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将江万桥这个老江湖吓得立刻噤声,不敢上前。
他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扣住江芷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不让她再看江万桥那张令她倒胃口的脸。
“没事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下了头,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江芷把脸埋在他带着清淡雪松味的衬衫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喂喂喂,干嘛呢你们,小兔崽子,这里是我家!”
江万桥还在试图驱赶两人,结果又被好大儿一把拽住。
江胤个子很高,江万桥只有一米七左右,被按住时,像一个动弹不得的鹌鹑。
“你拽我干什么?!”江万桥气的直蹦。
“钟先生,进来聊吧。”
江胤没有理会江万桥的挣扎,径直走上前,目光深深的望着他怀中的女孩。
白皙,清瘦,就连眼尾处那颗不怎么起眼的小痣,都和他的妹妹一模一样。
江胤深深的吸了口气,眼尾微红,喉结滚动了一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开始试图用深呼吸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家房子不大,120平左右的三室一厅,住的人也少。但江万桥是个喜欢附庸风雅讲究派头的人,于是就砸了一间卧室墙,改成了茶室,单独用来会客。
在把俩人带进家里单独的那间会客室后,江胤转身去倒了三杯水。
江万桥讪讪一笑,冷哼一声,大喇喇的坐在了客厅沙发的正中间,翘起了不怎么雅观的二郎腿。
但内心的不安,让他根本坐不住,于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凑到了会客室的椅子里。
“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妹妹江芷?她走的那年,还不到22岁。”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冒充他人行骗,是要付刑事责任的。”
江胤问的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向上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锐利而专注的看着江芷。
像,实在是太像了。
眉梢眼角的灵动,细枝末节的伤疤和小痣。
但是——就算是真的江芷,过去八年后,都未必这么像他记忆中的小妹。
不,是一定不这么像。
八年的光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钟陆霆自始至终沉着一张脸,他很清楚,江胤刚才那话,其实是在点他。
毕竟江芷这么一个看起来清澈单纯、柔弱可欺的女大学生,怎么着也和诈骗扯不上关系。
他冷冷的开腔:“令尊如今都是周公子的南洋代理人了,什么牛鬼蛇神没处理过,也会担心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诈骗?”
钟陆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破了空气里尴尬的宁静。
江芷并不知道江万桥如今在南洋一带工作。
她转头看向一旁翘着二郎腿看热闹的老子爹,仿佛今天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反倒是江胤被钟陆霆怼的脸色一沉。
“你怎么证明,她是我的女儿?当初江芷的死亡报告,是你亲手签的字。你们钟家,还有官方,盖章认定的车祸致人死亡,现在你找一个长得像我女儿的孩子过来,钟陆霆,你是要告诉我,死人复活了吗?你不觉得可笑吗?”
江万桥清楚的记得,当初,那台爆燃后被烧的只剩个车架子的奔驰AMG小跑车,车门到死都打不开。
整个车头从山上掉下来,直接像倒插葱一样,一头扎进了地里,主驾驶位上的人在那种极速的高温下,直接汽化了,绝无逃生的可能。
江万桥双手一摊,嬉皮笑脸的看了看江芷,一脸惋惜道:“你的确长得很像她,但你如果是她的话,除非这世界乱套了。”
钟陆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云淡风轻道:“你敢不敢带她去公证处做DNA鉴定?”
此话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巨石,瞬间被激起了千层的涟漪。
江万桥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他的情绪,被钟陆霆悉数察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江万桥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
“我们不想干什么,爸爸,我外公死后,将他所有的遗产都给了我,我死后,你背着妈妈,变卖掉了属于我的所有的字画,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江芷说着,把从家里取出来的那幅画,摊开在了江万桥的面前。
“当初外公画这幅画的时候,你我都曾在场目睹过,关于这画,有一个只有我们祖孙三人知道的小故事,要不要,我偷偷讲给您听听?”
江芷心跳的飞快,但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果不其然,江万桥听到这些话,渐渐地有些绷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们别有图谋!”
江万桥愤愤起身,绕过DNA验证的话题不谈,指着钟陆霆冷笑道:“小子,你也有今天,破产了是吧,穷疯了是吧?这你也想的出来?”
他指了指身旁的江芷,怒火中烧:“找一个假货来我家冒充我女儿,就想把我岳父姚老先生留下来的宝贵遗产骗走?姓钟的,你是不是还以为,老子是当年任由你们钟家摆布的奴才?”
江万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第33章
江芷记得,江万桥以前,是钟家老爷子的忠实拥趸者。
他每到逢年过节,总是带上她和哥哥,去钟家拜访他的恩师、他的伯乐,也就是钟陆霆的爷爷钟书礼。
每次有机会炫耀时,他总会装作一副超绝不经意的样子,让人家知道他是钟老爷子的徒弟、门生。
才过去八年,他口中的自己竟就成了钟家的奴才了。
合着人家过往对他的照顾和提携,在他眼里,不过是施舍和怜悯?
亦或是他卑躬屈膝,靠巴结得来的酬劳?
好像在江万桥的眼里,这世间一切关系,都可以取代、都可以算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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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的师徒情。
不知道钟书礼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江芷想象不出,便转头看了看钟陆霆。
男人的侧脸硬朗而冷峻,他双手很自然的交叠放在腿上,察觉到江芷投来的目光后,钟陆霆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江芷既意外,又好像忽然有了底气。
钟陆霆对江万桥的无赖并不感到意外。
他平静的抬眸,目光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冷漠,对着本该一团和气、和他成为家人的江家父子,微微蹙眉,像是觉得荒谬:“江老板以为我是什么人,会看上你兜里的仨瓜俩枣?”
“你如果不相信这是你女儿,那就跟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自见分晓。”
江万桥气急败坏:“你让我去我就去?我告诉你,我女儿死了!她死了!”
“你找来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就是为了诈我!姓钟的,我知道你手段够狠,但是我现在,和你们钟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别再来找我!别说她是个假的,就算是真的死而复生,那她也是你们钟家的人了,和我没有关系!”
八年前被钟陆霆支配的恐惧,仍然像一场忘不掉的噩梦一样,在江万桥的脑子里不断地重演。
他这话一撂出来,江芷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
她没有看错江万桥。
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亲眼看到父亲压根没打算认她时,心里像是被人拿刺扎了一下。
她不该对江万桥这种人抱有幻想的。
令江万桥诧异的是,钟陆霆竟然没有反驳他,而是拉起来这个女孩起身就走。
江芷沉默良久,走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可他不敢直视那双漂亮湿润的双眼。
因为太像了,像极了他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
江芷死去的这些年里,其实他连梦见她都没有过,当初他骗她嫁进钟家,他才从金龟婿那里叼来一块肉,甚至还没来得及下嘴吃,她人就没了。
江万桥生气、痛心、懊悔。
他既痛恨钟陆霆这小子的不着调,找情妇气他女儿,又痛恨江芷不争气,不知道笼络男人的心,不知道从夫家多谋划些资源。
更痛恨的是,钟陆霆在她死后,切断了他所有财路不说,还变得像个疯狗一样,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向院里爆了他的作风问题不说,连生意场上的客户,都截走了一大半。
明明是他钟陆霆害死的江芷,却仗势欺人,反过来指责他这个亲爹。好像江芷受过的委屈,都是娘家给的一样。
被断了财路,那拿走江芷从姚家继承的资产,作为补偿,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万桥捂着胸口,在俩人走后,久久都不能平复。
——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副驾驶上的女孩垂着脑袋,怀中抱着那幅画,哑然失笑:“我早就应该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谢谢你买回来这些画,但是欠你的钱,恐怕要等上一阵了。”
钟陆霆开着车,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她总是跟他这么客气。
沉吟片刻,他放缓了车速,像是在自嘲:“我也没打算能回款。”
八年前他发疯一样,寻找每一丝和她有关的蛛丝马迹。
最后徒劳耳返,陷入绝望时发现,江万桥竟然在偷偷变卖属于她的资产,于是第一时间找了在拍卖行工作的朋友,将这些字画、古董之类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
但他并不喜爱艺术。
理工科出身的人,没有什么情调,搁在以往,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艺术品。
在江芷死后,这一堆字画,却成了救他命的护身符,每次深夜头痛欲裂、抓狂自伤时,他都会跑到地下室的陈列柜前,翻来覆去的看,来来回回的抚摸。
因为这是他的夫人江芷,生前最珍藏的东西。
归根结底,他这些钱,其实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初买画时,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能真的再见到它们的主人。
钟陆霆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对,是比艺术品更珍贵、更易碎的东西。
“你好像,对你父亲的反应,并没有很意外。”
钟陆霆敏锐的察觉到了江芷的心情。
他是早就知道江万桥为人的,正因如此,才一直拖着没有带江芷让他们父女见面团聚。
他怕江芷难过,怕她伤心郁闷。
当初她走之前,就是在经历着这样的情绪,开车才会走神。
“我知道我爸的性格。”
“意料之中。”
江芷无所谓的咬了咬唇,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心结被打开的畅然。
其实,在她见到外公那些字画时,这个悬着的心结,也已经敞开一半了。
当初外公留给她的遗产里,字画和古董其实占了大多数。姚思民是个节俭又大方的老人,常年会捐赠福利院和社会公益机构,家里现金并不多。
除此之外,他还用一部分存款设立了信托理财,每个月打给唯一的女儿姚丹虹。
钟陆霆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手里,其实还有一些关于江万桥的料。
但他选择了隐而不发,看着江芷开心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再告诉她一些令人心寒的真相。
就让她这么快乐简单的活下去吧。
快乐的活下去就好。
其他的所有事,由他一人处理、一人背负。
——
中秋家宴近在眼前。
钟陆霆打算带江芷出席,钟家今年的家宴和以往不同,今年会有部分公司高层一起参加,等他们见到江芷——这个和他亡妻一模一样的女孩,就会明白江万桥所说的一切,都是诽谤,都是造谣。
他若不爱江芷,不会在亡妻八年后,再寻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结婚。
至于现在的江芷,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界会认为他爱她,这就够了。
有些事,不需要歇斯底里的用嘴去澄清。
他也不会去向外界的普罗大众澄清什么,毕竟在他这个位置上,能用的上的人,寥寥无几。
同圈层的认可,比网络上的评判,更加掷地有声。
钟陆霆将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
但有一件事,萦绕在他心头,平添了几分烦恼。
带江芷回家,一定会碰上钟霖。
像这样的场合,钟霖作为长子,又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懂事长子,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家宴前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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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陆霆白天在公司待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回家直奔健身房。
三十出点头的男人,自我感觉也不算老。
钟陆霆两腿岔开,站在跑步机的两个边上,掏出手机,点开公司内网,里面有一张最新的钟霖和来宾的新闻合影。
他的好哥哥足足比他大了三岁。
看起来竟然和他差不多。
钟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格外臭美注意形象,头发做的那么勤,身体不好还整天锻炼,自律的像个开屏中的孔雀。
引人不适。
钟陆霆退出内网,重新踏上了跑步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心慌。
健身房位于地下一层,落地窗外是个天井,夜色能从外面透进来。他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一圈氛围灯,暖色调的光线,让整个房间都有一种处于末日黄昏的颓废美感。
他勤奋的身影融化在了这昏黄的光影中。
全神贯注中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
女孩已经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发现他一直没回头,才慢吞吞的上前。
钟陆霆停了下来。
他眸光深暗,呼吸有些紧促。
“钟陆霆。”
她说话轻轻的,咬字却很清晰。
但有种温吞不太自然的感觉。
“什么事?”他的胸膛还在快速的起起伏伏,在江芷靠近过来后,没有缓和,反而是起伏的更快了。
“中秋家宴,我可以不去吗?”
钟陆霆被她突然的提问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反问道:“为什么?”
“我现在的身份,会给你丢脸吧?”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青涩:“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钟陆霆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的在她的小脸上扫过,最后才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很真诚,湿漉漉的,像清晨林间的小鹿。
但是短暂了对视之后,她快速移开了自己的眼睛,转头有些局促的看向了别处。
钟陆霆浑身的肌肉悉数绷紧,满腔的隐忍在如浓墨的夜色中化开,嗓音微哑:“你是我夫人,这就够了。”
第34章
家宴前夕。
钟陆霆抽空回了趟吴州老家。
他很少回去,尽管老爷子在老宅给他留了一个小院,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了。
桃园区的那套别墅,是传统的苏氏园林风格,大院里有三进小院,整体占地面积不算很大,但十分精致。
这次回去,钟陆霆打算去装点下院子。
他安排了几个人,将预定好的桂花树、合欢树、罗汉松等一些精挑细选的绿植,提前送到了家里。
这处院子,是祖宅里最好的一套。
钟书礼对他的疼爱众人有目共睹,奈何这位少爷性子乖张冷僻,只在老爷子搬家那年来这里看过一眼。
当初家里有人提出来,他这套小院光秃秃的,想要帮他设计一下做个造景,结果被钟陆霆一口回绝了。
这几年过去,院子始终荒芜着,钟老爷子只定期让家里的阿姨去给他收拾一下屋子,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草坪。这房子是中式风格的装修,昂贵大气,只是少了点烟火味。
没有钟陆霆的点头,谁也不敢随便往他屋里放任何东西。
这天上午,钟家的管家,盯着那一车植物看了很久。
尤其是那株合欢树,在吴州当地,这种是寓意爱情最直接的树,种在自己家院子中,寓意夫妻和睦,阖家欢乐。
钟陆霆买来的这棵,郁郁葱葱,长势极好,成簇的绒花花朵正盛开,远远望去如烟似霞,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个季节,大部分的合欢树应该已经开谢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合欢树开不开花的问题。
老魏擦了擦眼,再三确认,物流信息单上的寄件人姓名眼前站着的男人——钟陆霆。
没错。
是他。
铁树开花了。
“钟总,您这是?”
“中秋后,我会搬回来住几天。”
他的院子在这座大宅的东侧,距离老爷子的书房和卧室最近,工人搬动绿植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钟书礼的注意。
老魏正准备去告诉老爷子,他最看重的大孙子,要在院子里移栽两棵品状极佳的合欢树。
不等说呢,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风雨连廊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是耳聪目明。
孙子的事,对他而言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他的婚事。
如果对方不是清白出身,他一定要亲手拆散了。
……
润园的别墅。
江芷在钟陆霆的书房里,认真的翻看着电脑上的招聘信息。
再去读四年大学是不可能了,她试着找个工作,一个能自己养活自己,一个能让她不靠遗产不靠别人的工作。
她点了一个高级筛选,输入自己的年龄和学历后,又点选了双休,五险一金,和常白班。
出于对自己情况的评估,她甚至连期望薪资都没敢选,朝九晚五更没敢选。
结果,屏幕上弹出来了很长一列。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操作工,搬运工,快递分拣员,酒店前台,后勤,监控室保安,服务员,学徒……
连个正经公司的文员工作都没有。
说来也是,如果没有钟陆霆,现在的她,本就应该呆在哪个饭店端菜,或者奶茶店摇奶茶。
她望着屏幕上的一系列工作,自嘲似的笑了笑:江芷啊江芷,你自我清高什么呢?
江芷放弃了找体面工作的想法。
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亲爹都靠不住,更不能靠钟陆霆了。
她决定在三教九流里的行当里,找一个工资最高的工作,在网站上翻了很久,江芷发现了有个剧组招人,还是短剧。
一天300块的工资,但是需要试镜通过。
八年前,江芷对短剧的理解停留在一二十集的短电视剧上,但是现在她刷手机发现,似乎现在很多素人也在拍剧。
江芷感觉这似乎是一条自己能走的路,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在一个行业里深耕,能够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她毫不犹豫按照网上的要求,投递了简历和试镜视频以及素颜照片。
结果对方快的离谱,前后过了不过十分钟,就发来了约片的邀请。
第35章
“你真的打算去拍短剧?”
薛蓝开着车,心里格外打鼓。
她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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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的转头:“现在短剧这一行来钱确实是快,但是我有认识的朋友在干这个,这一行属于是外表看着光鲜,内里其实乱象频出。”薛蓝是亲眼见过,自己朋友是如何被经纪公司欺负的,她叹气道:“有很多没背景的新人,就算剧红了,也躲不过被压榨的命运。”
薛蓝转念一想,又说道:“不过你跟他们也不一样,你有钟先生给你撑腰。想来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江芷闻言,抬起了头。
她好像铁了心,坐在副驾上,正仔仔细细的对照着剧组发来的试镜剧本,对着镜子联系口型、表情还有眼神。
俨然已经一副入戏了的状态。
江芷澄清道:“钟陆霆不知道我在外面干这个。”
薛蓝:……
话是没毛病,可是怎么听起来不对劲呢。
“现在短剧红不红其实也看机缘,万一将来你红了,可瞒不过他。”
“那就红了再说呗。”
江芷洒脱的一关手机,眯着眼半躺在副驾上,像只慵懒的猫。
她本来是打算独自前往那个拍摄基地的,但是顾虑到对方公司太急太快让她过去,江芷害怕遇上骗子,于是找个会开车的朋友陪她同去。
万一遇上坏人,自己有车,到时候能跑的快些。
薛蓝和江芷到那个短剧剧组拍摄地后,刚好上午10点半。
这里是一处文创产业园和众多影视基地合体的园区,今天看起来还挺热闹,但眼尖的薛蓝注意到,一家古风基地的拍摄入口处,聚集的人格外多,还有不少年轻的小女生小男生,都举着横幅和灯牌、鲜花一类的东西。
估计是又有哪个明星来这边了。
江芷和薛蓝都没放在心上。
她们要去的,是一家名叫“鹜鸣”的文创工作室。
江芷心猜,应该就是个小作坊。
事实也不出她所料,这家工作室位于文创产业园一个最不起眼的拐角小办公室里,江芷累的气喘吁吁了才找到地方。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级不大的男编剧。
鹜鸣的老板是个额头光洁且头发很少的胖子,人未到声先至:
“新人来了没有啊!”
他走路像只企鹅,一边说,还一边嚼着一袋魔芋爽,在踏进这间办公室的一瞬间,正对上刚刚进来的江芷。
她冲着这位老板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于总,您好。”
于凡当即就宕机住了。
女孩穿着一件质地晶润的天青色桑蚕丝衬衫,贴肤却不透,版型也非常的修身,搭配一条窄版的白色阔腿裤,整个身条柔盈婀娜,顿时将他晃得睁不开眼。
江芷来之前,他特地和负责招人的同志打招呼,再三强调,这部【美人毒后】的女主一定要穿那种显身材的衣服来面试,他要不惜花重金,寻找一个真正的素人美女,来出演他这部短剧的女主。
只要女主够美,于凡对自己的本子相当自信——一定可以爆火!
于凡激动的打量了一下江芷。
鹅蛋脸,中长直发,很白,皮肤细腻如白瓷,身段偏瘦,但又不是那种流行的白瘦幼审美,她的五官非常精致明艳,以他多年经验,这张脸压得住任何镜头的考验。
于凡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眼。
然后冲着江芷竖起了大拇指。
江芷被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别人的目光中。
强烈的注视,让她有种做了商品的感觉。
“姑娘,你多大了?”
于凡见她气质不菲,第一时间就以为,这是哪家的富二代千金出来玩票了。
江芷下意识的想张口说自己今年虚岁22,但接他接下来的话让自己哭笑不得。
“你成年了吗?”
“废话,她都是已婚人士了。”薛蓝在旁边终于受不了了,这死胖子围着她的好闺蜜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就像她养的那只蓝白,看见了外面的流浪三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凡点了点头:“不错。”
“结了婚,更能演出我想要的味道。”
江芷一阵恶寒。
她算结的哪门子婚,当初婚后一年,她和钟陆霆连面都没见过。
“这样吧,你的戏份是在下午开拍,你下午两点直接来这里就行,我这里有一张楼下醉徽南的卡,淮扬菜,你们中午这顿饭我管了。这张呢,是纸质合同,江小姐签下,按个手印,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了。”
“我看看,”薛蓝率先一步,接过来了合同:“你这个是霸王条款啊,明明约的是美人毒后,你这下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名字?
什么“将军爱上绝经的我”、“美女的自我修养”……
于凡解释:“哦你放心,不会让她多拍的,这几个都是她现在这部剧的备用名字。”
“那好吧,我们继续谈谈待遇问题。于老板,要有格调一些好不啦。”
巴拉巴拉……
薛蓝不愧是老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原定的三万到手总收入,谈到了五万。
对于于凡这个抠搜的死胖子而言,这已经咬牙切齿的让利了。
“好吧好吧,今天有大明星来,听说也会在醉徽南吃饭,你们要去赶紧去。”
江芷和薛蓝都不是会追星的那种人,根本没入耳听进去。
第36章
醉徽南饭店内,热气氤氲,人声鼎沸。
薛蓝被碗里那口正宗的臭鳜鱼辣得直哈气,一边手忙脚乱去冷柜拿冰块,一边含糊不清地向江芷科普着的“惊天大瓜”。
“芷芷,你知道吗?于凡说的那个大明星,竟然是温斯言。我刚才上厕所,听到服务员议论了。”
江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仿佛听到的名字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现在的短剧行业正如烈火烹油,许多在正剧圈混不下去,或者急需热度维持曝光的明星,都会降维打击,参演一些由专业团队制作的精良短剧。
温斯言,作为新生代里的顶流,名头确实响亮。
但他这个顶流,水分也不少。粉丝构成里,颜粉、妈粉、唱跳粉占据了半壁江山。
至于作品,掰着手指头数,能拿得出手的没几部。
一是因为他那所谓演技还需要在磨刀石上狠狠打磨,二是他的经纪人团队实力平平,始终无法帮他接到那种能让他真正“爆”出来的S级剧本。
虽然他也曾手握几个大IP的众星捧月角色,但雷声大雨点小,至今为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资本是逐利的,也是冷酷的。
他们觉得温斯言演戏的天赋也就是个花瓶水平,但奈何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了,让人无法忽视。所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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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资源拿到手软,各大高奢品牌抢着要,但正儿八经的影视角色资源,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再向他倾斜了。
温斯言本人又是个上进心极强的人,不甘心只做花瓶。
于是,他开始什么戏都接,甚至包括短剧这种被很多流量明星和资深戏骨看不上的领域。只要他觉得剧本有亮点,统统来者不拒。
“他还是很拼的。”薛蓝咽下一口饭,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听说这次为了这个角色,他推了两个综艺。”
江芷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眼神有些发直。
从大学时江芷就知道,温斯言从来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他和他的母亲徐蓓玲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想要向上爬的狠劲。
江芷其实很能吃辣,平日里也是无辣不欢的主儿。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吃着吃着,眼眶竟然莫名其妙地红了。
辛辣的气息呛进鼻腔,熏得她鼻子发酸。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家饭店的味道太像当年的学校后门,突然听到那个名字,心里那道结痂的伤口又痒了起来。
当年温斯言贪图江万桥给的那点好处,向江万桥出卖她的行踪时,江芷对他是有恨的。
那种恨意浓烈得像是烧红的炭,烫得人心疼。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恨意竟然已经全然淡薄了,只剩下一种时过境迁的苍凉。她早就不爱温斯言了,只是每每想起来,有点心疼过去那个一心待人的自己。初恋总是美好的,可是没有结果的初恋呢?
“谁活着都不容易。”江芷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薛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低头,狠狠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试图用食物的温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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