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办?老婆子就想办法赎啊,啥事儿都亲力亲为地干,她家茶园一年到头的活都是她做的,年年忙得脚不沾地,吴人美也帮忙,但人一个小女娃你能指望她干多少?多半还是老婆子一个人扛。
“其实还不止茶园,村里人家有丧有喜,她也冲到最前去帮忙,数她勤快数她活儿多,就希望让山神看看自己的诚心,别再让她家那傻娃受苦了。
“可是啊,没用!那娃一点没好,不仅脑子不好使,还得了个抽抽的病,羊癫疯!村里人说这是山神来收这傻娃来了,要么就说是被脏东西上了身,反正都怪他爹妈那对心野的懒夫妻,逃避劳动离开大山,就是他们娘老子把自己累死也赎不清罪!
“然后你猜怎么着?就在傻娃得羊癫疯那年,老天动怒,那年收成差得家家户户唉声叹气没个活路,老婆子也累倒了,病得连身子都起不来。虽然村里人明面上不说什么,能帮都帮衬着,但私底下都觉得她家是个忌讳,反正所有的不幸都得怪在她们家那一对往外跑的小夫妻头上。”
“……这也太荒唐了。不愿意留在大山里、想出去闯闯倒是错了?”霍为皱起眉,实在没法理解。
“嗐,九十年代,又是这种偏僻落后的小乡村,很正常啦。”
陈丙龙摆摆手,继续往下说:
“老婆子这一病,家里能跑能跳的健全人就只剩吴人美一个了。小丫头就那么点大,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大人们信神,就天天往半山腰那山神庙跑,应该是祈祷山神保佑之类的吧。后面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有那么一天,她弟丢了,到了半夜,她家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那年夏天气候特恶劣,可干燥,火星子蹦起来一烧就是一片,还难灭,几个小时,把这大半个村子连带着后头的茶园都快烧完了。再然后我就真不知道了,应该死了不少人吧,反正我觉得这地方不吉利,邪得很,再没回来过。”
故事讲到这里应该算是结束了,三人沉默片刻,是诸葛不疑先开口: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三十年前来过米头村,来干什么?”
“我?我当时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小青年,”陈丙龙“嘿嘿”一笑:
“那会儿手里有点钱,听说这边的茶种得好,想做点生意。你们也知道进货得找源头吧,我那会儿就经常翻山越岭地进这种小村子直接和茶农谈价格,少倒几手,能省不少钱。米头村这边我待得久,就是因为他们茶叶质量好,也好卖,本来还想长期合作来着,谁想没几年就出了这种事?”
听着,诸葛不疑点点头。
该问的该听的都结束了,他看向霍为和诸葛不惑,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还越来越邪的地方、在失去扶桑的情况下,主动担起了指挥的重任:
“吴人美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咱们得把她找回来。既然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的故事主角都是她,那么这里的一切或许都在受她支配,也应该只有她知道扶桑在哪儿。”
霍为先前被吓得不轻,现在一提到吴人美的名字都起鸡皮疙瘩。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为了找扶桑,那也不是不能硬着头皮上一上。
于是她点点头,离
《七杀》 40-50(第10/22页)
开前,还记得嘱咐陈丙龙:
“你被卷进来也是倒霉,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如果我们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会回来找你的。”
“嘿……那可真是太感谢了!”陈丙龙搓搓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所以您几位真是干这行的对吧?那吴人美到底是人是鬼啊?是鬼吧,是鬼对吧?她会伤人不?凶不凶啊?您几位能灭了她吗?需不需要我帮忙?你们有把握吗?我能做些什么不???”
“不需要,你待着别添乱就行了。”
诸葛不惑实在受不了这叔的油滑样子,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临走才想起问:
“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陈丙龙。”
“陈……?”旁边的诸葛不疑听见这三个字,却是一愣。
他看向陈丙龙,确认道:
“哪三个字?”
……
“呼噜噜,大风刮——”
“淅沥沥,大雨下——”
“哒哒哒,快回家——”
“哈哈……啊哈哈哈……”
破庙外面传来令人心烦的噪音,扶桑皱眉往门外看了一眼。
戚长缨盘腿坐在离破庙不远的一棵老树下,一边念儿歌一边挠吴人帅的胳肢窝,把小鬼逗得“咯咯”傻笑,躺在地上扭得像一条蛆。
真是无聊。
扶桑浅浅翻了个白眼。
实在不想听,他随手下了道符,把该死的少儿频道隔离在了庙外。
世界重归清净,他举着手电仔细打量这座山神庙。
米头村他已经大概转过一遍了,里边建筑多多少少都被火舔过,数吴人美家那一块烧得最严重,只有靠近村口的建筑完好无损,但看起来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再就是藏在半山腰的这座破庙。
之前戚长缨说,吴人帅的死和那丑东西壶鼻子神有关,所以他才对神像反应那么大。
扶桑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但他知道像这种深山老林里偏僻冷门稀奇古怪的“神”,绝大多数都是人类自发胡编乱造出来的心灵寄托。
既然神是假的,吴人帅就不可能是因神而死。
不是因神而死,就只可能是因为人了。
等阶不够高的鬼没法离自己的身亡地太远,他们只能被困在这方天地,不得解脱。
而死得越惨的人,化鬼后就会对与自己死亡相关的事物反应越大。
就像吴人帅一定要把神像咬稀碎那样。
以上两条,他全中。
扶桑检查过,米头村里各家农户摆的神像几乎都被吴人帅嚼干净了,但有个地方或许还没遭过他的毒口。
就是这破庙。
果然,离山神庙越近,吴人帅的反应越激烈,卯着劲要逃。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因为在戚长缨一通操作下,小鬼虽然还是不愿意进庙,但已经不再应激,甚至被逗得“咯咯咯”怪笑了。
烦。
小孩这种东西,活的烦,死的也烦。
闹的时候烦,笑的时候更烦。
现在把少儿频道调成静音,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扶桑也终于可以专心观察山神庙的内部。
他的记性还行,比如,他能确定眼前这破庙除了没有用木板封窗,其他部分和小领域内是一模一样的。
连里边堆放的杂物都大差不差。
扶桑大概转着看了看。
在小领域里抓住陈丙龙时,扶桑也留心过庙里的杂物,毕竟他虽然不信神,但也知道一座正常的神庙里是不会摆放桌椅板凳床铺衣架纸箱这种个人生活用品的。
但陈丙龙说自己在庙里躲了半个多月,那他住的地方能有这些东西也算合理,只是这些玩意的来头得画个问号。
现在一看,这个问号似乎又不必打了,因为看样子那些物件应该不是陈丙龙寻摸来的,而是这庙里原本就有的。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奇怪了——
假设这庙从米头村毁于烈火前就是这副模样,那在村民都还信奉着壶鼻子神的时候,谁能把家安到这还大大方方地住进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行为应该算是对神明的大不敬,这人是要被狂热信徒们绑架子上烧死的。
心里带着问题,扶桑随手翻翻身边的箱子,试图找出点能告诉他此地主人身份的物件。
但在找到有用的东西前,他先被杂物纸箱间一块被人团成一团塞进去的黄色塑料布吸引了注意。
这塑料布的颜色挺扎眼,扶桑却对它一点印象也无,只能说明它先前没在小领域里出现过。
——它有问题。
扶桑在这种事上总有种精准到惊人的直觉。
布是最普通的塑料编织布,很大一张,很脏,表面全是灰。
扶桑拎起塑料布一角把它抖开。
布料舒展,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又腥又臭。
扶桑皱起眉,垂眼看向塑料布内部、这股恶臭的源头。
里面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痕迹。
像是泼洒过某种液体,脏污没被清理,而是静静干在了里面存放了数年。
至于具体是什么液体……
属于人还是畜生暂且不知道,反正是血。
观察一会儿,扶桑丢开了那块布。
一边拍去手上灰尘一边抬眸,他的余光才瞥见破庙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个赤色的影子。
他微一挑眉,转过视线。
就见戚长缨和他的声音一起被符咒拦在了外面,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想干什么。
于是扶桑晃了下手,随着鬼血缠的轻响,符咒被收回,戚长缨终于能来他身边。
但令扶桑意外的是,戚长缨过来没有闻他的味道,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
只匆匆跟他说了一句“你来看”,然后直接拉起了他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
赤邪微凉的触感碰到扶桑的掌心,蜷起手指轻轻握住他。
或许因为是生平第一次,这个过程被放得有些漫长,扶桑皱了下眉,又抬眸看看戚长缨,眼神里多的是对他行为的不赞同。
但戚长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于是扶桑垂眸抿了下唇角,倒也没甩开。
他被戚长缨带到了破庙外那棵被充作临时托儿所的大树下。
吴人帅蹲坐在那里,看见打过他的扶桑正在靠近,一点好脸也不给,依旧凶巴巴地朝他呲牙哈气。
扶桑看他是又欠抽了。
不过,在扶桑迅速把想法化为现实真正动手前,戚长缨先松开他快步走过去。
《七杀》 40-50(第11/22页)
他走到吴人帅身边,蹲下身扶住孩子的肩膀稍作安抚,而后有些迟疑地抬眸看了眼扶桑。
“要给我展示什么?”
扶桑耐心即将告罄,他在不远不近处站定,双手抱臂,问。
戚长缨不说话,只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头小声跟吴人帅说了句什么,才用手掀开了吴人帅的衣摆。
吴人帅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背心明显不是小孩尺寸,穿在吴人帅身上能当裙子。
戚长缨就拎着这宽大背心的边缘慢慢往上提。
戚长缨掀小孩衣服能掀出个什么名堂?
扶桑一开始其实没太在意,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因为吴人帅的腹腔是空的。
物理意义上的空。
小孩的肚子被剖开了个大口子,发红发黑的伤口往外翻卷着敞开。
里面没有内脏。
至少扶桑没看到。
第46章植物/14
扶桑皱起眉。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吴人帅身前,抬手从戚长缨手里接过那段翻卷的背心下摆,又往上掀了掀。
为免是自己夜黑风高老眼昏花看不清,他还特意用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没看错,也不是幻觉。
小孩的腹部的确被开了个大口子,里面的脏器也的确所剩无几。
目光顿住许久,扶桑抬眸看了吴人帅一眼。
傻小鬼什么也不懂,还在那睁着一只往外凸的大眼睛防备地瞪着他。
“谁干的?”
“……”小鬼不说话。
“肚子,是谁剖开的?”
“……”小鬼不确定地扭头看看戚长缨,又看回他,还是不说话。
冥灵是没有血肉的,就像戚长缨,就算受了伤,从伤处流下的黑色液体也只是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与怨念,灵师一道只是为了方便后辈以人的概念理解冥灵结构,才一概用“血”代称。
所以,冥灵身上能被看到的伤口其实是定格了他们生前的状态,这些伤没法伪造,也没法抹消。高等阶的冥灵,比如戚长缨,倒是可以为了美观主动把伤口隐藏起来,但也没办法彻底将其抹去,最多只能将它化成一道血红的符号永远留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们自己与活人的差异。
扯远了。
总之,现在吴人帅身上能看到的这些伤一定都是他实打实受过一遍的,他本人也是因此死去——
有人砸豁了他的脑袋,还将他开膛破肚,取走了他的内脏。
说出去就是骇事一桩,够条子成立专案组通宵彻查七天七夜的程度。
扶桑把吴人帅那件早就被扯变了形的老头背心放下:
“傻的,半句屁也放不出来。”
评价完,扶桑朝戚长缨扬了下下巴:
“抓住他的手,掌心朝上。”
戚长缨不知道扶桑想干什么,但既然他说了,他就照做。
吴人帅也很信任他,就那么任他拉起自己的小手,展开自己的掌心。
扶桑瞥了他们一眼,自己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然后右手轻轻一甩,鬼血缠下坠的铜钱因惯性甩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而扶桑顺势用两指夹住其中一枚,作势要用它去划吴人帅的掌心。
想伤到戚长缨,只能用以赤邪自己的血炼出来专门用来索他命的长钉,但普通小鬼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复杂的工序,厉害点的铜制法器足矣。
戚长缨两指夹着铜钱,本意是用它给吴人帅开个口子放点血,但就在铜钱即将触到吴人帅小小的手掌时,另一只手覆上来,用青白的、带着些微灰黑色血管凸起的修长的手挡住了铜钱的去路。
“?”扶桑微一挑眉,抬眸看他。
那一瞬,戚长缨也正望进他的眼睛。
“扶桑,你想做什么?”
短暂的对视后,戚长缨先开口问。
“关你屁事?”扶桑嗤笑一声。
戚长缨却不顾他话里的冷漠和拒绝,自顾自继续问下去:
“你是不是又要用鬼血画符,引他上身,窥视他的情绪和记忆?”
“怎么,我干点什么还得跟你报备?”
扶桑愈发不耐烦。
看戚长缨神色凝重,扶桑不明白这鬼又抽了哪根筋。
怎么,是当幼师当上瘾了,圣人心泛滥,无法对威胁儿童鬼身安全的事坐视不理,要跟他掰扯说道一下?
用点血而已,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小鬼,又不是他亲儿子,这就不高兴了,还有胆子管教起他来了?
扶桑心里邪火直冒。
他最烦别人妨碍他做事。
尤其是站在他面前以这种大英雄大圣人的姿态。
扶桑冷冷盯着戚长缨的眼睛,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立即把这自以为是的圣父赤邪打进钉子里多下几个封印磋磨至死了,谁想等对方再开口时,他听见的却是:
“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好吗……扶桑?”
可能是没想到戚长缨会给他这样一个原因,就好像大脑被一键清空,扶桑怔住。
等匆匆回过神,依旧是恶声恶气:
“滚,说了死不了。”
“不会死,但会受伤。你上次那一病很严重,高热三天,拖了很久才好全。”
“没让你治,关你屁事。”
“但我不想看你那么难受。处理问题总会有不那么极端的方法,不必总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
扶桑微微一愣,一时竟没能找到话说。
其实比起现在这种情况,他更希望戚长缨跟自己吵一架,或者直接动手,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比现在更被动。
这种被动让他觉得难受。
而在他沉默怔神的时候,戚长缨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扶桑感觉自己的掌心有些微不可察的痒痛。
那是戚长缨被他的鬼血缠轻微灼伤,造成的那一点点不算痛的痛楚随着他们相接的灵魂也烙印到了他的身上。
片刻哑声之后,扶桑终于找回了自己熟悉的节奏和习惯。
他将手从戚长缨那里抽回来,看向戚长缨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嘲讽,扬唇像是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嗓音比先前更加冰冷:
“戚长缨,你这算是在关心我?”
“是,我在关心你,扶桑。”戚长缨去掉了扶桑话中那个“算”字。
他认真地告诉他。
扶桑也认真地回了: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关心,戚长缨,你算什么东西?”
“任何人都需要被关心。无论什么人,或者鬼,都有资格关心旁人。”
《七杀》 40-50(第12/22页)
戚长缨的语调很慢很温柔,不像说教,倒像是顺着毛的安抚:
“……扶桑,别说反话。”
“。”
扶桑第一次知道天还能被这么聊。
他恼了,一把将手里空白的符纸掷到地上,气到发笑:
“我来这个鬼地方的目的是用最高的效率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听你当圣父给我讲大道理。戚长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闭嘴,要么滚,再妨碍我做事,一千年前你怎么死的,我不介意帮你复习复习。”
“你误会了,我没有妨碍你的意思,也没有要阻拦你不让你做事。”
戚长缨油盐不进,无论以多恶劣的态度对待都不懂什么叫做“闭嘴滚开”,他只会温和坚定地解释自己的想法直到它被听懂被承认为止:
“我的意思是,不用把所有的代价都划到自己身上,也不用为了想做的事不断透支自己伤害自己,因为我也在,我会和你一起,你可以让我帮你。”
“……”扶桑又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想接话还是太过无语。
当恶鬼的时候都这么难缠了,很难想象这鬼当好人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惊天绝世的圣父麻烦精。
戚长缨不确定他的态度,所以继续试探:
“所以,你可以把你要做的事告诉我,我们来一起想办法,扶桑。”
一起想办法?
扶桑冷笑。
他讨厌跟人一起想办法。
他只信任自己。
“行。”
短暂地思考后,扶桑点点头,像是很轻地嗤了一声。
他从腰间拽下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骨币,以两指夹着它送到戚长缨眼前:
“你觉得这东西给你的感觉很熟悉对吧?”
戚长缨看看骨币,又看看他,然后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这是用你颅骨炼成的法器,这是你尸体的一部分,你当然会觉得熟悉。”
“……”
戚长缨皱了下眉。
他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有些迟疑,以至于最终也没能开口。
而扶桑已经完全被心里那些恶劣至极的想法主导,根本没注意到戚长缨这点反应。
他一心只想用最恶毒的刀子彻底划烂这只鬼温良的表皮,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别再对自己说那些莫名其妙惹人厌烦让人生气的话,让他别再多管自己的闲事,让他闭嘴,滚远点。
让他知道,他只要当个有边界感的宠物,乖乖受自己的摆布、让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不要再试图干涉他的想法,也不要再提什么“一起”。
他以为他是谁?
对于扶桑来说,他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只有点意思也有点利用价值的鬼,能做的事比小猫小狗多点,但地位跟它们没什么区别,心情好了就顺两把,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
仅此而已。
“实话跟你说了吧,镇压你千年的阵法,叫做七更啼血狱。除了山洞里的主阵,还有另外七个辅阵,它们共同发力运转千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置你于死地。
“你的尸身被分解成头颅、躯干、四肢和血液,共七个部分,每个部分都被炼了一个法器,比如这枚骨币,还有你最爱住的长钉。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这个叫米头村的地方也藏着那七辅阵所镇压的法器之一,因为我不信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鬼有创造连环领域还困住这么多人的能力。
“所以,听明白了吗,戚长缨,我来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救那些人出去,生死都有定数有因果,他们的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来这里,要的是法器。
“用你骸骨炼制成的法器。”
扶桑微微眯起眼睛,每句话都说得残忍至极:
“七更啼血出自冥道先祖七月半之手,是冥道历史上最凶残狠绝的杀阵,没有之一。
“有关这阵法的手记被诸葛家家主藏在书阁最深最隐秘的位置,他们不想让人看,我偏要看,不仅看,我还要学明白,要把阵法全部骨架都拆开了嚼碎了咽进去,让这个所谓冥道第一家族彻底毁在我手里。
“而你,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被我留在身边?只不过因为你跟这阵法的联系最深,你等阶高,你是七阶赤邪,你有研究价值,也有利用价值,你的魂是骸骨法器最好的养料,把你炼尽喂给它们之后,它们每一把都能带上能比肩七阶赤邪的力量,足够让冥道换天改姓。
“我本来还想瞒着你骗骗你的,但谁想你能这么贱?
“都贱成这个样子了,你不如再贱一点,不是要帮我吗?去,你去找你自己的尸骨,然后把它们磨成刀,递给我,滚去死,献祭你这点可怜的魂,玩你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也不会忘了你的贡献,毕竟世界上这么贱的鬼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如果我能记得你,我说如果,到时候心情好了我还能给你修座墓,上面就写上下五千年第一圣人,大澧传奇活雷锋。你看怎么样?”
扶桑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他难得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将恶劣本性在一心为他着想的人面前暴露无遗。
话说到这个程度上,就是狗也该滚了吧?
扶桑心里如此痛快地想着。
而戚长缨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扶桑盼着他能滚,再别碍自己的事,也别再拿他没法接的话来堵他惹他生气。
但戚长缨没离开。
也没表现出任何一丝近似失望难过或恼怒的情绪。
他只在片刻后,垂眸很轻地笑了一声。
扶桑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笑,没错。
再开口,这只鬼的语气依然像微风一样柔和:
“我知道了,扶桑。”
“?”扶桑刚发泄出去的鬼火“腾”一下又冒上了头:
“你耳朵聋?我说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戚长缨握住了他的手。
扶桑一愣。
很快,赤邪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属于鬼魂微凉的体温包裹住他的手心和手背,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凉意。
“我说过,是你唤醒了我,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想要我的命也可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该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如今与我有关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只要能帮到你,再死一次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家族的纠葛,本没资格评论,我也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仇恨让人痛苦,但为了旁的人和事折磨你自己,不大值得。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如果这么做能让你高兴轻松一点……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力帮你找,如果哪天需要我的魂魄,你随时取用就
《七杀》 40-50(第13/22页)
是。”
其实,戚长缨真的觉得扶桑有点可爱。
面对旁人恶意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地回击,绝不让自己委屈内耗,被关心被在乎时却像是被滚水烫到,反应很大地要跟人划清界限,发现划不开,就气急败坏地说很多很过分的话,试图把人往远推。
但事实上戚长缨一点也不介意被扶桑利用。
他这一生不长,但真要计较起来,又实在不算短。可惜他这辈子在乎过的东西早就随着时光丢在了千年漫长的时光里,事到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他已无所求,唯一想做的,只是想让扶桑、这个在他完全陌生的千年后的时代唯一与他有关联的人,对自己稍微好一点。
毕竟戚长缨如今就像漂浮不定的萍,对世界毫无归属感与真实感。他知道自己这种存在方式是不正确的,总有一天会彻底死去。
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在他离开之后,眼前这个凶巴巴爱说反话的小孩,不知道还有没有旁人能明白。
“你说我是棉花,是因为觉得我性子像棉花?”
戚长缨其实已经好奇很久了。
他知道以扶桑的性子多半不会好好回复自己刚才的话,所以,在扶桑继续犟嘴之前,他主动岔开话题,顺便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果然,扶桑还是不大服气的,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挪开视线,硬邦邦地抽回手:“废话?”
“那你的性子也很像一种植物。”戚长缨继续道。
“滚。”
听起来,对方并不是很想聆听他的想法。
于是戚长缨又笑了。
他自顾自道:
“浑身尖刺,轻轻一碰就让人疼,
“像荨麻。”
第47章守墨/15
荨麻,又称蝎子草,一种会咬人的野草,叶片上长满毛刺,不小心碰到皮肤就会红肿刺痛难忍,疼痛一般持续数小时才能消退。
用这玩意来比喻他?
“带着你的荨麻理论有多远滚多远。”
扶桑受够了这只得寸进尺的赤邪。
这话之后,又是片刻沉默。
扶桑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有点尴尬。
他的目的并没能达到,是他错误估计了戚长缨的难缠程度。
比起棉花,这鬼更像一朵棉花糖,软不说,还黏手,被缠上了怎么也甩不脱。
导致现在戚长缨不肯采纳他闭嘴滚的意见,他也不愿意低头顺着戚长缨那“一起面对”的方案,一人一鬼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让空气陷入了很久的沉默。
直到吴人帅突兀地“啊”了一声。
吴人帅一直蹲坐在他们身边,在他们刚才那场不算争吵的争吵中,小鬼一只外凸的圆眼睛一直在戚长缨和扶桑身上游移,试图观察他们的情绪。
虽然小鬼傻到不会说话,但还挺懂看人脸色,恼火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见眼前的大人和大鬼重新平静下来,他才伸手抓了一下戚长缨的衣角,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了?”戚长缨蹲下身,平视吴人帅的眼睛。
“……啊啊!去!来!啊!”
吴人帅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可能是觉得用手拽人衣服不太得劲,他索性用嘴巴叼住戚长缨手腕上垂下来的半截锁链,试图把他拽去哪个方向,全身每个毛孔都在用力。
“他似乎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戚长缨抬头看着扶桑。
“我眼睛没瞎。”
扶桑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他扬了下下巴:
“跟他走,让他带路。”
戚长缨应了声“好”。
点头起身时,他余光瞥了眼被扶桑扔到地上的符纸,唇角不免带了一点点笑意。
扶桑没再提起驱魂的事,也没捡地上的符纸,大约就代表着这个话题已经过去。虽然他没有接受自己的提议,却也没有拒绝。
这就已经很好了。
戚长缨含笑轻轻摸了一下吴人帅的小脑袋。
吴人帅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吐掉口中的锁链,起身往前小跑了几步,再回头检查后面的戚长缨和扶桑有没有跟上。
这一路上小鬼都是这么个状态,三五步一回头,生怕后面的人和鬼跟丢似的。
丢当然是不会丢的,虽然扶桑不大情愿,但还是插着兜缀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他越走越恼火。
他在想,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放弃一个最有效率的方案,转而相信一个傻子小鬼真能提供给他什么有效信息。
他不可能跟自己生气,这份愤怒自有旁鬼承担。
于是,当戚长缨像往常一样贴过来试图嗅闻他的味道时,扶桑送给他一句:
“滚。”
戚长缨一愣,而后却是轻轻笑了:“别生气了,扶桑。”
扶桑不搭理他。
戚长缨就在旁边静静观察他,然后试探性地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这次扶桑倒没让他滚。
见自己快要贴到了也没被赶走,戚长缨彻底放心下来,然后动作很轻地抬手从背后环过扶桑的肩膀。
低头埋进他颈窝前,戚长缨再次轻声安抚:
“……别生气了。”
这一路,吴人帅一开始还是用双脚直立行走的,但大概是野人当多了很难再当回文明人,他没两步就趴到了地上,像只野兽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爬得还挺快。
他带着扶桑和戚长缨找到了村庄后山山脚处一个隐秘的洞穴。
说是“洞穴”,但看起来,它更像是山壁因某种原因裂开后形成的夹缝,那缝隙很宽,容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而过也没有问题。
“啊,啊!”
吴人帅蹲坐在裂缝外,示意他们进去。
扶桑自然不会闷着头听他让干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在裂缝外,抬眸盯着缝中那片似乎没有尽头的深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