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乍听少时朋友去世,宋玲的眼角也湿润了,之前一直想着要再去一趟青山镇,但她事情实在太多了。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参加工作没几年,她的父亲出了事儿,被送到农场接受劳动改造,那种情况下,全家人都噤若寒蝉,压根儿顾不上别的,好在这些年终于好了,他父亲还健在,丈夫体贴,孩子乖巧,她的事业也终于有了新的突破。
可惜有些人就这么错过了。
就再也见不到了。
宋校长很快帮着办好了借读手续,林木香也终于结束了整日闲逛的好日子,每天早上去胡同口坐电车上学,书包里带着饭盒,中午热了在学校吃,傍晚再做电车回来。
她觉得这种上学方式还挺好玩儿的,每天积极了,而且她适应的也很快,回到梨花胡同也总能叽叽喳喳地说上一阵子。
林豆蔻也终于可以安心上学了。
本来她没打算住校,但学校的宿舍是免费的,不需要再额外交钱,妹妹不在家,她中午也不回梨花胡同,有了宿舍,午休也方便一点儿,干脆拿了一套铺盖卷,预备把自己的床给铺上。
她分到的宿舍在三楼,因为天热,而且整个三楼都是女生,一般白天屋门都是敞开的。
林豆蔻提着东西进去,笑着说,“你们好!”
因为是午休时间,其他七个姑娘都在,其中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姑娘说,“还以为你走读,彻底不住了呢。”
“欢迎。”
其他人也都说了类似的话,并且赶紧把原本放在她床位上的杂物都给清理了。
林豆蔻的床位在左侧靠里的下铺,正好临着窗户,能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大树和矿场的草坪。
她铺好了床,客气地说,“打扰大家休息了,我叫林豆蔻,我是数学系的。”
穿黄裙子的女生一直对着镜子用剪刀修剪她的刘海儿。闻言笑了,“那巧了,我也是数学系的,我叫赵兰兰。”
赵兰兰又指了指躺在她上铺的女生,“她也是数学系的。”
她的上铺拉了帘子,有人掀开花布帘,露出一个可爱的圆脸,“你好,鹅叫郭明芬,鹅也是数学系的。”
除了她们三个数学系的,其他舍友都是物理系的,也都挺好相处的。
林豆蔻之前都是独来独往的,现在有了朋友,三人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
就是这么平常的事儿,都让她感觉特别幸福。
她之前从来都不敢想,有一天,她能在这么好的大学读书,大学里的条件实在太好了,老师讲课讲的好,同学们都非常优秀认真,食堂的饭虽然口味一般,但便宜实惠,宿舍也挺好的,有公共卫生间和水房,洗衣服可太方便了,而且学校还有浴池,每个月都发免费的澡票。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图书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书,比省城的新华书店都大得多,想看的书应有尽有。
可让人遗憾的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看专业之外的书,因为数学系的专业课内容,真的还挺难的,虽然还没有到特别吃力的程度,但也一点儿都不轻松。
这和高三时还不太一样,现在回头想想,高中的课程其实算不上难,尤其是数学,掌握了基础之后,后期主要是大量且重复性的做题,用来巩固知识和提高熟练度。
大学完全不一样,层次比高中要深多了,而且思维方式和解题方法也都不一样。
林豆蔻只能努力让自己适应现在的节奏。
整个高中,她都几乎没有熬夜,上了大学,反而时不时需要熬夜了,并不是刻意熬夜,只是思考的过程是一个连续性的,中间打断那就要从头再来了。
而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很适合做题。
梨花胡同的房子真的很不错,地角好,出入方便,墙壁很厚,屋顶用水泥砌了,还盖了油布,门窗也都密不透风,郭大妈送来的木头床别看很旧了,上面的漆都花了,倒是很扎实稳当,而且是个双人床,姐妹俩睡着很宽敞。
送来的书桌也是木头的,除了缺一个角,也挺稳当的。
从青山镇来北京,林豆蔻和妹妹带了不少日常用品,有铁锅有铲子,有搪瓷盆,刷碗用的丝瓜瓤都带来了,还有几个能盛放东西的浅筐,都是用高粱杆编的,很轻便好用,除此之外,就要重新置办了。
这附近就有市场,买了能烧煤的炉子,买了大小不一的碗盘,再买了油盐酱醋,以及其他必要的东西。
另外还买了蜂窝煤。
大城市用煤还是很紧张,她没有煤证,只能买了高价煤。
晚饭是姊妹俩一起做的,豆蔻做了葱油饼,木香炒了从外头买来的大白菜,倒是不贵,才两分一斤,但一颗白菜十斤重,也花了两毛钱,还熬了小米粥,小米倒不是买的,是让舅妈王招娣寄来的。
不仅寄了小米,还寄了一大袋磨好的麦子面,够姐妹俩吃上一阵子了。
木香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说,“姐,今天我们班主任表扬我了,您猜是怎么回事儿?”
林豆蔻笑了,“你帮着同学干活儿了?还是捡东西上交了?”
林木香摇摇头,“都不是,你再猜。”
林豆蔻皱了皱眉,“猜不出来。”
林木香笑着说,“是我早上下了公交车,看到有个老奶奶摔倒了,她买了一篮子的菜,全都洒了,我给她扶起来了,我还帮她把菜都捡起来了。”
“老奶奶就住在我们学校附近,回去专门让人写了表扬信送到我们学校了。”
妹妹木香的表现,让豆蔻有些意外,可能是因为换了新的环境,她对待学习比以前认真多了。
每天饭后都会专心地做完当天的作业,如果有不明白的,也会主动问她,但也仅限于此了。
晚上九点,林木香准时上床睡觉了,手里还拿着以前做的布偶。
“姐,你还不睡啊?”
她最近可是长了不少见识呢,她的同学一个个都懂得很多,好在她有耳朵,耳朵还特别好使,别人说,她在旁边听着,也就知道了。
她听前桌孙艺梅说,初中高中学习累,等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天天玩儿都不怕,照样能拿到大学毕业证,还说她的哥哥上了大学就是这样的,整天吊儿郎当的,乍一看像个街溜子,根本不像大学生。
林豆蔻指了指自己的作业本,“对,我还有几道题没有做完。”
木香又问,“上了大学还用做作业啊,你这大学上的咋这么忙啊?”
林豆蔻被她逗乐了,“上了大学当然要做作业了,行了,你赶紧睡吧,如果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林木香不想看书,赶紧闭上了眼睛。
林豆蔻嘴角翘了翘,继续埋头做题。
国庆节过后,紧接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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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秋节了,学校一连放了几天假,木香在家呆不住,写完了老师留的作业,时不时的往外跑,附近的路就没有她不熟的。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院子西边住着一个姓王的人家,这家的小女儿王春华也上初一,是在附近的秀金中学,俩人很能玩到一起。
两个小姑娘也很有数儿,并不跑很远,就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玩儿。
每次木香出门,豆蔻都会给她五毛钱。
林豆蔻放假哪儿也没去,没去商场或者市场闲逛,也没张罗着做点儿好吃的饭菜,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大学高数越学越不感觉轻松,当然,如果只追求中等成绩,那就无所谓了,但她的入学成绩不算低,她不希望提留在中等上。
在数学系想拔尖,现实是比登天都难。
不过不努力更不行,那样很快就被甩到后面了。
林豆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开始没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她,等她听到了赶紧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原来是住在隔壁的陈大妈,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几块月饼,“豆蔻,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月饼,有豆沙馅的,也有枣泥的,样子丑,吃着可不错,快拿着尝尝!”
林豆蔻总觉得自己的确运气好,不仅仅指在学习方面,她觉得,她真的遇上了太多的好人,远的不说,就着四合院几家邻居,都特别和气,没见到谁家吵架,更不可能打架,邻里间都客客气气的。
这个陈大妈尤其热心,当初她们搬来的时候,东西置办的不齐全,也就没法儿做饭,晚上都是买点馒头吃点咸菜凑合着,因此,陈大妈给她们送了好几次饭。
林豆蔻接过去,把月饼折到自家的浅筐里,打开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放了一盘子再送出去。
陈大妈一看盘子里整齐的枣泥糕和牛舌饼,立马说,“哎呦,我这自个儿做的东西,倒换了你的稻香村,那多不合适啊。”
这点心还是前几天她和木香去宋玲阿姨家做客,临走前送她们的。
豆蔻笑了笑,“我就爱大妈你做的,刚尝了一口,挺好吃的。”
陈大妈笑了笑,“这天儿不冷不热的,这个时节好多地方都漂亮着呢,你咋还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出去逛逛?”
这姐妹俩,正好相反,一个太沉静,一个又太闹腾了。
林豆蔻说,“等有时间了就去逛逛。”
她倒不是敷衍陈大妈,而是的确有这个打算,只是出去逛的前提,是她必须把最近没有琢磨透,或者没有完全琢磨透的题目全部想透彻了,才能有这个心思。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林豆蔻的成绩还算可以,不算很好,但也算很不错了,至少比赵兰兰,还有黄明芬都要好一点儿。
林豆蔻对这个成绩不满意,但也不觉得懊恼,毕竟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意外着要放假了,那她又有另外一件更为迫切的事儿要做了。
那就是挣钱。
自从来到帝都,就不得不花了很多钱,租房子要钱,她和妹妹的学杂费不算多,但也是一笔开销,还有许多日常开销,这里不比在青山镇,什么都是要花钱买的,反正每天早上睁开眼就开始花钱了。
短短三个来月,已经花掉了几百块。
论起做生意的经验,她和妹妹都已经有了,梨花胡同外头支个摊儿,卖卖炒货也能赚钱,而且还容易得很。
但她有了在省城帮舅舅卖录音带的经验,当然她并不准备卖录音带,但她已经不想做卖冷饮卖炒货这种小本买卖了,主要是挣钱太少了。
林豆蔻还记得省城旅店的地址,早就给舅舅去了一封信,等了好久也没回信,往镇邮局打电话,舅妈王招娣说,舅舅好久没回家了,也没往家里捎钱。
黄胜利在外头浪荡了那么多年,要出事儿早出事儿了,她猜要么是做生意赔了,要么就是舅舅又犯懒病了,正在城里潇洒享受呢。
联系不上舅舅,也就打听不到去哪里进的货,不过她问了别人,说是去广州或者深圳都可以,都有专门的批发市场。
林豆蔻又打电话到镇上的邮局,她来帝都之前,把之前的存单都交给了舅妈王招娣保管。
她要南下去进货,想让舅妈帮着取出来,然后再办理邮局汇款给她,没想到舅妈在电话里说话哆哆嗦嗦的,“豆豆蔻,你舅出事儿了,就昨天下午,有人捎话来,说你舅在省城被警察抓走了!”——
作者有话说:又是加班的一天,太困了,明天修改最近几章的错字,谢谢支持!
第26章
林豆蔻在电话里追问,“给你捎话的人是谁,舅舅为什么被抓了?”
王招娣哭哭啼啼地说,“不认识,是个小伙子,把话捎到人家就走了。”
“那小伙儿长什么样儿,是不是个不高,挺胖的,眉心长了个黑痣?”
王招娣说是。
“那小伙儿姓孙,他以前给舅舅卖过货,他还说了什么?”
王招娣说,“留了个纸条,上面有派出所的地址,让咱们赶紧去托人,把你舅给救出来。”
“那还不赶紧的去啊?”
王招娣慌忙说,“豆蔻,我和你表姐都没去过省城,到了地方不得两眼一抹黑,你表姐夫说要跟着去,他也是没去过,这不正跟人打听呢。”
林豆蔻觉得不可思议,去个省城有什么难的,舅妈王招娣不识字,但表姐黄英,还有表姐夫都是识字的,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呢,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有些话儿王招娣没说,实情是,她和大女儿都急得不行,黄英今天一大早就想带她去县里坐车,结果被女婿张玉国给拦住了。
“你们两个女的去省城,身上还带着那么多钱,万一被骗了咋办?”
黄英以为丈夫要跟她一起去,“那要不你今天别去菜园子了,菜晚一天也没事儿,你也跟我们去省城?”
张玉国却又说,“咱们冬天种个菜容易吗,韭菜老了就不值钱了,过日子哪能这样,我赶紧去割了,咱们晚点儿再去。”
王招娣一听,“那也行,我也去帮你们吧。”
黄英家的菜园子现在越来越大,一共有三四亩,其中有一片盖了棚屋,里面种的是韭菜,冬天的韭菜太少了,因此特别受欢迎。
割完韭菜,张玉国装了两大筐准备去卖菜。
黄英急了,“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想去就直说,你不能拦着我和我妈去!”
张玉国有张玉国的想法,推着车子吸着烟说,“黄英,你不用急,咱爸是个能人,这么多年都在外面跑,什么事儿没经过,咱去了估计也帮不上忙,兴许这会儿警察早就把他放了。”
张玉国的父亲也说,“就是嘞,我那亲家真是个能人,过年都在外头跑,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你们冷不丁去了,说不定连人都找不到!”
黄英一开始怕亲爹出事儿,但丈夫和公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她的亲爹是个浪荡货,也就这几年有点儿良心了,知道时不时捎钱回家了,前些年,人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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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也见不到,他们家那日子过的都让村里人笑话。
回家吃了午饭,黄英不提去省城的事儿了,王招娣倒是想去,但她不识字,一个人也没胆子去。
豆蔻听了舅舅的事儿不免有些担心。
这几年,舅舅往家里捎的钱不可少了,舅妈有腰伤,干活儿有二表姐黄青,她一天到晚串门子闲聊,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大表姐黄英说住娘家就住娘家,带着丈夫蹭吃蹭喝,还有表弟黄山,基本都是要什么给买什么,一家人都因此过上了好日子。
就连她和木香,也沾了舅舅的光,高中三年,舅舅给了她三年的学费,过年过节还会另外给钱。
这次考上帝都大学,舅舅知道后,更是第一时间让舅妈送来了三百块钱。
舅舅出事了,怎么能不管呢?
“舅妈,你跟大表姐说,明天一早让她领着你去省城,我这就去买票,我直接从帝都到省城,明天中午也差不多能到了。”
王招娣在电话里答应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在饭桌上跟女儿说,“英,明天一早咱去省城吧。”
黄英还没说话,张玉国先说了,“说好了明天早上还得割一筐韭菜,都跟人家县里食堂说好了,明天得送过去。”
王招娣第一次看女婿不顺眼,“要割韭菜你自己去,黄英得领着我去省城!”
张玉国瞪眼看黄英,“不准去,明天事儿多着呢。”
表弟黄山还小,二表姐黄青早就看不惯姐夫了,黄青直接说,“大姐,你以后不要带着姐夫来家里吃饭,你都嫁人了,怎么还总住在娘家?”
“你住在娘家,家里出了事儿你还不管!”
黄英瞪了一眼妹妹,“瞧把你能的,要不你去。”
黄青不是不想去,她有晕车的毛病,根本去不了。
王招娣也觉得二女儿话没错,两个大活人成天白吃白喝,出了事不出力可不行,她冲着大女儿说,“不管你明天有啥事儿,也得跟我去一趟省城,玉国忙,就不用去了。”
张玉国不是真不想去,“你们两个女的去,没个男的跟着,那能行?”
黄山说,“怎么不行,我豆蔻表姐今年暑假时一个人都去了呢。”
张玉国又有话说,“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一般人吗,人家考上了帝都大学,去个省城当然不在话下了。”
黄山放下筷子,气呼呼走了。
林豆蔻要去省城,木香没有跟着去,她这会儿也不在梨花胡同,放了寒假后,宋玲就把她接走了。
宋家单独住一个四合院,前后院子都很大,但家中人口简单,宋玲的两个孩子都是高中生,整日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木香上次去,就很受宋家老两口欢迎,家里有个活泼的孩子,能一下子热闹很多。
林木香也很喜欢宋家,因为宋家老太太年轻时是个裁缝,家里有好多布头,她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布偶,但找不到更多的布头,这下子可称了她的心。
她一住下都不肯回来。
第二天中午,林豆蔻坐火车到了省城,刚下过一场大雪,道路特别滑,等她坐了公交车去了上次的那家旅店,已经是下午了。
她和舅妈王招娣说好了,到了省城就在这里碰面。
小旅店的服务员还记得她,“哟,大学生来了,你舅没在这儿,好一阵子没来了,是不是去别的地方卖东西了?”
林豆蔻急急的问,“大姨,我叫林豆蔻,今天有人找我吗?”
服务员觉得她问得奇怪,“没有啊,你舅最近没来。”
从青山镇到省城,比她从帝都到省城近多了,竟然这会儿还没到,她办好入住手续后决定不等了。
先去附近的派出所看看再说。
黄胜利此刻的确还被关在拘留室,他这次是真的很倒霉。
现在买录音带的生意越来越火,干这一行的也越来越多,上个月他南下进货,本来想进一批电子表的,结果批发档口还是没货,他又去找之前的老板批发录音带,没想到之前的老板不干了,也没拿到货,他转悠了好几天,才弄到一批录音带。
批发价格比之前的贵不说,等他千辛万苦地背回来两麻包货,才发现被骗了,也是他大意了,当时在档口试了一盘录音带,也没认真听,就直接掏钱买了。
这一批货质量不行,有明显的杂音,很影响听感。
以前从没有顾客回来要求换货,现在换货的人特别多,有个小伙子一连换了两次都不满意,黄胜利免费送给他一盒也不满意,要求送他两盒,黄胜利没同意,没想到这小伙子一气之下就去报了警。
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在公园兜售磁带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警察,以他贩卖盗版音带为由,没收了全部的录音带,而且把人也抓走了。
黄胜利在外面浪荡这么多年,其实被拘留过好多次,早些年间,大城市不让随便进,他这种农村出来的,又在城里居无定所,还没有工作的人,被称为盲流,不说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那时他其实是拘留所的常客,他一点儿也不怕,人被关在里面,还能免费吃几顿饭呢。
现在也不是怕,但被没收的录音带可不少,最近他没住小旅馆,而是买了一处平房,结果就被一窝端了。
一共有七百多盒磁带,光是成本都有四千多块了。
黄胜利想找人帮忙,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以前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很不巧都不在省城,都又去了别的城市,就想到了胖小伙儿小孙,毕竟他是本地人,没想到那小小孙是个胆小的,生怕沾上什么,只跟着亲戚化肥厂送货的车,去了一趟魏县,往青山镇送了信儿,就算完了。
这边林豆蔻去了派出所,又打听了拘留所,找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黄胜利没想到等来的是外甥女。
“豆蔻,你怎么来了?”
林豆蔻已经跟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舅舅是被人举报拘留的,现在对这些二道贩子,相关部门其实都不怎么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若有人举报,那肯定是要抓了。
“是有人跟舅妈送信儿,说你被抓了,我正好有事儿打电话,所以知道了。”
黄胜利有点儿慌,“咋,你舅妈他们都知道了?”
“说是今天还要来呢,说好了一起在小旅店碰面,我没见到人,就先来拘留所了。”
黄胜利看到外甥女小脸冻得通红,有些过意不去,“嗨,我能有啥事儿,什么事儿没有,他们顶多拘留我半个月,到了时间我就出去了。”
林豆蔻问,“舅,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没收到啊?”
黄胜利摇头,“没有。”
自从去了帝都,她也的确是太忙了,忙各种事儿,主要是忙着学习,其他的都没太顾得上。
以前她还不太懂,她宿舍有个叫董佳颖的女生,特别喜欢听歌,不仅从家里带来了崭新的录音机,还带了很多录音带,他们学校附近也有卖录音带的,但董佳颖说,那些都是盗版或者水货,正版录音带一盒至少都要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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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豆蔻这才琢磨出来,她舅舅卖的录音带是盗版或者水货。
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她特意找了法律相关的书籍,还问了法律系的学生,简单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法律常识。
因此,她给舅舅写了一封信,让他以后进正版录音带,虽然价格贵,但应该也不至于没销路,喜欢的人照样会买。
黄胜利这事儿处理起来其实很简单,交了罚款就可以走了,但他不仅不想交罚款,还想托人把盗版磁带都要回来。
这就比较难办了。
林豆蔻回到旅店天都黑透了,服务员一看到她就说,“大学生,有人找你了,说是你舅妈和你表姐。”
不仅王招娣和黄英,张玉国也跟着来了,他这人口是心非,其实是很想来的,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来过省城呢,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心里还盘算着,要是这次帮了老丈人,说出去也有面子。
到时再提让他弟弟跟着做生意,肯定老丈人就不能回绝了。
他也更可以心安理得的住在老丈人家了,不仅蹭吃蹭喝,作为唯一的成年男性,还能当家做主了。
林豆蔻把舅舅的情况说了,张玉国说,“做生意不老老实实地不行,弄虚作假让人家告了吧,这和卖菜是一样的,要是菜不好,也没人买。”
黄英瞪了丈夫一眼,不知为啥,这两天她看丈夫也有点不顺眼,“豆蔻,那你觉得该咋办?”
“明天咱们先去交罚款吧,交了罚款,舅舅就能出来了。”
王招娣问,“得交多少罚款?”
“我问过了,得交五百多。”
王招娣松了一口气,她前天接到信儿就去信用社取钱了,怕少了不够,先取了一千块钱,这次都带来了。
张玉国觉得五百也太多了,正要啰嗦,黄英又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交了罚款,黄胜利就被从拘留所放出来了,在里面关了十来天,他灰头土脸,胡子拉碴,身上的棉衣也皱巴的不像样子了。
王招娣心疼坏了,当场就哭了。
黄胜利不当一回事,还得意地笑呢,“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在省城置办了一个小院,走,都跟我去看看!”
本来他是个浪荡惯了的人,在外已经习惯了住旅店,但旅店住长了也烦,正好帮他卖磁带的刘大姐说,亲戚调动工作去了上海,全家都跟着去了,这边的房子也不要了,黄胜利就去看了看,结果一看就觉得不错。
这房子是个独门独院,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利索,出入也挺方便,要价也不是很高,当时他手里正好有一笔钱,一时冲动就买了。
一个人住着还挺不错呢。
王招娣本来还心疼丈夫,这会儿看着宽敞的房子,一水儿的新家具,又特别生气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是怕我们来住吗?”
黄胜利笑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吗,你想住就住呗。”
反正经过这件事儿,他不打算继续在省城做生意了。
林豆蔻在省城还办了另外一件事儿,她准备南下进货,手上的钱不够,之前在镇上信用社存的几张存单,里面的钱在帝都取不出来,但在本省是可以取出来的,她把六千块全取出来了,又都存在了工商银行,来之前她已经了解过了,存到工商银行,在帝都或者国内任何一个城市的工商银行,都可以取出来,只是要扣一点儿手续费。
这样就方便多了。
林豆蔻次日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从省城到深圳,要一天一夜的火车,她还没坐过这么远的路程,再次感叹国家的领土可太大了,火车越往南走,气候越暖和,等到了深圳,身上的棉袄都穿不住了。
她早有准备,换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新买的黑色毛衣,毛衫外面,也是新买的青灰色外套。
人的穿着打扮变了,气质也随之不一样了,之前她穿粉色褂子厚棉袄,就是个稚嫩的年轻姑娘,现在换了衣服,看起来就成熟多了,像是个有社会经验的人了。
深圳和她以往去过的城市都不太一样,虽然也有破破烂烂的地方,但城市很多地方都是新的,就连路上的行人,也是年轻人居多。
一个个都步履匆匆,时不时能看到背着黑色蛇皮袋行走的人。
这是一个年轻且十分有活力的城市。
林豆蔻来之前就想好了,她不想卖录音带,也不想卖电子表,她想批发一些女装去帝都,南方的衣服款式时髦,特别受欢迎。
帝都各大商场也有,但价格实在太贵了。
林豆蔻并不着急,仔细研究了款式做工和用料,这些她也不是很懂,来之前临时去帝都的商场逛了两天,很是恶补了一些,不过第一次来,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最后她批了羊毛围巾,羊毛手套,还有款式好看又暖和的皮棉靴。
她带来的钱还是少了,还看上了一家的羊毛呢子外套,可惜钱不够了。
回到帝都,下火车又赶上了一场大雪,她干脆雇了一辆三轮车,把两蛇皮袋货物都拉到了梨花胡同。
陈大妈正在院子里扫雪,“哟,豆蔻回来了,还寻思你们是回老家过年去了!”
林豆蔻说,“大妈,今年就在这儿过年了,等回头我包豆腐皮的饺子给您尝尝!”
陈大妈笑了,“那感情好!”
第二天,林豆蔻把木香接回来,顺便拿了一双皮棉靴给宋玲,宋玲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料子,试了试正好穿,然后问,“豆蔻,这是你从南方进的货?”
豆蔻点头,“宋姨,你看这质量咋样?”
宋玲说,“挺好的,款式挺好看的,多少钱一双?我给你钱。”
林豆蔻怎么可能收她的钱,她原先没来帝都之前,把借读想的太容易了,后来才了解到,即便是学校有借读名额,那也是要交一笔解读费的,少则一千,多则三千,但木香在新风中学上学,并没花这笔钱。
和这个比起来,一双棉靴算什么?
她说,“宋姨,这双就送你了,您要是觉得好,就帮我介绍几个顾客,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往别处跑了,就在胡同口摆个摊子,只要往那边走,准能看到。”
宋玲答应了。
最近这几年,一直都很流行皮棉靴,可惜款式总还是那些,买了一双就不想再买了,林豆蔻进的款式挺新颖,一准儿很受欢迎。
林豆蔻和木香第二天就摆上了摊子,这马上就过年了,街面上的人挺多,她进的羊毛围巾,羊毛手套质量好,又都是流行的花色,比商场卖的还便宜,特别受欢迎,很快卖出去挺多。
皮棉靴也卖得不错,帝都冬天太冷了,而且马上过年了,一双暖和又好看的皮靴子,谁会不想要呢?
还没到傍晚,姐妹俩一起收了摊。
林木香负责收的钱,一进屋子她就憋不住笑,“姐,今天咱们挣了好多钱啊!”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所有的钱。
数了数一共卖了六百多快,去了成本,应该也能赚两百多了。
照这么下去,一个寒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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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一年的花费给挣出来了。
这可真好,大城市可真好。
第27章
这天早上,林豆蔻早起煮了半锅鸡蛋汤面,和妹妹一人吃了一碗,吃过饭,木香非要抢着洗碗,等干完活儿,胡乱擦了两下手就要帮着收拾东西摆摊。
“不准动,快擦油!”
林木香乖乖地拿出擦手油涂满了两只手。
她和妹妹之前每年冬天都会有冻疮,不仅手上,木香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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