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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海风藤
烟火应接不暇地还在持续,一朵陨落另一朵又前仆后继绽放。
周遭热火朝天,露台气压却低得骇人,仿佛因为不久前一场秘密的拆穿而搅乱了原先一派祥和空气。
沈纵注视近在眼前却感觉远在天边的辛夷,绚丽烟花将她惨白面庞映照出不同色彩。
半晌烟火逝去,像是某种信号,她顶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旋踵而返,目的明确,抓起案上酒杯直截了当浇在了路明小人得意嘴脸。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步都像排练好的让人无从应对。
鲜红酒液顺着脸颊滴落,路明看着身上瞬间报废的奢牌衣裳才反应过来:“你敢泼我。”一声怒喝后,手握拳状就要朝辛夷挥过去,结果扬起的手臂被人在半空截住。
这头的异动太过惹人耳目,底下那群被烟花吸引人群又再次被吸引回来。
路明不可思议看着被自家表哥扣下的手腕:“表哥,你…”
自始自终沈纵只有一句:“道歉。”
路明还在消化他这句命令,冷不丁一力度十足的巴掌掴在脸上,火辣辣的真实痛感让他确信真被打了。他五官立即扭曲成一团,正要转回被打歪侧脸,紧接又是迎面一巴掌。
“我不仅敢泼你,还敢抽你。”
辛夷挑衅言语无疑火上浇油,路明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连受她两巴掌,早没了往日体面,眼珠子滋滋冒出火星,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块给活吞了。空出的那只手蠢蠢欲动,紧盯桌上酒瓶,盘算着怎么也要让辛夷付出代价。
说时迟那时快,沈纵一个眼神,几个静观其变兄弟马上又拦又摁。顿时,路明如五花大绑的螃蟹般被押在桌面上。有眼力劲的人都能明显看出沈纵胳膊肘往外拐,显然护着人辛夷。说是表兄弟,还不是依附沈家的一条狗。
这狗咬狗戏码,辛夷着实没心情继续欣赏下去,甩了甩发麻掌心愤然离去。
下边围观群众自觉让出一条路,心照不宣达成共识,眼下这女人他们惹不起。
沈纵随即追出来一路道歉,好好一个庆生闹这一出。
冲动过后,辛夷只觉思绪糟得像打乱的毛线团。她冷脸质问:“所以,你们小时候一起欺负过石上柏?”
沈纵心头一紧,没有过问他的过去,而是指责他们的过错。
“你就没什么其他要问我的,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他的家庭情况吗?”
辛夷坚持己见,音量不自觉拔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声线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沈纵撇开脸:“小时候犯浑,那哪算得上欺负,顶多口嗨几句,还不是被他揍回来了。”
声音越到后头越小,但不妨碍辛夷照单全收。一股怒火从心底慢慢蔓延横冲直撞至她整个胸腔。
“口嗨几句?”她咬牙冷笑一声,“是,水永远泼不到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永远不知道,那些口嗨的话会形成肌肉记忆伴随那个人成长一辈子。”
她比谁都清楚来自同龄玩伴,打着童言无忌幌子说着恶话伤人所带来的伤害。
沈纵望着她此时绝对算得上凌厉神色,逐渐接受在她这里来之不易的一丝好感随着这件事的揭露化为乌有事实:“我和他道过歉了…”
口袋里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辛夷摸出来瞥了眼,深呼吸调整情绪,避免那头听出什么异常。
接通,石上柏尽显低沉嗓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辛夷,我们现在必须去一趟京市。”
现在?
辛夷就着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懵答:“可这个点哪还有航班?”
可电话那端仍斩钉截铁:“我来接你。”
辛夷被接走后,沈纵掉头回去撞上自己找上门杀气腾腾的路明,二话不说揪上他领口,四周一圈震耳欲聋的欢笑取乐声伴风无限扩散,他烦躁喊停,吼骂一句:“md,吵死了,都给我滚。”
树一倒叽叽喳喳的吵闹猢狲立马不见踪影。
路明压根没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为了个女人,你要打我。”
沈纵仰天憋回掐死他想法,转而发狠用力推了他一把,路明重心不稳踉跄后退直接跌进身后草坪:“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石家那件事不是你我能非议的。”
“是不是说过,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
沈纵指着他又叱一声,“如果这事因为你传出去闹大了,你就等着以死谢罪。”
路明这会怕了,跪下来扯他裤腿求饶:“表哥,我错了…”
但沈纵铁了心要让他吃到教训,不解气似的一脚蹬在他胸膛让他自生自灭。
路明狼狈爬起来,大脑飞快运转,像抓住棵救命稻草在他转身前抢嘴:“姑妈不会让你不管我的。”
沈纵突然愣了一瞬,平生他最不爽别人拿他父母来压他,眼下这人居然还是自家亲人,他沉吟片刻最终从牙缝挤出段中用不中听实话:“你有这工夫去叨扰我妈,还不如现在滚去善后。”
哥几个远远看着个煞费苦心沈纵,摇摇头以示对他同情,摊上个这么费哥表弟,又叹了声气,还喜欢个有主女人。
江城机场其中一座候机楼灯火通明,仅供私人飞机旅客使用的候机室内,机长等人毕恭毕敬地向石上柏汇报半小时前申请的航线已批复,稍作调整即可登机起飞。
石上柏知晓他这次飞行过于临时,捏着眉心打发走机组人员。在心里酝酿片刻,侧目去探辛夷话。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比如我们要去做什么还有…我家里的情况。”
他那双漆黑眸光深深凝望她,倒映出她慌张无措模样。
辛夷连眨好几下眼睫,这是她继这个新年短短以来被问的第二句一样问题。
“没有,我没有要问的。”她耷拉起个脑袋不敢去直视他眼睛,拼命抠指甲,因为她知道再继续对视下去她百分百露馅。
石上柏顺着她心虚姿势发现了她红肿手心,连忙拉过来过问:“手怎么了?”
辛夷捡起头,脑容量不允许她同时掖着两件事,不容她作出思考,条件反射一下子全盘托出:“没怎么,就抽了人几耳光。”
话一经口她就后悔了,咬唇嫌自己藏不住事。
石上柏动了动嘴角,好像想对此评价什么,又放弃了。那双往日何等敏锐的瞳孔彻底沉寂。良久,握起她的手心平摊在他腿上:“我爷爷可能快不行了,他想见见你。”
京市的天气似乎不近人情,飞机一进入所在上空就开始小幅度晃动。
双人床上,石上柏睡意尽失,抬臂又瞄了眼时间,怀里的辛夷因颠簸频频蹙眉,他望着熟睡中,几乎对他过去毫不知情的辛夷,莫名不知所措起来。
指腹递过去抚摸她面颊,这段时间学校期末周,脸上线条肉眼可见的消瘦。
唇边不由泛起苦笑,怎么办?这几年滋润生活让他差点都忘记了,原来他不是那个表面受千万粉丝追捧光鲜亮丽的石上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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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难以启齿的一面。
天还没完全敞亮,辛夷从石上柏腿上醒来,而且是躺在一辆汽车后座,至于她怎么下的飞机怎么上的车一概没了印象。她目光移向主驾,竟是许久不见的大东,还没等她开口,车子一个拐弯驶进栋半山独栋别墅。
猝不及防,隔着车窗玻璃,跃入眼帘的是侧花园的私人网球场,紧跟着是个游泳池,其实不然,开近了才看清是个水上乐园,不仅如此,甚至还配有标着字母H的圆形停机坪,豪华程度不堪想象。可能从那架机身标有“shi”标志的私人飞机开始,她就一步步接近石上柏那个一直避口不谈的家。
一下车,佣人们三三两两涌现,其中一珠光宝气老妇人泪眼婆娑迎上来,石上柏不予理会牵起辛夷往主楼大门进。
跨过洛阳紫铜材质的双开门入户门厅,内藏乾坤,和别墅现代风外表不一样,一进门正击眼球的一对圈椅,扑面而来的规矩二字,特别讲究的中轴对称大气感,典雅和奢华并存。挑高式的会客大厅,大到足够留给辛夷发挥想象空间承受接下来会发生画面。
恍惚间,石上柏已然带着她上了二楼卧室。
卧室床前围满了白大褂,透过缝隙,她看见位戴着吸氧面罩靠周围仪器维持生命迹象的弥留老人。
原本还在阖眼残喘的老爷子或感知到什么猝然回光返照,他缓慢睁开眼,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重重身影定在石上柏身上,众人旋即退避腾出位置,老爷子颤巍巍伸出去手艰难地挂在半空。
辛夷偏头,石上柏迟迟没有动作,还是她唤了他声,他才缓慢犹如只蜗牛一点点走向前搭上那只如同枯树枝手臂。
老爷子好似专门吊着一口气等着石上柏,他没来,全凭这缕信念硬撑。他手里将石上柏抓得极紧,盯着他,唇瓣张张合合,貌似有话要说。
见状,石上柏在征得家庭医生同意下小心翼翼取下他氧气罩。
“回…来了…”
石上柏面容平静如常,只是语调里带着抹微不可察悲恸:“嗯,回来了。”
这时,楼下那名打扮贵气的老妇人被搀扶着赶来,一近身,劈头盖脸地哭腔斥责:“这么多年不回家,不知道你爷爷天天念叨你吗?”
老爷子已经攒不够力气来表达对她行为不满,只好费劲让石上柏倾身附耳,嘀嘀咕咕估摸小半分钟,除了石上柏以外没有第二人知道他到底交代了什么。
这个过程,辛夷观察到整间屋子内,老太太风声鹤唳谨慎着,其他佣人医护人员皆是看淡生死的漠然,竟无再多一人真心实意陪老爷子走完他生命最后一刻。
这会儿,爷孙俩交流结束,老爷子目光偏向辛夷,眼神询问石上柏,见他点了个头后眉眼展开道亲切浅笑,张开另一只手招呼辛夷凑近。
辛夷先是瞅石上柏一眼,继而交出自己的手。
老爷子将右手握着的石上柏手心叠在她手背上,含笑念完声“好”后,手指一根一根从手背上坠落,撒手人寰。
弹指一挥,不给所有人缓冲时间,天空轰然响起一声巨雷,伴随女人的哭喊声闪电骤然袭来,霎时撼天震地。
第52章旋覆花
半山别墅区的环山公路两侧栽满四季常绿雪松树,暴雨鞭打过的绿针挂满晶莹水珠,依旧挺拔如故。
一辆辆黑色迈巴赫有序轧过柏油路面的小水坑溅起起伏水花开往目的地墓园。
石上柏一身黑西装站在队伍前端开路,左臂黑布上的字眼格外醒目,怀里抱着骨灰盒,大东为他撑着黑伞。铺天盖地的雨砸在伞面噼啪作响。可即便如此,雨水照样无情打在他肩头洇开一滩滩更深痕迹。
直到老爷子入土为安,石上柏的肩膀立即垮下来,好像手上的重量轻了,肩上的担子重了。
葬礼的场面谈不上多奢华,听闻老爷子喜静,在场吊唁的除了家属就是他生平老友,多年的生意伙伴。
打头阵的旁系亲属一一上前,他们多多少少掩面痛哭或低声啜泣,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表面功夫实打实到位。
唯独一个人拥着黑白遗像沉默立于伞下,神志一直在游离中。一头发花白老者搭上他臂弯,看样子应该是在劝慰节哀之类的。石上柏反响不大按照礼节颔首回应,平等无差别地对待每个人,并没有因为来人是爷爷辈就一碗水端不平。
一旁的虞妈忍不住吐槽:“叔公演技退步了,病榻前都能挤出几滴眼泪来的。”
辛夷风雨中凌乱了数秒,短暂打量了下虞妈。昨天,石上柏要操办老爷子身后事,她就和老太太简单地共进了场晚餐,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家信奉食不言寝不语家规,一顿饭下来她们交流为零。只不过老太太临走前多瞧了几眼她手腕处的翡翠手镯,石上柏送她的生日礼物,便吩咐她身边的虞妈留在辛夷身边照拂。
这样看,人情味这东西在石家还是有的。
虞妈没错过她错愕表情,似笑非笑提醒道:“该我们了。”
鞠完躬,辛夷朝石上柏望过去,漆黑的眉眼压满了浓重的克制,完全不是悲伤过度状态,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看过的神情,极度的平静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她读不懂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很矛盾,忽热忽冷像冰与火共存在一个空间,互相大打出手至死方休,以此得出结论到底是冰先熄灭火还是火先融化冰。
另一边,石上柏掀动沉重眼皮对上她充满担心的眼睛,在她准备离开经过时偷偷道了声“我没事”。
声音很轻,但在混杂了身边老太太老泪纵横声中,还是落进了辛夷耳里。
亲属过完接下来是一众老友,辛夷回到原先位置。不出意外看到了不久前才见的沈纵。跟在他父母身后,并肩的是位打扮得体的同龄女人,黑发气质地盘成一个髻,想必就是他同胞胎姐姐。
这时,场上突发状况,老太太因伤心过度晕厥了,虞妈见状连忙将伞递给辛夷叮嘱几句便跑去贴身伺候。
沈纵趁着慌乱,不顾沈蓉呼唤撇下她一个回马枪钻进辛夷伞下。
辛夷措手不及,看他半弯个身子嫌她矮伞拿得低于是抢过伞柄自己打,然后就是一顿碎嘴输出议论在场吊客,哪个偷偷滴眼药水哪个晕了妆。
插曲过后仪式继续,越是风平浪静辛夷越是惴惴不安,这种感觉打她落脚石上柏家中就愈发强烈,好比他家埋着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炸,谁会中招。就比如现在风雨交加,这么重要场合总觉得少了什么。
“沈纵,我问你。”
“你问。”
因为很多事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所以一旦开了个小口就再也封不住。她曾经妄自揣摩过,石上柏可能像她一样单亲家庭或者爹不疼妈不爱,再惨一点,双亲皆不健在。可都推测错了,大错特错。
她凝望湿漉地面:“石上柏有妈妈吗?”
不承想,沈纵那厮不顾场合地噗呲喷笑:“你不会觉得他姓石,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那就是有了,不幸且残忍的答案。
一个念头从心底慢慢冒出头,辛夷又小心翼翼问:“那她…是不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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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她的是咋咋唬唬声音:“你怎么可以诅咒你未来婆婆,人活得好好的。”
辛夷发现和他交流真是个费劲活,不可言喻的气氛徒然破坏,顺着他改口:“那请问我的未来婆婆现在在哪?”
葬礼结束,沈纵用伞把手戳戳她:“不走吗?”
辛夷:“我等他。”
闻言,沈纵瞥了眼石上柏所在方向,收起一身轻佻陡然正经道:“接下来够他周旋老半天的,不想让他分心的话,我送你回去。”
走到一半,匆匆别过两道人影,沈纵看热闹不嫌事大停下来打趣:“呦,你公公回来了。”
辛夷白他一眼,裹紧身上外套,视线顺他一指登时锁在那人身上。
京市的冬雨可远比江城冷上太多,光是从耳畔掠过,刺骨的冷。
回程路上,挡风玻璃前的雨势渐渐退幕,副驾位上辛夷一动嘴皮子,沈纵犹如神算子上身连忙打住:“如果要问你婆婆的事,我真无可奉告。”
“我问别的。”
沈纵一个方向盘打转爬上环山公路,他挑挑眉洗耳恭听。
“他家人对他好吗?”
斟酌间,车子穿梭于一家家豪宅最后停在石家别墅大门。
“其他人不予评价,老爷子蛮宠他的。”沈纵指指花园外的休闲游玩设施,“你看那一圈什么网球场,水上乐园都是他爷爷给他建的。”
辛夷环顾左右相隔不远的相邻别墅里空荡荡的花园配置:“所以你就是这个原因眼红他,从小没事找事撩架?”
沈纵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不可置信音量提高,昧着良心讲:“我眼红他?眼红他有女朋友还是眼红他们家一堆裹小脑陋习?”
辛夷也不清楚他神经兮兮个什么,眉一拧:“所以他们家为什么那么多规矩?”
“害,还不是活在…”沈纵话说到一半,“不是,石上柏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密不透风,他身份证都不给你看的吗?”
辛夷云里雾里:“关他身份证什么事?”
“百年前,皇亲国戚呗,反正他家老爷子掌家后低调不少,我听说他们家有所老宅,和博物馆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具体的也只有他们家族谱记载咯。”
辛夷攥紧安全带疑似抓住什么了不起重点:“你为什么对他们家族史这么了解?”
沈纵舒展上身,十指交叉枕在后脑勺:“你可能并不是很想知道。”
“尽管说。”
沈纵悄然打起小算盘,语气放缓:“因为我姐,她从小就喜欢…”他侧身忽而凑近,“喜欢追在石上柏屁股后面。”
话一出,辛夷撤回目光解下安全带,车门甩得砰一声。果不其然生气了,他心情舒畅跟着下车,几个快步赶超,欠收拾地慢悠悠调侃:“是吧,说了又不爱听。”
她脑海不自觉浮现那一瞥而过的沈蓉,像极了一颗饱满珍珠优雅又高级。走得急,不小心崴了一下,沈纵绅士地把手心送过去让她搀扶,手指蜷了又蜷一直没等到她扶上来。
一看,人早走了,顿时五味杂陈,他收回手干巴巴插进兜。不甘心又能如何,想他纵情声色这些年,女人是不用追的,感情不是用来谈的,到头来,也没料到会惦记上人家女朋友。
他认命般呼出口长气:“辛夷。”
她刹住脚,回头时,碎发在狂风中乱舞糊住大半张脸,刻意的一身黑,收腰的伞裙大衣,短靴,裙摆摇曳时会露出一丢丢小腿,随手扎的低马尾,再无多余配饰。很奇怪,宛若加了层滤镜般好看。没出息的,心微妙地悬了一下。
“干嘛?”一声不耐烦将他拉回现实。
口气像极了某人。
沈纵无奈扯唇,像谁不好,像他。男朋友是谁不好,是他。
“我知道你肯定一肚子疑问,但是在他家屋檐下,适当收起好奇心,对自己没有坏处。”
虞妈早早候在入厅门,辛夷朝她点头打了招呼:“老夫人还好吗?”
“无碍。”她含笑继续讲,“柏哥儿交代你们来得急,稍的衣服太薄让我带你去挑几件厚实衣服。”说罢领着辛夷上楼慢步至一锁着的房间。
“这是太太离家前住的房间。”虞妈掏出钥匙。
辛夷神色凝重望着眼前这扇门。推开,没有想象中布满灰尘的刺鼻气味,想来是会定期打扫。
“这个点老夫人估摸着醒了,我该走了,辛小姐,请便。”
辛夷:“虞妈。”
“我能问问……”
虞妈掐断话苗,将她想问的后半句扼杀在摇篮中:“不能。”
她视线飘到远方某处牢牢钉住,依然噙着抹淡笑强调,“特别是在老夫人和先生面前。”
辛夷适可而止,自然领会藏在这句话下的隐晦暗示。她远望虞妈临走前别有用意的目光所指,是一座山峰,所以那半山腰是有什么吗?
深夜,石上柏一身黑衣几乎融为一体地从寒风瑟瑟的浓稠夜色中冷不丁浮出,踩着有些虚浮步子,肩压得更垮了。他单手扯松领带径直朝楼梯走,手刚触上扶梯。
“见到人了也不晓得喊一声吗?”
石上柏余光轻瞥,老太太坐在一楼主位,早没了一早不能自理的虚弱姿态,把弄着手里迦南香福寿十八子养神。
“奶奶有话问你。”
石上柏闭了一下眼改变方向,一摊烂泥状斜躺在老爷子专属黄花梨圈椅上。
老太太看着他毫无规矩坐姿保养极好面容微变,想想还是作罢:“你爸回来,父子俩有没有好好叙旧?”
叙旧?
石上柏连笑的力气都使不上,冷淡反问:“谁?您那宝贝儿子吗?”
老太太一副“我就知道”见怪不怪模样,若有所思道:“你爷爷临终前和你说了什么?”
石上柏顿了顿敷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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