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皮肤。
杨育伸手摸了摸背后,摸到满手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困惑,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知觉丧失……知觉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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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易盯着她的状况,念着念着,终于想明白一切,“是你,你在梦外做了手脚。”
他举起枪,对准她:“贱人,我这么信你,你居然暗算我!”
庞大的冲击也无法撼动杨育的梦境状态,这意味着,她无法被唤醒——是对于她最糟糕的情况。也因此,薛仁没必要再维持梦的合理性。
他一动念,天花板轰然崩塌,水晶灯砸向冯时易。
先前被薛仁的意念压制的火势骤然失控,火舌舔上冯时易动弹不得的身体。如果他真有独立的登出方式,他要逼着他使用。
在扭曲的痛苦中,冯时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被烧熟,他预备启动脑机接口的自救协议,往空中乱开数枪。薛仁专注于监控冯时易后台的操作。
子弹朝着薛仁飞来。
杨育踮起脚,用力抱住他。
血流如注。
她的白纱一片鲜红。
杨育倒下,倒在薛仁怀中。
捂住伤口,她睁大双眼,用残存的视力努力地看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画面。
乱套的婚宴,倾倒的蛋糕塔砸在地板。塔顶那对翻糖小新娘和小新郎黏在一起的手被摔断,各自滚进脏兮兮的尘土中。
“没有蛋糕吃了。”她说。
薛仁紧紧地抱着她。
“我不会有事的……为什么这么傻,替我挡?”
杨育苦笑,用沾血的手擦去他的泪水。
因为,这个杨育是无知的小羊。
他们的话,小羊听不懂,他与她所掌握的信息,在不对等的维度。
冯时易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可在虚构之中,杨育相信总有真实。
比如,喜欢着一个人的心意。
她帮他挡,是真的怕他死掉了。
“薛仁,泡温泉那天,你看到我哭,有心疼我吗?”
“你喜欢我编的小雪人杯垫,对吗?”
“你送我蛋糕,是喜欢我吗?”
在车里问过他,他否认的,她又问一遍。杨育太想知道答案。
薛仁说不出来喜欢杨育这种话,他们之间有太多事发生。他承认喜欢她,就等同于跟自己承认他的下贱,太难堪了。可他是有答案的,一直有。
“我爱你,一直爱着你。爱这个梦里的你,上个梦里的你,爱梦外的你,我会爱上你一千遍一万遍,好像生来,我就是容易爱上你的体质。”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
“杨育,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太好了。”
她一字一顿,露出一个稚气,得意的笑。
“这里是梦,对吧……薛仁……我们还有……以后吗?”
梦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呢?杨育看到一点点,他们坐在小溪边读书,约好做朋友。还有,她写的作文,关于他。杨育想,梦外会有一个好故事吧。
好可惜,关于这里的她和薛仁的故事,要完结了。
听觉消失。
杨育没有了呼吸,瞳孔放大,死在薛仁的怀里。
薛仁把头埋进她的颈侧,贴着她的耳朵。
亲亲她,再亲亲她,他小声地偏执地对她说。
“跟我回去吧,一起回到地下室。在窄窄的世界里,我们拥有彼此,我保护着你。我们哪也不去了。”
上锁的宴会厅里,火光冲天。
火焰引燃窗帘、桌布、天花板的纱幔,地板的地毯,代表浪漫符号的花朵。火焰吞噬一切,将所有冰冷的、痛苦的、脆弱的、刻骨铭心的,毫无差别地毁灭,化为灰烬与粉末。
舞台中央,相拥的一双人,在烈火中烧成面目模糊的焦炭,再也不分你我。
不知这大火烧了多久。
空气中充满刺鼻的尘烬。
天花板被烧穿,坍塌后,有月光从洞中洒落。
又过了许多天。
或者,许多年。
冬天的第一场雪,自遥远的天外飘落。
第37章番外【春芽科技】以身入局……
【番外】之【春芽科技·以身入局】
在造梦机领域,零昼科技是毫无争议的元老,占据着最大的市场份额。同一条赛道上,它最强大的对手,是一家年轻的公司,名为“春芽科技”。
市场对春芽的评价两极分化。
不看好的人认为,那不过是一群民间人士拼凑起来的小公司,乌合之众罢了。小作坊终究做不出真正的核心技术。造梦机拼的是积累,是数据,是时间。再给春芽二十年,它也不可能拥有丰宇集团背后的数据库,造出的梦境,永远比不上零昼的真实。
看好春芽的人持相反意见。
他们认为,春芽敢于绕开零昼已经固化的技术路径,尝试以全新方式,挑战零昼赖以生存的“摇光传感设备”。相比于被市场和权力长期驯化的零昼科技,春芽更具生命力,也更有可能在造梦机这个领域走得长远。
春芽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名叫郭迎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春芽的短板。她认为,与零昼相比,他们缺的不是人才或野心,而是两样东西:一是庞大的数据库;二是那道难以撼动的技术壁垒——“摇光”。
所谓“摇光”,指的是人类大脑中独特的意识核心。
它存储着人的记忆、自我模型,情感谱系。
换句话说,摇光,等同于一个人的意识本身。
上个世纪,丰宇集团的研究员发现了摇光的提取方法,并迅速被冯丰宇应用于造梦机领域。
低频次的摇光,也就是人的潜意识。它可以通过“摇光传感设备”被读取,并上传至造梦机。在梦境世界中,潜意识可以被引导、被改写,零昼实验室由此实现了对梦境的编辑。
但很快,冯丰宇发现,仅靠外部干预,远不足以让造梦机模拟出接近现实世界的精度。
想要人造的梦境具备细腻、复杂、连贯的质感,就必须在系统内部,设立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人类管理员”,一个能够直接干预梦境规则的存在。
于是,他开启了漫长而危险的研究道路。
想要带着现实中的记忆和完整的思考能力进入造梦机,就必须上传高频次的摇光,也就是人的显意识。为此,冯丰宇引入了“脑机接口”,成功实现了显意识的上传。
然而,现实极其残酷。
无数使用脑机接口的实验者证明,人类最多只能做到“带着现实记忆进入梦境”,却无法与造梦机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深度互动,更谈不上编辑梦境世界。
造梦机的发展,是一段被掩埋的血腥历史。
零昼起家的最黑暗秘密在于:为实现设想,冯丰宇抛却道德,进行了大量非人道的实验。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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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他找到了一名特殊的孩子。
通过脑机接口上传的这个孩子的摇光,帮助冯丰宇达成了自己的目标。那孩子也成为造梦机系统内部的最高权限管理员。
从那一刻起,造梦机大获成功。
梦境世界,成为了冯丰宇统治下的平行世界。
他是那个世界冷酷的造物主,在他无法亲自管控的区域,他强行塑造出一位“神”,替他完成无尽而隐秘的统治。
那个孩子的过去与未来被彻底掩埋。
现实世界中,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除了杨育。
外界认识杨育,是因为她频繁出现在八卦版面上,作为冯时易的未婚妻。
人们对她的评价几乎一致,这是一个幸运得近乎荒唐的女孩:草根出身,受冯氏资助进入名校,与冯时易定情。
在众人眼中,杨育是一路“躺赢”的既得利益者。
郭迎春认识的杨育,早于那些八卦出现之前。
在她眼里,杨育是她见过最聪明,最坚毅的人。
她有主意,有计划,有不容动摇的决心。像她这样的女人,无论做成什么事,都不值得惊讶。
杨育清楚冯丰宇阴暗的发迹史。
她曾直白地告诉郭迎春,零昼的造梦机内部,关押着一个人。
他不是造梦机的一部分,不是梦境中的主体机,也不是系统管理员,更不是所谓的“神”。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名字,叫薛仁。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相依为命的爱人。
杨育坚信:“我会救出薛仁。带他到达,世界之外的世界。”
郭迎春亲眼看着杨育一步步接近冯时易。
为了救出薛仁,她选择躬身入局,把自己押上赌桌。
事态发展,完全按照杨育的预想推进。
在冯时易身边潜伏多年,她终于等到了那个最好的仅有的机会。
多名造梦机体验者在使用零昼设备后,出现精神崩溃,甚至脑死亡的案例。
能够成为体验者的人,本就非富即贵。丰宇集团无法再用金钱压下丑闻,事件迅速在新闻中发酵。
科学专刊随后刊登了长篇分析,直指造梦机是一场正在席卷世界的灾难。
它污染人类的精神世界,是上层社会对下层进行精神控制的工具。造梦机可以操纵潜意识,监听秘密,干预资本运作。富人之所以集体沉默,是因为他们在梦境世界中不用遵循现实的规则,可以肆无忌惮地享乐发泄。并且,常年以来,冯丰宇通过监控他们的潜意识,掌握了他们的致命把柄。
丰宇集团陷入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
零昼内部的技术团队被迫进入高强度运转。
排查持续了数月,问题始终无解。
可以确认的是,故障不来自外部,源于系统内部。
造梦机的梦境层级持续异常塌陷,能被锁定的故障源头,是系统管理模块——SNOW。
SNOW行为失控,却无法被精准定位。
零昼引以为傲的数据库精密而庞杂,宛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SNOW潜藏其中,仿佛一滴混入海水的异物。它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片海域,除非它主动浮出水面,否则,技术团队束手无策。
作为丰宇集团的掌权者,冯时易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零昼走到了生死关口。一旦技术问题无法定位,造梦机将被异常反噬,父亲留下的整套技术体系,会彻底失控。
冯丰宇生前,被视为“深度意识技术”的奠基者与天才。
自冯时易接手公司以来,质疑声从未停歇。业界认为,冯丰宇不该仅凭血缘,将这样伟大的技术帝国交到儿子手中,冯时易不具备驾驭它的能力。
冯时易想向旁人,以及过世的父亲证明,他是有资格的。
在冯时易的心底埋藏着未愈合的创伤。成长过程中,比起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冯丰宇更看重的是薛仁。
冯丰宇将薛仁视为一生心血的结晶,在薛仁身上倾注了最多的时间与精力。把丰宇集团留给冯时易,是冯丰宇深思熟虑后的托付,他要冯时易用最高规格,替他维护好造梦机的运转。
讽刺的是,现下丰宇集团最大危机的源头,正是薛仁。
如果异常无法解决,丰宇集团会毁在冯时易手里。
那将坐实外界和冯丰宇对他的判断:他能力不足,担不了重任。
这是冯时易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在未婚夫最脆弱的时间里,杨育表现出对他的担忧。
她待在他身边,送饭、添水,轻声安抚,极尽温柔体贴。她苦恼地说,自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要能帮到他,她什么都愿意做。
也只有冯时易知道,杨育和薛仁之间,存在着一段复杂的过去。
当年,正是因为杨育的“出卖”,父亲才得以收编薛仁,让他被困在造梦机里,直到今天。
薛仁恨杨育,毋庸置疑。
他不可能忘记她,也不可能放过她。
这份恨意,对冯时易而言,是可以被利用的。
在与零昼核心人员反复推演后,冯时易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决定,让杨育进入造梦机。
他们之间存在着深度的链接。想要吸引薛仁,杨育是最合适的诱饵。
入到梦中,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像一只任人宰割无害的小绵羊。被困在笼中的薛仁,早已在饥饿中等待她多年。他不信薛仁忍得住不现身。
不过,冯时易对杨育是有防备。
她对冯氏展现过一次忠诚,他信任她,却不是百分百的信任。
杨育将以普通参与者的身份进入造梦机。作为梦的主人,她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只能顺着既定的梦境结构行动,思考能力也会受到限制。
冯时易自己会以最高登入权限同步进入。
通过脑机接口,他的意识依附在杨育的梦境上。带着完整的现实记忆,他能成为梦中唯一的清醒者,旁观一切。
事态不对劲的话,唤醒杨育的权利,也掌握于冯时易手中。他可以通过暗示,让杨育察觉“自己在虚构的世界里”,引导她的意识缓慢上浮。
整个流程被反复论证过,每一步都严密而周全:
第一步,杨育进入梦境;
第二步,薛仁被吸引出现;
第三步,冯时易标记异常源头,锁定薛仁在系统中的坐标;
第四步,两人安全登出;
第五步,外部人员介入,控制权重写,薛仁被重新收编。
这个计划还需要具备一个前提,冯时易的安全。
在梦的世界,薛仁拥有最高权限。他可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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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稳定,可以对梦进行局部修改,反复重置。
他恨杨育,也恨冯时易。只要他们的意识仍在潜意识层,薛仁就掌控着他们,有能力实施最极端的报复。
梦里的痛觉会被完整模拟,但不会伤及现实中的身体。冯时易真正需要保全的,是自己的意识。
最糟糕的情况是,薛仁施加过强刺激,让他们的意识失衡,坠入灰域。
意识进入灰域,那种状态类似于现实中的深度解离或濒死体验。
之前精神崩溃与脑死亡的案例,正是因为意识没能正常上浮,急坠至“灰域”这个系统无法监控的深层区域。
在那里,自我感消失,时间与因果不再成立。意识会被最深的恐惧和欲望支配,无法返回。
冯时易的登入方式不是自主的,是寄生式地绑定在杨育的意识轨道上。要是她的意识坠入灰域,他的登出权限就会被同步锁死。
冯时易最后的保命手段是“自救协议”。
这是冯丰宇为自己留下的后门,只有身为继承者的冯时易知情。在万不得已的危险情况,触发了自救协议,就会切断造梦机管理模块的控制权,恢复人工操作。
简而言之,哪怕杨育被拖入灰域,冯时易也可以抛弃她,抛弃这条寄生轨道,由外部人员协助脱身。
综合了各个方面,冯时易的计划高度可行,对于他绝对安全。
只要杨育愿意配合。
冯时易把风险如实告诉了她。
他说,这次行动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
他说,他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他的未婚妻杨育,那个看起来傻傻地、全心爱着他的女人,沉默了两天。
然后,她郑重地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当然,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杨育一口一口喂到冯时易嘴边的。
单纯听话的小绵羊,在冯时易身边的杨育,早已将这个角色修炼得炉火纯青。
她费尽心机,把这口剧毒的肉递给他。
如今他咬住了。
第38章番外【春芽科技】营救计划
【番外】之【春芽科技·营救计划】
薛仁是造梦机的核心。
他所在的位置,始终被列为丰宇集团最严密的机密。
这些年,杨育用尽所有办法寻找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以身入局,无疑是一着险棋,可她走得毫不犹豫。
她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不会再有。更重要的是,接连发生的“灰域负面事件”,让杨育开始担忧薛仁的安危。
关于那些事件,零昼实验室给出的结论是:系统管理模块SNOW发生失控,蓄意破坏了梦境层级的稳定。
春芽实验室的研究员提出了另一种判断。他们认为,参与者坠入灰域,是因为造梦机的唤醒机制本身,遭到了结构性的污染。
在对零昼造梦机的分析中,春芽发现,造梦机在学习稳定参数时,会默认将SNOW作为参考模板。由此推断,一旦SNOW自身的意识状态已逼近灰域边缘,造梦机在唤醒普通参与者时,仍然沿用它的频率模型,就会导致原本应当“拉人上浮”的过程,发生误判,把人推向更深的意识层级。
杨育相信春芽的结论。
这意味着,薛仁的意识正徘徊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他撑不了太久了。
为了营救薛仁,杨育制定了一套极其严密的计划。
她首先清楚,自己的梦境会被零昼实验室全程监控,反复分析。
入梦之后,她将无法保守任何秘密,潜意识层面的每一次波动,都会被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人面前。
不能给零昼和冯时易留下应对危机的时间,所以,她必须避免在梦中露出破绽。杨育找来催眠师,进行长期的重复的催眠训练。她每天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强化同一个指令:我喜欢冯时易,想嫁给他。直到这个念头得植入得足够深,深到不再需要伪装,深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真假。
其次,杨育心里清楚,冯时易不可能完全信任她。
他一定会选择与她一同入梦,使用脑机接口,保留现实中的完整记忆,作为防备。
这正中杨育下怀。
关于这一步,她很早就开始布局。
多年前,她从冯丰宇那里得知,他曾在造梦机中为自己留下过一个后门,名为“自救协议”。
深入了解后,杨育意识到,这会是找到薛仁位置的关键。
拥有最高登入权限的人,在判断自身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时,可以触发“自救协议”,用于保命,强制退出造梦机。
协议启动后,造梦机的管理模块会被切断,系统对脑机接口的控制权,短暂移交给人工操作。
就在这个空档,长期被造梦机约束的薛仁,也将失去管控。
那一瞬间,一直覆盖在他身上的“隐身罩”会被撕开。春芽实验室便有机会,读取到他在现实中的定位。
冯时易想借杨育,引出薛仁,锁定他在造梦机中的摇光坐标。
杨育想借冯时易之手,放走薛仁,找到现实中他肉身的坐标。
冯时易以为,自己是她梦中的“全知者”;却不知,在杨育看来,他不过是依附于她意识轨道的“寄生者”。
杨育从不试图操控梦境的内容。
梦里那只受人摆布的绵羊,早在入梦之前,便已经为观看她的人类,布下了天罗地网。
纵使梦中的她一无所知,冯时易的退出条件,却始终掌握在她的手中。
当她的意识失衡、持续下坠,冯时易就必须做出选择——是陪她一同沉没,还是在最后一刻,跳船自保。
她了解他,很清楚他会怎么选。
在所有条件逐一就位之后,杨育还为自己准备了最后一剂猛药。
这一步,踩在人性的预判之外。
杨育一向心狠,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亦然。
为了救出薛仁,她已做好搭上自己性命的准备。
计划若想成功,杨育绝不能以“正常频率”被唤醒。想要逼冯时易亲手关闭管理模块,进入灰域,是唯一的路径。
使用造梦机前,杨育在手腕皮下植入了一种强效、不可代谢的催眠剂,彻底锁死了自然上浮机制。即便她在梦中察觉到世界异常,也无法苏醒。
唤醒频率的失常,会把她推向仅有的方向:下坠。
她很清楚,进入灰域的代价是,她的意识,将再也无法返回现实。
杨育不害怕。
这是她欠薛仁的。
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她无法忘却自己对他的辜负。
她想象着,他独自承受了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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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这一次,她不会再丢下他了。
*
一年后。
郭迎春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本子是杨育的。什么年代了,也就她还爱用纸和笔这种老古董。
郭迎春撇撇嘴,随手将本子翻开一页。
那是一份当初营救薛仁的计划表。
1.杨育进入造梦机,冯时易同步登陆。
2.造梦机中的杨育无法被正常唤醒。
3.冯时易触发自救协议。
4.造梦机管理模块切断,转为人工。
5.找到薛仁的真实坐标。
6.营救薛仁成功。
六项后面全部打了勾,表示完成。
郭迎春对杨育的成功习以为常。
她老早就说过,像杨育这样的有劲的女人,无论做成什么事,都不值得惊讶。
今天,郭迎春是替杨育来看薛仁的。
被救出一年后,他终于恢复了意识。
薛仁的第一句话是:“杨育呢?”
“你终于醒了!”
郭迎春忙不迭地告诉他最轰动的消息:“你知道这些日子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吗?零昼没了,丰宇垮台了。”
沉默了一会儿。
薛仁又问一遍:“杨育呢?”
“她啊,好着呢。她是春芽科技的创始人,就是现在最厉害的科技公司。所以,杨育每天可忙了。”
听到这里,薛仁明显安定下来。
“能多跟我讲讲她吗?谢谢。”
郭迎春想了想,开始说。
“杨育在城郊给买了一个小木屋,等你好了,要跟你一起搬过去,房子收拾得很温馨。她说,想在那里跟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们能在繁忙的都市边缘,有一点自己的小事业。”
“下班后,披着夜色,你俩驾驶小车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到家,下车,哈出一口雾蒙蒙的冷气。你提着购物袋,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往家走,她跟在你后面,对你说,她好想吃你做的草莓小蛋糕。”
“她说,她打算就这样爱着你,直到老去。”
第39章脏污【灰域】没尊严没骨气,像狗。
世纪酒店的婚礼,雾溪村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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