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阵里的人们由高空俯瞰,从山间幽静,到人间烟火,追寻着谢长清的气息探寻而去。
源源不断的灵力倾注进阵眼里,供应归元阵搜寻。
最开始的时候,阵法触手往北泯洲方向而去,后来折返退回,把重心转移到了昆洲方向。
它们好似信息矩阵,能相互交流共享探寻到的信息,继而进行整合做出探寻方向。
这场搜寻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当时谢长清夫妇正在止水洲境内的一处湖泊旁停留,云鸾正在用陶锅烧水,谢长清则到附近找柴禾。
归元阵追踪而来,从空中俯视而下。
湖泊旁的云鸾似有某种奇怪的感应,冷不防打量周边。
林中动物并未察觉到窥探来临,一些进入冬眠,一些则继续寻食储藏过冬。
云鸾凝神感应。
捡拾柴禾的谢长清比她敏感得多,瞬间阳神出窍,在半空中屈指结印。
圆盘状的金线凝聚成形,以七星剑为剑阵设下结界,抵御归元阵的探寻。
追踪受到阻拦,阵眼中的李南风感应到了七星剑强大的剑气,怕对方反击,当即借助归元阵千里传音,喊道:“少安。”
一声“少安”,越过千山万水与三百多年的时光传入耳中,既陌生又熟悉。
剑阵仍旧呈敌对防卫的状态,只不过阳神回到了身体里。
谢长清手里还抱着柴禾,身着灰色布衣,在林中缓缓看向远处。
归元阵里的众人看到他的身影,无不情绪翻涌,有恐惧害怕,也有紧张激动。
独孤兰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忐忑,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不敢张嘴喊他,怕他又躲藏了。
李南风看到那位年轻人,仍旧跟以前一样,只不过表情平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
他改变了许多。
亦或许是前半生太顺遂,以至于摔了跟斗后磨练了心智,变得内敛许多。
曾经抱剑单挑九洲玄门的少年心气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孤独。
“少安……”
又一声呼喊。
谢长清看到归元阵中的众人,视线落到李南风脸上,喉结滚动,回应道:“太师祖。”
一声太师祖,令姜叔恩内心触动,他既然认了李南风,自然也是认他这位师父的。
“少安……如今可安好?”
他轻声询问,生怕惹恼了年轻人。
谢长清简短回答:“安好。”
姜叔恩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发堵,一个字都吐不出。
谢长清倒是给他们颜面,看向独孤兰主动问候道:“这些年师娘可安好?”
这声问候令独孤兰落泪,连连点头道:“我很好,我很好。”
谢长清没再说话,人们一时也默默无言,怕惹恼他。
李南风打破沉寂,缓缓道:“少安若还认我这个太师祖,心中有什么埋怨,可回家与我说说。”
谢长清淡淡道:“过往之事,各有难处,如今我已出阵,平平安安的,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往事?”
独孤兰听到这话,揪心的疼,着急道:“少安……”
“师娘莫哭,是徒儿不孝,出阵后没有回来报平安,让你忧心了。”
“少安,师娘对不住你。”
“师娘,往日之事,少安不想再提。我是你和师父悉心教养大的,若重提旧事,难免叫人从中作梗,挑起纷争,对谁都不好。”
他用客气的态度点明其中要害,噎得独孤兰不敢再说了。
姜叔恩欲言又止。
谢长清看向他,问:“师父今日启用归元阵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姜叔恩犹豫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谢长清回道:“我很好。”
姜叔恩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试探道:“听说少安娶妻了?”
谢长清“嗯”了一声,“一位凡人妻子,她温柔纯良,我很喜欢。”
姜叔恩想说什么,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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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忍下了。
独孤兰抹泪道:“少安若是愿意回家,可否把那位女郎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谢长清拒绝道:“她胆子很小,没见过玄门修士,恐受惊吓。”
独孤兰闭嘴。
谢长清忽地笑了,丹凤眼里写着几分小小的坏,“不过以后师娘会认识她的。”
独孤兰见他笑,忙道:“那师娘盼着能见她的那一天。”
听到这话,谢长清又笑了起来。
没有人想见夜罗刹。
若是面前的这些人知道他把夜罗刹当小怪物饲养,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啊,真的值得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云鸾:我是小怪物,你就是老怪物。
谢长清:呵呵,老婆真可爱。
众仙门:我可爱你祖宗!!
第32章
谢长清表面平和,实则客气淡漠的语气已经给了姜叔恩夫妇体面。
他们不敢紧逼,害怕把关系搞砸,只得以最温和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会面。
归元阵受到召回的命令,很快就消失不见。
谢长清站在原地,直到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才用心念收回七星剑阵。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湖泊边,云鸾见他过来了,问道:“郎君方才可有发现过什么?”
谢长清装傻道:“方才怎么了?”
见他没有察觉,云鸾道:“没什么,方才林中有鸟兽,我怕吓着你了。”
谢长清忽悠道:“我没看见。”
说罢把柴禾放到她旁边,见陶锅里的水要沸了,他把鱼拿到湖边去洗干净。
在野外奔波,自然没法像城里那么方便,简单炖煮一锅鱼汤,就着随身携带的胡饼也能应付一顿。
在熬煮鱼汤期间,谢长清似有心事,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云鸾心思细腻,见他话也不说的发呆,试探问:“郎君怎么了?”
谢长清回过神儿,勉强露出一抹笑来,“阿蛮能抱抱我吗?”
云鸾应道:“好啊。”
当即起身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她弯着腰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笑,好似小太阳,能温暖人心。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臂,觉得心里头舒坦许多,仰头问她:“阿蛮想家吗?”
云鸾摇头,“郎君就是我的家。”顿了顿,“郎君想家了吗?”
谢长清摇头,“我不知道。”
云鸾认真道:“郎君若想家了,我们也可以回去看看。”
谢长清拒绝道:“人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云鸾沉默。
谢长清忽又问她,“阿蛮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云鸾点头道:“对啊,因为我们是夫妻。”
谢长清抿嘴笑,轻吻她的手背,她的性情真的很好很好,软软糯糯,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郎君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一直这样奔波,有些乏。”
“那我们就寻一处地方待阵子再说。”
谢长清无奈摇头,眼下被凌霄宗找到了,只怕是非也会寻来。
他并不害怕被其他玄门找到,他怕的是自己苦心塑造的形象被暴露,引起云鸾生疑,继而夫妻产生隔阂。
纵使现在云鸾对他十足信任,一旦她彻底觉醒恢复记忆,就不是那么容易掌控了。
他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夜罗刹,没有任何情感寄托的嗜杀机器。
他希望她像个人,有血有肉,是分得清善恶与对错的那种人。
另一边的姜叔恩夫妇陷入了许久的沉寂中,归元阵已经收回,此刻千秋殿里只有甄临和李南风。
“少安清减了许多,我记忆里他甚少这般沉默,全无往日心气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独孤兰喃喃自语,言语里皆是愧疚。
甄临淡淡道:“独孤执事不必如此,当年之事,总需要人去抉择,而我甄临,便去做了那个恶人。
“你是少安的师娘,他若惦念养育之恩,自当明事理,而不是心怀忌恨。”
“甄临长老……”
“你什么都不必说,若少安要回宗门问责,我可亲自与他面谈。”
独孤兰闭嘴。
甄临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反倒叫她挑不出怨言来。
姜叔恩道:“现在少安不愿回宗门,我们也拿他没法。或许他说得不错,若一直陷于往日,只会成为旁人挑起事端的由头。”
李南风捋胡子,“便由着他去罢,等哪日他想明白了,自会回来的,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独孤兰担忧道:“我就怕他在外头出岔子。”
李南风道:“除了他自己引雷劫外,整个九洲谁能动得了他?
“我看你夫妻应该担忧的是他去找其他宗门的麻烦。”
独孤兰无语,姜叔恩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南风继续道:“之前你们去凌虚山开墓,以至于地宫塌陷。
“太音寺的行真和明空长老不惜折寿有违天道回溯时光寻求真相,已经沾染太多因果。
“而今少安也没做出格之事,想来太音寺日后是不会再插手管闲事的。
“你们担心他完全是多余,当该想想凌霄宗要如何应对其他宗门的纷扰。”
夫妻受教应是。
李南风不再多说其他,身形消失回洞府,接着甄临也消失了。
夫妻二人坐在千秋殿里,相顾无言。
虽然已经寻到了谢长清,也跟他叙了话,心里头却空荡荡的,总叫人感到不安。
因为他的行径太过反常,讨了一位凡人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郎令他折腰呢?
更重要的是,那女郎还是他炼制的尸傀。
独孤兰知晓他叛逆的性子,就怕他闷声作大死。
现在凌霄宗探寻到谢长清在止水洲,石申动了心思,于翌日偷偷放信到昆洲。
既然那边已经动用关系联络到凡俗王朝寻人,索性让他们把谢长清逼出来好了。
这不,听到止水洲的信息,玄天宗和扶风观立马派弟子过去找寻。
原本谢长清打算在止水洲落脚安顿下来,因着归元阵,也只得去其他洲。
夫妻二人继续前行,有灵马驱使,赶路的速度要快得多。
如此奔波到止水洲边境的一处村落,夫妻决定暂且落脚停留。
那村庄人烟稀少,也没几户人家,不易受打扰。
见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废草屋,谢长清打算歇几日再动身,因为云鸾疲惫得不行。
马儿被他拴到屋后,偷偷从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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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取灵泉仙豆喂它。
云鸾在前头活动筋骨,自告奋勇去给它割草投喂。
这边可不比南方,入冬后到处都荒芜萧瑟,不太容易寻草料。
谢长清喂完马儿后,进茅屋打量,头顶到处都是窟窿,怕下雨漏水,需得补漏。
于是二人先到周边割干草补窟窿。
谢长清想偷懒,屋后是座大山,两人在这里暂住需得备足柴火,他把云鸾支去捡柴。
得趁着天气好,捡点柴火回来备着,又叮嘱她就在周边捡拾,勿要进山。
云鸾依言去了。
谢长清翻房盖的速度飞快,把大半废弃稻草清除,用新割的枯草填上。
他一边装模作样,一边用咒术偷懒,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漏雨的毛病解决了。
不仅如此,屋里还收拾得干干净,甚至连周边的杂草都清理了出来。
云鸾回来看到那情形,诧异不已,“郎君这么快的手脚啊?”
谢长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吗?”
云鸾点头,“我还没捡多少柴禾呢。”
谢长清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捡,得趁天气好多捡点,若是遇到下雨就麻烦了。”
云鸾应好。
两人又进山捡柴禾,堆了不少后,谢长清负责搬回茅屋存放,云鸾则继续捡拾。
偶尔有松鼠见到夫妻劳作,会好奇窥探。
虽然体力上有点累,云鸾却觉得浑身松快,比坐在马车里舒坦多了。
谢长清则很享受夫妻间的配合,简单安宁,没有叫人心烦的纷扰。
眼见天色不早了,他们回到茅屋,得先把晚上睡的地方整理出来。
谢长清又去割了不少干草铺到墙角处,厚厚的一层,而后铺上携带的防水斗篷,暂且将就着一晚。
附近有一个小水塘,可取水使用,谢长清在屋里架起小灶,把火生好后,云鸾看火,他则去取水。
嫌水塘里的水质不好,索性偷偷端了一盆灵泉回来。
灵泉入陶锅烧开,云鸾把布袋里的干粮取出。
谢长清把炒制的面粉倒入碗中,用开水冲调。
面粉的香气顿时令荒废的茅屋沾染了几缕烟火气。
“好香啊。”
“阿蛮今晚将就着应付,明日我去山里看看,说不定能逮只野味回来。”
“这儿还有一些肉脯,郎君可以烤着吃。”
许是用了灵泉的缘故,云鸾觉得冲调出来的炒面比以往要好吃得多。
她端着碗坐在石头上,说道:“我是不是饿坏了,怎么觉着面糊香得很。”
谢长清笑道:“白日里劳作,饿了吃什么都香。”
云鸾没有多想,吃了一碗还不够,谢长清又给她冲调了一碗。
剩下的几块肉脯用火烤着吃,甜咸口的,焦香中带着浓郁的肉香,很有嚼头。
冬日天气寒冷,吃了热乎乎的面糊,身子暖洋洋的,一洗疲惫。
云鸾坐到干草里,铺得厚厚的,她仰头望着白日修补后的屋顶,很满意。
谢长清添了些干柴进火堆里,“阿蛮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鸾收回视线,“不会啊,郎君好厉害,那么荒的屋子,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谢长清也坐到干草里,“我们成婚后就一直不停逃难奔波,阿蛮跟着我没过几天安稳日子,你心中会不会后悔?”
云鸾抱住他的胳膊,亲昵道:“郎君怎么会这么说呢,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安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算是颠沛流离,郎君也从未让我吃过苦,处处呵护体贴,跟着这样的夫君,我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这话把谢长清哄得开怀,揽过她的肩膀,二人依偎在一起,没有人打扰真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破败的门窗被掩好。
白日谢长清整理房盖时顺手把窗户也修整过。
夜里风大,冷风透过干草缝隙往屋里钻,不过大部分被遮挡,又生起火堆的,室内倒也不至于冷。
云鸾困乏,先躺下睡了。
她蜷缩在斗篷上,身上盖着薄被,睡得很安稳。
谢长清坐在一旁看她,后面的山林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灵马比寻常马儿警惕,能放哨。
屋里温暖,纵使周边破败,因着酣睡的人儿,也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谢长清一点都不怀恋在凌霄宗的洞府,冷冰冰的,好似活人墓。
有时候回顾往日,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忍下去的。
成日里抱着一把破剑,除了突破修为的欲望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食欲,也没有情欲,只有追逐强大变得更强的理想。
以前总想着修仙,想着长生不老,在凌虚山封印了三百多年后,便彻底看透了九洲玄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满口正义,不过是虚伪的遮羞布。
无趣得紧。
低头看睡在身边的女郎,心底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再无以往的桀骜与狂妄。
亦或许是他以前太过猖狂,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连老天都看不顺眼,降下惩罚把他推入深渊,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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