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有好多好多的不甘心。
“我们不该死。”她是这么认为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变大。
“我这样费劲,才不是因为要死!”杨育凶巴巴地喊,对着他喊,对着下面的炼狱喊,“如果不是想活下来,我就不会逃出家门,不会躲进冯家,不会在通道里爬来爬去,不会跟你打架、藏小刀,搬箱子!”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一颗颗掉进深渊,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想活。”
用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她说:“你也不能死。”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过,对不对?想逃,就说明你也不想死,我们是一样的。”
身体又往下滑落一截。
“别松手……不要死。”
男孩没法理解她旺盛的求生欲。
他艰难地吐字。
“为、什,么?”
天空里回荡着她的“不要松手”,可从来没有人能解答他的困惑,为什么要活?
杨育没有很好的答案,因为,她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去爱这个不曾善待过她的世界。
她能说的,只出于本能,出于微小的自生的良善。
“我不想你死。”
脏污的世界闪动。
他们的身体变轻。
爪子扒拉着塔沿,两个小朋友变成了两只小老鼠。
一只是灰色的小老鼠,一只是白色的小老鼠。
小灰鼠贴近小白鼠,叽叽叽地叫。
——我看见你了,世界上另一只老鼠。
你是被关在实验室里,神志不清,被折磨到发疯的小白鼠。
我,是和你种类相同的灰老鼠。我出生在臭水沟里,专捡破菜烂叶子吃。
好可怜,我们都好可怜。
如今,我看见了你,我们小鼠一起加油,活下去。
小灰鼠带着小白鼠,勇猛地沿着塔壁往上爬。她的攀爬技术很熟练,很灵活,毕竟在下水道里生存多年,灰鼠很有活下来的经验。
你有没有吃过破菜叶?她问他。
她还没吃够,还想再吃一吃。
世界变亮。
他们从梦中转醒。
男孩先一步醒来。
他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东西……那奶糖早就化开了,只留下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扩散。
他仰头看她。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
见杨育就要睁眼,他飞快把眼睛闭上,又往她怀里蹭了一些。
第49章躲藏【灰域】病态却牢固的。
雪人很厉害。
这一点,杨育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之后,才真正明白。
他是一台活体警报装置。
雪人的嗅觉灵敏,有人靠近,他总能提早察觉。他的视觉也异于常人,在接近无光的环境,他依然可以辨认方向。
他能影响一部分电器,让它们产生细微紊乱。比如,让监控摄像头短暂失灵,让感应灯延迟亮起,让门禁系统卡顿。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能把别人拉进和他相同的梦境。
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的脑电波活跃程度远远高于普通人。“脑电波”这个词,是杨育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雪人的叙述中理解的概念。
也正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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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异常,冯丰宇将他视作珍贵的样本。不久前,雪人被专员从零昼实验室转移到冯家宅邸。
要从雪人口中弄明白这些信息,不是易事。
从出生起,他被关在实验环境里,每天接受训练与测试。他从未真正接触过人类社会。他成长的空间充斥着命令、注射、仪器,反复的疼痛。他不会正常说话,也不懂如何表达情绪。实验团队没有教过他最基本的社交。
还好,杨育有很多的时间,很多的耐心。
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两件:躲避追捕雪人的团队,寻找食物。
抓捕人员不断在地下室巡查,他们不得不放弃最初躲藏的食物仓库。那里虽然物资充足,但位置过于显眼,也缺乏能长期藏匿的空间。
随着藏身点不断更换,他们去过的地方千奇百怪。
最难闻的是废弃的标本间,那里堆满过期试剂和标本罐。四处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混杂着一种腐败的腥臭。他们躲在冷藏柜背后的夹层空间里,每一口呼吸都无比煎熬。
杨育最不喜欢的是实验动物的处理间。那儿有很多奄奄一息的小动物,伏在干枯的饲料上。角落是被抓挠到报废笼子,暗色的血迹层层叠叠。蜷在笼子阴影内的他们,也仿佛是两只待报废的实验鼠。
最恶劣的条件,是管道的检修通道。通道狭窄湿滑,只能匍匐前进。管壁不断渗水,水滴落下,回声单调而空洞。偏偏那条通道还与搜查队的固定巡逻路线重合,他们被迫在那里潜伏整整一周。
最吵闹的地点,是发电机房。机器运转时,整面墙都在震动。他们紧紧地捂住耳朵。那响声震耳欲聋,好处是这动静能掩护他们的行踪,护他们安全。
无论躲到哪里,两人一直没有离开过冯家的地下。
这里是冯丰宇的秘密实验室,也是维持实验体生命供给的核心区。地下空间庞大复杂,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诡异迷宫。
刚开始躲藏的那一周,是最艰难的。
雪人的伤势严重。杨育每天都在想办法帮他止血,清创。她没有医学知识,只能凭借从妈妈那里依稀看到过的记忆,药品包装上的示意图,笨拙地摸索步骤。
他的伤口红肿,每次上药,身体都会反射般绷紧。杨育手忙脚乱地消毒,向他小声地道歉。
一个月之后,他的伤口终于开始收口。与此同时,她自己身上的淤青也在慢慢好转。最初是骇人的紫黑色,后来转为暗绿,再到浅黄,最终淡去。
某一天,杨育惊喜地发现,雪人的前胸的疤痕变得平整。而她的伤,已经完全消失了。
按她的计算,此时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半月。
这段时间,雪人的语言能力进步飞快。
杨育是小老师,会纠正他的发音,每天教他新词汇。他是天赋惊人的学生,总能迅速记住她教的东西,再自发地将词语组合成句。
他们被世界驱逐,在阴暗角落里躲避,不知疲倦地交流。
雪人的语言能力增强,情感表达能力却毫无进展。
杨育时不时会在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体的某个位置,多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她懊恼地问他:“你为什么又咬我?”
每当这时,雪人表现得就像个做错事、灰溜溜地夹起尾巴的小狗,他的眼神心虚地乱飘,不敢与她对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她已经提醒过很多遍,这不正常。
如果说最初他舔她,是想帮她清洁、帮她从病中恢复,那么现在,她早已健康,他理应停止。
为什么还要这样?
在她一次次追问之后,雪人给出了答案。
“想。”
想,是一种难以压抑的欲望。
不做,就会反复惦记,抓心挠肝。
他觉得她身上带着甜甜的气息。他被吸引,想触碰,想亲近,想更亲近。他要确认她的存在,恨不能穿破她的皮囊,将她拆吃入腹。这就是想。
雪人表达兴趣的方式,无疑是扭曲的。
杨育在这方面也无法成为老师。他咬她,她只觉得困惑。
对正向情感的感知迟钝,比起爱,杨育更早学会的,是恨。
她恨冯丰宇。
在梦境里,她亲眼目睹过雪人童年经历的一切。她看见他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看见针头刺入脊椎,看见电流在他的大脑中穿梭。
杨育看见他的尖叫、挣扎、恐惧,直到最终沉默。
那种目睹,让她仿佛亲历所有痛苦。
她希望冯丰宇死去,在极端痛苦中死去。只有那样,血淋淋的罪恶才会终结,雪人所承受的一切才可能被偿还。
多少次,杨育梦中惊醒,泪水打湿脸庞。
她凝视着他布满针孔的脊骨,触碰他因长期佩戴头盔变形的后脑,问他:“疼不疼?”
雪人的回答总是一样。
“不疼了。”
那不是谎话。
当她摸摸他,雪人感到创伤记忆在被覆盖。那些毫无意义的痛苦,因为她的怜惜,获得了意义,他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完整。
对雪人而言,杨育是照进生命里的一束光,是他身上发生的最好的事。哪怕随时可能被抓回实验室,哪怕他们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这仍然是他人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
像过街老鼠一般逃窜,可老鼠成双。他们拥有彼此,互相依赖。
食物不够时,他们会把仅有的东西分着吃。
一块干掉的面包,一颗快坏掉的苹果,一包偷来的糖。东西再少,也要一人一口。
这是他们无声的契约。
——有我的,就有你的。
——你活着,我也活着。
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室里,在只有对方的狭窄世界里,他们形成了一种病态却牢固的共生关系。
日子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们不去想未来,能考虑的只有眼前:明天要躲哪里?明天还能不能找到吃的?
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
到了第四个月,搜捕队的人数激增。
巡逻频率大幅提高,地下室开始实行分区封闭。许多通道被焊死,门禁权限收紧。
原本还能钻空子的灰色区域,正在消失。
上一次的搜查来得突然,他们原本藏身的地方被彻底翻查。
两人仓促逃离,来不及携带任何食物,躲进了实验舱存放区。
这个区域专门用于储存尚未启用的实验舱。所有舱体都按照严格标准封存在低温环境中,以保证随时可以调取替换。搜查人员通常会避开这儿。舱体属于高精密设备,外部污染和气温扰动,可能会影响维持系统的工作。
由于舱体的特殊性质,他们躲在这里是相对安全的。
不妙的是,温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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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久呆,这里没有水源,没有食物;整片空间密封,没有其他出口。
外面正在进行逐层搜索。
按照经验,这种级别的搜查通常会持续数天。
杨育坐在实验舱旁,抱着膝盖,不安感越来越强。
那些找雪人的人,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们的行踪,慢慢缩小范围了?
——不想被找到,他们只能离开地下室,离开冯家。
这个念头浮现,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杨育转头看向雪人。
“再仔细跟我说一遍,你当初是怎么把我从半地下的洗衣房带到地下的?”
这已是她数不清第多少次这样询问。
雪人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最开始,他是在食堂附近一扇隔离门外闻到她的气味。那扇门使用复杂的生物识别锁,无法直接打开。
第二天,他发现实验人员的衣物会集中送洗。洗衣推车往返于那扇门与地下供应区之间。雪人钻进装满实验服的推车,在洗衣房找到了她,给她留下小蛋糕和水。
那时,她高烧不退,见她迟迟不好转,他担心她的安危。观察后,他把她一同藏进推车,带回了地下。食物仓库是他判断后最适合她养病的地方。
雪人的讲述完整,每一步都合理清晰。
听起来,那像一次极端幸运的偶然。
杨育一直感觉哪里不对。
她盯着地面发了很久的呆。
忽然,她意识到问题所在。
——太顺利了。
冯家的安保严密得令人窒息。他们这四个月,每一次移动都像踩在刀刃上。可雪人当初转移她,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顺利得不像真的。
“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杨育严肃地看着他。
雪人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没有。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的眼神坚定,看起来格外乖。
杨育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想出去吗?还是想留在这里?”
雪人不假思索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学东西真的太快了,现在,能讲完整的句子,能够正确的表达。
倒是杨育,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去回应他说的这句话。
时间流逝得缓慢。
他们减少活动,来压住饥饿。
第三天夜里,远处传来沉重的金属门闭合声。紧接着,是比平常更密集的脚步。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
有人在附近通过对讲机交谈。
雪人捕捉到了搜查员的对话——这个区域在排查完成后,将被彻底封闭。
逃亡的路,似乎走到了绝境。
如今,他们断粮,又出不去。
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两种:
被抓到,或者饿死在这儿。
第50章求援【灰域】和蔼的“父亲”。
实验舱整齐排列,这里有且只有这一种东西。
空气冷得像凝住的冰块,两个孩子缩在房间的最边缘,尽量避开冷气排放口。
没有任何时间参照物,他们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最开始,他们尝试过离开。封区后,合金门启用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锁,又加装了额外的机械锁。雪人无法干扰,他们束手无策。
冷、渴、饿,像压下的大手。它们三面夹击,将他们围困于此,缓慢掐灭他们的生存希望。
喉咙干裂,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饥饿是有声音的。两人空荡荡的肠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把衣服的扣子全部扣好,紧紧依偎在一起。其实他们都知道,如果钻进实验舱,密闭的更小的空间多少能保住一丝体温。
可谁也没有提。
进入舱体,意味着重复雪人的创伤记忆,重新回到他被当作实验对象的日子。那是比寒冷更具体的恐惧。
无光,无声。
时间的向前,静悄悄地带走他们的活力。
他们不敢睡,睡下去很大概率就再也不能醒来。
他们关注着,身边偶尔传来的寒颤。那是对方还存活的信号。
挣扎于濒死线的折磨,也渐渐走到了尽头。
杨育有了一个大的动作。
她把手伸进衣服最深的口袋里,掏出五枚钢镚。她把它们摊在手心,一枚一枚拨开。
“十五颗……”杨育自言自语,声音粗糙得像砂纸在摩擦。
五个一毛钱,可以换十五颗奶糖。那是她逃家时带走的全部财产,也是她与外部世界最后的联系。
每当绝望逼近,杨育就会数一遍。这是她的盼头,一种望梅止渴的仪式。仿佛只要钱还在,她就仍然有机会回到那个可以买糖的小卖铺里。
如果被搜捕队找到,两个人的结局会截然不同。
毋庸置疑,雪人会被送回实验室,关起来。他们寻找了他这么久,证明了他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他一定能活下来。
杨育是外来者。最好的结果,她会被驱逐离开。最坏也最可能的是,她已经知晓冯丰宇黑暗的实验,恐怕难逃一死。
他们仔细地盘算过,被找到,就意味着他们会分开,这是唯一能确定的。
雪人默默看着杨育,他不喜欢那五枚钢镚。
那代表一段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她在外面有家庭,有回忆。当她盯着那些硬币发呆时,他总觉得,她正在幻想着某个没有他的未来。
他害怕被抛下。
不论她的离开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都无法接受。
“你在想什么?”他问她。
杨育迟钝地转动着快要停滞的大脑,断断续续开口。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
她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如果……被找到,会痛,会被关起来……可能会死,但也可能……能活。”
这段思考,这段话,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得要飘起来,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一样,向旁边倒去。
雪人急忙伸手扶住杨育。
她已经昏过去了。
是痛苦地活,还是干脆地死,雪人一直在这条天平上摇摆。他的求生意志从来不坚定。
在杨育出现之前,世间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的东西。
而现在,天平的一端站着她,拥有了重量。杨育的出现,让雪人的偏好向“活着”倾斜。
他抱她,向最近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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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实验舱移动。舱门没有锁定,可以轻松掀开。他将她放进去,动作小心,怕她碎掉似的。
“杨、育。”他轻轻喊。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
仍然没有。
雪人试着去触碰她的大脑信号,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她的脑电波微弱紊乱,时断时续,像夜空中随时可能陨落的星光。
一种陌生的恐慌在他体内急速蔓延。
他尝试摇她的肩膀,尝试贴近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有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得到她身体的明确反馈。
——杨育还在吗?
——他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雪人扶着实验舱边缘,艰难地站起来,许久未活动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杨育的手固执地攥着那五枚钢镚,不肯松开。
他听懂了她最后的话。
他知道,她不想死。
那他也不想。
雪人独自走向那扇锁死的门。
四个月来,他们从不主动发出声音,活得小心翼翼。两只躲避着捕猎者的小动物,必须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现在,雪人选择用尽全身力气,向整个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
“咚,咚,咚。”
他主动地暴露位置。
他用仅剩的全部的力气敲击着金属门。
敲击声低而闷,震得他指骨发麻。
雪人发出嘶哑的喊声,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音量小得可怜。
一边敲,一边喊,撕裂的声带引发剧烈的咳嗽,血腥味突然冲上喉咙,他弯下腰,吐出一大口血。
但他没有停下。
不久,门外灯光尽数亮起。
急促的成列的脚步声逼近。
机械锁被切断,生物锁通过验证被打开,合金门在他的面前开启。
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微微发福,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温和从容。他的气场稳定,站在救援队伍的最中心。
单看外貌,你绝对难以想象他做过怎样的事,也猜测不到他背后的庞大身家。他像逢年过年时,会给孩子夹菜送红包的好长辈,眉眼间有着温厚的慈祥。
那是冯丰宇。
医护人员有序进入,动作利落地将杨育抬上担架。
输液针稳稳扎入她细细的血管,葡萄糖快速推进体内。保温毯层层裹住她,便携式生命监测仪贴上胸口。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
冯丰宇半跪到雪人前方,与他平视。
“终于,你还是向我求救了。”
他的神色温柔,泛着不加掩饰的感动。
面对逃离实验室四个月,耗费了他大量人力物力的雪人,冯丰宇没有半分责怪。
相反,似一个终于等到儿子回家的老父亲,他扶住雪人的肩膀,看着他瘦削又肮脏的身体,眼眶变红。
“受苦了,孩子。”
说完,他便抱住他,将他珍爱地搂进怀里。
肩膀颤抖,冯丰宇真实地落下了泪。
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半昏迷状态的杨育,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男人脸上的泪水,让她本能地皱起眉。
冯丰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苏醒。
走到担架旁,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小女孩。”他仿佛是在表扬一名表现出色的下属。
同样在被急救的雪人看到这一幕,罔顾手上挂着的输液器,猛地冲过去。他推开冯丰宇,把自己挡在他和她的中间,张开手臂。
冯丰宇愣了愣,随后笑起来。
他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以此示意雪人,他对杨育没有恶意。
雪人没有信任他,他用小小的手掌,裹住杨育的拳头。她的拳头里,则是对于她特别重要的五毛钱。
他黏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医疗团队默契地组成护送阵列,用最高端的恒温转运舱把两个连体婴一样的孩子一起带走,武装警卫同步地工作起来。一步步的流程精准得像是经历过提前的演练。
一路,冯丰宇亲自陪同,把孩子们带离了差点令他们殒命的实验舱存放区。
灯光在他们身后熄灭。
杨育合上眼,怀着对未知的担忧,重新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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