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初言最初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
他觉得自污小产,实在是晦气。
但沈师鸢很不满,她觉得她的计划实在是妙极了,再说了,短时间内,他又能有什么法子避开太后吗?
什么晦不晦气的,她才不信这些呢!
太后疼孙心切,那就让佟妃成为这个谋害她孙子的人喽,这样一来,太后总不能还帮佟妃吧。
最了解太后娘娘的人,当然是戚初言。
戚初言最终耐不住她痴缠,还是答应了她。
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幕。
思绪回笼,沈师鸢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戚初言,她是真觉得戚初言坏,太后爱护他,才会爱屋及乌地爱重他的子嗣,但他心狠起来,连太后都是要蒙骗过去的。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戚初言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没良心的,我这都是在帮谁?”
她一心看不惯佟妃,佟妃又对她出手,留下佟妃,日后二人积怨只会越来越深,那不如永除后患。
佟妃有大皇子,太后也会因此照看她些许。
她毫无倚仗,若他都不帮她,她的报复注定只会伤到对方的一点皮毛。
对于佟妃这等人来说,恩宠早不是她们的倚仗之物,被关禁闭也无关紧要,她能抓到的证据又能有多少?
沈师鸢被说得臊了一些,她心虚地对戚初言笑了笑,声音娇得不行:“知晓您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您了。”
得,还是没一点长进。
戚初言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
“你那些话本子,就没教你点哄人的话?”
沈师鸢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理直气壮道:“皇上说话好难听,什么哄人嘛,我都是肺腑之言。”
戚初言懒得理她,敷衍地轻哼:
“嗯嗯,最好是如此。”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沾染了一点白色脂粉,她浑然没觉得不对,还偏头朝他手心蹭了蹭。
戚初言看得好笑。
亏她机灵,当时见人都来了殿内,又担心露馅,就死埋在他怀中哭,说又说不出别的话,只会一连声地喊他,仿佛悲恸委屈到了极点。
她提前想好的台词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或许和设计的不一样,又或许是她倒在血色中的模样太真,戚初言那一刻竟是有些恍惚。
当她倒在他怀中时,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真。
戚初言又垂眸,看向她染红的衣裳,眉头又皱了起来:“去换身衣裳。”
这人百无禁忌,一点都不担心晦气。
戚初言拉着她往殿内走,她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彼此双手交缠,衣袖也交缠在一起,她眨了眨眼,很快绵软地笑着说:“您怎么还信这些啊。”
戚初言没理她。
也没有告诉她,往日他从不信鬼神一说。
皇子住处。
一得知玉华殿消息,大皇子蓦然起身,震惊道:“你说什么!”
小德子脸色发白地跪地,惊惧又惶恐地说:
“殿下,皇上刚刚下令,贬了娘娘的位份,让娘娘去静和寺带发修行了!”
大皇子下意识地否认:
“不可能!”
满殿的奴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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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神无主,娘娘被贬出宫,自家殿下可怎么办?要知道,殿下如今还在上书房,未曾入仕,换而言之,一个光头皇子,得宠的妃嫔想要拿捏他,其实也并非一件难事。
而佟妃得罪的又是那位宠冠后宫的宓修容。
皇子又如何呢?宓修容整日伴驾左右,她的话,哪怕皇上只听进去三言两语,都可能影响皇上对殿下的印象。
见到这一幕,大皇子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他也生出莫大的恐慌和惊惧。
他百思不得其解,证据不是被他销毁了吗?母妃怎么还会被贬?
上位者的有心算计,下位者再如何抗衡都是徒劳,不过是简单一点还是费事一点的事罢了。
大皇子坐不住了,他脸色煞白地往外跑。
小德子忙忙抱住他腿,哭着道:
“殿下!殿下!不可啊!宓修容小产,皇上震怒,您不能去啊,您去求情,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啊!”
大皇子一脚踢开他,怒吼道:“那是我母妃!”
人人都能袖手旁观,唯独他不行!
大皇子跑得很快,比什么时候都快,冷风灌入衣裳间,他却是出了一身的汗,小德子捂住被踹疼的胸口倒在地上好久,他朝一边的奴才喊道: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殿下啊!”
一群奴才这才赶紧追上去。
小德子脸色煞白地趴在地上,他觉得浑身都在疼,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子离去的方向,又埋首于臂弯中,好久都一动未动。
玉华殿,戚初言和沈师鸢刚洗漱后躺下。
她故意折腾人,选在了半夜事发,折腾了半宿,天际都快晓亮了,某人还半点没有困意,戚初言一手捂住人的双眸,不许她再胡闹,低声道:
“陪你演戏一宿,明日还要处理政务,鸢鸢心疼心疼我,安静地睡一会儿?”
沈师鸢听出他声音中的倦意,她轻微地眨了眨眼,眼睫轻颤,扫过他的掌心,带来些许痒意。
烛火已经被熄了。
殿内很暗,他也没有睁开双眸,所以,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莫名感觉到了,她这个时候很乖很乖,是在无声地答应他。
她当真安静了下来。
戚初言蓦然睁开了眼,他遮住她双眸的手没有拿开,她眼睫轻颤着,心脏处的软肉仿佛被鸿毛轻微地一扫而过,一种名为缱绻的心绪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终于拿下手,将人扣在怀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师鸢被亲得有些懵,她很小声地说:
“不是困了嘛?”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轻轻地蹭了蹭,学着她语气,很轻很轻地说:“嗯,想亲亲你。”
他说话时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有些温热,有些痒,她有些想笑,又惦记着要安静,于是,弯着眸眼,无声地笑了笑。
她用气音说:
“您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戚初言头也没抬,拖着惫懒的声音缓缓道:“近朱者赤,全都倚赖修容娘娘教得好。”
沈师鸢又想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她觉得她很会当老师的,戚初言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是当仁不让啦!
戚初言也勾了勾唇。
外间响起喧哗时,殿内二人一顿,旖旎温馨的气氛一扫而空。
戚初言搂着人的力道紧了紧,他闭着眼,冷淡地皱了皱眉,透着几分被人打搅的厌烦:
“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能安生。”
沈师鸢一点也不困,她好奇地想要探身起来。
又被戚初言一把捞回来,沈师鸢瞪大了眼,她只能好奇地问他:“这个时候,会是谁过来啊?”
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
“还能是谁。”
沈师鸢狐疑又郁闷地看了一眼戚初言,他都没看见人呢,怎么好像已经笃定了会是谁一样。
戚初言嗤笑:“有人救母心切。”
恰在这时,周立明为难的声音响起:
“皇上,大皇子在外面求见。”
沈师鸢睁大了眼,她苦恼又羡慕地看向戚初言,戚初言刚睁开眼,就对上了她这个眼神。
他挑眉,难得疑惑:
“这是什么眼神?”
沈师鸢语气酸溜溜地说:“皇上可真聪明。”
老天真不公平,给了戚初言这么好的身份,怎么还给他这么聪明的脑子。
戚初言很矜傲,一点也不谦虚,他坦然道:
“世间百年难出一个戚初言。”
真是大言不惭。
沈师鸢刚要白他一眼,就被他轻点了点鼻尖,指腹轻捻而过,他笑着同她说:“也难出一个沈师鸢。”
他眸色认真,没有一丝敷衍之意。
沈师鸢矜持地压了压唇角,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她喜欢别人这样夸她,她偏头想了想,说:
“按照皇上这么说,您和我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戚初言轻笑颔首:“自当如此。”
沈师鸢被哄得高兴,她推了推他,自己卧在床榻上,抬起下颌地看他,眼神仿佛勾缠着蛛网一般,她说:
“外头有人等您呢。”
见人悠闲的模样,还要故意勾着自己,戚初言也有点酸了:
“修容娘娘真是清闲自在。”
沈师鸢最喜欢别人羡慕她了,被戚初言说得笑成一团倒在了床榻上,怕被外面听见,她还捂住了嘴,只露了一双弯弯的眼眸看向戚初言。
起身下榻,转身之时,戚初言眸眼浮现些许厌烦和漠然,又很快被掩下。
他一贯自我,能被他看重的人没有几个。
外人再多委屈和苦楚,只要不惊扰到他,他都懒得去在意,被一而再的惊扰,他实在是厌烦得厉害。
刚出了殿门,戚初言就听见了大皇子的哭声,他终究是年龄小,哭声都透着稚嫩,跪在殿外,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半大的人,泪流满面,一见到戚初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哭喊:
“父皇!求您饶恕母妃一次啊!”
戚初言站在台阶上,冷淡地垂眸俯视他的长子。
他和他的母妃似乎从来都不明白,并非他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就注定要喜欢他的。
他登基前,东宫最得意的女子是谁?
自然是侧妃。
不是他看重,而是先帝爱重长孙,于是,侧妃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冷眼瞧着侧妃日渐轻狂,又在意识到他的态度后,某一日忽然安分沉寂下来。
人和人的情谊都要时间经营的。
长子出生时,他忙于接手朝政,后来登基,百废待兴,他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前朝,便是嫡子出生,都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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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腾出时间过问。
这种情况下,问他和这些孩子有多少父子之情,过于强求。
大皇子被他看得有些心生恐慌,等父皇一步步走下台阶,又俯身时,他又生出了一丝期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从父皇口中听见这么一番话——
他口吻很淡,语气很轻,透着点漫不经心:
“放过么。”
“行。”
大皇子惊喜地抬头,就见戚初言对他笑了笑:
“等有一日,你被人害了性命,只要你母妃能轻易放过那人,朕也就会放过你母妃了。”
大皇子慢了半拍,才听清了父皇在说什么。
他浑身僵硬在原地,脸上神情一点点皲裂,他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仿佛从天边来,飘忽又艰难地从嗓子中挤出来:
“父、父皇?”
戚初言抬起身子,他俯视长子,很温和地询问:“你今晚去你母妃宫殿时,可有做了什么?”
大皇子感觉眼睛有些干涩,但又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湿润从眼眶中掉落,他想止住浑身颤抖,却又止不住,他说:
“没、没有,儿臣没看见母妃,被周公公搜身后,就回去了。”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他没再询问,只寡淡地看了大皇子一眼:
“行了,回去吧。”
大皇子愣愣地跪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要走回去,他控制不住悲恸地哭喊了一声:“父皇!”
戚初言听见了,但他没回头,径直回了殿内。
今日的晚风分外的冷。
周立明拢了拢衣襟,他上前一步,依旧恭恭敬敬地说:“殿下,皇上要休息了,您还是请回吧。”
大皇子的宫人不敢耽误,忙忙上前扶住殿下,一个个都是被吓破了胆,抖着声音:
“殿下,咱们回去吧。”
殿内,沈师鸢坐在床榻上,两条又细又白的腿落在床边轻晃,她和戚初言四目相对,她问:
“那可是您的长子啊,皇上这么狠心?”
戚初言情绪淡淡地道:“如果他没来玉华殿,而是去了行宫外,应该是能赶得上见佟氏一面。”
沈师鸢偏了偏头,她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还说不狠心呢,都直接喊佟氏了。
沈师鸢没觉得可怕,她只是很羡慕,她也有戚初言这样的心肠就好了。
经此一事,她的野心越发高涨了。
位高权重当真是好,哪怕再薄情寡义,都会有人趋之若鹜。
第78章
翌日,松鹤斋。
戚初言一踏入殿内,就看见眉头紧锁的太后,他心底轻啧了一声,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祖母,长孙,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戚初言刚坐下,太后就皱眉出声了:
“听说昨晚曜儿去找你了?”
戚初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漫不经心地先说了一件事:“昨晚周立明奉命搜查行宫时,在静怡殿遇见了他。”
太后一顿,好久,她才说:
“佟妃害了宓修容的孩子,你罚她,我没有意见,但将人送到静和寺修行,是不是太过了些?”
“她终究是曜儿的生母。”
戚初言听得腻烦,他说:“就因为母后这个态度,她才有恃无恐。”
太后承认她有偏袒,她直言不讳道:
“人和人,生来命就是不同的。”
佟妃生下了曜儿,她就是有福气,旁人再是嫉恨,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戚初言嘲讽地掀起唇角:“那便怪她命不好,在朕眼中,宓修容的命比她贵重。”
太后头疼得厉害。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如此。
戚初言会如此震怒,和皇嗣无关,只是因为被害的人是宓修容而已。
太后按住了作疼的额角,低声道:
“追根究底,你是在替宓修容扫清障碍。”
戚初言把玩杯盏的动作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一点。
松鹤斋内安静了许久。
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沉声说:“你有私心,母后不管你,但你这么急着替她扫清障碍,难道不觉得操之过急吗?”
“操之过急?”戚初言眸色晦暗,他情绪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母后是觉得等她身怀六甲时,朕才应该再替她谋划吗?”
他态度强硬,半点不让步。
戚初言不想再在佟妃一事上浪费时间,他扔下手中的杯盏,皱眉厌烦道:
“朕没要她的命,已经是看在母后和大皇子的份上,母后若是再替她求情,朕不介意现在给她送上一份白绫。”
太后被他气得够呛。
这狗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听不进去别人半点劝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太后气得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再和他说话。
戚初言耷拉下眼皮,他没让步,也没有离开,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是杜嬷嬷又进来奉茶,才打破了殿内沉寂的气氛。
太后揉了揉眉心,她没好气地白了戚初言一眼,简直是有气发不出,憋屈得要命。
这是她舍命才得来的孩子,向来不舍得他受委屈。
二人之间,他永远都会处于不败之地。
他也好意思说别人有恃无恐!
太后气恼地把杯盏撂在案桌上,她头疼地说:“你和母后说实话,你对曜儿究竟是什么想法。”
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很无所谓道:
“有母后护着他,朕能有什么想法。”
太后信他就有鬼了!
从他踏入松鹤斋那一刻,每一句话都不离“朕”一字,几乎是把态度摆明了,半点没有回旋的余地。
太后还欲说什么,就听见戚初言淡淡道:
“母后,皇位只有一个。”
戚初言抬眸,和太后四目相视,他说:“儿臣命好,能投生于您腹中,未经手足相残,就登上皇位。”
太后安静了下来,她沉默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随意地笑了笑:“儿臣难得喜欢一个人,便想在这期间替她多考虑考虑。”
忽然,他的声音逐渐轻了下来,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宓修容和儿臣不同,她命不好,前半生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安稳的生活,儿臣不想她之后的生活再生波澜。”
太后闭了闭眼,许久,她才低声:
“可你明知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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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遭遇小产,万一她不能——”
戚初言出声打断了她,他话音简短又薄情:“宫中不缺皇嗣。”
太后没忍住地扯了一下唇。
不缺?
说得好像很富有一样,实际上,不过也是小猫三两只。
但她听懂了戚初言的意思,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去想:
“你在佟妃离宫前,还把她的位份贬了,难道是打着把曜儿记到宓修容名下的主意?”
戚初言没忍住,他揉了揉额角:“母后怎么会这么想。”
“他生母害了宓修容小产,宓修容不恨他就是好事了,怎么可能愿意抚养他。”
太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他这话中的偏心?他只说宓修容不可能愿意抚养曜儿,却半点没有考虑过曜儿是否愿意被宓修容抚养。
人和人,真是命不相同。
戚初言又平静道:“即便大皇子和宓修容之间没有任何龃龉,儿臣也不会考虑他。”
太后皱了眉头:
“此话何意?”
戚初言笑了笑,他声音中情绪淡淡,却又让人听得出一丝漫不经心:“他今年十岁了。”
他想让沈师鸢有皇嗣,是为了叫她日后顺遂,大皇子年长至此,早就知事,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算将他记在沈师鸢的名下,二人又能培养出多少母子情分?
太后彻底沉默了。
等戚初言走后,松鹤斋依旧很安静。
杜嬷嬷走上前替太后换了一杯热茶,好久,太后才叹息了一声:
“从今日起,曜儿是彻底废了。”
杜嬷嬷不在意这些,她安慰道:“太后别担心了,皇上从不是昏聩之人。”
她低声:
“您一贯最疼皇上了,何必因为皇嗣的事情为难皇上呢。”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二人相处数十年,她哪里听不出杜嬷嬷的言下之意,不过是担心她会因此事对宓修容心存芥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哀家还没有那么糊涂。”
杜嬷嬷这就放心了,她缓声说:“太后还是莫要因为大皇子一事找皇上了,宓修容刚小产,想来皇上和宓修容心里都不会好受。”
太后不说话了,她揉了揉作疼的眉心。
这都什么破事。
想到宓修容昨晚流掉的孩子,她心底也不由得责备起佟妃。
她可是很清楚,戚初言一直都很期待宓修容能怀上皇嗣,为此,不知道让陈太医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长乐宫。
太后希望戚初言这一生都很圆满。
儿孙绕膝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前头三个皇嗣都没能让戚初言生出什么父子之情,于是,宓修容这一胎就格外不同。
偏偏这一胎在戚初言不知情的时候就没了。
太后心口都有些疼,她没忍住低骂了一声:“真是让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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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修容小产,佟妃被贬,行宫的气压一下子降到了最低。
尤其在宓修容休养的这段时间,其余妃嫔都好像被关禁闭了一样,轻易都不敢踏出住处,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冒头惹眼。
沈师鸢也快被憋疯了。
这叫她每次看见戚初言时,眼神都十分哀怨。
戚初言轻笑,不认可这份埋怨:“我有劝过你,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
沈师鸢噘着唇,委屈坏了:
“真的要待满一个月嘛?”
戚初言看似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可是我最宠爱的宓修容,你意外小产,不休养一个月,怎么能表现得出我对修容娘娘的看重呢?”
沈师鸢撇嘴,和得好处时的嘴脸判若两人,她说:“原来得宠也不全是好处嘛。”
戚初言漫不经心地白了她一眼,凉飕飕道:
“要不,让你也尝尝失宠的滋味?”
沈师鸢很倨傲地抬起下颌,很有恃无恐:“我才不信您会舍得呢。”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他有时都搞不清,她是真的没情根,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师鸢有点纳闷,没懂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戚初言懒得理她了,抢了人手中的话本子,往软塌上一靠,他懒洋洋地轻哼:“腾点位置。”
沈师鸢忽然被人抢了话本子,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才瞪了一半,她就被人拉住手腕,一把扯到了怀中,戚初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越来越放肆了。”
沈师鸢假装没听见。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头,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漫不经心道:“再忍两日。”
沈师鸢觉得这一个月格外漫长,话本子都被她和戚初言翻了个遍,她才终于“休养”好,她几乎迫不及待地让金薇替她梳洗一番。
还没想好今日要穿什么,就见绿萼领着小顺子进来了。
沈师鸢很惊讶,她朝小顺子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戚初言,她好奇地问:
“公公怎么来了?皇上呢?”
小顺子是带着东西来的,托盘上放着一件绯色的苏锦襦裙,但没有宫装那么繁琐,唯一不变的是针脚细密,不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很漂亮。
沈师鸢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望着小顺子,生怕自己想错了。
小顺子恭敬地笑着说:
“娘娘快换上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沈师鸢忙忙提声道:“金薇,快,替我更衣!”
她速度很快,又被闷在宫中许久,整个人仿佛一只花蝴蝶一样飘出了玉华殿,她跟着小顺子绕着走了一路,终于在行宫门口看见了戚初言。
他一身玄色锦袍绣暗金云纹,墨发被玉冠束起,额间碎发微垂,添了些许慵懒,听见声音,他侧眸看过来,眼尾微微上挑,透着的漫不经心在看见她时消散无余。
沈师鸢第一次见他这般打扮,仿若是世家贵公子一般,矜贵又温润,瞬间一双眸子变得亮亮的。
戚初言被她看得垂眸闷笑,温柔得恰到好处:
“还不上来?”
沈师鸢上了马车,趴在戚初言怀中,凑近他耳边,软绵绵地说了一句话。
戚初言呼吸停了一刹间,下一刻,他没忍住笑骂道:
“真是混账!”
第79章
马车远离了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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