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在地下生长,默默蓄力。
一边学习,一边试验,两人用极其有限的资源搭建最初的春芽造梦机模型,在无数的失败中修正方向。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总觉得时间是不够用的。
时间过得好慢,对丰宇的复仇像是遥遥无期。
等到春芽科技真正拥有一点名声,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而在这段时间里,造梦机的世界,已经在地面上迅速膨胀。
她们见证着丰宇集团的迅速壮大,日益繁荣。
她们窥探到繁荣之下藏着的腐烂根系。
媒体吹捧,造梦机的真实程度,接近“第二人生”。
无人提及,虽然当今时代,梦可以被定制,但价格保持高昂,造梦机的精彩只属于少数人。
于是,它带来的,是人生体验升级,也是阶层差距的扩大。
富人可以在梦里反复试错,提前经历不同人生,再回到现实做选择。普通人,只有一次真实人生,一旦走错,就没有回头路。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稳定地越拉越远。
当造梦机大获成功的同时,新的生意一并出现。
有人替富人过人生,替他们承受失败、体验痛苦,再把情绪反馈的结果带回去,成为决策的参考选项。这些代入者大多来自底层,在高强度梦境中反复切换身份,在不同的人生片段之间来回穿梭,等到被唤醒时,往往分不清哪一段记忆属于自己。精神疾病,是他们常见的后遗症。
人生的体验,被拆分,被外包,被交易。
那些乱象丛生的病态被富人用钱掩饰,被宏大的成功叙事覆盖,无人监管,无人重视。
造梦机火爆多年。口碑始终统一,评价始终正面。
春芽科技成立的第五年,通过一名加入的技术员,她们得知了一个重磅的消息——造梦机内部,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名为“灰域”。
少部分用户进入造梦机后,无法被正常唤醒。丰宇集团官方的统一解释为个体医疗原因,飞快地将事件压住了。
如果问题不出自外部,而是来自造梦机的系统本身,那丰宇集团就不能用之前的处理方式行事。要是知道使用造梦机可能存在风险,那群付出高额体验费的使用者,很可能迅速离开。
这个缺陷自然引起了冯丰宇的重视。
他没有暂停业务,没有对外公布。他下令封锁信息,自己寻找解决方案。
在筛选对标产品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家没有存在感的小公司。
它的规模很小,毫无名气,同样做造梦领域。
在专业团队收集到的核心数据比对中,该公司的系统在“深层稳定性”上,远远超过丰宇。
冯丰宇对这家小公司产生了兴趣。
他决定亲自体验别家的机器,以匿名的方式。
*
这次体验,没有通过内部风险评估。
这些年,冯丰宇被放在高位太久了,丰宇集团的决策只取决于他的判断。他习惯直接下结论,绕过那些无谓的让他束手束脚的讨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参数验证,越低调越好。
体验最初很顺利,出奇的顺利。
神经接口稳定,意识同步流畅,所有监测数据都维持在正常范围内,确实比丰宇集团的造梦机数据更稳定。
数据监管人员观察着波动,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冯丰宇停留梦境的时间超出预设。
最初,研究员认为这是体验的正常延长,没有中断流程。但当他们尝试唤醒时,造梦系统没有给出有效反馈。
多次尝试,用尽所有办法尝试,仍然无果。
冯丰宇的意识永远都没有返回。
……
那次体验,要了这位“伟人”的命。
死因被判定为脑死亡。
在尸检中,法医发现他的神经系统处于抑制状态,像是被某种外源性、难以代谢的镇静物质干预过。遗憾的是,这种物质无法被常规检测手段鉴别来源。
记录被迅速封存。
丰宇集团对外公布冯丰宇的死因是突发疾病。
没有人被追责。
有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来自民间的流言,是这么说的……冯丰宇是被对家陷害了,他的意识被催眠剂困死在机器里,人家一开始就给他设了局。而要了冯丰宇命的那台杀人设备,来自春芽科技。
*
春芽,是一股完全不同的新生力量。
它没有走丰宇的路径。
丰宇依赖数据垄断与控制,春芽固执地选择开放。
他们不集中采集情绪,让用户自愿记录、自主上传,让数据具备来源与去向。春芽的数据是透明的可追溯的,所有参与者都可以看到它们如何被使用,进行监督。
春芽不卖梦,它让人们参与进来,共同构建梦。
冯丰宇死后,原本稳固的权力结构开始松动。
丰宇内部的问题浮出水面,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故、被掩盖的数据、被消耗的人,逐步进入大众视野。
春天到了。
郭迎春和杨育等待的春天到了。
在酷寒的日子,她们像埋在地下的块茎,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积累力量。
到了合适的时候,土豆破土而出,露出青青的芽。
她们开始高调地,张牙舞爪地,向外扩张。
第85章番外【春芽科技】应死之人
【番外】之【春芽科技·应死之人】
杨育说,这辈子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八岁,她把爸爸的蛇酒倒了,她爸大发雷霆,把她往死里打;为了不死,杨育逃出家。逃到冯家的她,遇到薛仁。那是一段没有活路的时期,她可能因高烧烧死,被他捅死,和他一起饿死,也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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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得知零昼实验室的秘密,被冯丰宇处理掉。
可她没有死。
杨育活了下来,靠着她和薛仁之间病态却牢固的共生关系。
再往后,是十七岁那场禁闭。不愿意服从家里嫁给齐星星,他们把杨育的手脚捆住,不让她出门,不让她上学。她被困在昏暗的家里,被消磨掉反抗的力气,一度以为,自己的出路只剩下死。
可她没有死。
十八岁,薛仁带着她逃。那一次,杨育做了叛徒。慌乱中,她对他举起枪,他对她用了镇定雾化器,她没他快,落了下风。她的懦弱和自私,足够成为他杀死她的理由,她做好了他会这么做的准备。
但他没有杀她。
所以,在进入造梦机之前,杨育对郭迎春说:
“我运气很好,总能大难不死,逢凶化吉,你不用为我担心。”
——救出薛仁,扳倒冯丰宇。
这些年,支撑着杨育活下去的,是想要完成这两件事的信念。
薛仁是造梦机内部的核心管理,他的意识被以最高规格封存,被持续利用。他的躯体受到折磨,但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以她们掌握的资源,就算他伤得再重,也不是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
她坚信,他还存活于世上,他还有机会从痛苦中解脱。
这份坚信,让杨育所向披靡,让春芽走向壮大。
杨育与冯时易周旋,和他维持了数年的情侣关系。她有她的虚与委蛇,他有他的权衡利弊。
冯时易是未成熟版的冯丰宇,在他父亲死后,他沿用了那一套“等价交换”的逻辑,他从不亏本,不做无用的投入。既然他给了杨育“未婚妻”的头衔,就需要她为冯氏提供对等的价值。
他明知薛仁有多恨她,仍然要她进入造梦机。
为了解决冯氏的危机,他把养肥的羊送入虎口。
这只羊仿若不知道危险。她表现出傻傻爱他的样子,登上了他为她安排的这趟列车。
进舱前,杨育在手腕植入了不可代谢的催眠剂。她对待自己的方式,和她当年设计杀死冯丰宇的方式没有区别。冯丰宇之死至今没有被查清,意味着那套手段可以绕过监测,足够安全。
杨育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了。
进入造梦机,她亦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列车不掉头,她没机会回来了,终点只有死亡。
她要用自己的死,去换薛仁的生。
这辈子,杨育没看见过爱一个人的好处。爱上谁,就像授人以柄。
她说,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亏欠薛仁太多。
她决定用命偿还。
杨葆林和魏淑琴把杨育养成一个贱人,冯丰宇把薛仁养成一个怪物。杨育和薛仁制造了雾溪村的惨痛伤亡,他们都是不容于这个世界的罪人。
与他分别的这些年,她没有一刻安生。
杨育贪吃、贪财,想要一个好前程。她从来不善良,但她没想过陷害薛仁的,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人死去。没做过好人,她也坏得不够彻底,还剩下一点点良心。这点良心,反复折磨着她。
杨育说,她的结局,是罪有应得。
薛仁对世人没什么益处,可他对她很好。在她这里,他是个很好的人。
希望他能活,是罪人杨育最后的私心。
*
郭迎春不想辜负杨育的托付。
杨育坠入灰域的瞬间,冯时易的生命受到威胁,被迫触发“自救协议”退出造梦机。脑机接口的控制权在短时间内转入人工操作,系统失去封闭性,薛仁在现实世界的坐标随之暴露。
抓住这个空档,郭迎春和她们的团队找到了薛仁。
他们是要把他带走的。
但薛仁知道,杨育滞留于灰域。
他的选择是,放弃自由。
他回去,回到无边梦境,和她共坠灰域。
正是因为薛仁的存在,灰域维持住了时间与因果,维持住完整的叙事结构,没有陷入混乱。
因为薛仁存在,杨育的意识没有被最深的恐惧和欲望吞没。
直至最后,她没有迷失。
薛仁始终陪伴着她。
……
薛仁的意识,最终得以完全脱离造梦机,是因为那台机器从内部被摧毁了。
那干脆精确、不留余地的破坏方式,郭迎春不需要验证,也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杨育轰轰烈烈地完成了她想做的部分。
可当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将一切推进到这里时,所谓的“救出薛仁”,已经偏离了它原本的意义。
团队找到他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
维生设备的警报持续鸣响,医护人员忙碌地来回奔走,大家复核着不断跳动的数据。通信频道的语音指令交错,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定结论。
……薛仁,他仅剩一个大脑。
人体早已不复存在,残余组织被剥离干净,他所有生命维持功能都被外接设备替代。
无数线路,密密麻麻地从不同方向接入,将那团脆弱的仍在活动的组织固定在一个密闭的透明容器中。
昂贵的营养液持续地循环供应,电信号在表面微弱闪动。
它是整台造梦机的核心,在庞大的系统之中作为绝对中枢的存在,稳定地支撑起无数人的梦境。
此刻被剥离出来,体积小得可怜。
它孤立地悬置在那里。
微小,疲惫。
杨育说过,他早就撑不住了。她是最了解他的。
他们显然,没有施救薛仁的空间。
郭迎春没有放弃。她动用了能调动的一切资源,从延缓大脑衰竭,到尝试重建神经反馈路径,再到引入外部刺激维持活性。她让团队轮换接手,持续监控每一项指标,来来回回地调整方案,试图在不断下滑的曲线上找到哪怕一小段可以被延长的时间。
她把所有手段都用了一遍。
一年。
整整一年。
衰竭依然无法逆转。
最终,医疗团队给出定论:无法继续维持他脑子的活性。
在薛仁脑死亡之前,会有一段短暂的清醒窗口。在那段时间里,他可以感知外界,郭迎春能和他进行最后的交谈。
站在设备前,她思虑良久。
薛仁是她最好朋友的爱人。她听杨育讲过他们的过去,他们那段复杂又紧密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落得如今的结局。
要对薛仁说什么?郭迎春止不住地叹息。
她找出一个本子,杨育留下的本子。
薛仁的大脑被接入了一套转译系统,神经信号被捕捉后转换为可读信息输出到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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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输入的文字,也会被编码成特定频率的刺激反馈给他。他们之间的对话将通过屏幕完成。
郭迎春站在仪器前,撇了撇嘴,把本子翻开。
那页是当初营救薛仁的计划。
1.杨育进入造梦机,冯时易同步登陆。
2.造梦机中的杨育无法被正常唤醒。
3.冯时易触发自救协议。
4.造梦机管理模块切断,转为人工。
5.找到薛仁的真实坐标。
6.营救薛仁成功。
六项之后,郭迎春全部帮她打了勾。
杨育的计划,谨慎完美,一步不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在黑暗中稳定下来,一行字缓慢浮现。
那人最好奇的最想跟这个世界确认的话是:
【杨育呢?】
郭迎春开始输入,她让自己的措辞尽量轻松。
【你终于醒了!】
她想薛仁应该知道,害他们坏人受到了报应。
【你知道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零昼没了,丰宇也垮了。】
屏幕静了几秒。那三个字,又重新出现。
【杨育呢?】
郭迎春的手开始颤抖。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她还能勉强地继续下去。
在他生命的最后,她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她想,这也是杨育会做的选择。
【她啊,好着呢。】
郭迎春一字一字敲下去。
【她现在是春芽科技的创始人,就是现在最厉害的那家公司,每天忙得不行。】
屏幕的光没有波动。
过了一会儿,新的字慢慢出现。
【能多跟我讲讲她吗?谢谢^_^】
薛仁的意识穿过灰域,对时间与因果的顺序失去清晰判断。他没有分辨出其中的矛盾,没有意识到郭迎春的话无法成立。
他接受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如何让谎言延续……郭迎春只能求助于她认识的那位撒谎大师。
翻开本子,她按照她留的话,往下编写。
【杨育在城郊给买了一个小木屋,等你好了,要跟你一起搬过去,房子收拾得很温馨。她说,想在那里跟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们能在繁忙的都市边缘,有一点自己的小事业。】
她一口气打了一长串。
屏幕的光一直亮着,却没有再出现新的字。薛仁没法再回应了,她不知道他还能接收到多少。
总之,郭迎春飞快地,给他打字。
【下班后,披着夜色,你俩驾驶小车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到家,下车,哈出一口雾蒙蒙的冷气。你提着购物袋,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往家走,她跟在你后面,对你说,她好想吃你做的草莓小蛋糕。】
屏幕的光变弱。
他那边的字符停留在那个微笑,没有刷新。
郭迎春深吸一口气。
悲伤,是洇在本子上的陈旧泪渍,杨育的字迹比心坦荡。
她打下本子中的,也是她要告知的,最后一行。
【她说,她打算就这样爱着你,直到老去。】
句号,发出。
屏幕暗了下去,归于黑暗。
薛仁最后的意识,停在他知道杨育安好的消息里。
小豆成为了她想成为的人。她真棒,这真好。
薛仁的意识,消失在那一段被编造出来的他们幸福的生活里。
他在平静中,走向死亡。
第86章空隙【灰域】“杨小雪!”
等待这个营救薛仁的机会,整整十四年。
杨育细细拆解过每个步骤,确保万无一失。
真到了要做实验的这一天,心情平静。前面该安排的已经准备好,脑袋无所事事地空下来。像即将进入一场手术,麻醉生效之后,手术刀交到别人手里,一切不再由她决定,反而感到久违的放松。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个惊喜。
在查看零昼科技的内部实验人员的名单时,杨育发现那个名字。
——“徐知珏。”
她记得她,那个爱吃糖的特别能哭的女孩,徐苏苏的堂妹。
上次见面是好多年前徐苏苏的生日宴,她们共享了丢脸的时刻,分着吃完一袋八宝糖。
在杨育心里,她把她当作一位老友。
实验前的会议,透过玻璃窗,杨育瞥见徐知珏在偷偷看着她。
杨育超开心。看来,她也记得自己呢。
进入造梦机前的尾声,要跟这个世界告别的最后,悄不做声地,杨育给徐知珏塞了一颗糖果。
是汽水味的八宝糖!
这是杨育在跟她打招呼;是来自她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小小善意。
徐知珏收下了糖。
杨育躺入造梦机。
*
意识逐步下沉。
沉下去的过程,没有声音,没有边界,宛如跌下无底深洞。记忆和个性从大脑抽出,剥离。像退潮时,水流带走大量的沙,沙滩轮廓被刷平,清洗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梦境在搭建。
无数场景秒速生成,她的生平、情绪、设定,被压缩进极短的加载窗口。
意识与造梦机对接完成的那一刻,频率精准咬合。清洗完毕与梦境载入之间,那短到不可测量的交界里,“使用者杨育”的意识,与造梦机的“系统管理模块”,接触上同一条脉络。
算无遗策的杨育,对这个时刻是毫无准备的。
她能以清醒的自己跟薛仁说上话,可能只够一句。她该说点什么的,不说就可惜了。
“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念头在形成的同时,已被接收。
“想过我们再见时,我会是什么模样吗。”
[系统管理·SNOW]:“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你的长相了。只记得,我爱上过一个鸟人。”
造梦机外,梦境载入即将完成。
徐知珏嘴里含着糖,畅快的汽水味炸开,她的腮帮子隐秘地鼓起。
那段异常的对话被她看见,没有上报,没有迟疑,她敲下指令选择隐藏。
指令发出,他们共处的空间挤出了一道一秒钟的空隙。
空隙被创造出的同一时刻,世界静止,时间凝固。杨育伸出手,朝着感知到的方向一捞。
她抓住了什么。
对面的“薛仁”,不是人形。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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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雪人,由泡沫板拼出来,轮廓粗糙,笑容歪斜。
本能地,脱口而出,她喊出他的名字。
“杨小雪!”
记忆轰然回流。
雪花般,画面涌入脑海。
她攥着小雪人,很紧很紧。全部,她都记起来了……
八岁,躲食品仓库。高烧不退的梦里,杨育第一次看见雪。家中的院子中央立着这个雪人。他笑得好奇怪。
在地下的零昼实验室,她照着记忆,用泡沫箱比着他梦里的样子,做出了一个缩小版的。他很珍爱她的手工。
她离开后,那只小雪人被他挪到床头。当他消极对待实验,实验员会把它收走,直到实验结果达标才还给他。
再之后,第一次进入造梦机。
他们成为同学。他好心肠地救助猫咪,在猫窝旁,她用废料鬼使神差地,又做出了这个小雪人。
他把小雪人揣进兜里:“你做了雪人,我叫薛仁。所以这是我。它是你亲手做了,送给我的。”
第二个梦,她是富家小姐,他是不让她嫁给他弟弟的冷面长辈。为了讨好他,她用毛线编织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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