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里过来找自己的场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无聊。”他低头滑动手机查看邮件,他在大脑里快速检索了一遍舒里目前可以去做的正经事,而不是陷入这些似是而非的议论之中。
余光里,路边的舒里快速缩小逐渐消失不见.
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太阳一天比一天晚落下。
舒里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出去玩,陷入了昼伏夜出的怪圈。
她在酒吧里又碰见过金序言几次,终于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她对猕猴桃没什么兴趣,但是金序言很会玩,带着她认识了许多乐队、歌手,她跟着金序言疯玩了一段时间,有的时候通宵到早上6点,她开车回学校在早八课上补觉。
有的时候欲望麻痹了神经,她到奢侈品店疯狂刷卡,金序言在旁边给她提购物袋。
一张卡被刷爆,提款机嘀一声,显示支付失败,金序言立马掏出手机给她付款。
舒里没拒绝,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出了SKP让金序言把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金序言跟着她坐在车后排。
司机启动车子。
舒里低头查看手机短信,显示信用卡付款失败,她皱着眉点进银行卡软件看是什么情况。
金序言坐得离她很近,腿叉开,贴着她的腿:“今天要不去我家?我新装修了一个影音室,我们可以去玩vr游戏。”
舒里低头操作手机:“不去。”
金序言有些不高兴,他已经陪她玩了一周了,这一周舒里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也该给点甜头了。
金序言伸手揽住舒里的肩膀,掰过她的头:“或者我去你家?你不是养了只狗,我去看看。”
舒里刚登入银行软件,里面余额正常,但是显示银行卡已经被冻结,她正要询问客服怎么回事,就被强行按住。
“放手!别碰我。”她很厌烦地挣开,她抬手拍了拍前面座椅靠背,“王叔,停车。”
司机刚刚开出地库,闻言缓慢地靠边停车。
金序言疑惑:“怎么了?”
舒里冷冷说:“你下车,我有其他事。”
金序言感到荒谬,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赶下车过,以往哪一次不是他一不高兴就把女伴赶下车?
那些人想倒贴他他都懒得搭理,到舒里这里他反而成了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了。
金序言脸色冷了下来,提醒她:“舒里,刚才那些东西还是我买的单。”
“那又怎样?又不是我求你买的,怎么,穷得这么点钱都舍不得了?”
舒里翻了个白眼,对他的不在意丝毫不加掩饰。
金序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手眼神阴鸷地扫过舒里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只要他用力随手就能把她死死按住,让她再也说不出这种刺耳的话,只能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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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有第三个人在。
金序言转头看了一眼前排舒里的司机,松开手挤出笑容:“好,那你今天先忙,我下次来找你玩。”
金序言下车,车门自动关上,驶离时带起一阵尾气,金序言谩骂几句往后退。
舒里无暇顾及金序言,她回到江水岚岸,连续查了几张银行卡,全部都被停卡冻结。
一种未知的恐慌席卷了她的身体。
舒里有些神经质地尝试用卡付款,一次次收到付款失败的信息。
微信余额里有40万没有被冻结,舒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立马给舒岳西打电话,不接,又给汪曼打,还是杳无音讯。
看到上一次的通话记录,他们竟然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舒里呼出的气越来越急促,低头拼命地翻联系人列表,找出秘书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直到最后她打给舒岳西的私人律师,终于有人理会她。
“我爸妈他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她慌张地质问,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我的银行卡也全都被冻结了,公司出事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律师出声安抚她:“舒小姐,你先别急,公司现在确实出现了问题。”
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舒里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沙发上:“什么问题,我爸妈呢?!不能解决吗!”
律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残酷的事实:“舒总和汪总现在被拘留在北京进行强制措施。”
舒里难以置信,宛如晴天霹雳:“拘留?为什么会拘留?他们犯法了?”
“岳泰地产之前积累了大量的债务,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很多正在建造的地产项目被迫停摆,现在被起诉清算。”
舒里听得云里雾里:“债务?我们欠了很多钱吗?我爸爸不是说他们去国外签了一笔很大的单子吗?”
律师长叹一口气:“那是个国际诈骗集团,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舒总本来想用这个项目的资金来填补国内的窟窿,结果心急被骗,不仅又赔进去一部分资金,国内的债务也彻底还不上了,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但是岳泰即将宣布破产,所有资产也被冻结正在清算。”
舒里呆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沙发上。
律师的声音继续从冰冷的机器里传来:“目前还没有完全清算结束,但是属于舒总和汪总名下的固定资产未来会被查封。你名下的暂时不受影响。”
“那,那我的信托呢?”她还有一个在瑞士的信托账户,是舒岳西特地为她开设的,这几年在里面注了很多钱。
“法院目前认定为欺诈性财产转移,因为资产受益人是直系亲属,后续依旧用于偿还债务。”
舒里说不出话来,大脑都停滞了,明明开着暖气,身体却一阵阵发寒。
“舒里,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在□□你爸爸妈妈处理官司的问题,他们不会被拘留很久,过几天就出来了。他们就想让你在申城好好念书,你爸爸妈妈他们被捕得突然,当时没能和你联系,后来又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没告诉你,你别怪他们。”
舒里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分辨周围的环境,确认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在做梦。
但是天花板上吊挂的欧式水晶灯依旧璀璨闪亮,颗颗分明,周围的墙壁雪白,早上花艺师刚来家里插完这周的鲜花,玄关还堆放着十几个没有动过的购物袋,脚边的黑色懒人沙发是她上周刚从买手店购置的克罗心联名款,要15万。
舒里不明白怎么了?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会突然就破产,就欠了很多债务,就被起诉被拘留。
电话那边律师喂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开口安抚:“你家里的其他事舒总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团队在处理,老宅那边的房产已经被查封,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提前搬走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爸妈妈?”舒里哽咽着问。
律师说:“现在还不确定时间,还需要在北京接受调查,之后会调回申城继续打官司。你暂时不要过来,后面有机会可以让你和他们通话。”
舒里点点头,律师把一些注意事项和文件发给她,让她尽快保存她名下的财产不受冻结,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
舒里一个文件都没点开,她还没有坚强到刚得知自己家里破产欠债、父母被捕入狱就立马振作起来处理财产。
她手脚冰凉地窝在沙发里,住家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煮了鸡汤端过来,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里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愿意接受现实。
眼泪很快打湿了柔软的枕头,她耸动的肩膀让咖啡豆感到不安,跳到沙发上用湿润的鼻尖拱着舒里。
“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阿姨小心翼翼地询问。
舒里抬起头猛地呼吸一口,满脸的泪痕把阿姨吓了一跳。
“阿姨,我们家雇不起你了,你走吧。”舒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几个阿姨和司机全部辞退,又给了一笔遣散费后,舒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里,咖啡豆察觉到什么异样,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呆坐了一会儿,把已经凉掉的鸡汤喝完了,感到胃部令人作呕的饱胀感。舒里突然站起来跑到健身房里称体重。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不良的作息、高热度的酒精、怠惰的健身计划,无论怎样的借口,总之她又胖了。
她胖了整整8斤。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舒里绝望地后退几步,被器械绊倒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
她又要回到12岁以前的生活了,贫穷、肥胖、自卑、寒冷,这几年简直像一场华丽的美梦,她一直努力地维持身材、努力地打扮自己、努力地引人瞩目,怎么还是不行,美梦还是破碎了。
咖啡豆跑过来舔了舔舒里脸颊上的眼泪,舔到的却是粉底液化学药制品的味道。
舒里浑浑噩噩地在别墅里到处走,想做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精力思考,最后她记起来要卸妆,卸完妆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倒在床上,抱着咖啡豆睡去。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早上7点多就从噩梦里惊醒了,舒里只记得律师说爸爸妈妈让她好好上学,于是强撑着精神化了淡妆,把咖啡豆送到狗狗学校后就去上课。
她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打铃,人都来齐了,舒里从后门走进去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余晓玥和陈闵坐在前排,突然回头招呼她:“舒里,这有空位,来坐啊。”
这种所谓的“好意”不过是羞辱,舒里并不理会。
“你们家最近很缺钱吧,需不需要我们一起捐款借给你一点啊?”余晓玥拔高嗓音,整个班的人都转头向舒里看去。
岳泰地产破产欠债、创始人夫妻被捕的事很快上了新闻,随着控诉岳泰楼盘烂尾停工的帖子、视频越来越多,这件事也被彻底闹大,舒里成了无可挽回的落水狗。
舒里腰背僵直,心跳快得要命,攥紧了手转头斥责:“关你们什么事!”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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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刚好走进来,整个教室寂静无声。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人的目光将她的尊严灼烧,但她挺直脊背向空气竖起中指。
舒里彻底被专业里所有的人讨厌了。
舒里并不在乎,至少假装不在乎,她也在内心讨厌他们每一个人,礼尚往来,十分公平。
舒里坐到角落里熬过了一上午的课,律师给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舒里躲在楼梯间角落里接。
“是爸爸妈妈他们被放出来了吗?”舒里咬着指尖焦躁地问。
“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是侦查羁押期限,我安排了通话的时间,稍等一会儿。”
舒里对着电话点头。
等待的间隙律师突然严肃地说:“我查了前段时间你的消费记录,有大量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她语气稍顿,似乎在寻找措辞,“这些最好尽快变卖作为现金,还有之后最好还是不要购买没必要的奢侈品,我不知道你那边最后能保下来多少资产。”
这次舒里完全听懂了,律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乱花钱,他们的家的钱估计是保不住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舒里哑着嗓子说:“我想跟我爸爸妈妈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点响动,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咚咚。”
舒里一下子忍不住蹲下来捂住了脸:“爸爸。”
“咚咚,你别哭,别急哈,爸爸妈妈没事的,等这边调查结束就回家。”
“我能不能去北京找你们?”
“不行,你在学校好好的,你来这儿就是给我们添乱。”
“怎么会这样,爸爸,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是爸爸的错,都怪我,我没把公司经营好,一时心急还被骗了……”舒岳西说着不禁哽咽起来,“让你和妈妈又要吃苦了。”
舒里听到舒岳西这样子说内心一阵钝痛,反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没有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爸爸,你放心,我在学校好好的,不给你们惹麻烦。我不乱花钱了,我再也不乱花钱了……”
“咚咚乖,你现在那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的话爸爸问人借一点给你……”
“我还有几十万块,我把保姆和司机都辞退了……”舒里絮絮叨叨和他说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到在学校里受到的冷眼。
打电话的时间有限,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舒里挂断电话,从阴暗处走出去,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了陈闵。
舒里瞪大眼睛,立马竖起尖刺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干嘛?”
陈闵笑了一下:“觉得挺好笑的,所以来看了一会儿。”
“现在倒是不装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舒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怒气冲冲地瞪她。
陈闵上前一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你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应该做的是多讨好讨好我,看会不会赏你几口饭吃。”
她把钱撒向舒里,目光高傲:“从小就是个土包子暴发户,上不了台面,给你几个眼神就真把自己当真公主了。”
一张纸币打在她的脸上,舒里脸色涨红。
陈闵短促地笑了一声,转身正要走,突然被扯住了肩膀。
“啪——”
舒里冲上去伸手就打了陈闵一巴掌。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闵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舒里刚打完人就立马心虚了,掉头就跑。
陈闵在后面怒吼了一声舒里的名字,舒里越跑越快,心跳如擂鼓,奔跑的时候像是在用力逃离令人讨厌的一切。
她怕得要命,现在她身后没有靠山了,不知道陈闵会怎么报复她。
舒里坐上车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慰自己没关系,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她的名声也都坏掉了,大不了到时候和陈闵打一架。
肚子咕咕作响,舒里早上就没吃,她下意识开车到之前常去的高级日料店,进门的时候侍应生热情地围上来,对待她照顾得十分妥帖,这让舒里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的错觉。
但她心里明白,一切都变了。
点菜的时候她第一次开始关注菜单后面昂贵的价格。
“还是老样子吗?”侍应生笑着问。
舒里却犹豫了,她咬唇:“只要一份三文鱼就好。”
侍应生笑:“最近在减肥?”
舒里没说话,默认了她的解释。
鲜切的三文鱼很快摆上桌子,小包间的门被关上,舒里整个人放松下来,愣怔地看着面前的餐盘,眼泪又一颗颗往下掉。
竟然,已经到了吃饭都舍不得的地步了吗?
舒里把自己想得很悲惨,自怨自艾起来,越想越伤心,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受害者氛围里无法自拔,哭着把三文鱼肉塞进嘴里,芥末刺激泪腺和鼻腔,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无论怎样,她都是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这么没用丢脸的脆弱,她细致地擦干净眼泪,补了妆,画上眼线和睫毛膏,昂首挺胸地离开包间。
吃完饭她提前去狗狗学校把咖啡豆接回来,老师笑盈盈地和她讲咖啡豆最近交到了新的朋友,是一只刚毛腊肠,叫可可,两条狗都不喜欢运动,最爱躺在一片特别软的草地上晒太阳。
舒里犹豫着说:“后面我可能不续费了。”
老师一愣,下意识说:“是要搬家了吗?”
舒里没回答,低头牵起咖啡豆的牵引绳。
老师以为是舒里对宠物学校有哪里不满意,着急忙慌地挡在她面前劝阻:“咖啡豆最近精神状态都很好的,而且比之前稍微瘦了一点点,是对减肥效果不满意吗?我们可以给您换一位宠物营养师重新制定减肥计划。”
舒里一味地摇头,只说不是。
“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吗?是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吗?我可以打包票说咱们是申城数一数二的专业宠物学校,您也知道的,很多明星和富豪的狗狗都送到了咱们学校,其他家服务肯定不如……”
舒里越听越感觉难堪,她说不出口真正的理由,难道要直接和她说,因为她家没钱了,现在一个月上万的学费都负担不下去了?
舒里冷声打断老师的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抱着咖啡豆飞快地离开。
舒里很愧疚地摸摸咖啡豆的头,咖啡豆还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新交的朋友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舒里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专注注意力开车,她只能以后多找时间带她出去遛弯了.
没有了保姆阿姨,舒里的大房子成了拖累,东西到处乱放,一片杂乱无章。
她的生活技能只到了给咖啡豆喂狗粮洗狗盆这一步,脏衣服在脏衣篓子里越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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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几天,她就过得憔悴不已。
好歹北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舒岳西和汪曼都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是还要留在那里接受调查,处理公司的事情。
舒里和他们打了几个视频电话,忍不住又哭了好几次。
她哭得久了,眼睛肿了几天不消,出门都只能戴平光眼镜遮起来。
偶尔在网上她能刷到应淮做的游戏的广告,现在特别火,她猜测应淮应该赚了不少钱,怀疑是不是他背后买了泰国巫毒娃娃,把她的钱和气运全都抢走,于是诅咒他赶紧破产。
舒里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天下午她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别墅的大门被人泼了油漆,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无良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舒里被吓得呆在那里,颤抖着伸出手用指纹解锁开门。
“那是舒岳西他女儿!”“就是她!和照片里一样!”
这时两边突然冲出来一帮人把她气势汹汹地围住。
“你们干嘛?我要回家!”
“还钱!”
“欠我们的工钱什么时候还!”
“我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要钱,一年了工钱不发你让我们怎么活!”
一个两个,全是衣着质朴,面色黝黑的中年女人、中年男人,他们身上沾满了水泥黄沙浆渍,头发凌乱,面色愤恨,粗大黝黑的手关节指着她的脸,和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七嘴八舌地向舒里要钱。
舒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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