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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神不是望窗外,也不是打瞌睡,而是不自觉地盯着徐霖看。

    徐霖一直在认真地给三个举子讲经授课,也与他们认真讨论。

    沈令月已不知他们四人在讨论些什么,盯着徐霖看的时候,她脑子里下意识在想——

    论样貌这一块,还得是书里的人。

    瞧这顶级的脸蛋,顶级的儒雅,顶级的气质,顶级的颜值,也只有从书里才能走出这样的人。

    不止脸蛋好气质好颜值高,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走神走得专注,看的时间也就长了。

    忽然间徐霖转头看向了她,与她的视线的撞在了一块。

    “……”

    沈令月愣了愣,忙悠悠把目光瞥向了窗外……

    ***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沈令月坐得整个人都麻了。

    但她没有中途离场,硬是把时间呆满了。

    等到那三个举子走了,她身子一软直接趴桌案上去了。

    徐霖笑着过来到她面前,问她:“听累了?”

    沈令月趴在桌案上不起来。

    她脸蛋侧贴在案上,声音软软道:“我之前还在金瑞和若谷面前吹牛呢,说如果我是男子的话,我也能金榜题名有大作为,结果这也太难了。背我是能背下来,但要是让我写的话,我可写不出来。”

    说完她忽又坐起来,仰头看向徐霖说:“整整一个时辰,但凡耐性差点都坐不下来,我都坐饿了,刚好去吃饭吧。”

    “好。”

    徐霖不说别的,直接冲沈令月伸出手。

    沈令月也没有客气,伸手抓上徐霖的手,借力爬起来。

    起身后简单收拾一番,再去内宅简单洗漱,然后到饭堂吃饭去。

    金瑞若谷和香竹今日都不在。

    沈令月和徐霖两人用饭。

    吃完晚饭见时辰还早,两人又出去散步消食。

    冬日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暗。

    两人并肩漫步在夜色中,头顶有明亮月光。

    这样平静和松弛的时刻总是难得的。

    沐浴着如水般的月光,心里意外地装满了踏实感。

    感受着这种感觉,徐霖说话道:“不知不觉,竟也对这里有了感情了,以后若是离开了这儿,想来会时常想起这段时光。”

    沈令月笑道:“这才过了半年,就想着要走啦?”

    徐霖也轻松地笑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令月,“想与不想,都是要走的,迟早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到了那时……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沈令月慢走着想了想,“如果赵恶霸没除掉的话,我肯定不能跟你走,要是我们成功除掉了赵恶霸,到时我会考虑。”

    徐霖问她:“考虑什么?”

    沈令月又想了想道:“没了赵恶霸,好像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你走了的话,下一任知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补缺,来了大概率可能也不会用我,就算乐意用我,肯定也不会给我那么多的幕酬。相处还得磨合,大约也不会太愉快,不像咱们都处出默契来了。怎么算,都不如跟着你。”

    徐霖笑出来。

    嗯,还好他有钱。

    两人就这般闲说着话,慢慢散步。

    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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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时间差不多,回衙门里去。

    他们最后走到了前面大门,也就从大门进了衙门。

    往后面内宅去,途中路过孔县丞的县丞衙。

    沈令月目光不经意瞥了一下,看到县丞衙黑乎乎的,无有灯亮。

    她心头闪过疑惑,出声道:“孔县丞出去一整日,到这儿还没回来?”

    听沈令月这么说,徐霖自然也注意到了。

    猜是猜不出个结果的,他便和沈令月去找了当值的衙役。

    问了几句,得知孔县丞今日没带任何人一同出去,也没见回来。

    徐霖少不得担心起来,“怎么到这会还没有回来?等会就是夜禁了,若是还在城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沈令月想想道:“他在外面没有住的地方,怎会不提前在夜禁前回来?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沈令月这么一说,徐霖越发担心。

    这可是刚过来上任的县丞,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大事。

    如此,徐霖没再多犹豫,当即在当值的衙役中点了四个人出来,让他们趁着夜禁还没到,赶紧出去找一下。

    单独一个人怕再出什么意外,他们四人分两拨。

    四个衙役得令去了,徐霖还是不踏实。

    四个人出去找还是觉得有些少了,但当值的衙役也不能全都叫去,巡逻和衙门里也还是需要有人手的。

    下衙回家去的,这会去叫怕是也来不及了。

    沈令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昨晚上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应该坚持领着他出去的。乐溪山多,有些地方山路陡峭,极为难行,实在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四个人怕是不够,我也出去找吧。”

    徐霖没有阻拦她。

    直接转身往马厩方向去,“一起。”

    第129章有惊无险

    说完话,沈令月和徐霖直接去马厩牵上马出衙门。

    然刚出衙门,沈令月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立马停下来了。

    不等徐霖开口问,她出声道:“忘了一件事,先不着急出城去,东翁你回去县丞衙拿个孔县丞用过的东西,最好是擦脸擦手用的布巾子,我去找二黄,我们就在南城门会和。”

    徐霖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应:“好。”

    这般说好,徐霖便立马又回了衙门里去。

    沈令月骑上马走人,这会已快到夜禁时分,街上几乎不见什么人,所以她也便把马骑得快了些。

    她顺利找到这会正在外面巡逻的捕快,与让他们打声招呼,再冲二黄吹个口哨,然后便带上二黄往南城门去。

    沈令月到底是二黄的主人,且每天晨训时都会训它。

    二黄现在虽常跟别人,但只要沈令月叫它,它必然是听沈令月的。

    一马一人一狗,赶到南城门。

    徐霖比他们早到,已等到这里了。

    他刚才到城门上时,也问过了守城门的巡检,可见了孔县丞回来。

    非夜禁时间,守门的巡检并不会拦下所有进出人员检查,但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管,会观察留意,遇上形迹可疑也会拦下盘查。

    孔县丞是刚到的官,今日出去又是穿的普通便衣,守门的巡检并未留意到,但也不敢直说,只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徐霖从衙门过来也未遇到人,想着必是没有回来,也就没再多问。

    这会等到沈令月和二黄,便直接出城去了。

    刚才点了的四个衙役,两个往南两个往北。

    因为没定方向,徐霖和沈令月出城以后没有立即就走。

    两人都说不准往哪个方向去找会更好,商量几句,沈令月拿了孔县丞用过的布巾子给二黄闻,让二黄挑个方向。

    二黄当然也没那么神,闻个布巾子就立马能闻出方向。

    它闻过布巾子,随意往东看了看,沈令月和徐霖也便先往东去了。

    孔县丞今日出去,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靠腿走的话,应该不会走出太远,只可能在到周围的田地和村落里头去,所以他们先在近的范围内找。

    这会儿正是月中,半空月亮很圆很亮,足够看清路面。

    两人骑马沿途寻找,时不时喊上一声,到了村落,再进村询问。

    在如此情况下这般找人,难度还是挺大的。

    不见人半点踪迹,便到了夜半时分。

    沈令月和徐霖骑马走在月色下,二黄在前面跑。

    马和狗都累,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般的精神状态和速度。

    “稍歇会吧。”沈令月说着话,拉紧缰绳让马停下。

    徐霖应一声,和沈令月一起下马。

    让马在路边歇着,沈令月又把二黄叫回来,然后拿着孔县丞用的布巾子,送到二黄鼻子前给二黄闻上一会。

    这一路上,二黄不知闻了多少次了。

    除了每隔一会闻上一遍布巾子,走在路上,也没少闻路边。

    让二黄闻完了,沈令月把布巾子收起来。

    她前后看看,微微呼口气道:“这可真是大海捞针啊。”

    但凡有个能随时联系的设备,难度也不会这样大。

    找了这么长时间,人没有不疲的。

    但沈令月也没有往下说丧气话,说完接着又道:“好在也问到了一些线索,知道孔县丞大概去了哪些个地方。”

    他们现在就是在按着线索在找。

    依着这些问出来的线索,倒也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徐霖也没说丧气话,只道:“城门闭了,横竖也进不了城了,再找会吧,只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是啊。”

    沈令月轻轻应一声,又深深吸口气。

    然后他们没再多耽搁,上马又继续沿途找起来。

    这般约莫又找了小半个时辰。

    在一条略有些险的山路旁,二黄又像之前一样停下嗅鼻子。

    这回与之前不同的是,它没像之前嗅上几下就继续往前走了,这回嗅的时间长了些,并且多嗅了几个地方。

    二黄不走,沈令月和徐霖也便等着。

    二黄这样来来回回嗅了好一会,忽摇起尾巴来,仰起头冲沈令月“汪汪”叫了两声。

    这是嗅到孔县丞的味道了?

    沈令月和徐霖面色俱是一紧,然后两人默契地连忙下马,把马拴到路边。

    拴好马去到二黄面前,沈令月又把布巾子给二黄闻了闻。

    二黄闻过布巾子,又在路边嗅起来。

    嗅完以后,它往路边坡下的方向又“汪汪”叫两声。

    沈令月往漆黑的坡下看看,又转头看向徐霖,“难道在下面?”

    下面黑,什么也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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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徐霖只好道:“下去看看吧。”

    二黄突然在这里停下来往坡下叫,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令月点点头,和徐霖一起尝试着往坡下走。

    这斜坡实在是陡,不过刚走三四步,沈令月脚下便猛地一滑。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沈令月依靠本能尝试稳住身体,徐霖则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令月的胳膊。

    好在是稳住了,没滚下去。

    沈令月松口气道:“得慢点走才行。”

    不止得慢点走,两人还得互相搀扶着走。

    二黄四条腿,稳当很多,在前面一边闻一边往坡下走,时不时还停下来,等沈令月和徐霖一会。

    这样好容易走到了坡底。

    沈令月和徐霖左右找一下,同时喊:“孔县丞!”

    喊了好一会,也没人答应。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心里忍不住忐忑,沈令月和徐霖看一眼彼此。

    恰好这时二黄又叫起来,摇着尾巴过来找徐霖和沈令月。

    徐霖和沈令月这便又跟着二黄继续走。

    从坡底往里走,地势比较平坦,虽也是满地碎石和枯草,但比上坡和下坡要好走很多。

    跟着二黄往前走,徐霖和沈令月继续喊:“孔县丞!”

    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声音,“我在这……”

    徐霖和沈令月都听到了,两人下意识兴奋起来。

    两人一起加快了步子,往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跑,跑了一阵便看到了,孔县丞正在一棵大树下,撑着站起来。

    看到孔县丞的一刻,沈令月和徐霖都松了口气。

    两人忙跑到孔县丞面前,语气急切问他:“你没事吧?”

    孔县丞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

    说罢又不好意思道:“堂尊、月姑娘,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沈令月说话直,直接道:“当然是来找你的。”

    说罢又问:“二老爷怎么在这里?要不是有二黄,今天咱们谁也找不着你。这会天气冷,这山里夜间更是阴冷不已,会出事的。”

    连徐霖和沈令月都出来找他了,他这是给衙门里添了大麻烦了。

    孔县丞心里愧疚不已,道了歉又解释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是我走路不小心,脚滑摔下了山。因走了一天实在累,身上又摔了些伤,想从坡道爬上去,已是不能了。斜坡上不去,我便想着绕出去,谁知走着走着,竟失了方向,也不知自己在哪里了……”

    这是在山里走迷路了。

    本就没要责怪他,沈令月也便没再说他什么。

    徐霖又关心他道:“没事就好了,身上的伤怎么样?”

    孔县丞忙又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擦破了些皮,不严重,回去上些药就好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

    徐霖和沈令月都松了口气。

    看孔县丞说话的时候身上在打哆嗦。

    这山里也实在是冷,所以徐霖和沈令月没再站着说话,出声道:“这里冷得紧,我们赶紧出去吧。”

    孔县丞哪里想在这里呆着,他是走不出去,被迫呆在这受冻的。

    这会心里踏实,他忙应一声,跟着徐霖和沈令月往外走。

    原路回去是不行的,那斜坡爬上去费劲。

    不过这里离毛竹村比较近,沈令月对此处的地形比较了解,直接带着徐霖和孔县丞走了条容易走的路。

    孔县丞晕晕乎乎的,也不知是在往哪走。

    出不了山的恐惧还在他心头萦绕,他这会只紧紧跟在沈令月后头,好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这般绕了一圈,竟真出了山,并回到了他滚下山坡的地方。

    孔县丞惊喜又激动,不知该怎么感谢沈令月和徐霖才好。

    当然他也惭愧,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沈令月和徐霖不与他多客气。

    沈令月道:“二老爷不必如此,我们知道,你是不想麻烦别人才自己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你愿意的,没事就好了。”

    遇到这样的好上官,这样的好师爷,孔县丞都要抹眼泪了。

    他不知再说什么,微哽着声音又道:“感谢堂尊,感谢月姑娘。”

    徐霖和沈令月笑笑,没再与他多说。

    然后两人一起想到一个问题——接下来可怎么办?

    看着月亮,眼下距离天亮约莫还得要两个时辰。

    他们折腾到这会,全都累得紧,需得找地方睡觉才是。

    沈令月问出这个问题道:“现在去哪,这会回去的话,开禁时间没到,城门是不开的,还得等好一会呢,城外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这时代,因为出门在外的人少,人口流动极小,花钱住店的人少,所以私人客栈是很少的。

    乐溪这种穷地方,方圆百里怕是都没有一个。

    城郊倒是有官家驿站,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想住就能住的,徐霖此时没有出行任务在身,没有住进去的理由。

    剩下能想的法子,便是找人家借住。

    但现在已是深夜,到谁家去叨扰都不合适。

    要不找个能遮风挡寒的地方凑合一夜,要不就硬熬个通宵。

    但徐霖还没说出这话来,沈令月自己想到了地方,出声又道:“对了,这儿离毛竹村近,去我家吧。”

    第130章占我便宜啊

    毛竹村离得近,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此时夜深,所有人都睡熟了,除了半空中的月光,村里无有其他半点光亮,成片的简破民房静静匍匐在夜色中,连鸡鸣狗吠也无。

    到了村头,沈令月让徐霖和孔县丞和自己一起下马。

    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她回来,自然要下了马,让马轻些走路,悄悄地进村。

    如此进了村,走到沈家的房舍院墙外。

    沈令月带着徐霖去牛棚拴好马,然后从身上的小挎包里摸出根铁丝来,打开院门,带着徐霖和孔县丞一起进门。

    孔县丞面露疑惑。

    进了院子后,他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月姑娘,这当真是你家吗?”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回自己家,是这么开门的。

    沈令月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关上院门上了栓道:“这个还能有假?我哥哥嫂子不在,家里没人住,我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所以身上没带钥匙,好在包里常放根铁丝。我可是在衙门里当师爷的,难道还能私自夜闯别人家?”

    确实不太可能。

    不过能用铁丝开锁也是挺厉害的。

    孔县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再说什么,和徐霖一起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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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月继续往院子里走,进屋里去。

    外面有月光,屋里倒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转头左右瞧瞧,只见这屋里确实是好些时日不曾住过人的样子。

    不曾住人,自然没什么东西。

    家里能带的东西都被沈俊山和吴玉兰带走了,沈令月翻箱子找一找,只找到了两条床单和一条破旧的薄被。

    在这种情况之下,洗漱自然是不可能了。

    沈令月拿出了破旧的床单被子道:“家中条件有限,委屈二位,在床上铺床单凑合一晚吧,床单虽瞧着破旧,但是干净的。”

    徐霖和孔县丞哪里还能挑剔。

    这里到底能遮风挡寒,还有床能躺着,不知比在外面好了多少。

    于是徐霖和孔县丞没说什么,拿了床单,赶紧铺了准备睡觉。

    被子只有薄薄的一条,徐霖和孔县丞自然不要,留给沈令月去盖。

    想他两个大男人火力旺,尤其徐霖这种年轻男人,沈令月便没多客气,拿了床单和被子回了自己房间。

    被子实在太薄,里头棉花都硬了散了,摸着就知道不保暖。

    因而沈令月没有脱衣服,只脱了脚上鞋子,直接躺床上裹起被子来。

    二黄跟沈令月亲近,自跟沈令月一屋里睡觉。

    它原就有个小狗窝在家里,这会也凑合能蜷缩进去。

    沈令月和二黄睡下了,徐霖和孔县丞也没再折腾别的。

    这一晚实在是折腾得够呛,这会只想赶紧睡一觉,补一补精神。

    徐霖哪里跟别人这样睡过一床。

    只不过条件实在有限,只好也就不讲究了。

    他与孔县丞背对背而卧,各自抱着胳膊微蜷身子攒些暖气。

    因为累,倒也睡得着,不一会两人便各自入了梦。

    徐霖入眠后睡得不沉,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在梦中被人拽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来,只见拽他袍子的是二黄。

    见他醒了,二黄不再用嘴拽他袍子,而是冲他嗯了两声。

    这明显是有事的,徐霖这便没再继续睡,起身跟了二黄出去。

    二黄带他到沈令月的房间,直领他到沈令月床前。

    徐霖心头疑惑,跟着二黄到沈令月床边,只见沈令月裹紧了那床单薄的破被子蜷缩在床上,在夜色中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没有问题的话,二黄肯定不会去叫他。

    现在二黄也站在床前,并且冲着沈令月“汪”了两声。

    徐霖想了想,没把沈令月叫醒,只伸出手去,放到了沈令月的额头上。

    而他手掌刚一搭上去,便被沈令月额头上的热度给烫到了。

    怎会烧成这样?

    徐霖瞬间紧张了起来。

    然后他手刚一收回,沈令月便迷迷糊糊说了句:“冷……”

    听她喊冷,徐霖这才又发觉,她浑身都在发抖。

    想来必是今晚折腾的厉害,吹多了冷风,又进了深山受了更重的凉气,睡觉还没被褥,所以才会突然发起烧来。

    这可怎么是好?

    别说是药,这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现在出去找大夫,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

    徐霖焦急起来。

    他又摸一摸沈令月的额头,然后忙起身去灶房。

    灶房的缸里还有一些水,但这水放的时间长,早已不能喝了。

    徐霖这便拿葫芦瓢舀了一些。

    回到沈令月的房间,他拿出身上的手帕来,湿了凉水拧干,叠起来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去。

    烫热的额头遇凉降温,顿时舒服了一些。

    但沈令月越发觉得冷,把身子蜷缩得更紧,嘴里又念:“冷……”

    家里唯一的一条薄被已在她身上了。

    徐霖没找到别的,左思右想,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心一横,解开身上外衣衣襟,直接躺到沈令月旁边,扯开她身上的被子,把她包进自己怀里抱着。

    沈令月也不是全没有意识,被徐霖裹进外衣抱进怀里后,她虚着声音说了句:“你干嘛?占我便宜啊?”

    徐霖又把她往怀里抱抱,在她滚烫的耳朵边说:“之前在户房的柜子里,你不是也占了我一夜的便宜,算扯平了。”

    沈令月虚着声音道:“我那是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徐霖没再跟她扯这个。

    看她不像刚才那么抖了,又问她:“这样感觉好点没有?”

    沈令月“嗯”一声,“好了一点。”

    如此,徐霖又把她裹紧一些。

    待她额头上的手帕变热了,他又拿到一边去,等手帕被空气浸凉,再次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

    反复几次后,沈令月呼吸均匀起来,安静地睡着了过去。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原本冷到发抖的身子慢慢暖起来,暖到整个人都热了,发了一身的汗。

    ***

    “月儿,月儿。”

    沈令月在睡梦中被叫醒。

    她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徐霖坐在她床沿边。

    见她醒来,徐霖看着她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左邻右舍都起了怕是不好走,且坚持一会,回到城里正好早些看大夫。”

    沈令月刚发了一场烧,这又是被叫醒的,整个人懵懵的。

    她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霖说的是什么,然后忙撑着坐起来,应声道:“哦,那赶紧走吧。”

    说罢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站起来便要走。

    结果步子都没迈开,只觉得一阵头晕,忙捂住额头又坐回了床上。

    徐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与她说:“你昨儿夜里受寒发热,现在热退了,但也得注意着。”

    除了头晕,沈令月这会也感受到身上的无力了。

    顺着徐霖的话,她突然想起昨儿夜里,在她烧得浑身难受又迷糊的时候,徐霖好像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了怀里……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沈令月默默掀起眼皮,往徐霖看了一眼。

    徐霖不知她这神情是什么意思,只又问:“能不能走?不能的话……”

    “能的。”沈令月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一下子站猛了,头有点晕,缓一会就好了,我慢慢来就是。”

    说罢她慢着动作站起身,揉着太阳穴往外走。

    徐霖没有立即跟出去,他转身弯腰,拿了床上的被子才出去。

    孔县丞这会也已经起来了,正等在院子里。

    见沈令月和徐霖从屋里出来,他不失礼数地跟两人打招呼问早。

    徐霖和沈令月给他回了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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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徐霖把手中的被子披到沈令月身上,“披着挡些路上的寒气。”

    沈令月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保暖。

    她这便拽着薄被裹紧在身上,小声说:“我们赶紧走吧,马上鸡叫了,就该有人起来了。”

    说罢这话,三人没再耽搁时间,忙出院子去。

    到外面牛棚里牵上马,再悄悄出村子。

    出村子到了村头,徐霖先扶沈令月上马,然后他跟着爬上马背,坐在沈令月后头,跟孔县丞说:“月姑娘昨儿晚上发了场高热,这会自己不能骑马,我与她共乘一骑。”

    昨儿晚上来毛竹村,徐霖是和孔县丞共乘一骑的。

    沈令月没觉得自己不能骑马,没等孔县丞出声,她先道:“不过生了点小病,骑马回县城还是没问题的。”

    孔县丞很识趣,没等徐霖说话,便忙爬上了马背,出声道:“堂尊您照顾好月姑娘就行,我跟在后面就是。”

    如此,徐霖也就没再说什么,夹一下马腹往前走。

    怕走快了风冷,再伤了沈令月的身体,所以他把马骑得很慢。

    这倒是让孔县丞松了口气,因为他不是很会骑马,骑快了怕失控。

    也是因为骑马骑得不甚好,所以他昨天才会步行出来。

    三人两马,一前一后,再带个二黄,往县城去。

    沈令月身上虚,脑袋也晕得发重,便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再管,只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样不知走了多远,沈令月脑子里忽冷不丁又跳出昨夜里,徐霖把她抱在怀里的画面。

    想到的一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来。

    徐霖感受到了,低眉看向她问:“怎么了?”

    听到徐霖的声音近在耳畔,沈令月忙胡乱解释说:“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做了个古怪的梦。”

    男女授受不亲,他昨晚那么做,确实非常出格,有违礼教。

    徐霖在心里默默想,既然她迷迷糊糊中当成了是梦,那他也便当作没发生过好了,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

    于是他想罢接话道:“梦到我了?”

    真是做梦?

    沈令月确实有些分不太清脑子里的那一幕是不是梦。

    她也你没再分辨,只又闭上眼睛,回了徐霖一句:“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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