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凉亭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师鸢有点苦恼,她该给出什么反应?
孙才人这时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之前收到过堂姐来信,沈大人任期已满,堂姐很快就要和沈大人一起回京城了。”
沈师鸢瞬间解脱,然后真的露出惊讶:“大人和夫人要回京城了?”
孙才人有点疑惑,修容娘娘为什么要叫堂姐夫人?
周美人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孙才人,又隐晦地觑了眼宓修容。
孙才人早就入宫了,担心她会多心,沈家和孙家或许不会告诉孙才人宓修容的来历。
但周美人怎么也没想到,听见沈大人和沈夫人要回京城的消息,宓修容竟然会这么不作掩饰地表现出高兴。
周美人有些迟疑地想,难道她就不担心皇上会不满嘛?
第83章
戚初言会不会不满?
沈师鸢没想到这一层,在她看来,戚初言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当初夫人也和她透露过,把她记在沈家名下,是戚初言暗中授意的。
她的亲兄长回京城,她会高兴,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戚初言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沈师鸢很逻辑自洽,又心底藏了事,没再和她们闲聊下去,周美人和孙才人就见她眼珠子一转,起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二人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是朝着勤政殿去的。
周美人脸色有一刹间很古怪,宓修容应该不会直截了当地去问皇上吧?
沈师鸢当然会的。
刚见到戚初言,她拎着裙摆就蹭蹭地走到了他跟前,裙裾轻晃,仿佛绽放的素花,戚初言颇有些意外,他一边抬手接住她,一边挑眉问:
“一个时辰前刚把我撵走,怎么又来找我了?”
这么问着,他唇角勾起些许春风得意的幅度,含笑斜睨着沈师鸢,眉眼流转间风流得要命。
她娇气,白日一清醒,想到昨晚的事情,也能冒出三丈火气,硬生生把他吵醒,不许他再待在玉华殿,像猫儿一样拿爪子推搡着人,跋扈的劲头如今都使到他身上了。
沈师鸢也想到一个时辰前的事,她又恼瞪了戚初言一眼,瘪唇哀怨:
“您还好意思提。”
昨晚绿萼等人送水进殿时,她都没忍住呜咽了两声,现在想一想,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今日穿着湖绿色鲛纱裙,发髻上步摇珠翠琳琅,很珠光宝气,她漂亮的眼珠子一掀一瞪,气呼呼地说:“您那样欺负我,都被宫人看见了,我不要面子的嘛!”
戚初言凭着良心说:“谁敢笑话修容娘娘?”
这时候叫修容娘娘,让沈师鸢觉得他很讨打了!
沈师鸢这个时候也不记得什么沈家和施家了,她是个难缠的性子,不理会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俏脸委屈地垮着,泪珠子仿佛在眸中转圈一样,磨着戚初言要给她一个说法。
诸事皆小,她面子事大。
面对她的胡搅蛮缠,戚初言也生不出气来,莫名被逗得想笑,他忍住眸中笑意,免得她又恼羞成怒,很好声好气地哄她:
“那修容娘娘是想要什么说法?”
沈师鸢被问得一懵,她还没想好呢。
戚初言仿若思忖了一下,他忍着唇角的幅度,说:
“是我不像话,给修容娘娘赔礼道歉如何?”
沈师鸢瞬间抓住重点,她眼巴巴地说:“您想怎么赔礼?”
戚初言很会哄她,大度又无所谓地道:
“私库随你挑。”
沈师鸢满意了,她骄矜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那您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好没面子的。”
戚初言也放轻了声音,温柔地回她:
“好。”
这下轮到沈师鸢没忍住偷笑了。
戚初言被她笑习惯了,也不在意,拉了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他笑声说:“还要离我这么远?”
沈师鸢起身,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他怀中,她人也不小,却也窝在他怀中,戚初言捻了捻她的双颊,才慢条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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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怎么会来找我?”
这是个没良心的,没有事才不会特意来找他。
沈师鸢终于想起她来御前的目的了,她拍了一下脑袋,把刚才周美人说的事问了出来,她疑惑又不解地问:
“我总感觉两家联姻不太好,但我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她好面子,不肯向周美人讨教,万一周美人觉得她才疏学浅怎么办?
没事,她有给她答疑解惑的人选。
沈师鸢绵软着声音,看向从她话音甫落,眉眼就变凉了的戚初言,这个时候态度非常好:“皇上,您同我分析分析嘛。”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轻呵了声:
“你要先知道一点,不论施家想做什么,但朕不欲让施家更上一层楼。”
沈师鸢很意外:“施家不是皇后的母族嘛?”
恰好周立明进来奉茶,沈师鸢窝在戚初言怀中腾不出手,戚初言自然而然地接过茶水,放在一旁,周立明眼观鼻鼻观心地没敢抬头看二人姿势。
戚初言喝了一口茶,又将杯盏送到沈师鸢唇边,沈师鸢今日说了好些话,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茶水。
等她摇头后,戚初言才放下杯盏,又轻微颔首,不紧不慢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是皇后母族,又如何。”
沈师鸢皱了皱俏脸,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戚初言挑眉:“有话直说。”
那她可就直说了:
“您好坏啊,我听说,当年您还是太子时,施家对您可是鼎力相助的。”
先帝只有这么一个皇嗣是不错,但朝中盘踞的大臣势力也不容小觑,施家替他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否则按照戚初言这么个性子,可不会因为施家是皇后的母族,就对施家大加封赏。
戚初言埋首于她颈窝,闷笑了很久,笑得沈师鸢莫名其妙,她撇嘴不满:
“难道我何处说错了嘛?”
戚初言笑着安抚她:“鸢鸢说得没错。”
沈师鸢满脸疑惑,她没说错,那他笑什么?
戚初言仿佛看懂了她的想法,慢条斯理地替她解惑:
“鸢鸢聪慧,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都看得这么清楚,朕倒是能省不少事。”
沈师鸢面色古怪,戚初言不会是傻了吧?她骂他坏种,他还夸她聪慧?
“施家有功,朕当年才会对施家有赏,但总有人看不透这一点,觉得他们是因为国丈的身份,才会有了今日。”
看不清来路,于是变得更加不安分,总想着再复刻一次来时路。
戚初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一个道理:
“鸢鸢只要记住一点,日后待你登上高位,不论是往日对你有功之人,还是你厌恶之人,只要威胁到你的位置,都可一并除之。”
他话音平淡,但怎么也掩饰不了其中的薄凉。
沈师鸢认真地点头,是真心把这番话听进去了,在她看来,皇上能是皇上,定然是有可取之处的,教她怎么坐稳高位的话,她当然要认真记下!
可她想起她往日在民间听说过的一些事,有些狐疑道:
“同是血脉亲情,杜家和施家都被您打压,可那些皇亲国戚却逍遥自在。”
戚初言垂眸,笑着问:“鸢鸢是觉得我偏袒?”
沈师鸢睁着双眸看向他,仿佛是在说,难道不是嘛?
戚初言又想笑了,他觉得这一刻的沈师鸢又有些天真了,他没有在沈师鸢面前掩饰他的不堪:
“父皇如果不止我一个皇嗣,当年我第一个下手的就会是至亲手足。”
父族又如何,母族又如何,当他掌权时,他首先是一位皇帝,手中权力比什么都重要。
沈师鸢陷入了沉思。
戚初言没催她,她想一步步往上走,总要学会很多的。
好久,沈师鸢才回神,她回归本题:“您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施家和沈家结亲一事该怎么办呢。”
戚初言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他语气漫不经心道:
“放心好了,皇后一向清醒。”
沈师鸢撇嘴,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皇后清醒有什么用,她要是真能管住施家,又怎么会让自己变成今日这样?
不过她听得出戚初言是不赞同沈家和施家联姻的,对她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
没了这些烦心事,沈师鸢又高兴起来,她问:
“我听说大人和夫人要回京了,皇上,您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啊?”
戚初言唇角的笑意隐了下去,他定定地看向沈师鸢,淡淡地问:“沈问筠回京,鸢鸢很高兴?”
沈师鸢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明所以,有些狐疑和迷惘地问:
“我不该高兴嘛?”
戚初言一时间难得有些说不出话。
许久,他状若无意间地问了一句:“鸢鸢觉得,沈问筠是个怎么样的人?”
关于这一点,沈师鸢自觉她很有话语权,她没有一点犹豫地说:
“沈大人是个天大的大好人!”
哦。
戚初言凉凉地掀起了一下唇角。
沈问筠是个大好人,他就是坏种,是吧?
沈师鸢如数家珍地说:
“当年要不是沈大人替我赎身,想来我也不会有今日。”
她才不会忘记戚初言是怎么样的身份。
如果没有沈问筠,哪怕戚初言南巡到梧州了又如何,她身份低贱,面圣的机会都不会有。
谁能知晓她如今会是什么光景呢。
也许是被另外一个贵人看中,纳入了后院,但整个梧州城都没有比沈问筠更权高位重的人了,所以,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光,或许,连和在沈府的时候都没法比较。
戚初言一顿,回望向她,她笑得坦然又明媚,半点也不会因为过往而留下阴影。
他那些浮躁的情绪忽然沉闷下来。
她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掌控他的情绪,很荒唐,但又是真切的事实。
戚初言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垂眸,声音平静道:
“又说糊涂话。”
沈师鸢听到这么一句话,终于慢吞吞地意识到了什么,她凑到戚初言跟前,笑着观察他的眉眼和情绪,戚初言呼吸几不可察地一轻,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偏过视线,却又要问:
“看什么。”
沈师鸢捂住唇,偷笑:“您是不是在担心,我会对沈大人余情未了啊?”
她说得好直白,直白到瞬间刺中戚初言内心的想法。
戚初言蓦然转过来,冷冷地皱眉,不乐意听见这个词把她和沈问筠牵扯到一起,但在看见她眉眼的笑意时,他又停住,转而坦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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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又如何。”
他垂眸,和她四目相视:
“我心悦鸢鸢,便不想鸢鸢心中再有旁人,有何不对嘛?”
这下换到沈师鸢呆住,她怎么都没想到戚初言会这么说,但沈师鸢很快就回神了。
戚初言会喜欢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什么好值得震惊的。
沈师鸢很骄矜地抬起下颌,很大度地安慰他:“您放心好了,您是皇上嘛,我肯定是更喜欢您的。”
戚初言额角抽疼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下,才平静下来情绪。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追着问:
“您怎么了?”
戚初言微笑:“没事。”
沈师鸢半信半疑。
但戚初言这一刻不是很想说话,他生来高傲,想要的东西就从没有得不到的,难得有这么挫败的时候。
偏偏某人坐在他怀中,满脸担忧和迷惘地看着他。
她仿佛是担心他不信她的话,于是凑上来,轻轻地啄了啄他的脸,那么轻,那么软。
戚初言闭了闭眼,他心想,罢了。
和她计较什么呢。
他又不是第一日知晓她是什么性子。
她这样就很好了,万事无忧,尽是明媚,才是最适合她的状态。
第84章
皇宫。
朝阳宫偏殿,玉芙殿。
许嫔正在伏案抄写往生经,距离江修容难产还未过三月,当日戚初言让她替皇嗣祈福的时间还没到。
来人停在殿内,对她恭敬地福了福身,许嫔头也没抬一下:
“在这里见到你,真是让人意外。”
来人不卑不亢,又特意恭敬道:“听闻皇上特意带着宓修容前往了沈老夫人的寿宴,许嫔当初也是这宫中最得意的人,现在整日替旁人抄经祈福,难道真的甘心嘛?”
明晃晃地教唆和挑拨。
但只要能戳中人心底的痛处,是否直白又有什么问题呢。
许嫔却不是这三言两语能说动的人,她手中的笔微停,眉眼浮现一抹嘲讽: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凭你家主子的能耐,有资格对我说这番话么。”
来人也不觉得难堪,她只是沉稳地回应道:“主子有没有资格,奴婢不清楚,但奴婢能站在许嫔面前,便也说明了主子的能耐,不是嘛。”
这时候,许嫔终于肯放下笔,转过来身来,她看向来人,蓦然扯了扯唇角: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意识到她养了一头狼崽子在身边。”
若是皇后在这里,定然能认出来人是谁。
正是施嫔宫中的婢女,锦葵。
锦葵施施然地又福了福身:“皇后娘娘和我家主子的事情,就不劳烦许嫔操心了。”
许嫔唇角溢出冷笑。
真当谁稀罕操心不成。
“如果施嫔让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你大可回去了。”
要是今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朝露或者疏雨来这一趟,她大可给点面子,但是施嫔?
一个倚仗皇后娘娘才得了点尊贵的主儿,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锦葵也没有强求,她福了福身:
“圣驾避暑一行,还需些时间才会回京,许嫔如果想好了,可再派人来寻奴婢。”
话落,锦葵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锦葵走后,玉芙殿又恢复了安静,许嫔冷下了脸,她看了眼冷清的宫殿,又看了眼案桌上摆着的经书,好久,她闭了闭眼。
朱瑾送走锦葵后,快步回来,她先是愤愤不平:
“要是从前,她怎么敢这样对主子说话!”
许嫔不愿听见这种话,她语气轻嘲道:“你也知道是从前。”
“如今我和她都是嫔位,我没有了皇上恩宠这一层倚仗,她却是背靠着施家和皇后娘娘,当然有这样对我说话的底气。”
朱瑾被说得哑口无声。
好久,她颓废地低垂下头,她情绪复杂地问:
“那主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许嫔有些自嘲:“我能怎么想,如今我沦落至此,在一些人眼中,或许也就剩下些许利用的价值。”
她得宠数年,也不是一事无成,她是高傲了些,但也非是跋扈的性子,又一向懂分寸,对皇后也毕恭毕敬。
得宠的这些年中,受过她恩惠的人不少,她手中也有点得用的人手。
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在江修容那般谨慎的情况下,还能把一些东西送到永春宫。
也正因此,她才会被施嫔给盯上。
人有落差,心就会不平,一旦心有不平,就会行差踏错。
施嫔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锦葵直白地来挑拨刺激她。
许嫔闭眼,想起往日得宠时的光景,又想起如今玉芙殿的冷清,再加上施嫔特意送来关于宓修容的消息,她轻声恍惚地说:
“可笑我当初竟是觉得皇上对我终究是会有几分真心在的。”
或许少得可怜,但总归也应该是有的。
但妄想就是妄想。
在玉芙殿这么久,许嫔总是回想那一日永春宫的情景,一些细枝末节也最终浮现在脑海中。
当初杨修容那么得宠,她小产时,戚初言都未曾暴怒。
一个江修容罢了,何值得戚初言忽然怒意大发,越过一众人,直接把矛头直指她和当时的佟贵妃?
直到佟妃被贬的消息传来。
许嫔终于确认了,戚初言不过在给宓修容腾出四妃的位置,江修容难产一事是她罪有应得,也是戚初言借题发挥。
朱瑾也觉得皇上过于绝情,就是养只阿猫阿狗,这些年下来也该有些情谊。
但皇上给主子贬位时可是没有一丝心软。
朱瑾有些迟疑:“那咱们要不要帮施嫔?”
这话,朱瑾说得很没有底气,也有点颓废,毕竟沦落至此,实在是让人很难没有落差。
许嫔皱了皱眉,她冷哼一声:
“往日看在皇后娘娘份上给她点脸面,就真当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了?”
戚初言对许嫔的点评一点也不假,她有时候很能看清楚形势,她总会在戚初言的底线上行事。
若非那次戚初言有意把四妃之位腾出来,她也未必会落得被贬位的结果。
朱瑾咬了咬唇,她迟疑地说:“主子就不担心嘛?”
“她那么得宠,一旦有孕,其余妃嫔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朱瑾有点茫然和彷徨,自家主子一向高傲,难道如今就真的这么认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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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嫔握紧了双手,她这时才发现她指尖不知何时沾染了些许墨水,余光又瞥见了她一笔一划抄下的经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有意护她周全,你说,一旦宓修容出事,皇上会不会追查到底?”
只要皇上真心想查,难道真以为这后宫有事情能瞒得过皇上嘛?
话音落下,她也重新沉稳下来,她再一次持起笔,冷静地说:
“皇上薄情,但也非绝情之人,有赏就有罚,今日未必就是我最终结局!”
再如何,在宓修容出现前,她也服侍戚初言多年,让他在后宫有一逗趣解闷之处。
讨上位者欢心,能让上位者解闷,本就也当得功劳。
她是害了江修容,但戚初言也未必不厌恶江修容,这些年她也摸清一些戚初言的本性,这后宫妃嫔,哪里抵得上他心情重要,她未必没有再次翻身的机会!
所以,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
见主子有成算,朱瑾心中也安定下来,她重新跪坐下来替主子磨墨,没有自作主张,也没有劝解主子更改主意。
许嫔稳得住,但有人在得到消息后,却是坐不住。
行宫中。
施嫔皱着眉头,没有想到许嫔居然不上钩。
她一点点攥紧了信纸,眸中情绪沉了下来,又头疼,也又烦闷,她咬唇,语气凝重地说:
“没想到,经历这么一遭变化,她还能稳得住。”
红椿端来烛火,施嫔烦躁地把信纸用烛火点燃,扔在了盆中,红椿安慰她:
“宓修容之前,她稳坐后宫宠妃第一人,又怎么会是能被轻易挑拨之人。”
许嫔又非是宓修容,全凭着皇上心意才坐稳了宠妃之位,那位也是一点点筹谋才走到了后来淑妃的位置。
施嫔知道她说的在理,但族中交给她的任务,她又不能置若罔闻。
着实让人头疼!
她没忍住,抬头朝景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呢喃道:“你说,娘娘为何这么做。”
不许施家和沈家结亲,又给宓修容掌宫权一事行了莫大的方便。
红椿不敢非议皇后娘娘,她只能含糊道:
“娘娘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在。”
施嫔扯出苦笑:“我愚笨,不懂她想做什么,可我爹娘要倚仗大伯和大伯母,我就得听话。”
皇后是一国之母,当然有底气违抗族中的命令,甚至能反过来给族中传达她的想法。
但她不行。
她没这个能耐,也没有这个命。
施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说:
“许嫔不肯帮我,就让我们自己的人动手!”
施家将族中能调用的宫中人手名单给了她一份,如今,她也有了人使唤。
红椿心底也叹息了一声,她是施家的家生子,她理智上感觉皇后娘娘做的应当是对的,毕竟皇后娘娘陪伴皇上数年,定然更了解皇上这个人。
但她和主子一样,父母兄姊都在施家,受施家钳制太多,她也只能听命行事。
数日后。
玉华殿,沈师鸢也终于收到一封家书。
得知消息时,她有点傻眼,好奇地拆开了信封,先看了一眼署名,认出是夫人的名讳。
她抬起下颌看向忽然到来的戚初言,喜气洋洋地说:
“是夫人给我送的家书。”
她捧着脸,俏脸上很自得:“我就说我很招人喜欢的,瞧,这么久过去了,夫人还惦记着我呢。”
戚初言轻哼一声,懒得分析孙韵宁的心态,是真心担忧也好,或者是利益所趋也罢,总归她是的确惦记着眼前这女子,这也够了。
戚初言很自然地抽出信纸,一手搂住扑上来抢夺的沈师鸢,翻看了两页,确认信上只有孙韵宁的笔迹和口吻,全程没有提到沈问筠,才将信纸还了回去,他笑着回应:
“鸢鸢一向讨喜,会让人在千里之外惦记着,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该惦记的人,最好是能收敛好心思。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埋怨道:
“这是给我的家书,您抢去干什么。”
但她很高兴,所以这一点埋怨来得快,也散得快,她满脸笑意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家书呢。”
戚初言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正翻着信纸,前前后后都认真地看了一遍,她说:
“夫人说再过几日就能到京城了,还问我是否一切安好呢。”
戚初言忽然打断了她:“鸢鸢。”
沈师鸢疑惑地看向他,就听见他一字一句道:
“你对她的称呼也该改口了,该叫她嫂嫂或者沈夫人。”
不论是什么,总归是不应该再继续喊她夫人。
让人听着很刺耳。
第85章
嫂嫂?沈夫人?
沈师鸢品出一点戚初言的心情,她没忍住偷笑,斜眸风情地睨了戚初言一眼,满不在乎地应下:
“知道啦,沈夫人。”
她笑盈盈地凑近戚初言,问他:“您是不是一得知我拿到家书,就过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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