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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三遍
今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冬季的寒意袭来前,劳作了一年的平民终于有逛集市的些许空闲,在太阳下悠闲的野餐、赏景、吹风、散步,围观散乐表演。
今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有个好收成,连带集市也热闹许多。
除去基本的米粮柴火等必需品外,还有竹编篮筐、草鞋、木屐、蜡烛、草药等等,或是各种自制的腌菜、咸鱼、豆腐、味噌……或大或小的摊子沿着河岸排成长长的两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再加上追逐笑闹的孩童,街尾散乐表演发出的各种鼓点、奏乐与观众叫好声,将这一片衬托得格外有市井人家的烟火气。
在不会离开屋形船的那些贵族眼里,连这样的平民热闹,也是风景的一种。
他们可不会与低贱的平民凑到一起,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
万一那些不懂事的野蛮人冲撞到他们,处罚什么的事小,弄坏了他们心爱的衣裳或别的东西怎么办?
看那些灰扑扑的衣服,能赔几个钱?
在这帮贵族眼里,除去平安京内的几个有权有势的家族外,平安京范围以外的所有人,基本都被他们鄙夷为没有开化的土著与乡巴佬。
甚至对于他们来说,去地方上任基本等同于流放,亲人都是用那种送对方上路的永别心态去跟赴任的官员告别的。
平安时代,上层与底层、京都与外地的差别,就是有这么夸张。
上层不会接触底层,底层也不会去上层面前自讨苦吃,看见了都是远远绕着走。
但此刻,却有一位穿着绚丽唐裳、面孔藏在薄纱斗笠下的女子,缓慢行走在这条喧闹的道路上。
长长的薄纱沿着斗笠边缘垂落,一直到膝盖的位置,将整个身影挡得若隐若现。
不仅穿着华丽,她的仪态同样能称得上无可挑剔,如一片随风而落的轻盈花瓣。
衣袖完全藏起的双手交叠,被绯袴半遮半挡的脚尖踩着木屐,在前方那位青年的陪同下,一点一点地小步缓行着,每次落脚都近乎悄无声息。
如此美丽,如此优雅,如此华贵。
如此璀璨夺目。
集市上的许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贵族女子出行,几乎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动了她。
所有目光就这么安静落在缓慢穿行于集市间的那道身影上,仿佛在围观一场庄重而肃穆的祭祀仪式,而自己也甘愿成为祭品的一员。
薄纱后的面容如何,必定极为标致吧。
那张漂亮面孔上的表情又是如何呢?必定是仁慈而善良的,阖目时就如同佛寺里的菩萨那般悲悯吧。
围观的行人放慢了脚步,摊子后面的小贩也不再吆喝,好似一圈水波的涟漪,以那位贵族女子为中心缓慢荡开,抚平了一切噪杂与喧闹。
直至一位奔跑的孩童嬉笑着,只顾着朝后瞧自己的伙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那位贵族女子,一头撞了上去。
不仅是他自身受力,跌倒在地,哇哇大哭。
那位女子同样没能站稳身形,往后趔趄几步,被穿着狩衣的青年伸手扶住。
场面一时僵住了。
贵族女子的前缀终究还是“贵族”,不是什么头衔的人都能穿着这般纹样与染色的衣裳上街,平民家的小孩竟然敢公然冲撞,要遭的罪可就大了!
那位身份尊贵的女子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
小孩兀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也没人敢去扶他。
气氛陷入死寂。
身穿狩衣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含笑,“月姬,”——他亲昵唤着她,如同在宠溺一位心爱的妻子,“去将那孩子扶起来,哄一哄吧,他没有恶意的。”
女子仍旧没有动作,似乎正在犹豫要从哪里下手。
是啊,毕竟眼前这个小孩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本身穿的衣服布料也粗糙,刚才又在泥土地里滚了一圈,灰扑扑脏兮兮的。
要那位看起来高洁如云端的月姬亲自抱起,怎么看都有些无从下手。
再说,能够在冲撞贵族时得到宽容而不是责打,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在场所有人都理解这位月姬的迟疑。
“快点。”
身穿狩衣的青年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知道的,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三遍。”
在那层薄纱轻微的颤抖中,在女子中已算得上是高挑的那道身影终于缓慢地、僵硬地蹲了下去。
她伸出被衣袖遮挡的双手,托住那位孩童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抱起,站直。
伴随着她的动作,有浅淡的好闻香气拂面而来,那孩子果然不哭了,咬着手指,口水要坠不坠地挂在下巴那里。
“…………”
那位名叫“月姬”的贵族女子,半晌都没有出声说一个字。
她保持着这个托起孩童的姿势,蹲在那里,仿佛正用尽全力克制着某种情绪,或是某种动作。
直到小孩吸了吸鼻子,才好像打破了这道僵硬到极致的死寂般,听到薄纱后传来一道偏轻的声音。
或许是更压抑,更克制,也更冰凉的声音。
“有没有摔伤到哪处?”
孩童早就呆呆的杵在那里,听到措辞发音如此生涩拗口的问话,也只会呆呆摇头。
他可能压根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这时,孩子的父亲终于敢上前了,当即就是一个土下座,表示万分抱歉,罪该万死。
连视线也不敢往上抬。
月姬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放开那位孩童,站起身,将颤抖又极力克制、经络近乎暴起的双手重新藏在衣袖里面,垂在身前。
他的脑袋朝穿着狩衣的青年侧过来些许,似乎在无声地问“可以走了吗”。
对方笑了笑,先将这位父亲扶起,表明这只是小孩子玩闹的一次无心之失,给他们都喂了两颗定心丸后,再侧过身,挨近那位月姬。
“做得很好,月姬。”
羽原雅之微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对产屋敷月彦轻声说道。
“你总是能做到我想要你完成的事情,很了不起哦,我会给予好孩子应得的奖励。”
看起来,只是丈夫对着妻子在轻柔安抚。
而实际上,在那层从斗笠垂下的薄纱后面,那张俊美漂亮的脸早就恨怒交织,瞪至极限的眼白处几乎要充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什么做得很好,什么奖励……罪该万死的家伙!
他竟然要动手去触碰一个肮脏的平民,竟然要哄一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臭小鬼,双手不知道沾上了多少泥尘,那些卑劣的东西,根本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他竟然还要去扶、去哄这个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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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胃,恶心,好想吐!
产屋敷月彦的眼神阴郁,积年不散的黑眼圈沉淀在苍白的肌肤下,更是多了几分怨毒的狠厉与冷酷。
他恨羽原雅之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拆了他的皮、抽掉他的骨头,再放干他的血。
但现实是……现实是,他正打扮成女子的模样,跟在羽原雅之的身后。
连视线也只能低垂着,紧盯前面走动那人的步伐。
不仅从始至终都用标准的贵族女子仪态小步缓慢挪动跟上,身形亦保持飘然若絮的优雅。
等这二人过去后,这片集市才重新热闹起来。
“啧啧,这才是大贵族吗,真是让我开眼界了!”
“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的女子,我的天,真真跟画里走下来似的……”
“画?谁能画出这么漂亮的?我看啊,连神社里供奉的都不如她!”
“那小子也真是走了好运,听说上次有个谁家的,也是被说秽气冲撞,直接被那位大人砍掉了一只手呢,可怜哦,都没法干活了。”
“害,砍掉一只手都算走运,我记得还有个是被活活打死的?”
“唉,这么一说,这位实在心善啊,不愧是真正有修养的人。”
“是啊是啊,我刚才就在心里想她是不是菩萨般的人呢!”
“听她的丈夫喊她月姬……连名字都如此美丽,像挂在夜空的辉月……”
纷纷议论抛至身后,产屋敷月彦根本不在意那些平民说了些什么,更不不在乎他已经在那些人的口中变成了“美丽又纯洁、善良又慈悲的一轮辉月”。
如果不是为了来见那位医术高超的游医,刚被羽原雅之狠狠气到的他是决计不肯下船,穿过如此吵闹脏乱的集市,被平民冲撞还不动怒发作的。
受限于此刻的身份与视线的遮挡,他走路的步伐不快,心底却焦急又期待。
那位医生真的能治愈他的绝症吗?
他的医术真如菅原氏所说的那般高超吗?
产屋敷月彦满含期待,等着羽原雅之主动与那位模样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游医搭话,自报来意后,尽心尽力的为他医治。
这一片搭起了许多临时的棚子,会提供修鞋与农具、磨刀、补伞等各种服务。
游医搭起的棚子前,人特别多,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都见不到那位游医在哪里。
羽原雅之刚想去排队尾,被产屋敷月彦用手指,隔着衣服与薄纱狠狠戳了一下。
他都能想象出产屋敷月彦会说什么:我堂堂一个贵族,跟这帮平民一起排队?你想死吗!
“这可是基本的礼貌。”
羽原雅之笑了下,握住那只戳他的手,正要好好教导产屋敷月彦遵守规则时,他们那身显眼的服饰却也引来队伍的骚动。
连那位游医也被这阵异样惊扰了,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位年轻的、下垂的眉毛与眼型一道露出真正慈悲模样的,穿着普通服饰的青年,就这样越过骚动的人群,与羽原雅之对上了视线。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求医》。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
抱歉来晚啦(滑跪)
本来今天要加更的,但你们都不知道我找到了一位画无惨有多绝的老师!
今晚一直在与老师协商,燥候明日答复——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将会有一张不得了的无惨美图换在封面上嘿嘿嘿嘿
明天肯定有加更(笔芯!
第22章(含3k+6k营养液加更):记住这个名字
“医生!医生,多亏你的药,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十分感谢!”
“您的医术实在高明,却只收取这点费用,真的没关系吗?”
“不要紧,不要紧的。”
面对感激涕零的病人们,游医总是笑着摇头让他们不必这么客气,只收取足够生活最低需要的小米、盐或布匹等物资。
在这个男性人人皆要佩戴帽子的时代,他的头上同样戴着一顶棉麻织成的布巾,半软着倒向一侧,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象征其平民身份。
穿着也很朴素,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昂贵的装饰物。
连刚刚接在手里的竹篮,也是村民硬塞的。
等他转过身来,用温和的声音对着羽原雅之唤了声,“药次郎,我们走吧。”
“是。”
羽原雅之当即缓过神,便感觉自己肩膀沉甸甸的,背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散发出浓烈的混杂草药气味。
眼前这位游医的面孔十分熟悉,正是他进副本前见到的那位游医。
经过这三次进入副本的经验,羽原雅之也大概搞明白了这个触发机制。
简而言之,就是与产屋敷月彦这位游戏看板郎有强关联的剧情。
第一次是他即将娶亲,第二次是他打算陷害自己,第三次则是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求医问药。
如果在第一个副本里,产屋敷月彦打算逼死他原本会娶的妻子;
在第二个副本里,他打算借皇权与迷信杀死羽原雅之。
那么,在第三次,也就是这个副本里。
莫非,眼前这个游医也会在未来死去?
羽原雅之跟着这位游医走在乡间的田埂上,耳旁还能听见沿路村民与游医的对话。
“您这是要启程去下一个村子吗?下个月还会过来吗?”
“还不太确定,”游医对他们说道,“我这次可能要去很长时间……京都那边有人来拜访我,希望我可以去为他们家的殿下治疗病痛。”
“呀……是京都的贵族吗?那可真是了不得,我早说过先生的医术肯定比得上那些宫廷里的医生还要厉害!”
“就是就是!”另一些人立刻附和。
面对村民的交口称赞,游医也只是笑着摇头,“或许我只是过去走一趟,也没办法治好那位殿下呢。”
他又与这些人交谈许久,言明自己会尽快赶回来,目前配的草药不要忘记按时服用后,终于被那些依依不舍的村民目送着离开了那座村落。
药次郎——也就是副本里的羽原雅之,亦步亦趋跟在游医的身旁。
看起来,他在这次的副本里的系统默认身份,是游医的助手。
可能也是学徒。
羽原雅之分不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定位,但能看出来这位游医非常受当地百姓敬重,医术必定十分高明。
而对方要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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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医治的那位“他们家的殿下”,十有八九就是产屋敷月彦了。
羽原雅之知道产屋敷月彦不会死在他先天罹患的绝症里,注定要在未来成为至少能活上一千年的鬼王。
但他是如何成为鬼王的,这点羽原雅之还没有头绪。
是死后怨念太深吗?
还是这个平安时代当真有恶鬼存在,将他变成了同类?
亦或他在尚且活着的时候,就通过某种办法将自己转化成了鬼?
看着身边的这位游医,羽原雅之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去京都的路途不算辛苦,产屋敷氏不仅来了拜访的人,还将牛车也准备得妥当,只等游医收拾好东西,即刻就要动身启程。
这里的事情展开就与羽原雅之在副本外经历得不太一样了。
在副本外,是羽原雅之从菅原道真那里得知游医的下落,特意带着产屋敷月彦来寻他。
副本内,却是产屋敷月彦自己派人一路找到了这位会去各个村落巡诊的游医,并毕恭毕敬的邀请他前往京都,为产屋敷月彦医治。
也就是说,副本内的事件未必与副本外发生的事件串联……?
羽原雅之敛眉思索。
确实,对于这个游戏内的世界而言,“玩家”其实象征着对原本剧情故事线的一种变量,一种无法精确计数的“x”,做出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给这个故事带来或大或小的改变。
因此,羽原雅之推测他大概会获得两种类型的副本:
一种是没有受到他影响的最初剧情,类似于这个世界原本会如此发展下去的故事线。且与产屋敷月彦强关联。
另一种是受到他影响后被改变的剧情,类似蝴蝶效应后延伸出的新·故事线。与他和产屋敷月彦同时强关联。
而现在这个《求医》的副本,就是第一种类型。
这样设计倒也合理,毕竟他是带着成功改造产屋敷月彦这一任务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体现这位鬼王的初始性格与行事风格的故事,他又怎么能提前了解对方究竟做出过哪些恶行,才会被游戏定义为【冷酷、傲慢,行事手段残忍无情的吃人鬼王】呢?
况且,这样的副本也有助于他摸清产屋敷月彦的性格,提前做出应对。
话虽如此,羽原雅之还真没想到,当【羽原雅之】不在产屋敷月彦身边,约束他的一言一行时,这位临近死亡的贵族大少爷的脾气究竟有多糟糕。
或者说,喜怒无常。
去为那位月彦殿下第一次做诊治时,游医便没有让羽原雅之陪同,而是让他带着药箱,先随仆从去【杂屋】那边安顿下来。
通常来说,【杂屋】是给仆从、杂工、车夫之类,服务于贵族的这些下人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是宫廷里来的医生,会被安排住在【东之对】或【西之对】的别殿里。
只是,在这些贵族眼里,游医与他的助手兼学徒药次郎都只是个平民,并没有资格居住在招待贵客用的别殿里,与下人一并住在【杂屋】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带路的仆从倒是熟面孔,羽原雅之记得他叫云助,和松石关系还不错。
但在这个没有羽原雅之的副本里,云助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并不好,身形也消瘦许多,一看就没少在伺候产屋敷月彦的过程中担惊受怕,被他用言语折磨。
羽原雅之背着药箱快走几步,“云助,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倒把云助惊得一扭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才听见他们这样喊你,”
羽原雅之面不改色道,“你也可以喊我药次郎。云助,如果我的师傅没能治好那位殿下,会有什么后果?会找到民间的草药医生,说明宫廷里的医生都对他的病没什么办法吧?”
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主子们生活的寝殿,来到杂役居住的杂屋旁。
即使云助透露几句,也不会被产屋敷月彦听见。
“……话是这样说没错,”带路的云助长长叹出口气,“这些年来,别说宫廷里的医生和阴阳师,就算是民间的野医生和各种僧人和尚,都几乎找了个遍。”
“在宫廷里任职的,大小都是有个官位,是会在天皇面前露脸的人,那位殿下对待他们还算客气,不会随意动怒……”
“可那些民间寻来的,都是死活无人在意的平民而已。”
说着说着,云助也垮下肩膀,满脸愁容。
即使他不继续说下去,羽原雅之也明白后面没有说完的内容。
以产屋敷月彦的性格与行事作风,让他不高兴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尤其这种身后没有势力、甚至不被当成人看的平民,他杀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产屋敷月彦拥有一个典型的“只要我高兴,谁痛苦都无所谓”的超强外耗型人格。
显然,这个人格也为他未来千年的恶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羽原雅之微微皱了皱眉,问云助,“连问诊的时候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也会将人杀掉吗?”
“不好说,一切都看他的心情。”
云助摇头,拍了拍羽原雅之的肩膀,“别担心,我今天送药过去的时候,感觉他的情绪还不错。”
羽原雅之:“很开心?”
云助想了想:“因为他竟然只是把药碗砸在地上,都没有砸在我头上,打破我的脑袋。”
羽原雅之:“………”
果然是个没人看住就会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暴躁少爷。
游医学徒的待遇比他来产屋敷家当阴阳师时差许多,即使云助已经给他收拾出最整洁的那间房,也只能勉强夸一声朴素。
采光基本没有,空间阴暗又逼仄,感觉墙壁都泛着一股泥土的潮气。
在这个年代,蔺草编织的榻榻米还是贵族专属寝具。
普通人住的屋子里,大多是木地板上铺条用芦苇、蒲草或稻草粗劣编织成的草席,再盖着自己外袍在身上,便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羽原雅之幼时也在类似这样的房间里生活过,眼下又只是副本而已,倒没什么嫌弃的,将药箱稳稳放在地上,向云助道谢。
云助连忙摆手,跟他说明吃饭、洗漱、如厕等等在这里生活的流程与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再过了一段时间,游医也被云助领到这间屋子里,并顺带送来晚餐。
羽原雅之:“师傅可以救那位殿下吗?”
游医叹息摇头:“先天病症往往过于棘手,那位殿下能挣扎着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连我也不忍心看他在绝望中死去。我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延长他的性命。”
“听起来,您果然还是有办法治他。”羽原雅之道。
“也不能算是有办法……”
游医打开药箱,从最内侧翻找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反复翻阅研读的行为加上连年积累的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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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本就脆弱的纸张早已泛黄起皱,边缘破损严重。
“这是从我家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秘方,我曾尝试用它治疗过几位药石无医的病人,但都不曾见效……或许,我可以再改进其中几味药材,试一试新方子。”
在羽原雅之看来,这位游医真无愧于“医者仁心”。
他晚上点着昏暗的油灯,针对产屋敷月彦的病情,写下各种各样的方子,只为了细微调整其中的药材与配比,调配出最有用的那一味。
白日则要持续不断地炮制、研磨草药,熬药,监测并记录产屋敷月彦喝药后的身体状况。
如果有缺的,他还得亲力亲为去跑集市甚至野外,只为找到完全符合要求的那味药材。
大概是也知道产屋敷月彦的性格并不好伺候,游医始终都不让羽原雅之出现在产屋敷月彦的面前,只自己独自去应付他。
至少这样一来,如果他最终真的没能医治好那位脾性喜怒无常的殿下,遭到问责而身死,也能让从未被对方知晓的弟子药次郎逃过一劫。
羽原雅之也没有闲着,在后方为游医打下手,并同时学习如何分辨并记住每味草药的药性,学习如何炮制,如何调配,如何最大效力的针对病症下药。
既然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游医的学徒,他也不能每天什么事都不做,等着故事慢慢发展。
游医还很欣慰,“无论识字还是草药方面,你都比之前进步许多,药次郎。”
上学时从来都成绩优异的羽原雅之:啊这。
没想到那位药次郎其实还处于识字的学前阶段啊。
副本里的羽原雅之与副本外的他并无二致——好比,他与那位松子姑娘的兄长的外貌并不相同。
但包括产屋敷月彦在内,副本里的所有人都会将他看作系统为他分配的那个身份,也会自动合理化他做出的任何行为。
药次郎如此肯用功学习他的医术,游医自然是很高兴的,晚上有时闲了,就会将那本秘方摊开,从常用的开始,逐一教他那些记载其上的方子。
前面都是游医已经在实践过程中证明确实非常有效的,或是在旁边做出修正的标注。
越翻到后面,越是针对各种疑难杂症的方子,也越少有实例能够验证。
直到最后那几页,是游医为了想办法医治产屋敷月彦,用毛笔在后面新加的药方。
“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喝这个药方有效果吗?”羽原雅之问。
“暂且看不出,或许还要再等段时间。”
游医摇头,又交代羽原雅之,“我准备近期去山里一趟,采些蓝色彼岸花回来。”
羽原雅之一愣,“蓝色彼岸花?我还以为这是您写的代称,原来真的有蓝色彼岸花这种植物?”
向来只听过红色的彼岸花,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蓝色的。
“嗯,生长的条件十分苛刻,我这次或许也只能空手而归。在走之前,我会拜托云助送药,你只需按时熬制,将药交给他即可。”
游医笑着对他说道,“原本我是不放心交给你的,不过,没想到你识完字后,在医术上竟然如此有天赋。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了。”
当时的游医眉梢往下撇,眼角与嘴唇却是含笑的,看起来十分欣慰。
他口里说的“安心”,或许是指他老了以后,还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替他继续行走在世间,治病救人。
但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又是惯常的一次送药与观测,但羽原雅之没有等来游医回到杂屋,而是云助慌慌张张跑来的动静。
“殿下,殿下用柴刀杀死了你的师傅!”
云助大喘着气,语速飞快的说完噩耗后,过去就抓起羽原雅之的手腕,匆忙带他往外面走。
“幸好你从来没有在殿下面前出现过,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快些离开,不要在这里留着了,否则,你也会被他迁怒杀死的!”
他快速走了几步,身体带着胳膊,胳膊带着他捉紧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却没有拉动。
“迁怒?”
云助回过头,看见那位平时温和有礼、勤勉好学的游医学徒,此刻的唇角微微扯动,却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神情,朝他看过来。
“我倒要去瞧瞧,他敢怎么迁怒。”
羽原雅之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几个字,压低的嗓音沉得厉害,几乎令云助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这样有气势的时候。
下一刻,云助呆呆望着羽原雅之抬脚就走。
不仅没有逃命,还在他从来没有带过路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朝月彦殿居住下的寝殿里走去了!
云助愣在原地一会儿,赶紧拔腿就要跟上时,被羽原雅之抬手制止。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云助傻眼,“你、你莫非是要去……”
杀了他报仇?——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他都不敢说出来。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羽原雅之冷冰冰笑了声,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是去教导他一些做人的道理。稍微教导一下而已。”
…………
现在是下午,天气依然很好。
只是多走几步路,胳膊挥出些力气,产屋敷月彦便累得厉害,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下人的表情有些害怕,但可能是习惯收拾了这样的残局,竟也能保持手脚麻利,无声且迅速的将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处理掉尸体。
产屋敷月彦闭眼休息,怒火方才渐渐平息。
病情的恶化使他如今愈发恼怒,一些小事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动辄给予下人惩罚。
此刻,更是直接杀死了正在为他苦心调配药方的医师,流出的鲜血淌满了那片地板。
但他并无悔意。
从羽原雅之的视角望过去,产屋敷月彦没有任何悔意。
他只是发现游廊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仆人,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木箱,便直接冷声呵斥“滚远点”。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依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他。
这样的视线落差更是令产屋敷月彦不愉快至极,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哪里来的混账,想死吗!”
对方听到这句威胁,反而微微勾起唇角,不疾不徐的开口回了一句。
“一旦我没有看着你,你就会像这样做恶事吗?”
羽原雅之拎着手中那个药箱,往前踏过那条分割游廊与寝殿的、无形的线,侵入产屋敷月彦的寝殿里。
他没有低下头,仅是眼眸下移,用一种极羞辱人的目光盯着他。
而那道冷冰冰落向对方的视线里,涌动着某种平静的、深不可测的怒意。
产屋敷月彦同样被这种方法看蝼蚁般看他的目光激怒了。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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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干?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来质问我?”
他用手撑起身,同样瞪向羽原雅之,完全不愿在气势上输掉哪怕半截。
“竟敢骗我喝下那么多毫无效果的药,混账庸医,他死了活该……!”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比副本外的他要更沙哑,说不过两三个音节便剧烈颤抖,还会伴随断断续续的闷咳。
连带那具身体也是更脆弱且更消瘦的。
厨房精心准备的料理与昂贵的时令鲜果就摆在床边,他却完全没碰。
包括那只撑在床面的手,小臂也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肌肤也苍白得厉害,嘴唇不见半分血色。
任谁来看,就会判定他是个将死之人。
“原本,看见你这模样,我应该先产生怜惜,决定仔细看护你,哪怕你是个性格比我第一次见你还要糟糕的贵族大少爷。”
羽原雅之冷漠的开口,语速不紧不慢。
他边说着,边抬起脚,一步一步地,从木地板踩到榻榻米,朝产屋敷月彦越走越近。
后者显然已无法再忍受他的僭越,提高声音喊了两声云助的名字。
羽原雅之将药箱放在床边,人半蹲下身来,抬手便轻易将产屋敷月彦按倒在床上。
产屋敷月彦登时勃然大怒。
“你!!”
那件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裹着他的身体,略一挣扎就扯开大半胸膛,也将锁骨连带颈侧彻底暴露在羽原雅之的面前。
即使这样也全然无用,羽原雅之微笑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抚过自颈侧到锁骨位置的肌肤,似乎在做某种专业的质量评定。
“贵族家的人,即使生病也保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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