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否则也不可能得到灵昌长公主的青睐。
只是后来长公主生女、两人感情破裂,武康侯彼时在京中全无立足之地,皇帝估计也是看他进退两难,便命他领兵去驻守边关。
伍氏便是他在边关时续娶的夫人,包括谢悯也是出生在边关。
盛京城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乍然落入这样的境地,谢晋邦哪怕是圣人,心中也不可能全无戾气,他便将之发泄到了战场上,没过两年倒攒了一些军功。
只是战场上风吹日晒,边关也没有盛京城那么多讲究,久而久之,武康侯就变成了八尺壮汉,再不复从前那般的行坐合宜。
他在边关驻守十年,盛京城的繁华璀璨几乎已经淡得没影了,陛下却忽然想起了他,召他回京做了三品武将。
谢晋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边关已无战事,他被召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他没想到十年过去,灵昌长公主依旧看他十分不顺眼。
他想要在朝中立足,想要武康侯府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就必须与长公主和解。
可……他根本不知道当年长公主为何性情大变,谢晋邦自问没有任何错处,他也很心疼女儿要被送走,可皇命难违,他又能怎么办呢?
怎么就闹到了和离的地步?时至今日,谢晋邦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可灵昌长公主乃是陛下的胞妹,行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她要和离便只能和离,从头到尾谢晋邦都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但他在这段婚事之中,并非全无得利,故而他也只能偃旗息鼓,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早就被所有人放弃、漂泊在外的女儿居然还能够活着回来,甚至位列郡主,背靠明玉台。
那可是明玉台啊,真正的一人之下,普天之下哪怕是陛下,也须得给国师几分薄面。
“母亲,你可见过那孩子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脸上依旧疲色明显,可见这几日睡得并不好:“见过了,那孩子是个懂礼貌的,头回上门递了帖子,阖府上下自然郑重地接待了她,后来府中借住的表小姐遇险,她还亲自送了明玉台的平安符过来。”
“竟如此懂礼?”武康侯有些惊愕,“长公主怕是不喜欢她吧?”
老夫人有些惊讶:“你怎知晓?”
武康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十八年前他就感觉到了,某一日醒来,长公主不仅看他的表情十分冷漠戒备,对孩子更是没有任何动容之情,就好像……她不是女儿的亲生母亲一般。
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信呢。
“猜的,她既然与长公主不亲近,又没有改姓周,是不是要入侯府……”
武康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可别再说这等浑话,郡主性子虽好,但你若见过她,便知侯府的门庭绝留不住她。”
“她不过年方十八,母亲竟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老夫人笑了笑:“若她是男儿,你母亲我就是跪死在御前,也得请她入宗祠,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她,印象是什么?”
“什么?”
“大将之风。”
一个人长于乡野之地,依旧能够如此进退从容、不以外物悲喜,十八岁便能做到这种程度,老夫人甚至能够理解明玉台那位国师为何如此器重郡主。
假以时日,她这个孙女必然凤飞于天。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武康侯难以想象自己竟能生出这般优秀的女儿,他着实有些哑然,刚准备说些什么,便有门房来通报,说是郡主来探病了。
“母亲,我不太方便见她,您替我好好招待她吧。”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她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儿啊,你的腿能不能行走自如,就看今日了,母亲去替你把她带进来。”
“母亲您说什么……”武康侯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了母亲的低声叙话,“你可知道,她去过长公主府后,长公主的旧疾便痊愈了。”
并且还是女子生育落下的病痛,哪怕是神医都治不好,可见她这位孙女本事极大,这个消息还是她因缘际会之下听来的。
武康侯只觉得荒谬,可消息是母亲讲与他听的,说明……是真的。
于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震惊错愕的神情见到了暌别许久的亲生女儿。
武康侯的子嗣并不旺,除了祝扶安和谢悯,另还有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年纪都还不大,至少对谢悯来说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是什么慈父,跟两个女儿很少亲近,只隐约还记得那两个女儿低眉顺眼跟着夫人同他见礼的模样。
所以,当他看到张扬肆意、容色无双的祝扶安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我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真的假的?
“祝扶安,拜见侯爷。”
“你……”不唤我一声父亲吗?
武人还是挺好懂的,祝扶安行完礼就直起身来:“不唤,你与长公主的待遇,是一样的。”
武康侯一噎,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早就遗忘的女儿,难得的,他有些方寸大乱,就像当年灵昌长公主忽然看中了他、要他尚公主时一样。
母亲说得对,武康侯府绝容不下这尊大神。
“没关系,你坐吧,今日多谢你来探望,我如今腿脚不便,恐不能向郡主行礼了。”
……居然是个正常人,祝扶安有些惊讶,周令璟也不是弑杀的性子,怎么好端端地要杀了武康侯?眼前这人是不是无意中知道过什么?
“不必行礼,怎么说你都是我的生身父亲,虽然没养过我一天,但好歹血脉相连,你的腿……可要我出手?”
这般直接的吗?
武康侯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了:“你……真的能治我的腿?”
“当然,绝无虚言。”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祝扶安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或者说,十八年前,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生育之恩吗?
武康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犹豫:“如果,我不要治腿,要别的呢?”
“也可以啊,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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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叫武康侯府加官进爵?”
“可以。”
这个简单啊,她去骚扰蓝玉山就行了,连治腿的功夫都省了。
听到这么痛快的回答,武康侯反而没有多少欣喜之情,因为这就像是一桩银货两讫的买卖,只要他给出要求,就代表着完全买断了生育之恩:“你与灵昌长公主也是这般……”
“当然不是,她对我全无慈母之心,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在她眼前,她比你痛快多了。”
……倒是他扭捏了。
祝扶安看着病床上有些苍白的壮汉,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的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祝扶安挥了挥手,让燕萍姑姑把所有下人都带出去,等人全部走了,她才开口,“我听说,你与灵昌长公主是在纸鸢节上定情的,我能知道那时候她的性格如何?”
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自然是金尊玉贵,典雅大方的。”
祝扶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两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要听这些场面话,我想听一点实在的,她生育前后,性情是不是大变?”
“你怎么……知晓?”关于这点,他连母亲都没说过。
“长公主跟我说的,这是条件,你不会想说作为枕边人,你都没发现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腿瘸了,谢晋邦真想打马去长公主府问个清楚:“你你你……”
“不要这么激动,我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祝扶安作势要走,此时此刻谢晋邦哪里容得她走啊,纠缠了他十八年的心结终于要解开了,他能淡定才有鬼了:“我说,你坐下。”
其实一开始,他对得长公主青眼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真实感,毕竟武康侯府虽然门庭显贵,但对公主来讲,只是平平无奇。
他虽然是嫡子,容貌才学却不算突出,京中比他有才干者,比比皆是。
但长公主却说他性情敦厚,是为良配,渐渐的他便被长公主所吸引,陛下赐婚、两姓之好,他继任侯府,一时间风头无俩,他以为他和长公主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们有了女儿,可却留不住女儿。
“我以为,她是因为要把你送走,才性情大变,连我也不要了。”
……这位也蛮会自欺欺人的。
“现在听你这么说,她是……”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但听你方才所言,她与你相处时温声细语、善解人意,就连你家人她都关怀备至,说实话,反差这么大你都能自圆其说、自欺欺人,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什么?”
谢晋邦怔忪片刻,然后果断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她与你相处时,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这声音轻柔和缓,如同静水流深,谢晋邦张了张嘴,却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唔,那看来就是有了,难怪要被灭口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王:谁能想到,亲爹是个傻黑甜!
第40章玉佩
武康侯虽面色如常,可他说话时心跳明显失衡,祝扶安都不需要如何逼问,就能察觉到对方的色厉内荏。
怎么说呢,跟蓝玉山呆久了,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你就带着那个东西去地府报道好了。”
武康侯瞬间变了脸色,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你被人盯上了,侥幸逃过一次,你以为还能逃过第二次吗?”祝扶安伸手指向对方的腿,“你以为,是谁救了你?”
京城的水,已经这般深了吗?
可他活了四十余年,十年战场杀敌,心性竟还比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武康侯此刻竟有些仓皇无措,他以为自己能够应付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可他没想到……还没入京,自己就遭了暗算,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何其可怕,以后武康侯府该何去何从啊,相较于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谢悯实在是太嫩了,嫩到恐怕都不配出现在京城这局棋的棋局上。
“所以,你知道是谁要杀我,对吗?”
祝扶安点头:“我确实知道。”
“是谁?是……长公主,对吗?”
……不是,你到底在儿女情长什么啊?祝扶安扶额:“我不知道行了吧,你随便猜谁,反正东西一日在你手里,你半夜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那你就不怕吗?”
“你怕我死啊?”
祝扶安忽然开口,却叫武康侯直接沉默了,显然他是真的有此担心。
“不必有此担忧,我既已经入局,自然不可能现在脱身,你与其担心我的安危,不如早做打算,你好歹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归是盼着你活着的。”
武康侯长舒了一口气,喟叹道:“当初若是不把你送走,你……”
“说什么孩子话呢,侯爷你还没看清楚吗?”祝扶安指向自己,“十八年前那局棋,我是势必要送走的棋子,长公主殿下都比你清楚,她至少还留了钱给我,你呢?”
她伸出手,直接索要:“今日,好歹也是你我父女第一次见面,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
“好,我给你。”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东西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周令璟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占了她的位置,如果不够重要,她可是要生气的。
武康侯此刻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好在东西这些年他一直随身藏着,除非他自己拿出来,否则哪怕是那位国师亲临也找不到东西的存在。
“便是此物?”
一枚树叶形状的玉佩?
祝扶安伸手接过,入手竟有些灼热,她烫得差点失手,但很快灼热褪去,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她给你这东西时,可有说过什么?”
武康侯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当初公主殿下临盆之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日夜守卫,她却依旧惊惧到睡不着觉。
直到临盆那日,公主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妥善保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反抗,直到时机到来,会有血脉至亲来取走玉佩。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床边钟灵毓秀的少女:“你……”
“你的腿,会好的,但现在,你最好卧病在床,放心,不会太久的。”
武康侯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缺席十八年了,显然对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或者说……他都得靠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明明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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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他却觉得浑身寒凉,或许他确实不应该回京。
“父亲,该喝药了。”
“悯儿,你说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谢悯自然摇头:“父亲不老,儿子还需要父亲的教诲。”
不过相差两岁而已,怎么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武康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全身,他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可见到郡主了?”
竟连父亲都称呼其为郡主吗?
谢悯点头:“见着了,郡主还赏了儿子一枚平安符。”
居然比他的待遇还要好?
“那就好好随身带着吧,她是她,武康侯府是武康侯府,你与她虽是血亲,可她乃是天之骄子,手段非凡,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与她攀亲。”
谢悯记下了:“父亲,儿子明白的。”
齐大非偶这个道理,对他娘亲来说是这样,对武康侯府来说也是同样的。
谢悯今年十六岁,盛京城的繁荣馥丽他都见过,像是嫡姐那样的气场,实在是太少了,打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自己不够格当人弟弟。
“你当真……明白吗?”
“父亲,儿子尚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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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扶安光明正大地进了武康侯府,很快又光明正大地离开,她是现任武康侯的嫡女,任凭是谁都没办法指摘她的上门。
灵昌长公主也不行。
她还以为会率先等来周令璟呢,没想到是见完亲爹见亲娘,都前任夫妻了,没想到还挺有默契的。
“他还没死吗?”
一上来就问候前夫生死,看来是真不喜了:“托您的洪福,只是腿瘸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没替他把腿治好?”见到祝扶安摇头,灵昌长公主笑了笑,“看来你这当女儿的,也没多少孝心。”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她觉得自己当得挺好的呀:“长公主殿下是在指责我,最近没有上门拜访吗?”
灵昌长公主最近沉疴尽去,前些日子都出城疗养去了,近两日在回府,一到府中才知道,令璟那孩子成日里往郡主府跑,就差住在郡主府了。
“你与那个新晋大理寺少卿,是何关系?”
没想到这个传言不仅迷惑了老皇帝,连老皇帝的亲妹妹都迷惑到了:“放心,我同你一样,对嫁人生子没有任何兴趣。”
灵昌长公主闻言,倒也不疑惑,倘若她有祝扶安的才貌,她也不会甘心去当个后宅妇人:“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我猜不到,但不要把令璟扯进去,他是我的底线。”
怎么回事啊,突然有点嫉妒了呢,祝扶安俯身过去,两人的距离可以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声:“你要不要猜猜,是谁出手要杀你的前夫?”
告别长公主殿下,祝扶安终于回到了郡主府,不过郡主府中,似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元仲华恭敬地行了礼:“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哦?”
“下官听闻郡主刚从武康侯府出来,下官不才,今日方接了武康侯回京遇袭一案,不知郡主这里,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也是个人精。
祝扶安示意对方斟茶,等茶杯入手,她才开口:“你又想借势了?”
“……”怎么郡主总是把他想得那么坏呢,前段时间他不是忙着办凝香楼的案子嘛,虽然桃花牌买卖不能弄到明面上来讲,但陛下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仅是宫中大清洗,就是朝堂都迎来了好几场风波。
他不就是趁着这几场风波喝了几口汤嘛,谁让他真的太穷了,多贪点也好安陛下的心,毕竟一个有欲.望有软肋的寒门朝臣,才更好控制。
否则等陛下腾出手来,恐怕又要拿他开刀了。
“不想借?那算了。”
元仲华立刻打蛇上棍:“想,下官太想进步了,不知道郡主想让下官做什么?”
“不是本郡主想让你干什么,而是你究竟要干什么,好歹我们也通力合作了一回,你知道我回京想做什么,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公平,不是吗?”
祝扶安指了指郡主府的牌匾,又抬手指向对方,“按理说,我才是合作的上位者,元大人觉得呢?”
怎么觉得一段时间没见,郡主的行事作风犀利了不少?
不过对此,元仲华也算是早有预料:“郡主想知道什么,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郡主若是有心的话,他真的蛮愿意奉她为帝的,可惜了,郡主一看就不想接这个烂摊子:“郡主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你怕隔墙有耳?放心,谁的耳朵都不可能伸到我的身边。”
“哪怕是蓝国师?”
祝扶安一笑:“自然,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对我这么好脾气?”蓝玉山对她当然很好,但那是基于她也很好很强的前提下。
她足够强,蓝玉山才愿意了解她、认识她这个人,之后才是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郡主,下官发现您真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你第一天发现?”
元仲华立刻摇头:“不不不不,郡主误会了,郡主想知道下官的身世,下官这就说,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听过大皇子的事?”
“你也是皇亲?”
元仲华立刻摇头,说什么鬼故事呢,他才不要当皇亲:“不是,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后来被卷入大皇子谋反一案,我父亲、祖父皆因此丧命,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苟且偷生换来的,连姓都是别人的姓。”
这是拿的复仇剧本啊,难怪要不惜一切往上爬了:“原来,你不姓元啊,那你姓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郡主,借我三千势力,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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