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水柳说的,归青芫是真不能信。
也才明白刚才周齐堃随手给自己拍出一百块买衣裳,自己当时拿捏出的凑合用用的态度有多拉仇恨了。
一百块,还是一年,随便买买啥就没了吧?
“那不用想了,咱家一分私房也没有,将来我哥和满同结婚,就只能等公中出了呗?全凭人看着给呀?我不信我爷能一碗水端平。”归青芫损起归大锤一点负担也无。
“哪能一分钱不攒,我手里加起来有二百多点儿,留一百块给家里应急,一百块妈给你陪嫁当私房。”赵水柳早已经和归有顺商量好了。
她又不是人家真闺女,归青芫不想从归家拿一针一线。
“别,你牙缝里省出的钱我可不要,还是都留着吧。”
觉着火候到了,她又对归有顺说,“爹,你还是早做打算吧,爷现在就是想拉着二伯和咱家出力,好给大伯家抬起来。
爹,不为你自己,为我妈我哥还有满同你也不能再拖了,分家吧。”
看归有顺虽还闷不吭声,可眼神却开始游移起来,归青芫就知道他心里是动摇的。
归青芫最后再发一招:“爹,我结婚是不是公中要出钱给置办嫁妆呀?这回咱就看看,我爷给归英英多少,给我是多少。如果他这碗水斜得太多,你就分家,咋样?”
嫁妆钱拿到她就给赵水柳,提议这个,只是让归有顺彻底看清他和他的妻小只是归家的长工,只有被剥削的份儿。
“那明面上肯定要说给一样的吧?咱哪知道根底?”’赵水柳担心的是这个。
“妈,那不是还有我呢,只要给的不一样,我准能给问出来。”归满同拍胸脯保证着。
“就是要用到你,满同,等你好消息呀。”归青芫笑得明媚。
归大锤平日偏着些大哥归有福家,归有顺并不往心里去。
他再厚道不争,心里的账是清楚的。
他出工再干着木匠活,一个人挣的就顶三个壮劳力,大儿子归满成也会帮他,归家攒的钱,有一半都是他们父子挣的。
他们这么辛苦为归家,他爹要还在在儿女的嫁娶钱上也偏着,归有顺再做不到不计较。
“行,明天我就去找你爷问你的嫁妆钱。”归有顺沉着嗓子给了话。
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听到归有顺说要分家,归有福心里就咯噔上了。
这事要由着闹大了可不好收场,他赶紧上前拦腰按住归大锤:“爹,消消气儿,有什么事咱都好好说。老三也是刚被你说恼了,这是跟你闹气呢。一家子父子,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归大锤也怕归有顺往后不好好干活。
“老三,念你是头一遭发蛮,爹不和你计较。”归大锤抚着胸口平复着气喘,朝刘金妹说,“你再拿五十块钱出来给青芫。”
“娘你不用拿。爹,咱还是说分家的事儿吧,除非你今天打死我,谁也别想我改主意。”归有顺咬死了不松口。
“老三,家和万事兴,咱家多好的日子,你胡闹够没够!不就嫁妆多点少点的事儿,爹也说要补给青芫,怎么你就过不去这茬了。”归有福喝骂着。
“大哥,今天是叫我知道了嫁妆钱差着,别的差的,大哥你摸着良心敢说少么?”归有顺盯着归有福问着。
想到私底下他多拿了的,归有福转开眼,嘴上辩道:“我担着里外多少事儿,花得多些也是应该的。”
知道有些事儿是捂不住了,“那老三,你跟爹说说,这个家要怎么分?”归大锤在炕上重新盘腿坐好,压着火气问道。
“这么多年我们三房给家里挣的钱,爹你都有账。盖房子和公中花的钱刨出来,你和娘再留点体己,剩下的爹你得给我。别的,给你们养老,还有年节孝敬这些,村里都有例,我比照着厚着给。”归有顺回得很顺溜。
归大锤气得手抖,要真按这么分,那他这几年操得哪门子心。
终于在炕桌上扫到自己的烟袋锅,他拿起来就要照着归有顺头上敲。
他的烟袋锅头是纯铜的,又厚有沉,真要敲到头上可了不得了。
归满成哪能让,上手一把拽下烟袋锅,空着的手又给归有顺护到了身后。
归青芫就知道想和平分家的想法不可能实现,她拉住也想上前的归满同,小声说,“赶紧去喊姥爷。”
这会儿天刚刚黑,天空飘起零星几枚雪花,稀稀疏疏,在这静谧氛围显得十分柔和。
两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车站走。
归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仔细放在匀称修长手掌上观察,是六边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觉染上笑意。
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心翼翼把这蝴蝶发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荡漾开来。
旋即归青芫又摇摇头。
自己的蝴蝶发卡缺了颗钻,这个是完好无损的。
她指了指这发卡,有些不确定般问周齐堃,“这个是?”
“我前几天去,舅妈给我的,她捡到的,上次忘给你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爹妈,归满成呼地站气来,粗声说:“我去找那个姓周的,让他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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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
归满同也跟着站起来,“哥,我跟你去!”
归有顺有些拿不准主意,瞅向赵水柳。
赵水柳犹豫着,“要不再等等?周知青有稀罕的人,青芫嫁过去得不着好脸,日子难过呐。”不到走投无路,她不想闺女嫁给周知青。
归满成和归满同步子就迈不出去了。
说到底是自家理亏,周齐堃和顾湘好好地谈着对象,没招也没惹谁的,他们却要强行去棒打鸳鸯……
虽然护着自家人没错,可良心上怎会没有亏欠?一时进退两难。
见归满成兄弟俩被赵水柳拦下了,归青芫本来不想说了。
反正明天周副总过来,到时由他说就好了。
归青芫本质上是非常讨厌麻烦的人。
现在看到若不说,三房的四口人晚上觉都该睡不好了。
归青芫只好说了,“不用去找,明天周副……呃……周齐堃会来提亲。”
“青芫你说谁?谁会来提亲?”赵水柳抓住她胳膊急问。
归有顺三父子也都聚起精神等着她回话。王月勤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归青芫拉住了她的手,“晚会儿再喊归大夫过来吧,总得让人家先吃了饭,走吧,娘,我和你一起做。”
她倒不是怕了田桂凤,而是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既然刘蓉做饭时不做他们的,那她也不做。
必须还回来才成。田桂凤哼了一声,嘀咕道:“窝囊废一个。”
说完推着周北就要回家。归大山打完水回来时刘蓉还在抱怨,“小的不像话,让娘丢脸,大的也不像样,都学会偷懒了,一顿饭都不肯做,瞧瞧大哥把她惯成了什么样,还想让我伺候不成?也不怕折寿。”
虽然不清楚缘由,也没见过哪个妯娌,这么抱怨嫂子的。归大山抿唇,一弯腰,将水桶重重放了下来,水桶一晃,荡起几圈涟漪,洒出的水湿了他的裤脚,他抿着唇,神情不快。
刘蓉吓一跳,瞧见他,顿时收了声。
归大山虽然瘦,个头却很高,黑着脸往那儿一杵儿,完全挡住了阳光,乍一瞧还挺唬人。
刘蓉神情讪讪的,虽然背地里老爱挑拨离间,她也只会私下跟老太太说说,她也是个要脸的,根本没想到老大会这么快回来。
还让他听了个正着,她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讷讷道:“大哥,我、我没那个意思。”
归大山堃着脸反问了一句,“那你啥意思?”
田桂凤可不怕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啥干啥,你弟媳不过说句公道话,拉个脸给谁看?真是白生了你这个孽障,要不是你弟你弟媳争气,生了两个白胖小子,老归家的香火都断你手里了。”
这几乎捏住了归大山的命脉,他难受地揉了一把脸,堃默着将水倒到了水缸里,扭头回了屋。
王月勤才刚吃完豆腐,乍一瞧见他,还有些心虚,她本想给自家男人留点,女儿不准,她只好自个吃了。
归青芫对归大山印象不算好,记忆中母女俩挨骂时,他除了堃默,顶多痛苦地说一句,“娘,你别骂了。”被田桂凤拿捏的死死的。
一个大男人,连自个的媳妇和闺女都护不住。
也真够愚孝的。
归大山的目光落在了闺女身上,嘴唇动了动,说:“青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了解媳妇,要不是出了什么事,肯定早做饭去了。
归青芫偏开了脑袋,没理他。
闺女堃默惯了,打小就不爱说话,归大山习惯了,也t没多想,扭头看向媳妇,“眼睛咋红了?又挨骂了?娘生气时,你躲着点。”
归青芫抿唇,面色平静地开了口,“不治算了,爸,小北哥若真出事,损失的也不是咱俩,他的钱又不是交给咱们,他伤这么重,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来,说不得要躺个十天半月的,正好休息一下,反正城里请假一天,才扣一块钱的工资,又不多。”
嘿,一块钱还不多,这丫头怕不是想上天,田桂凤脚步顿时一顿。
这小子的工资可是要交给她的,耽误一天,就是一块钱。万一拖重了,损失的还不是她!
她狠狠剜了归青芫一眼,只觉得这死丫头,就是个拖累,要不是她好端端的喝农药,周北那小子也不会无故旷工跑回来。
按照以往,他都是一周才回来一次。
她没好气地说:“还不赶紧推去看病!真耽误了,要你好看!”
说完,还不忘瞪一眼看热闹的众人,“看什么看,真是闲得慌。”
归青芫懒得跟她多芫,和归大山一起将周北推到了卫生室。
卫生室就在村子东头,归家大队就这么一个赤脚大夫,按辈分原身还得喊他一声叔。
他是个负责的,忙给周北消毒,做止血处理,伤口过深,还缝了好几针,随后又认真给他做了检查,乡下医疗条件简单,总共也没几项。
他眼睑、口唇都苍白,身体也有些发冷,失血有些多。
检查完,归大夫叹口气,“估计是撞到脑袋才昏迷的,先用被子裹起来吧,再找个热水袋,给他暖一下身体,我先喂他喝些药,脑袋最是复杂,有条件的话,还是送去县城检查一下。”
田桂凤可不想多花一分钱,顿时嚷嚷:“在哪儿看不一样,还去县城?咱可没那个钱,不过磕一下,能多严重,回家养一下就行了。小归,咱都是自家人,你可不能坑咱。”
归大夫有些无语。
见归青芫乖巧地随着王月勤进了厨房,田桂凤还有些得意,小兔崽子还是饿得轻。
这不,中午没让他们吃,晚上不就老实了?她再能耐,也扛不住饿肚子的苦。
因为刚收完麦子,各家各户都分了粮食,这会儿家里倒是有余粮,也就这段时间伙食能相对好点。
今天的晚饭是几个窝窝头,外加几个红薯,红薯要丢到锅里熬粥喝。家里穷,没啥菜,窝窝头搭配红薯粥,能吃饱都是幸福的。
除此之外,田桂凤还拿了两个鸡蛋出来,鸡蛋是金贵物,特意给两个男娃煮的,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都是刘蓉生的,两人都在公社上学。
前几年隔壁大队也建了小学,比去公社近一半,村里不少孩子都是在隔壁大队念书。
刘蓉好胜心强,当初归大山宁愿额外卖力气都让周北去上学,她家两个金疙瘩当然也要去公社,说不准以后跟周北一样,能去城里当工人呢,那可比地里刨食强。
她男人这会儿没回来,就是去公社小学接孩子去了。小儿子还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他这个当爹的得背着。
因为不需要炒菜,也没啥需要帮忙的,归青芫就帮着洗了一下红薯。
盯着她将红薯都丢到锅里,田桂凤才回屋休息。
怕浪费柴火,她们平时都是用中小火做,今天归青芫直接让王月勤用的大火,赶在田桂凤进来查看前,将饭提前做好了。
王月勤出去喊田桂凤进来分饭时,归青芫忙拦住了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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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喊她。”
王月勤有些不解。
归青芫只好详细说,“就是周知青周齐堃,我跟他商量好了,明天他会带人来提亲。到时你们答应就行。”
几人更糊涂了,还是赵水柳问:“啥时候的事儿?周知青真愿意?那个顾知青咋办?”
“今天说好的,周知青主动提的,顾知青那里他会解决。”归青芫怕了他们没完没了的盘问,站起来,“爹,妈,哥,满同,明天归英英也要订亲,有得忙呢,早点歇着呗,我先回屋睡了。”
这几天见她都是少言少语的,面上也是清清淡淡,跟以前很不一样。当她是受了大刺激。
这会儿她提明天归英英也订婚,忽然都误会了,以为她就是因为归英英要订亲,才找的周齐堃说要结婚的。
归青芫连半夜爬床的事儿都敢干,再用流氓罪威胁逼迫人家娶她,这事儿搁她这里不稀奇。
于是一家四口,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目送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她爹,这可咋办呀?明天周知青来了,咱应不应?”赵水柳心里是火烧火燎的。
归有顺只问,“不应还能咋整,她自己非要嫁,你能给她关家里不出门呐?再闹个更大的,咱爹可就容不下她了。”
赵水柳愁苦叹气,“这死丫头,咋气性这么大,也不知随谁了。城里人哪是那么好嫁的,后头吃苦,哭都改不过来了。”
归有顺抬眼瞅她,慢吞吞来了一句,“肯定是随你爹了,气一回就老些年。”
“归有顺,少拿我爹说事儿!”赵水柳翻了脸。
意识到失言,归有顺也就闭嘴不再吱声。
提到姥爷就这样,归满成赶紧转回话头:“爹,妈,咱等明儿周知青来了再瞧吧,也没再好的人了。”
他这话一针见血,夫妻俩接连叹气,再叮嘱了几句,都各自回屋了。
周齐堃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发卡,“缺的那颗钻,我给你贴上了。”
顷刻间,归青芫静默心间逐渐喧嚣躁动起来。眼尾漾起浅浅真切笑容,心间盛满踏实安稳。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发卡,还是被周齐堃猛烈触动。
归青芫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盯得周齐堃心间酥酥麻麻。
周齐堃别开视线,低沉磁性嗓音在这沉静之夜格外清晰。
“以后我俩都有话直说,好么?”
“好呀。”归青芫杏眼弯弯,回答。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两人脚下。
在这温馨融融的雪夜,两人一起踏入1976年。
第25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晚上一起回。”
“行。”
一月中旬的天气寒风冷冽,直吹面门。
1路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归青芫上车后,冲着车窗外的周齐堃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回去
归青芫已经进入文工团快一个月了,自打她进入文工团后,两人生活和以往比略显些许不同,作息发生了那么点改变。
周齐堃属于朝九晚五,而归青芫每天七点半就要到文工团。
文工团是要求每天早上练功,可以住宿,也可以通勤,归青芫离得并不远,所以选择通勤。
周齐堃给她办了个公交车月票,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送归青芫都会坐上1路公交车,目送去往文工团。
清晨公交车的人相对来说多一些,多是去上班的和去上学的小孩。
归青芫上车时已座无虚席,甚至说人挤人也不为过,不过倒也无所谓,她个子够高可以把着扶手。
下车时不过才七点,归青芫径直走进更衣室。
文工团更衣室内给每个人准备一个带锁的长方形小柜,空间很大,对她来说格外方便。
归青芫匆匆换好军绿色练功服后,给自己扎了两个垂肩头的麻花辫。紧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饭。
文工团福利的确不错,包吃包住,像她这样刚进来的新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块,等转正后差不多能四十块,加上每月还有津贴补助,票补助。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
由于是冬天,鞋底上夹杂的雪水积在水泥地面上,满是黑色脚印,走路时不时直打滑。
文工团食堂和国营饭店差不多,都是长条桌,打饭窗口上写着极其实在的红色大字标语。
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郭大娘就在周团长旁边,应该见到了吧?”江团长的爱人马春花说道。
“那等会郭大娘来了问问她。”江团长政委的爱人林星说道:“也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那也跟咱们相处不到一块儿吧?我可听说周团长的媳妇儿是乡下人,可能字都不认识几个。”
此话一出,马春花与林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其他人也只讪讪笑了笑。
说话的人也意识到气氛不同了,满脸无辜地皱眉,“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这话可就没有人敢接了。
岛上多少军属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像钟司令陈副司令他们的爱人,也是从农村出出来的,那都是上战场杀过敌的。
要是今天她们说的话,传到那几位的耳中,先不说她们自己有多尴尬,就怕影响到家里的男人。
马春花正愁不知道如何跳过这个话题,突然眼睛一亮,不远处,郭大娘正拿着一把蒲葵扇走过来。
“郭大娘,你可来了,快过来坐。”马春花热情地喊。
郭大娘见状加快了脚步,笑着坐下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星:“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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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还能聊什么,每天不都是那些事。”
“确实,咱们这日子过得可够无聊的。”郭大娘点头,完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话语一顿,转而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们都去见过周团长的爱人了吗?”
“还没有呢,他们刚到岛上,手上的事情估计比较多,去了反而打扰到他们,我寻思着过几天再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马春花说道。
郭大娘摇了摇扇子,“是这个理。”
“郭大娘,你见过周团长媳妇儿了?能跟咱们说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我听说她是个乡下人,周团长怎么会看上她?”刚才没得到回应的人不屈不挠,又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
郭大娘表情顿了顿,斜瞥她一眼,“我看小归这姑娘挺好的,懂事又知道感恩,周齐堃看上她也算是有眼光。乡下人又怎样,咱们吃的粮食不都是乡下种出来的。”
“就是。”马春花也看不惯那人一副清高的样子,“再说周齐堃有什么好的,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啊,有男人跟没男人差不多,人家一个大姑娘嫁给她,还得帮他照周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指不定谁吃亏了呢。”
“那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照周孩子呢?你我大家都看不到,再说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能吃什么亏,嫁给周团长还能吃饱饭。”
众人:……
郭大娘一言难尽地看向那人,“乡下人是没错,但人家归青芫同志大学生,还是医学院的大学生,可不是你口中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是有文化甚至比你个城里人还要有文化的乡下人。”
在场的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马春花惊讶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不定过阵子她还要去咱们岛上的卫生站上班。”郭大娘说道。
今天郭副师长从营区回来就跟她说了归青芫去当护士的事情,因为还没确定,她本来还不想说的,没想到会有人说话这么不中听。
“周齐堃这什么运气,二婚还能娶到一个大学生。”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咦?那是不是周团长的孩子,不是说两个,怎么是四个?”
众人顺着她视线的望去,满意满怀兄弟俩正带着大宝兄妹在空地中间,与岛上的孩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完了众人又看向郭大娘,郭大娘也是一愣,“这我不清楚。”
她也没见着四个孩子,此时同样满心疑惑。
而方才那人仿佛抓到什么机会般,立即嗤笑,“我说又是大学生又是大姑娘怎么会嫁给周团长,感情也是个二婚头啊。”
众人难得语塞无法反驳。
这时,不知道谁小声感叹一句:“这么多孩子,周团长要怎么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谁知道呢?
归青芫跟着周齐堃来到陈善美家,陈善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边上放着周齐堃三人的行李。
一见到他们,陈善美就着急地迎上来,“你们可算到了,赶紧走,要赶不及上火车了!”
说着她抱起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往归青芫怀里一放。
“青芫,你没力气,抱着二宝走。”
她自己则抱起另一个抿着唇绷着脸的孩子,另一只手也不空着,捞起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大包。
周齐堃反应也很快,几乎把地上的行李都包圆了,归青芫看着过意不去,勉强接过一个装着米饭鸡蛋的背包。
归青芫背着一个背包,抱着便宜女儿牵着两个便宜弟弟跟在陈善美身后飞奔,一路上谁也周不上说话。
到火车站的时候,归青芫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坐在一个装衣服的布包上直喘粗气。
满意见状赶紧打开装着白开水的军绿色水壶拧开递给她,归青芫小口喝上几口才缓上劲儿。
这时,去买车票的周齐堃和陈善美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回来了。
“走走走,你们赶紧走,火车就要开了。”
陈善美说着直接把大宝二宝塞给归青芫,周齐堃也动作快速地捡起地上的行李往身上挂,顺道把满怀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抱起大宝。
归青芫在陈善美的帮助下,把二宝绑到背上,一只手提行李一只手牵满意,在涌动的人群中往火车上挤。
实在挤不动的地方,身后的周齐堃就推她一把,让她从空隙中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归青芫快要喘不过气之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齐堃买的是卧铺票,一共四个床铺,正好都是同一张床的上下铺,归青芫走到车厢,连背上的二宝都没卸下来就坐到床铺上了。
满意坐在她旁边,姐弟俩皆满脸通红满头大汗,不停地喘着粗气。
满怀倒是还好,他坐在周齐堃的肩膀上,只在上火车的时候遭了点罪,额头被磕红了一小块。
大宝最是舒服,抱着亲爹的脖子,稳稳定定到了车厢。
周齐堃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又去放行李。
大宝见状绷着小脸看向归青芫,冷冷“哼”了一声,“喂,你快放我妹妹下来。”
归青芫瞥他一眼,表情淡淡没有变化,更是没有任何动作。
倒是满意有些紧张,满怀则是好奇地看着他。
大宝皱着眉头,以为她没听见,又加大声音喊:“喂,你听见了没?把我妹妹放下来!”
归青芫依然没理他。
周齐堃放行礼的动作停下,用手指了指他,语气警告:“怎么说话呢?喂喂喂地叫谁?不会喊人是吧?”
大宝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一跳,撇撇嘴没敢吭声,只是趁他继续放行礼的空隙,狠狠瞪了归青芫一眼。
这么一来一回,满怀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孩子对她姐的态度不好,于是从周齐堃那头走到归青芫身旁,与满意一人一边坐在她两侧,眼神回瞪大宝。
归青芫:……
原本就热,现在更热了。
她又缓了几口气,开始解身上的绑带,将背上的二宝放下来。
大宝见状霎时露出得意的眼神,终于知道他的厉害,害怕了吧?
大人们说得不对,明明是这个叫后妈的女人怕他!他这么厉害,才不会被坏女人欺负呢!
大宝这般想着,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坏女人忌于他的厉害,害怕地将妹妹放下来。
不过眼见妹妹一动不动,他忙不迭小跑过去,瞧见妹妹只是睡着后,他又朝坏女人“哼”了一声。
归.坏女人.青芫:……
她暗暗磨了磨牙,这死小孩真是太欠揍了。
周齐堃把行李都摆放好,又从一个布包中找出两个水杯,“我去接热水,顺便买个饭回来。”
归青芫交代:“我也带了米饭,别买太多。”
周齐堃点头,转身一个人出去,但再回来时,却不是一个人了。
也不知是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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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毕竟两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乐文工团了。
这才是实际的。
心间豁然开朗。
再加上身体疼痛缓解不少。归青芫陡然觉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饭,归青芫打开琴包,开始调弦,即将重新投入柳琴怀抱。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柳琴世界。
随即周齐堃冷冷瞥了眼身旁三分钟前说要先走一步。
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邢上睿。
周齐堃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冲他扬了扬眉,“邢组长,那我和我媳妇儿先走了。”
邢上睿依旧一副温和模样,笑回:“好的。”
而后他又扭头看归青芫,和她告别,“青芫同志,再见,”
俄顷间,两抹凑得极近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夜,可邢上睿视线依旧紧盯不移。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陡然开口,垂眸问:“你和他在聊什么?”
归青芫扭头回视他,回答道:“就说曲子的事,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们经常私下交流?”
归青芫点头,淡然说:“是啊,弹曲子过程经常有问题,就互相探讨。”
周齐堃“嗯”了声,之后便沉默不再言语。
归青芫晚上没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刚才说要做豆角,她忘了家里有没有肉,就顺嘴问一句。
“家里还有肉吗?”
“还有一块,怎么了?”
归青芫“奥”了声,回答他:“你刚才不说炖豆角吗,我寻思要是没肉去买点。”
周齐堃“哼”笑声,问她:“谁说做豆角了?”
归青芫拧眉,不知道他干嘛呢,“不你刚才说的吗?”
“想吃?”低沉磁性嗓音漫过归青芫耳畔。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点头。
周齐堃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回答得倒还挺快:“想吃让你组长做去。”
第26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晚上六点半,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看着桌上的菜,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很软很入味。
三天了,归青芫和周齐堃的事儿还真没一点传出来。
归大锤和归有福也不好狠催归有顺夫妻给归青芫安排相亲的事儿。
而且第二天是九号,赶巧还是礼拜天,魏冬生和归英英都要休息的。
归英英早都跟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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