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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殿阎罗下定决心之后,秦广王开口道,“我等兄弟即刻在枉死城布置,为共工大神归来做准备,还请菩萨替我等去后土宫请下法旨。”
楚江王等人也露出笑容,“是极,是极,有后土皇地祇帮助,这建木根须当归...
田正趴在客栈土炕上,屁股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有盐粒撒在溃烂的皮肉上。他咬着牙把那张水府神箓摊开在油灯下,黄麻纸泛着幽蓝水光,上面篆刻的河伯印玺纹路竟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在呼吸。小金鱼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敲击青砖,声音脆得像冰裂:“不对……赤叔疠不该抽你。他若真贪财,见了这箓该立刻收下;若真清正,也该验过真伪再拒——可他连看都没看,只抽你八鞭,鞭鞭落位,专打尾椎骨与骶骨之间那截软肉,既不伤筋也不破相,却让你三日之内坐不得、站不得、躺不得。”
田正龇牙咧嘴翻了个身,额角沁出冷汗:“那不是教我规矩?”
“是教你不配。”小金鱼尾巴倏然停住,瞳孔缩成一线,“你跪在神像前,手抖得像筛糠,眼神飘向香炉底下埋的铜钱罐——你当赤叔疠看不见?他掌管桃都山三年阴司账簿,连饿死鬼投胎时裤裆里漏出几粒米都记在册上。你捧着太乙散仙级的神箓,心里想的却是‘求完事赶紧跑’,连半分敬畏都没烧进魂里。”
窗外忽起风,吹得窗纸簌簌响。田正一怔,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小金鱼送的桃木符,此刻却空空如也。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牵扯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住窗台:“符呢?”
小金鱼没答,只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左眼。田正顺着望去,只见它左瞳深处浮起一帧幻影:黄昏庙门半开,赤叔疠青面獠牙,肩扛铁鞭,脚下踩着团氤氲雾气。那雾气凝成一只半透明手掌,正从田正后颈缓缓抽走一枚桃木符——符上朱砂写的“太阴通天”四字,在雾中渐渐褪色,化作灰烬飘散。
“他抽你八鞭,是替你削掉八道浮尘业障。”小金鱼声音沉下去,“第一鞭削你妄念——以为送礼就能换命;第二鞭削你轻慢——把神箓当银票使;第三鞭削你疑心——怕我害你;第四鞭削你怯懦——不敢直视神像;第五鞭削你贪吝——惦记香炉铜钱;第六鞭削你侥幸——觉得挨打就完了;第七鞭削你愚钝——到现在还不懂为何挨打;第八鞭……”它顿了顿,瞳中幻影陡然放大,赤叔疠铁鞭尖端悬着一滴血珠,血珠里映出田正幼时偷摘邻家枣子被狗追咬的狼狈模样,“削你本心未净。那年你十四岁,为救病母偷了药铺三包当归,掌柜抓你时你说‘菩萨会原谅我’——可菩萨没伸手接你偷来的东西,只让你跪在药铺门口,看蚂蚁搬走你掉在地上的半片枣叶。”
田正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脊椎骨缝里钻出一股寒意。他忽然想起小金鱼初见他时说的话:“你身上有股桃都山的土腥气,却不是桃都山的人。”当时他只当是夸他淳朴,如今才懂——那土腥气是伏鬼蟠桃树根须千年渗入蜀都地脉的阴津,寻常人沾不上半点,唯独命格被太阴星轨暗锁之人,才会在血脉里留下这种印记。
“所以……我不是偶然路过江州县?”田正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小金鱼尾巴甩出一道水痕,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你生辰八字对应太阴历七月廿三,正是敖鹏将军初登桃都山斩断三十六根孽龙筋的日子。当年那三十六根龙筋缠绕山体,每根筋里都封着三百个枉死冤魂的怨气。敖鹏以太阴真火煅烧七日,筋断处涌出甘泉,泉眼就在你家屋后那口老井底下。你娘的痨病,喝的就是那口井的水——水里融着龙筋残魄,早把你骨血炼成了‘引路灯’。”
田正踉跄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望。暮色已沉,远处桃都山轮廓被一层青灰雾气包裹,山巅隐约透出微光,像一盏将熄未熄的长明灯。他忽然想起幼时娘亲病重,总让他半夜去井边取水,说井水凉,能镇住肺里的火。那时他提桶下去,总看见井壁湿漉漉爬满暗红苔藓,指尖触到苔藓时,会听见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枯枝折断。
“赤叔疠抽我,是因我……本就是桃都山的人?”田正喉结滚动。
“是‘钥匙’。”小金鱼跳下窗台,游到田正脚边,“敖鹏将军讲道那日,十八层地狱会开一隙‘归墟之门’。凡入此门者,魂魄须经太阴通天路淬炼,剔除所有阳世执念。但这条路上有个死结——当年敖鹏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太阴通天路钉入地狱最底层时,不慎将一缕‘人间烟火气’封进了桃树根须。这缕烟火气沾了蜀都三百年炊烟、万家灶火、无数未及超度的善念恶念,久而久之,竟凝成‘人欲’之核。若无人携此核入归墟之门,整条通天路就会崩解,十八层地狱将倒灌阳世。”
田正呆立原地,窗外风声骤紧,吹得油灯火焰拉长如舌。他慢慢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赫然有一枚暗红色胎记,形如蜷曲桃枝,枝头三枚果实饱满欲裂。
“伏鬼蟠桃树的果核,长在你心上。”小金鱼声音轻得像叹息,“赤叔疠抽你八鞭,是替敖鹏将军试你骨头够不够硬。现在答案出来了——你骨头是软的,但心是烫的。明日卯时三刻,桃都山南麓断崖会裂开一道石缝,缝里飘出的雾气带着桃香。你不必带神箓,只带这颗心进去。若心火烧得穿雾气,你就踏得上通天路;若烧不穿……”它尾巴轻摆,水珠溅落在田正胎记上,竟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那你就是第一块祭路的碑石。”
次日寅时,田正赤脚站在断崖边。雾气果然弥漫而来,浓得化不开,却奇异地不沾衣衫,只往他心口胎记处钻。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胎记上,那三枚桃实突然迸裂,喷出灼热气流——不是火焰,而是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虫群般嗡鸣升腾。光点撞上雾气,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雾气竟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缝隙深处,一株月华凝成的桃树根须垂落而下,根须表面浮动着无数人脸,有哭有笑,有怒有惧,全是田正过往三十年见过的所有面孔。
他抬脚踏上根须。
刹那间,十八层地狱轰然震动。正在苦海浮沉的赤伯符猛地抬头,只见头顶原本垂落的桃树根须骤然亮起,根须上浮现一行血字:“戊戌年七月廿三,田正入归墟”。他浑身一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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