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忍不住多想。
花遥觉得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不能让误会一直存在,有什么就得摊开了说,这样才能利于关系的长久。
她可不想因为君无辞这样的旧人,而影响了她和金宝哥哥的关系。
于是她又主动地牵起他的手,挽留道:“夫君……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今晚陪下我嘛。”
君无辞还是没回头。
直到她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浑身难受得厉害,明明好久已经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说着,像小猫一样有些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君无辞想起拔除魔气时她痛苦的模样,他想只是今晚……
他转身躺回床榻时花遥扬了扬唇角。
她唤着夫君,亲亲热热地搂住他的脖颈。
君无辞浑身有些僵,偏头,躲开了她的亲密。
花遥抿了抿唇,心口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在心头给自己打气。
无论如何今夜她必须的解除这个误会。
她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到:“金宝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喜欢君无辞?”
“……”君无辞手指无意识地曲了曲。
“以前我的确喜欢过他,我以为我会和他过一辈子。”
君无辞突然不想再听下去。
因为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
可花遥的又很快说道:“金宝哥哥,我早已放下他了。”
君无辞没什么表情。
像是无动于衷。
只是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自从他让我签下绝情契,鼠标因我而死……我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淡了,但的确伤心过……我以为我和他也算是共患难,却没想到我只是被嫌弃的阻碍是拦路石。”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人很难控制自己的心,但……当在万魔窟他转身救他师妹的那一刻,任由我掉入万魔窟时我就真的彻底放下了。”
“……”君无辞唇瓣动了动。
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是你在我一次次绝望时,保护我。我对你不只是感激,在落日谷你日夜陪着我走出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如果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怎么熬过去。”
她贴近他,大胆又灿烈地表白“金宝哥哥……所以我喜欢的是你。”
“夜深了,你该睡了。”君无辞突然坐起身,声音又急又戾。
夜太深,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高大的黑影猛地从身侧抽离,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金宝哥哥……”花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你不相信我吗?”
君无辞甚至没有耐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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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穿衣衫,而是动用的法术,眨眼间衣衫已规整地穿好。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花遥连忙侧坐起身“金宝哥哥……我说的话字字出自肺腑……”
君无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快步朝门口走去。
“若有欺骗,我花遥天打……”
雷劈。
那两个字还没说完,
“花遥!”君无辞一身低斥。
他转身,几步跨回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压都压不住。
花遥被他攥得一愣。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更觉不安“我……”
“谁准你说这种话的?”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花遥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只是想让他相信。
“金宝哥哥……”
她轻轻唤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
“我只是想让你信我,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君无辞了。”
窗棂震颤,雨声骤急。
君无辞在血流涌动的轰鸣声中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背却浮出根根分明的经络。
“你,该睡了。”黑暗中他盯着花遥,喉中若吞炭。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太过,花遥胸口突然升起一阵刺痛,她口中溢出一丝闷哼,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白得像纸。
君无辞脸色微变。
他意识到了什么,掌心快速地抵在她后背心脉处,轻柔地朝里送。
“别说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激动,放慢呼吸。”
花遥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软软地靠在他胸口,软软地说道:“夫君……不要走,好不好。”
君无辞低头看着她攥着衣襟的手。
他垂下眼,弯腰将她放在床榻上。
花遥还是不肯放手。
“不走。”君无辞极尽隐忍地说道。
花遥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待到他躺下,她拱了拱身子,撒娇道“夫君,你抱抱我呀。”
君无辞像个傀儡,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却只是搭着根本没用力。
她将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腰侧。
不是搭着,是按着,让他的掌心严严实实贴在自己身上。
“这样才对。”她满意地嘟囔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黑暗里,君无辞的眉眼闪过一抹躁郁。
像是忍无可忍。
“夫君。”过了一会儿,花遥开口唤道,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嗯。”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走?”
君无辞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有你的事。”她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修炼一事,与天争命,本就凶险。虽然我不是修士,但我才不不会耽误你修炼呢。””
君无辞没说话。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张传音符,留音符什么的。”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总之就是我想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给你说话的东西。你不能及时回复也没关系,但……你必须得听哦。”
几息后,他开口。
“好。”
简单的一个字。
却让花遥笑了。
“谢谢夫君。”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安心地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雷声已经渐消。
第二天花遥醒来时,君无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花遥在已经冰凉的枕头上摸到了一个像玉环的东西。
还有一张纸。
青溪端着水盆进来,脸上都是笑,眉眼弯弯的,藏都藏不住。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替花遥披上外衣,眼睛却一直往她手里的东西瞟。
“青溪,你帮我看看写了什么。”花遥把那纸递了过去。
青溪念道:“持此玉于掌心便可传音。”
念完,她眼睛亮亮地看向花遥。
“小姐,公子好贴心啊。”
花遥捧着那枚玉环,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边也有压不住的笑意弥漫。
清晨。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被窝怎么睡都睡不暖和,到底缺什么呢?……我想,缺了我亲爱的夫君。”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午间。
“我中午吃了桂花糕,很甜。青溪说是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
顿了顿。
“真的很好吃。等你下次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他没有回。
“夫君,我今天又荡秋千了,可惜没有你推,荡不高……”
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
“你什么时候再来推我呀?”
君无辞站在窗前,望着松湾城的方向。
玉环在他掌心里,温温的。
他没有回。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今天的晚霞可好看,青溪说是橘红色的,像染布一样,希望下次我们有机会一起看呀。”
夜里。
“夫君,我睡不着,今年冬天怎么格外的冷呢,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没有说下去。
那声音停了很久。
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然后玉环又亮了。
“夫君,晚安。”
“今天我也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药,好好想你哦。”
他没有回。
可她每天还在说。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却满满都是她的日常。
他听着,却没有一次回应。
“啊啊啊,夫君,下初雪啦。”
花遥的声音从玉环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雪似的。
“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看初雪了,都说……”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兴奋“都说初雪的时候,一起看的人,会长长久久。”
玉环那边安静了几息。
君无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他的手攥着那枚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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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后,她软软的,带着期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夫君,你那边下雪了吗?”
“也不知道你穿得够不够厚,你总是穿那么少。”
“今天青溪给我煮了姜茶,暖暖的,你记得也喝一点。”
“我生日要到啦,你会回来吗?真希望和你一起过第一个生日呢。”
打坐的君无辞缓缓睁开眼。
十一月十二日。
这个日期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了白衣坝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那一天,她兴冲冲地从镇上回来,抱着一件新棉袄。灰蓝色的布,针脚细密,领口还缝了一圈软软的兔毛。
“阿福,阿福,给你买的。”她把棉袄塞进他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天冷了,你腿不好,得穿厚些。”
他低头看着那件棉袄。
料子不算好,针脚也有些歪。
而她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碗加了一个煎蛋的腊肉面。
她把煎蛋一分为二,不由分说地夹到他的碗里。
他把煎蛋还给她,而她却笑眯眯地说道“阿福,今天我可是寿星,寿星最大,所以你得听我的。”
她又把煎蛋放进他的碗里“寿星的福气分你一半。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寿比南山长长久久啦。”
玉环又亮了。
“夫君,你在听吗?”
长久的得不到回应,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带着失落。
“夫君,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以后还是不打扰你了。”
君无辞回国神来,终是回应道“在听。”
终于得到了回应,花遥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生活的琐碎。
“我想吃酱肉包了,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夫君亲手做的酱肉包,你放心,不管好不好吃,我都会统统吃完的!”
等到十一月十二日那天,君无辞出现在花遥的门口时,天刚蒙蒙亮,松湾城的巷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
他没有敲门。
只是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花遥还在睡。
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乌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弯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君无辞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一点一点爬到她脸上。
她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了。
青溪端着水盆进来,一抬头,看见床榻边那道玄色的身影,水盆差点脱手。
君无辞扫了她一眼。
青溪立刻闭紧嘴巴,识相地放下水盆退了出去。
花遥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已经睡醒了却还是不想起床,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闭着眼问道:“青溪……什么时辰啦?”
隔了几息还没有等到回应。
“青溪?”花遥又唤了一声,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君无辞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快巳时一刻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花遥的睫毛颤了颤。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夫君!”
她蹭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散乱的头发披了满肩。
“夫君。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君无辞没动。
“夫君……抱抱!”她娇憨地催促道。
她脸颊上残留着熟睡后的薄红,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笑眯眯地全然信任他。
这一瞬,君无辞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
就像是一个人在大雪磅礴,冰雹加身的至暗中走了许久许久,突然有一束光撕裂了那无止尽的黑,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暖和。
将他坚硬的心脏生生融化了一角。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排斥厌烦地阻止心脏的塌陷。
而是俯身,弯腰,把她重重地揽进怀里。
花遥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开心,“我都想好了,要是你不来,我就对着传音说一整天,说到你烦为止。”
君无辞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只要握在手中,就不会再让她逃掉。
“夫君,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城南的桂花糕。我还要荡秋千,作为寿星我还要吃你给我做的酱肉包!”
“好。”这一次,君无辞没有拒绝。
花遥开心地又紧紧地抱住他。
她带着君无辞出门时,
青溪将伞递了过来:“小姐,外头还下着雪呢,仔细着凉。”
花遥摆了摆手,把那伞推回去:“不撑不撑,我要淋雪。”
“小姐……”青溪还想再劝。
花遥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有夫君在,你不用管我。”
这时,君无辞抬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件斗篷,低头,垂眸,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花遥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有一圈毛,布料软软的滑滑的,披在身上瞬间风雪不侵,暖和得不行。
花遥知道这样的东西不是凡间之物,定然极为珍贵。
她的一颗心顿时被泡在了蜜罐里,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夫君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君无辞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为她系着带子,花遥仰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青溪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羡慕。
去城南的街上,雪花落在她发顶,落在他肩头。
她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会儿说桂花糕要多买几块,一会儿说秋千要推高一点。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雪越下越大。
两人头上都落了白。
花遥忽然停下来。
她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点笑。
“夫君。”
“嗯。”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大“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了?”
君无辞的呼吸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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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发顶那层薄薄的白雪,看着她唇角的笑,看着雪落在她睫毛上颤了颤。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花遥,记住你说的话。”
她用力点头“我肯定会记得,我和夫君一定会共白头的。”
她看不见君无辞的神情。
自然不会知道他又深又沉的眼里翻滚的情绪。
这一天,君无辞真的为花遥洗手做了酱肉包。
灶房里,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双手惯于握剑结印,此刻却浸在温水里将面粉搅成絮状。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可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花遥就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的方向。
从发面,和面……到炒料,花遥从头到尾都陪在君无辞的身边。
外面的雪很大很冷,可屋子里弥漫的是柴米油盐的香和热。
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笼时,花遥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气扑面而来,带着面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暖意。她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往灶台边凑,手在空中摸索着,嘴里催着:“夫君,快给我一个,快给我一个。”
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君无辞唇角扬了扬。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掰开,吹凉了些才送到她的唇边。
花遥张嘴就咬,然后夸赞道“哇,好好吃!”
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可那欢喜是真的。
“夫君好厉害,第一次做酱肉包就能做得这么好吃!”
君无辞去拿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花遥没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僵硬。
那一笼歪歪扭扭的包子,花遥足足吃了五个。
吃完了,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唤道:“夫君。”
“嗯?”
“明年生日,我还要吃你做的酱肉包哦。”
“好。”君无辞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肉末。
花遥顿时开心地笑起来。
她撑着下巴,“怎么办,还没过完这个生日,就开始想念下一个了。”
第二天,君无辞并未离开,陪她拔除魔气后,他陪花遥又待了两日。
每次要回紫霄仙宫,花遥总是会对他说“夫君,早些回来,我在家里等你哦。”
当他每次回来,花遥总是会笑着伸手要“抱抱”。
她浑身的暖意,总是会驱散他一身的风霜。
君无辞甚至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有她在的‘家’。
直到这一日,在花遥去益仁堂的路上,有修士拦住了她的路。
青溪晕了过去。
身着道袍的男子拱拳说道:“花遥姑娘,我是陆清宴的师兄,麻烦你救救他。”
第40章
“金宝哥哥他怎么了?”
花遥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昨日他才离开,今日怎么就遭遇危险了?那些不好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高嵩神情沉重地回答道:“这些天,师弟他一直被月华仙尊关在紫霄仙宫,不知死活。”
“你在说什么?”花遥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看着她震惊的神情,高嵩的心口沉了下去。
想起她和君无辞在一起亲密的模样,看来她是不想救师弟了。
可若是拿不到君无辞的玉鉴,就算能混进紫霄仙宫,也根本带不走师弟。
高嵩不想放弃,继续说道:“花遥姑娘,我知道贸然找你帮忙,的确唐突……”
“不是……你是说金宝哥哥被君无辞关着?”她语气急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高嵩还有点不能理解。
根据许婶所说,师弟当初是在大婚之夜被君无辞强行带走,当时一并带走的还有这位花遥姑娘,按理说发生的一切事情她应该都是知情的。
“我……不知道。”花遥睫毛颤抖地喃喃。
高嵩说道:“师弟自从在大婚之夜被抓走到现在,一直被君无辞关在紫霄仙宫的幽牢内,不知道有没有受折磨。”
“大婚之夜……到现在他都被关着?”花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一直被关着。
那这些日子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那个在雷雨夜抱她的人是谁?
那个听她说“我喜欢你”的人是谁?
那个给她做酱肉包,陪她荡秋千的人是谁?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她像是无法承受地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
高嵩看着她,有些不解地唤了声“花遥姑娘……”
直到花遥的手臂抵在青石墙上,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所以,这些多天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
花遥几乎不用多想,一个名字就冒上了心头——君、无、辞。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吻,那些她缩在他怀里说情话的时光。
她说“我喜欢你”。
她说“我心里只有你”。
她说“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叫他夫君。
用尽所有真心,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
可他呢?
他听着。
用金宝哥哥的声音,用金宝哥哥的身份,把她像个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
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在他面前剖白自己,把那些最柔软的话,说给最恨的人听。
她想起他前天还抱着她,想起他昨天早上才离开,想起她今天早晨起来才对他说‘夫君,想你啦。’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花遥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花遥姑娘……”高嵩看着女孩子的眼泪,顿觉手足无措。
花遥横着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尽量平静地问道:“请问……仙尊如何称呼?”
他连忙说道:“仙尊不敢当,在下高嵩。”
她轻声问道:“高仙尊,我怎么做才能救下金宝哥哥?”
高嵩离开时,青溪也悠悠转醒。
她一脸茫然地摸着脑袋,问道:“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花遥问道。
“嗯……是吗?”青溪不知道,但她看到了花遥不正常的脸色“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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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刚有沙子吹进眼睛了。”花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青溪心思单纯,倒是没有多想,一路还在说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一会儿得找陈大夫好好看看。
“青溪。”花遥打断了她。
“怎么了小姐?”青溪问道。
花遥语气平常地询问道:“你觉得公子长得怎么样?”
青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小姐会突然问这个。
“公子啊……”她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一点少女的羞涩“公子长得可好看了。奴婢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花遥的睫毛颤了颤,追问道:“怎么个好看法?”
青溪认真回忆起来:“眉眼特别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很冷……”
花遥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那双眼睛……”青溪继续说“黑黑的,深深的,看着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奴婢们和他说话,都不敢抬头。”
花遥缓缓眨了眨眼。
金宝哥哥长得也很好看,但他脾气好,待人和善。
但可不可能是因为金宝哥哥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显得冷漠?
可接下来青溪的话就打破了花遥最后一点幻想“公子总喜欢穿玄色衣衫,那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着就贵气。阳光下会泛一点暗光,可是又不晃眼,奴婢从来没在别处见过那种料子。”
“……”花遥紧紧攥住手。
她刚出现在益仁堂,陈韫就注意到了她神情的不对。
“小花你怎么了?”看见她支开青溪,陈韫递给她一杯热茶,问道。
花遥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那茶杯在她掌心微微发颤,里面的茶水荡出一圈圈涟漪。
“师父,”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陈韫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子,“你有没有办法恢复我的视力。”
陈韫犹豫了几息才说道:“办法是有的。”
花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什么办法?”
陈韫在她对面坐下,缓声说道:“你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毛病,是魔气侵蚀所致,之前我一直在用药温养,等时机成熟,可以用金针刺穴,用灵力将残留在眼角周围的魔气一点点逼出来。”
花遥心头一喜“师父,那今天能不能让我看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双手捧着茶杯,攥得紧紧的。
陈韫沉默了几息。
“小花,现在还没到时候。如果要强行提前逼出……”他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上一丝不忍“你会承受强烈的剧痛,你等一月我再帮你,如何?”
不行,她要亲眼看到。
看看自己有多么愚蠢,看清君无辞有多么可恨。
“师父,麻烦你帮帮我。”她抬起头,抿唇说道“无论在痛也没关系,我想今日便看见。”
金宝哥哥被关了那么久,在里面会不会受折磨?
花遥根本不敢去想。
只要一想,她的心口就疼得钻心。
他因为她而受灾受难,而她却一直待在罪魁祸首身边撒娇卖萌,卿卿我我。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与我说说。“陈韫看着她眼睛里烧起来的东西,他担忧地问道。
花遥咽下心口的酸胀,“师父,我只是……太久看不见了,很难受很难受。”
陈韫见她不想说,倒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去准备东西。
花遥感激道:“师父,谢谢你。”
他回头,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花遥“师父?”
陈韫笑了笑“这不就对了。”
强行拔除眼睛周围的魔气很痛,
不是皮肉之苦。
是那魔气像活的一样,被金针逼着从眼眶深处往外撤,每撤一寸,就像有人拿钝刀在她眼眶里剜。火辣辣的,又带着刺骨的寒。两种感觉绞在一起,绞得她头皮发麻,眼前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开始有金星乱窜。
她咬着牙,没出声。
可冷汗已经渗了出来,从额角滑下来,滑过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第二针。
第三针。
那痛从眼眶往脑子里钻,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金宝哥哥。
她这点疼,算什么呢?
她咬着牙,把那口涌上来的痛哼生生咽回去。
可眼泪不听话。
它们自己涌出来,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陈韫的手顿了一顿。
“小花,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花遥没有应。
她咬着牙,把那口涌上来的痛哼生生往下咽。
最后一针。
她浑身发抖,终是再也忍不住地呜咽唤道“……金宝哥哥……”
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陈韫看不下去看,收了针,终是不忍地将她拢进怀中安慰道“小花……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的一声声安慰里,花遥终于缓了过来。
花遥依然是被青溪扶回去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青溪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也顾不上。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过去,落不进耳朵里。
花遥瞎了很长时间了,根本不用刻意伪装,青溪也没有发现她已经恢复了视力。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还是在益仁堂多待一会儿?”
“不用了,我没事……”花遥摇头说道。
可刚回到大门边,她身体一软便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青溪吓得脸色大变,忙不迭地唤着。
很快,陈伯赶来,看花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根本不敢大意,连忙拿出君无辞交给他的传音符。
他急声说道:“公子,公子……小姐昏了过去。”
当修长身影出现在卧房门口时,花遥紧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朝门口看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君无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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