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了解到的信息里,尸傀是由死人炼制而成,且只有生命特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但眼前这位妇人明显是活生生的人,言行举止丝毫看不出异样。
段智瑛告诉他,那妇人是高阶尸傀,兴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不是人,能出现这样的玩意儿,此地定有大能修士隐匿。
孙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恐慌,“要炼制高阶尸傀,不知得砸下多少灵丹妙药。师兄,我们还是走吧,此地处处透着邪门,我心里头不踏实。”
段智瑛丝毫没有惧怕,反而是兴奋,“既然来了,见一见那妇人背后的大能也无妨。”
孙琅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家师兄简直疯了,但一想到他们背后有神农门,且段智瑛修为拔尖儿,也不是故意挑事,应该不会闹出是非来。
对面的王二郎夫妇听到这边的热闹,也过来围观,因有李尚和在,云鸾也未对那几人生疑,友善端小板凳出来叫他们坐。
冯小宛见八哥围着云鸾飞,朝它吹口哨,试图唤它回来。
哪晓得八哥根本就不理会,起初云鸾有点怕它,后来见它憨憨的,觉得有趣,伸手去接。
冯小宛怕它伤人,“欸”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八哥稳稳落到云鸾手上,温顺得很。
云鸾喜欢小动物,摸它的毛,特别顺滑。
冯小宛欲言又止看向段智瑛,他知晓八哥喜欢闻药香,道:“由着它去罢。”
冯小宛心里头直犯嘀咕,她哪里知道金雕打小就被驯化辨百草,寻常人闻不到云鸾身上的药味,它却能。
而她每次服下的药膳都是谢长清曾经不惜代价弄来的东西,金雕就跟掉进药罐子里一样,哪里挪得动脚。
段智瑛对小院的主人很感兴趣,更对他们的来历生出窥探心。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尚和也知道谢长清是外地人,如实告知。
“谢先生夫妇原本不是我们寿星关人,这些年战乱,他们是逃难进来安家的。”
段智瑛的视线落到云鸾身上,随即问李尚和道:“不知谢先生尊姓大名?”
李尚和回道:“谢长清。”又介绍云鸾道,“这位是他的娘子,云鸾,夫妻来寿星关已经有两年多了。”
在听到谢长清的名字时,段智瑛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谢长清要下午才散学回来,为了避免云鸾生出疑心,段智瑛道:“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由李郎君引来,皆是因为这只八哥鸟。”
云鸾颇觉好奇,天真问:“它还会引路?”
冯小宛不知中间的微妙,应道:“这只八哥会辨草药,应是附近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云鸾恍然,“原是这般。”
孙琅知晓段智瑛的心思,故意把冯小宛和高越叫走,假装到周边寻找草药。
三人离院子远些后,孙琅才偷偷跟他们说起云鸾的异样,把两人唬得够呛,都觉得不可思议。
冯小宛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难怪金雕一直围着那女郎转,原是因为她身上的药香。”
高越暗暗捏了把冷汗,“我从未见过高阶尸傀,今日算是开了眼界,真跟寻常人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冯小宛也道:“那女郎瞧着挺好的,说话细声细气,腼腆又害羞,师傅是不是认错了?”
孙琅:“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俩呆瓜懂什么,若不是师兄修为高,我们贸然而来,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越:“那眼下又该怎么办?”
孙琅:“师兄想见一见那位谢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是来寻草药的,自然就得应付过去。”
得了这话,他们装模作样寻找草药。
院子里热闹不已,段智瑛有心探听谢长清在寿星关的过往,王二夫妻对他满口夸赞,说人生得俊,学问也好,脾气温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云云。
听到他们说学问好,段智瑛同李尚和道:“谢先生学问好,我心中倒有疑问想请他解惑。”
听到这话,李尚和心里头直犯嘀咕,嘴里却道:“那恐怕要等到下午了。”
段智瑛摆手道:“等等也无妨。”
中午李尚和安排伙食,王二郎想捡点油水,让他们去王家。
李尚和差家奴使了钱银,王二郎屁颠屁颠回去煮伙食招待。
张氏叫云鸾一并过去,云鸾没应,她甚少跟外人接触,还是有防备心的。
孙琅等人确实找到了一把草药,云鸾从未见过,冯小宛忽悠一番,她也未多想。
那只八哥还赖着人家不走,冯小宛实在受不了它,抓着翅膀把它拎走了。
一行人去了王家,院子顿时清净许多。
云鸾进屋,总觉得有点怪,但哪里怪又说不出头绪来,也只有等谢长清回来再说。
殊不知段智瑛等人的举动尽在谢长清眼底。
神农门的人,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打交道,搜寻着记忆,并没有段智瑛这号人物。
亦或许对方只是小人物,他记不起而已。
初步窥探,那五人的修为算不得高,三个炼气,一个筑基,还有一个正处于金丹过渡到元婴。
要把他们灭了轻而易举,但麻烦的是他们背后的宗门。
他不知道段智瑛在宗门里的角色,但他的修为应该在宗门里有职务,把这样的人干掉,神农门势必会追究。
杀了他们,神农门找过来,他没法过太平日子只能离开。
不杀他们,但以目前的情形推断,段智瑛势必有所发现,他欲深究探寻,寿星关还是没法待下去了。
甭管怎么选择,结果都是离开。
谢长清不想让云鸾怀疑自己,他只想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至少在她面前要装乖,不能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
下午在等他散学回来的途中,段智瑛等人一直都在王家,唠的话题无非跟谢家夫妇相关。
段智瑛数次试探,试图从周边邻里口中探出云鸾的异常,遗憾的是马氏他们一点都没发现平日里接触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活人。
许是处处提谢长清听得耳熟了,冯小宛似想起了什么,同高越小声嘀咕道:“谢长清谢长清,我怎么觉得宗门里好像也有人叫谢长清来着?”
高越失笑,随口道:“我知道,神堂里供奉先祖的牌位上就有一位叫谢长清。”
冯小宛愣了愣,隔了半晌才道:“好像真有欸。”
高越:“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况且那位长清君已经战死三百多年,他又不是我们宗门的人,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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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吴意听他们嘀咕,好奇问:“你俩唠啥呢?”
高越提起神堂里供奉的牌位,他们这辈年轻弟子并不清楚那些旧事,就连孙琅也都是耳闻。
哪晓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智瑛听到徒弟们唠起神堂里供奉的先祖牌位,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他觉得“谢长清”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原是因为神农门的神堂里供奉得有长清君的牌位。
按说那位长清君原是凌霄宗长老,跟神农门没有任何关系,但因着那场正义的屠龙之战,谢长清为保十二洞仙门舍身战死,各仙门为了纪念他的大义,皆在自家神堂立牌位供奉。
这一供奉,便是三百多年。
年轻的小辈只当故事听,段智瑛却有印象,因为当时的长清君,是整个玄门最闪耀的新星。
星辰陨落,怎不叫人扼腕?
下午晚些时候谢长清按时散学回来,戴着草帽,身着粗麻布衣,提着一尾鱼归家。
云鸾早就盼着他回来了,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看情形,欢喜道:“郎君!”
谢长清取下草帽,晃了晃手里的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道:“阿蛮想吃什么鱼,我给做。”
云鸾心中有事,拉过他的手,严肃道:“今日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好几个外人,他们说是来寻草药的,但我觉得不大对劲。”
谢长清皱眉,问:“怎么?”
云鸾接过他手里的鱼,“这会儿他们在王家,就等着郎君回来呢,说有疑惑想请教郎君。”
谢长清故意道:“既是生面孔,当地人不会生疑?”
云鸾摇头,“是李尚和引来的,就是开春我去帮工的李家,他们好像是熟识。”
谢长清“哦”了一声,安抚道:“应不是什么大事,李家在私塾都参股的,想来不会为难我。”
听他这般说,云鸾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段智瑛等人过来,李尚和引着他们跟谢长清见面。
当时谢长清正在灶房杀鱼,听到外面在喊,拿着菜刀走了出去,云鸾给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夫君。”
那时谢长清手上的菜刀沾了鱼鳞和鱼血,腰间系着围裳,脚上一双木屐,衣袖撸起,露出白得不正常的手臂。
尽管之前段智瑛等人已经听说过他生得俊,真见到时,还是略微诧异。
那男人符合主流审美,身量高挑,面部轮廓分明,剑眉下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神色温和中带着几分困惑。
李尚和上前道:“谢先生叨扰了,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他们听说你学问好,有事情想来请教一番,还请谢先生不吝赐教。”
谢长清温言道:“李学东客气了,学问倒谈不上,就是不知诸位有何见解想问?”
李尚和看向段智瑛,他目光如炬,带着审判的意味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谢长清并未回避他的视线,与其对视。
旁人不知其中的微妙,孙琅等人不由得绷紧了心弦,因为他们敏感的意识到,拿着菜刀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修道者的情绪波动。
这反而是可怕的,要么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要么就是修为高深的隐者,让人窥不透实力。
云鸾心思细腻,觉得那老头的审视让人不大舒服,默默走上前拉了拉谢长清的衣袖,小声道:“郎君。”
谢长清看向她,温柔道:“阿蛮莫怕。”
说罢同李尚和等人道:“我家内子胆小,今日天色已晚,若诸位有什么疑问,明日可来学堂探讨,不知李学东以为如何?”
李尚和精明,早已从段智瑛等人的行为里窥出了端倪,忙道:“也罢。”
哪晓得段智瑛冷不防道:“不知谢先生对‘道法自然’可有见解?”
谢长清挑眉。
段智瑛严肃道:“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人力总归无法改变四季更迭与昼夜轮回,先生逆天而行,恐有违道法自然。”
这话李尚和听不明白,云鸾自然也稀里糊涂,一头雾水看向自家男人。
谢长清薄唇轻启,淡淡道:“照这位老丈的说法,寿星关村民供奉五通神,无视正统神明,岂不是要遭天谴?”
此话一出,李尚和忙道:“别别别,我们只供奉管事儿的神明。”
谢长清冷冷道:“我也只行随心所欲之事,这位老丈口中的道法自然,既是遵循世间之道,可又方知,天理即人欲?”
听到这番话,段智瑛瞳孔收缩,没有辩解。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疑惑,能有本事豢养高阶尸傀,可见身家雄厚,看似谦卑寻常,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谢长清不想在家里生出事端吓着云鸾,态度还算隐忍和气,段智瑛也不敢贸然挑衅,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一行人并未逗留得太久,送他们离去后,云鸾暗暗松了口气,她总觉得那老儿怪怪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院子里清净下来,谢长清又回到灶房继续处理鱼,然而没过多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
他微微蹙眉,随手捡起砧板上的一片鱼鳞弹出。
那鱼鳞强势破开袭击而来的力量,在空中消失不见。
只消片刻,它忽地出现在行走的段智瑛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断了他的一缕胡须。
就那么明晃晃擦过颈脖削断了一缕胡须,威胁意味十足。
胡须落到手上,段智瑛后背惊出冷汗,方才只小小试探,哪晓得对方轻而易举反扑而来,震慑力极其霸道,显然不是个善茬儿。
另一边的谢长清丝毫未受到影响,专注地处理鱼。
这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往日云鸾酷爱吃鱼,今日却没怎么动筷子,谢长清明知故问:“阿蛮怎么了?”
云鸾忧心忡忡,“我总有不好的感觉,今日那些人实在奇怪得紧,他们是李家的朋友,也不知学堂会不会为难郎君。”
谢长清笑了笑,安慰道:“阿蛮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
云鸾点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别跟他增添烦恼就好。
夏日晚上有点热,云鸾翻来覆去睡不着,谢长清给她打扇,差不多到半夜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长清轻摇蒲扇,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清净,因为云鸾需要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淳朴的,没有纷扰的,简简单单过一生。
翌日段智瑛等人离开了寿星关,但这事还没完,因为他决定把寿星关遇到的情形上报给宗门。
出了寿星关后,几人寻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地方,段智瑛双足跏趺,结印灌注灵力到同心玉上,它散发出柔和微光。
不一会儿微光扩散,形成一面水镜,镜中很快倒映出一张老者的面孔,段智瑛毕恭毕敬道:“门主。”
镜中人颧骨凸出,脸颊瘦削,长着长寿眉,一双三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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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写着威仪,正是神农门门主司徒空。
段智瑛是灵兽堂堂主,司徒空缓缓道:“段堂主有何要事?”
段智瑛肃穆道:“我目前在赤燕洲,发现了一桩奇怪之事。”
他当即向司徒空讲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对方豢养高阶尸傀时,司徒空皱起眉头,说道:“若要把尸傀炼制成常人,不仅需要大量丹药洗髓,且还得要操控者的血液供养,此乃邪术,一般的修士可养不起。
“你说那人付出这般大的代价养尸傀做凡人妻子,实在是匪夷所思,是不是看错了?”
段智瑛否定道:“没有看错,当时金雕误以为那妇人是洗髓草,围着她不走,可见中间有名堂。
“后来我偷偷试探那位教书先生,修为早已在元婴之上,万幸他只是警告,未曾伤及我性命。
“之所以生疑,一来那对夫妻来历不明,二来则是那位郎君姓谢,名长清,不免叫人犯嘀咕。”
司徒空沉吟许久,方道:“谢长清这个名字倒与凌霄宗的长清君同名,不过长清君已经战死多年,九洲与他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你既然生疑,便将此人画像传与我,叫人辨别一二。”
段智瑛应是。
孙琅精通书画,段智瑛让他把记忆中的谢长清样貌画下,好传回神农门。
而在他们刨谢长清老底儿时,那家伙已经准备跑路了。
他背着云鸾向学堂递上请辞。
这一举动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当李尚和得知消息时,意识到自己好像摊上事儿了。
他知道段智瑛他们的底细,神农门的人突然找上一个教书先生,玄门修士跟普通凡人能有什么牵扯?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长清不是寻常人,再加之两口子是外地人不清楚底细,李尚和结合段智瑛等人的行为,愈发觉得中间有名堂。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莫不是那谢长清也是能飞天入地的玄门修士?
玄门修士多厉害啊,为什么要来寿星关做凡人呢?
李尚和想不明白,更无法理解的是,一个玄门修士竟然会为了凡世的区区二两银子折腰,简直匪夷所思!——
作者有话说:云鸾:所以我不是人?
谢长清:阿蛮别瞎想。
围观群众:简称人形手办?
谢长清:……
云鸾:他们说你死很久了,所以你也不是人?
围观群众:所以是被刨坟了吗?
谢长清:……
第24章
毫无征兆的递出请辞,着实叫人意外,学堂里的于高坤很是不解,私下问谢长清是不是不满意束脩。
谢长清失笑,只忽悠道:“于先生多想了,其实我为着此事犹豫了许久,是因前阵子接到金州传来家书,盼我回去一趟。
“虽说父母不在了,可曾经的亲友还在,想来那边是有什么事,需得我回去处理。”
于高坤不理解,道:“你可以告假。”又道,“眼下外头混乱得很,咱们寿星关可是难得的太平之地,就算要回去,告假也无妨,让曹正良暂代一阵子,何至于要请辞?”
谢长清执意道:“金州实在太远,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回来,拖着总归不是个事儿。”
于高坤还蛮喜欢跟他共事,劝了许久。
曹正良也跟着劝说一番,相处两年多也算和睦,对他的印象极好。
这不,学生们知道他要请辞,无不挽留,因为他们在学堂里调皮,但家长问起情形谢长清大多都会说好话庇护,免去一顿黄荆棍炒肉,故而学生们都喜欢他。
李尚和亲自走了一趟私塾,倒也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说起前几日的事情。
谢长清不方便说话,二人去到僻静些的地方,谢长清试探问:“不知李学东可清楚你那几位朋友的底细?”
李尚和沉默了许久,才道:“他们是贺洲神农门的修士。”
谢长清垂眸,“寿星关是凡俗之地,这里是难得的世外桃源,若外来修士入内,当地必受影响。
“前几月寿星关才从危难中脱身,想要守护地方安宁极其不易。
“李学东是聪明人,玄门修士不受律法约束,他们进来,对当地百姓来说总归不大好。”
听到这话,李尚和的眼皮子狂跳不已,嗫嚅道:“我也不想招惹那帮人。”
当即硬着头皮说起金雕一事。
谢长清许久都没有说话,李尚和知道他肯定有来历,忐忑道:“谢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谢长清平静道:“他们还会再来。”
李尚和面色紧绷,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还要来?”
谢长清点头,“不过你放心,待我离开后,此地就会太平。”
李尚和差点哭了,壮着胆子试探问:“谢先生……可是玄门修士?”
谢长清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尚和立马闭嘴,朝他作揖礼,谢长清回礼,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私塾这边敲定后,李尚和还主动给夫妻备路引,方便他们出城。
不仅如此,甚至还多给了束脩,算是感念他这两年的辛劳。
谢长清倒也未推托,得趁着消息未传到九洲仙门之前离开。
今天他比往日要回来得早,当时云鸾正在菜园里摘胡瓜,见他回来,好奇问:“郎君这么早就散学了?”
谢长清“嗯”了一声,说道:“我有件事想跟阿蛮商量。”
云鸾:“???”
谢长清朝她招手,云鸾抱着胡瓜进屋,他从佩囊里取出一锭碎银,云鸾诧异道:“郎君哪来这么多钱?”
谢长清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其实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长清斟酌用词道:“那日上门来的老儿,他们其实来者不善。”
云鸾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谢长清安抚她紧绷的情绪,轻声道:“阿蛮莫怕,他们曾跟谢家父辈结下过一些恩怨,如今寻上门来,我怕会生出事端,故而打算出去避避风头,你可应允?”
这话不禁让云鸾恐慌,皱眉道:“现在吗?”
谢长清哄她道:“你也无需过于紧张,我们只是暂且离开寿星关,待避过风头再作打算。”
云鸾沉默不语,眼里装着茫然,尽管她早就猜到那些人的出现蹊跷,但没料到这么快就要搬家,一时六神无主。
见她许久都没有说话,谢长清以退为进,道:“若阿蛮不想走,那我们就继续待在这儿,待他们再次上门再想法子应对。”
云鸾冷静道:“那些人是李学东引来的,李家在这儿有头有脸,既然寻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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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定会生是非,郎君既然决定离开避风头,还是走吧。”
“可是阿蛮……”
“郎君什么都不用说,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外头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处。”
她这般通情达理,谢长清很是窝心,伸手把她垂落下来的鬓发撩到耳后,“委屈阿蛮了。”
云鸾握住他的手,“只要是跟郎君在一起,阿蛮就不觉得委屈。”
谢长清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下午夫妻商议一番,云鸾很舍不得猫狗鸡,但又没法带走,谢长清道:“把它们委托给王家照料便是。”
云鸾严肃道:“猫狗还好,可是三黄鸡会被杀掉炖汤。”
谢长清失笑,觉得她的心肠柔软又可爱,而那份柔软纯良,是他要付出一切代价去维护的。
“我给王家留些钱银,就说我们日后还会回来,三黄鸡会下蛋,别杀它就好。”
云鸾点头,她默默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心里头很舍不得。
回想最初到这里扎根的情形,家里所有物什都是现置办的,而今才住两年多就要走了,许多东西都没法带走,不免有几分失落。
傍晚她去到王家,说起要离开的情况,王家人很是诧异,马氏不解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要走了?”
云鸾道:“金州那边来了书信,谢家堂亲来信让谢郎回去一趟,兴许是有什么事要办。
“那么远的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家里的猫狗这些管不了,只能拜托王嫂替我照看着些了。”
张氏插话道:“外头那么乱,阿蛮就非得跟着去吗?”
马氏:“是啊,到处都是战乱,若谢家真有什么要事,也可让谢先生快去快回,你留在村里,有什么事情我们帮衬着些便能应付,何必去受那罪。”
听着关切的言语,云鸾觉得心窝子都暖暖的,“我们日后还会回来的,只是暂且离开。”
她原想给些钱银,被马氏推掉了,说道:“不过是猫狗罢了,我顺道照看了便是,你这一出去处处都要用钱,自个儿省着些花。”
云鸾颇不好意思,“那只鸡……”
“嗐,小母鸡养着还能下蛋,不给你杀了。”
云鸾抿嘴笑,“王嫂真好。”
马氏问:“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动身走?”
云鸾:“就这两日。”
之后几人又唠了许久,云鸾才回去了。
大黄见她回来,朝她摇尾巴,云鸾很舍不得它,毕竟是很小一只养大的,她蹲下摸它的头,道:“大黄以后要乖哟,不要乱咬人,要不然会挨打。”
大黄听得似懂非懂。
云鸾望着暗下来的天色,微风拂过面庞,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而明天过后,将来是什么情形,一无所知。
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令她感到恐慌,可是一想到有谢长清在身边陪伴,便又安定许多。
“阿蛮……”
谢长清不知何时走到堂屋门口,云鸾回过神儿,“我很喜欢这里。”
谢长清:“我也喜欢。”
云鸾讷讷道:“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吗?”
谢长清点头,云鸾朝他笑了笑,眼睛弯弯,腼腆又温柔。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好,善良又单纯,谢长清希望她永远都有一副慈悲心肠。
把要处理好的事情办妥后,在离开的前一天,谢长清没料到学生冯三郎竟然来了一趟家里。
平时那小子是最调皮的,谢长清没少给他打掩护,不料小子很不好意思来送了一件离别礼,是他自己捏的泥人娃娃。
那娃娃是一对儿,说是先生和师母,模样算不得好看,甚至还有些丑,但神韵倒有几分。
谢长清觉得有趣,也回赠了一份礼给他,是一枚竹制的口哨。
“三郎且记好了,平日里不要轻易吹响它,只有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若在高处吹响它,就会有神明降临,为你排忧解难,明白吗?”
冯三郎双手接过竹口哨,半信半疑问:“它真能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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