨育反而更膈应了。
把这些所谓的“家人”的面孔一张张看过去,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挨着自己,她不感到亲近,只觉得紧张。
“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奶奶把外人的话听进去了,“结婚是喜事,你找到后半辈子的靠山了。但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人,杨家永远是你家。结婚以后,都一样。你能回来,我们也能去看你。”
是来劝慰孙女的,说到后面,奶奶自己有了哭腔。
化妆师抽了张纸巾递给杨育:“你别难过,你难过,惹得家里人也要难过的。”
“情绪上来。不行,我要失态了。”杨育接过纸巾,宛如拿到一纸特赦令,“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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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我自己待一会儿,需要哭一下。”
话说成这样了,她要溜,人家拦都不好拦。
杨育趁机从化妆台上顺了一支眼线笔,又把桌上奶奶刚给的大红包拿走,躲进了洗手间。
……
本该接亲的时间,冯时易迟到了。
起初以为是细小的延误,家里人还在互相宽慰,大概是路上堵车耽搁了,都能理解。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开始变得不对。
管家频繁进出,低声打电话,脸色一点点难看。
终于,他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整个人明显慌了。
他把薛仁请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话时喉结发紧。
“冯少爷在医院,据说受了重伤。”
薛仁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句:“别把消息散出去。”
对他来说,现在正在做的事,和之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维持世界稳定,以此辅助杨育的苏醒。
过长的苏醒时间,足以表明她的状态处于异常。
在目前的情况下,能帮她的只有遵循这个梦境的规律,去做“应该做的事”,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让波动保持在稳定的频率里。
只要频率不乱,她随时可能离开这里,从梦中苏醒。
“接亲不过是把新娘接走,移到酒店的会场。这一步,由我来。”薛仁坦荡道,“家里人代劳,没什么不可。”
话听起来有些怪,但他说得十分强硬。薛仁是冯家如今最高的话事人,没人敢反驳他,也没人再多问。
于是,接亲照常进行。
只是换了个人。
带着他买的一束白色风信子,薛仁独自上楼去接杨育。
忽略掉需要亲友互动的传统环节,绕过那些没必要的吉利话,他找到杨育。
房间里,她正坐着发呆。
他走过去,把花放进她手中。
杨育接过花,没拿几秒,把它放到了桌面。手忙脚乱地,她拉开面前的抽屉,翻出一个红包,拍到他眼前。
“谢谢,大伯。”
红包很厚,她的道谢很生疏。
“冯时易要晚,先去酒店等他吧。去酒店有吃的,你该饿了。”
他敷衍地解释完,问她。
“走吗?”
“好。”
问得随意,答得也随意,仿佛只是在沟通要不要一起去吃个便饭。
杨育站起身,跟着他走。
婚纱行动不便,哪怕有人帮她拎着拖尾,还是很容易绊住脚。走在她身侧的薛仁,做了本该由新郎做的事。
他伸出手,搀住了她。
薛仁放慢步子,迁就着杨育。从下楼到上车的那一段路,他们走得风风光光,有模有样。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闪过同一句话,因为不合适,大家默契地没说出口:这两个人,看起来太像是一对了。
杨家人都觉得冯家怠慢。终身大事还能迟到这么久,实在说不过去。至于薛仁替冯时易接亲的这一段,大家默契地选择回避,不去看,不去提。
红毯铺好,花瓣散了一地。
他们踩着喜庆的布置往前走。路过大厅时,薛仁抓了一把喜糖,递给杨育。她是真的饿了,一连撕开好几个包装,把糖往嘴里倒。
吃到一颗奶糖。
好吃,甜甜的。
少人围观,无人道贺,他们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组合,自由自在地走完了这段路。
上车时,薛仁俯身,帮她把婚纱塞进车里。
杨育大手一挥:“不用,我能行,你还是帮我拿着花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是啊,薛仁一直帮她拿着那束风信子。那她给他的红包呢?
他拿了吗?
杨育转头问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化妆师。对方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了。”化妆师无比肯定地说,“放在口袋里了。”
杨育这才点点头。
&n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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