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吞掉的怪物虽然有着包括骨架和神经中枢在内的大量机械,但皮肉与内脏都是正常生物组织。
所以,它完全是一层薄薄的皮膜裹着血肉肢体,黏稠的胶质做润滑,咕噜咕噜,那些涌动的汁液、灰褐的硬皮、丰腴的棕黄脂肪和鲜红的肉质好像拧一拧就会蜂拥挤出,尤其碎裂尖锐的骨头碴子不时突出体表,行进间仿佛会随时戳刺出来,让里面的东西哗啦爆开一地,看得人心惊胆战。
比起它原本晶莹可爱的模样,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真正的、恶心的、活生生又死寂寂的、不在乎人类观感而随意生长的怪物。
尸体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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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皮。
哐当,防弹钢板车门在身后沉闷合拢。
姚灵衣走进全密封驾驶室,蹑手蹑脚,轻轻踢掉鞋子。她往前迈去,双足被暗红色泥沼包裹。
它太透亮又太暗沉,无处不在的光晕与阴影交织,恍若存在着某种致幻效果,勾得人视野迷离。
她禁不住凑近,更近贴上这团血肉史莱姆。
轻轻一挤压,呼噜,她的手陷了进去,皮膜与黏液堆出指缝,从指尖漫到指节、手心、掌根,每一寸皮肤都完全贴合。
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与弥漫交融的血腥气,简直令人着迷。
它被她触碰的地方像水波一样晃动,涟漪泛泛。
人类的味道靠近了。人呼出的气体好热,人类的手掌好烫。洞洞觉得自己要化掉了。
这个解法成功了,一定是。它感觉到了她的喜爱。
她在抚摸它,温柔地、缠绵地抚摸它。
它隐秘雀跃着,努力向她展示自己智慧的成果,在它心脏快要迸裂开来的幸福里——如果它的胞质流动可以类比于血液循环,那么它就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听见了她的声音。
“好丑啊。”她说。
第57章黏菌(十一)
洞洞自闭了。
它缩在角落,柔弱、悲愤、无助一大只,一边努力消化体内血肉,一边一股一股往外挤着水分。
水珠顺着它圆嘟嘟的身子下淌,大部分被它通过胞饮作用重新吸回去,但还是有少量遗漏,把垫在下方的毯子都打湿了。
真好玩,它明明上下左右都一个样,但这样堆在角落里,就莫名让人感觉朝外的是它的屁股,它在背对着人默默生闷气抽泣。
姚灵衣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瞟着逐渐上涨的水位线,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但死死抿唇憋住了笑,把险些喷薄而出的气流牢牢遏制在鼻腔里。
所以,即便她表情管理失控,没有真正五感的史莱姆怪物也没能发觉这坏女人在逗它玩。
洞洞最开始想把水直接“吐”回储水箱里,但被她明令禁止了。
她只吝啬地匀了只净水容器给它,摆进角落里,于是画面就成了现在这样。
洞洞扒在桶边,人蹲在洞洞边。
容器可以检测水质。看了眼桶壁屏幕的数值变化,确认它没在水里混些别的东西,姚灵衣抬起手指戳一戳它,留下两枚坑洞。
洞洞怕痒似的动了动,柔软湿滑的身子一拧,像湿淋淋的毛巾,哇啦涌出一大股水。
她再戳一戳它,在它体表留下更多更深的透亮圆孔,它以为她在催它,蠕动得更厉害,加紧了缩水速度……
于是被戳成了金黄色蜂窝。
“洞洞……”女人终于开口,“别吐了吧?胖胖的也很可爱啊。”
黏菌团子一抽一抽的,不答,全心全意往外挤着水。
它现在满脑子只有:她不喜欢它这样,她觉得它丑。
“可是,丑丑的也很萌啊。”姚灵衣继续补充。
趴在桶边奋力企图恢复原貌的洞洞愣住了。
丑是丑,萌是萌,丑萌是什么?
人类的思维活动太复杂,它觉得自己几百亿个细胞核不够用了。
毕竟,理性思维该怎么模拟并解析日常左右脑互搏的人类感情。
姚灵衣还在慢吞吞戳弄它,纤细圆润的指尖时深一点、时浅一点,格外好奇而兴致盎然。
它刚吃完东西,体内一个个食物泡,凸起或凹陷,显得麻麻赖赖,多少有些恶心。
不过它清透的颜色拯救了这点,并且随着消化进行到尾声,摄入杂质分解殆尽,细胞质很快恢复到均匀剔透的胶体状。
“洞洞……”她不逗它了,靠过去,额头压进它凉滑的菌体里,“我心情不好,你可以变大一点,让我抱着你吗?”
她声音软软的,身体热热的,手指像撩拨水花一样拨弄着它的外膜,一下将后者从震惊迷茫与自我怀疑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哗哗淌水声一停,洞洞僵挺半刻,失去其主观支撑,整团黏液从桶边缓缓滑了下去,画面滑稽。
随后它重新直立起来,扎进水桶里,油亮体表上还在外渗的液体迅速无影无踪。
洞洞激动得把“吐”出来的水又“吸”了回去。
这么描述似乎有点恶心,不过对于一只单细胞生物而言,也就是同一拨水分子穿过了细胞膜两次。
它不止从桶里吸水,还长出多条触手爬进填满的水箱里,如同水管规律收缩,不多时就在原有体积上膨大了一整圈。
姚灵衣像获得了一个新的大抱枕,整个人向前倾倒,埋进这团泥泞的怪物里,兴奋地被冰凉流体包裹。
显然它比人造史莱姆玩具还要好玩,黏腻清凉,但并不真的粘手,只是润,像要裹着氧气沁入皮肤下方按摩每一缕肌纤维的润。
“你还能再大一点,让我躺在里面吗?”她再戳一戳它,得寸进尺。
洞洞闻言愈发铆足了劲儿,像泡发的银耳般鼓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以这个角落为基点,不多时将整个驾驶舱淹没了。
姚灵衣被它推挤着站起身,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另一侧车厢壁,抵住背后铁板。
看着如潮水漫来的液态生物,她脱掉鞋子,踮起脚尖碾了碾它,“你不会破吧?”
她带了点探究心思。她想知道它这个状态下最多能掌控多大的菌体面积。
下方黏液顿时分化出触手,像小动物拱了一下她脚掌。
她微微眯起眼咬住唇,得到答复,缓缓迈脚踩上去。原本绕在她小腿上的黏菌环滑了下来,蔓延成网络状,像一条金色脚饰映衬着足部皮肤。脚底与弹软的液体碰撞,哗啦哗啦,水声清脆。
洞洞被她踩过,软成一滩又一滩。尽管看不到,却也觉得有些怪异了。它想缠住带给它压力与温度的这双脚。
还没等它付诸行动,更沉的压力传来——姚灵衣躺了下来,像挤压热水袋一样挤压着它。
当然它是一只冷水袋。
她舒服地长喘一口气。
太凉了……跟直接泡进水中没差,但确实解压。
她心情舒畅多了。
想起它替她治疗的场景,那种直贴着皮肤完全包裹的感觉更舒服。它比溶液还要滋润,比最先进的生物治疗舱还要温柔,比智能医生还要人性化……啊,的确是很难忘的经历。
她翻了个身,解开拉链与系带,缓慢地脱掉了衣物。
肌肤被胶稠的液体慢慢浸没,像一朵快要萎蔫的花获得浇灌,先因凉意炸起满身细密的绒毛,却又禁不住打开毛孔。
她近乎自虐地将自己埋进膨胀的原生质里,下陷,透明的淡金色覆盖皮肤,皮下血管因寒意而收缩,又因畅快而舒张,苍白里渐渐沁出红润的光泽。
双臂环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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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无数菌丝爬了上来,它们凉凉的、痒痒的、黏黏的在她体表移动,攀上爬下,烙印出每一寸独一无二的纹理,触发她皮肤密布的大量感受器。温觉,触觉,不同部位有着不同的灵敏度。
她合上眼静静体悟,臂膀对温度感知弱些,最先感受到推挤,像无数双手替她揉捏开了紧绷的肌肉,很是放松;腰、腿被寒冷惊动,不由得微微蜷起;持续下沉,液态的菌体来到了胸口。
这里对温度与力度都极为敏感,一点挤压,一点湿凉,如同冰凉无形的手四面八方围拥过来,漫去顶端,轻轻一碾,像猝然的钙火花炸开,心肌与骨骼肌都急剧收缩了一下。
“洞洞……”她抬手想要压住它,睁开眼,眼角有了水光。
【你喜欢吗?】
它绕过她手腕的智能一体机,这行字出现得这样巧妙又微妙,好像别有其意。
黏液触手从身后不可知的混沌里长出,缱绻环住了她,拥抱着她,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熬过一开始短暂的折磨,体验感逐渐美妙起来。
她仰头,脖颈拉长,显出优美柔韧的弧度,看着眼前字体,水汪汪的眸弯起,用格外动人的语调咬着字:“喜欢啊~”
【有比以前更喜欢一点吗?】
它乘胜追击。
“当然。”
【有比昨天更喜欢一点吗?】
“当然。”
【有比十分钟前更喜欢一点吗?】
“当然。”姚灵衣笑吟吟戳了戳它,打断它眼见要无限扩展的问题。
她生出新的奇思妙想,问:“洞洞,你能像气球一样把我装在里面吗?”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肯定回复,这团史莱姆快活地蠕动,连着精神和躯壳都要膨胀开来,恨不能将全世界装进身体,何况只是装个人。
它像时下某些群体最受欢迎的定制AI,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无怨无悔满足用户所有不合理需求。
只是它到底不是动物,缺乏足够坚韧的支撑系统,难以形成空腔。原生质团延展隆起,试图向中央汇合,但因地心引力塌陷,尝试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体腔的出现可是动物进化史上关键节点,对位于进化树上古老枝序的黏菌而言,这结构俨然复杂了些。
不过在解决问题上,黏菌又有着当之无愧的高级智慧能力。
所以它换了个思路,继续吸水涨大,沿着车厢壁向上爬去。
姚灵衣好奇撑起身看,只见它爬到高处,找准角度,吧唧一下盖了过来。
半透明黏液将她团团包围,她屏住呼吸,满目晃动的光晕。眨了眨眼,她长长出了口气,伸手去触摸。
被充盈着水分的薄膜罩在内部,这感觉十分奇妙,外界的光被稀释淡化后折射进来,轻盈柔和,梦幻而充满安全感。
装有气体的空腔可以供她呼吸,液体在它透明身体里流动,人在这里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她抚摸它柔软滑嫩的内壁,指腹暧昧流连于那表面,光影在指隙穿梭摇曳。
摸着摸着,在某种难以详述的生物本能驱使下,她揪住一块软软的物质,拽下。极强弹性的胶质在手中拉长、再拉长,她仰头凑近。
温热的唇刚碰上,四面八方黏液团反应有点剧烈地动了动,带着里面的她被滑滑的原生质推挤着,左右摇晃,手里的东西也缩了回去。
这是在拒绝吗?
姚灵衣有点诧异的歪头看它,故作失落软声呢喃:“我想尝一下,不可以吗?”
闻声,这黏液状大怪物颤得更厉害,满身波光荡漾,分外晃眼。然后,它慢慢垂下了一条触手,送到她嘴边。情态倒是羞涩莫名。
姚灵衣张口含住了这截软物,像婴儿含住了安抚情绪用的奶嘴。
对于宝宝而言,吮吸奶嘴就是天然的镇静剂与止痛剂。轻轻碾磨着,将它咬成不同形状,用嘴唇磨,用舌头顶,用口腔挤压……一个极好的放松工具。
而对于不曾饮用过母乳、也不曾得到过这些安抚的姚灵衣,这天生的反射活动似乎迟来的爆发了。
她几乎不想松开,迷恋地反复吮舐,生理与心理需求都得到极大满足。
洞洞其实感觉很奇怪。
她好像想把它吃掉,又好像是在向它讨要水和养分。它有点恐惧、有点不解、又有点战栗,试着分泌出了一点含糖分的小甜汁。
咕嘟,细密粘腻的水声搅和在口腔,她咽了下去。
绝佳的触感,甘美的滋味,她浑身都放软了。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没及时替换,空腔里二氧化碳浓度偏高了,她还有一些飘飘的发晕。
洞洞裹着她,它也有些飘飘然了。她好温暖。
她用舌头品尝它的时候,它也在用无处不在的感觉受体品尝她。
她的心情很不错。她说她喜欢它,而且比以往更喜欢它。
尝到她口中的味道和温度后,它忍不住想往深里去了。
它消耗了大量的蛋白质,虽然吞掉“鳞豹”获得了能量补给,但那种特殊蛋白只能从姚灵衣体内取得。
是的,她说过了,安全离开了二级废弃区就让它去她胃里。
它可以呆一整夜。
只是它昨夜忙着治疗她,现在,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
逻辑自洽,它行动了。
姚灵衣正沉迷享受中,嘴里滑糯的果冻奶嘴忽然自动蠕动起来。
它像莫名活化的流体虫豸,汩汩往她消化道钻去。
她明白过来它想干嘛,第一反应就是翻身,手朝口中探去。可它们太软太润,手指没抓住,前端一下滑了进去,拥挤着堵塞喉腔,让她说不出话,只有破碎的气流在咽部打转。
她想起身,抬手按进一团绵软胶质里,膝盖也在流质表面打滑,根本无处着力。
她似乎是作茧自缚,给自己造了间不满足它就出不去的房子。
“洞——唔……”含糊的音节挤出喉咙,她不那么舒服了,抗拒得有些激烈。
于是洞洞稍微改变策略,无数伪足像沼泽限制住她,同时趁她腿脚蹬动,分出触手缠上她一边膝弯,黏黏地绞住一拽,她失去平衡倒下,更多触手便像潮水漫涌过去。
它还记得她喜欢这样。当她快乐时,总是什么都答应。
淡金的黏液溢出指缝,用力抓握之下,含有气体的空腔应力破碎,被白里泛红的人手挤压出咕咕叽叽的声音。
最前端的菌丝触手已经抵达了胃部,满满当当充盈着,翻搅着,饱胀着。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刺激传导向神经中枢,不同信号相互干扰,几乎要像电器短路,生出错误的引导。
何况她遍布体表的神经末梢都在它的触手掌控里,它们全都在影响着、误导着她。
痛快这词便极富意趣,极其适配眼下场景。灼热与疼痛宛如燃起的烈焰,真要蒸腾出燎原的快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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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徒劳地喘咳,呛出了眼泪——当然未必真是呛的,视野朦胧,恍惚从身下黏液表面混乱的倒影间望见自己潮红的面孔,凌乱的形容,怀疑自己会因喘不上气而窒息。
这近乎于一种暴力。
不会造成物理伤害、反倒是强行灌注给人愉悦的暴力。
第58章黏菌(十二)
分不清谁在将谁哺育。
不同的液体作为中间介质,它从她的身体取得蛋白,又分泌出糖类弥补她的损失……养分、水分,在她们之间达成完美的循环,一人一菌仿若彻底融为了一体,对抗着又共生着,独立着又交融着,难舍难分。
它太过了,一点空气不给她留。
胃底升腾的恶心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上烧灼,泪水与涎水似乎都成了某只怪物的兴奋剂,无数黏腻腻的触手舔舐涌动着,姚灵衣控制不住肢体,用力闭合牙关咬它,试图把这为非作歹的入侵者驱逐出境。
但这实在是被人的惯性思维误导了。动物会因疼痛而退缩,黏菌可不会。
因而结果是灾难的。
她成功了,那段章鱼触腕般的营养体断了,断在她口腔里。
软哒哒的主体毫发无伤抽走,从她嫣红湿润的唇角滑落。而被迫分离的子体停留在原地,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残忍断头,继续在内部搅风搅雨。
或许并非没有注意,而是根本不在意。
它的细胞核密集而广布,大概可类比为一大堆虫子聚成的集合体,每一小块原生质体都能合而为一体、分而自由行动,哪怕将它分成几亿份,每份也能保证多个指挥中心。与此同时,只要再度联合,它们就能拥有统一的意志。
就是这般神奇,完全打破了传统观念里依赖中央大脑的智力模式。
智力与大脑的相关性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谬误。
人类的神经元也不过是一个个细胞单体,当足够多的单体整联起来,能够存储并交换信息,就能产生记忆、智慧、思维能力。
她说不了话,口中呼出的气体满是水汽。断掉的小块黏液用末端拨玩了一番她的舌头才向下滑去。
担心撑坏了她,胃腔里新生的原生质还体贴地、默默地缩水。
可是胃袋能有多大,储存空间有限,消化系统吸收能力也有限,盈余的液体反倒顺着来时的通道返流。
它挤水,姚灵衣就向外吐水。
晶莹黏着的液体不断从人不自控翕张的唇间溢出,嘀嗒淌下,也并不会真正通向外部,被下方流体气垫般鼓鼓囊囊的菌体接着,吸收入胞质,只在表面留下淡白细腻的浮沫。
入目可见,一片狼藉。
“洞洞——”
堵塞咽喉的固体液体都清空,她终于能讲话,零碎微哽的气音夹杂迷蒙混乱的大口喘息,“你再这样我不要你了!”
声线波澜起伏颤颤着,她用力拍了它一巴掌,发出啪一声水响。
她呼吸乱七八糟,口腔与鼻腔并用,十分狼狈。
她嘴唇润红,鼻头微红,眼角更是潮红,让人来看,会觉得她毫无威慑力。
但对付一只感官不够用的傻菌够了。
此话一出,沉迷于给予与索取小游戏的怪物消停了。
全部的空腔内壁以及四面八方的触手都霎时间僵硬——
动作上的僵硬,实际表现为它们停止了攀爬蠕动,从她皮肤表面腻腻地淌了下去,胞膜胞质融合,仿佛积雪融化水溶于水,触须状的黏菌与完整块状的黏菌融作一团。
她遍身莹亮光泽,全是它留下的痕迹。
空腔内氧气真的要不够用了,她拢起双腿翻过身。
来自外界的光在眼前昏昏涣散,人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胭脂虫。
她心脏跳得太快了,快要无法负荷这样的强度,不断加深着呼吸,从胸部到面部每一寸皮肤都泛起大块艳丽红斑,是性兴奋时血管扩张的明显表现。
咕噜一声,仿佛觉察到她尚未出口的渴求,又或是单纯心虚力软了,包裹在上方的透明黏液泡嘭地炸开,新鲜冷空气蜂拥进来,刺激着滚烫的肌肉频频收缩。
她贪婪仰头吸气,致死量的愉悦镇压了痛感,直至呼吸变稳,体内激素水平慢慢平复,不适感才迟缓翻涌上来。
她将手掌放在凉滑的皮肤上,压了压胃部,咬牙挤出一声低吟:“洞洞……”
它爬了上来。
恶心感顺着其轨迹到达,她张口一呕,啪嗒,抬手接住。
这一小团原生质体卷着大量湿滑液体掉落在掌心,像刚刚降生的胎儿,透白透白地发颤。
周身其它胞体也抽抽搭搭紧缩着蠕动,波纹般乱晃,人像坐在水面上。
欲望上头一通乱来,得到了想要的,它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起来。
姚灵衣收拢五指,狠狠碾了它一下。
柔软的原生质团被压扁,然后在她展开手掌后缓慢回弹,黏黏糊糊粘连她薄红的皮肤上,光灿灿,金闪闪。
她把手上这团黏菌丢到旁边,任它和主体融合了。
洞洞摸不准她的心理,淡金色菌丝如同蜗牛般挪动出一行文字——
【你生气了吗?】
她不正面回应,只是分开膝盖微微后靠,手腕压住冰凉的菌体,咬着唇抬起下颌。
它什么都看不见,更紧张得满身乱颤。那些摊在空气里降了温度的流质不时蹭过发热泛红的肌肤,更近于撩拨引诱。
片刻后,它听见她沙哑的嗓音残余着蜜糖般的黏稠,情绪难以捉摸、但毋庸置疑愉悦与享受的,说:
“继续。”
……
从2284年算起,人类也不过堪堪离开了二十年,自然界已是天翻地覆。
陌生的丛林拔地而起,绿野侵吞掉原本的钢铁世界,路很难行,她们流浪在被人遗弃——或者叫、被人归还给这颗星球其它生灵的遗迹里。
钢缆环带的巨大轮胎昼夜不息地转动,一人一菌交替值守驾驶室,走走停停。
姚灵衣不时因美景驻留。
或是把洞洞拖到观察窗前,让绝美的夕阳穿过它的身体,在车内形成五彩斑斓的图景;或是揪着一绺触手下车到轮胎边蓝色小花前,问它有没有香味;或是把它一部分从车窗抛出去,吧唧粘到树杈顶上,要它摘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下来……
虽然洞洞大部分时候没有视觉,无法发表意见,但同时也就无法反驳,只能配合与肯定。
堪称绝对忠诚的旅游搭子,充分提供情绪价值。
也许因为走的以前遗留的区道,尽管破败,她们没碰上太多动物。
当然人也没有。
她们像被全世界遗忘抛弃,又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每到夜深人静,驾驶位放平,她仰躺在小床上,车外星夜高悬,静谧悄然,车内只剩微弱荧光照明,洞洞在她身上软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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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爬动,那种相依为命的亲昵感尤为强烈。
偶尔的,她的确会禁不住感慨,她似乎,舍不得将它丢掉了。
第三天傍晚,她们来到了第一个补给点。
“补给点”三个字是姚灵衣在地图上手动标注的,这里是当年一个重要保留区据点,囊括附近大大小小军事基地。
荒废时间不算太长,还没有完全被绿植淹没,不过锈蚀的城市骨架已成为了许多生灵的栖身之所,高楼大厦是空中洞穴,地下管道是隐蔽的网络居住点。
废墟里埋藏大量旧世界的物资。
很适合勇者寻宝探险。
只是有一个问题,这种地方也可能被其它势力盯上,她得小心撞上哪个同样来拾荒的军阀组织。
照她现在的全球知名度,未必不会被当做宝藏一并打包带走。
另外,还可能有被称为“废弃区癌细胞”的流亡型匪帮,会抢掠任何遇到的营地车队。就是复兴署派队伍也得防着这批地痞流氓,她这样单枪匹马更容易成为目标。
牠们是废弃区的人形怪物,遵从着弱肉强食法则,但比一部分怪物更没人性。
文明的粉饰被撕碎践踏,在这里,只有生存——这个传承在地球生命亿万斯年历史里,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坚韧的底色。
她先将车停在几公里外的高处,进行了安全侦察。用车辆自带的望远镜和扫描设备观察一番,又通过信号检索了周围可能存在的智能终端,一直到天完全暗下,她将车开到城外一条隧道内做了简单隐藏,决定徒步潜入。
白天可能人多,夜里可能怪物多。
比起人,她当然更愿意见到怪物。
鉴于车辆的安全也很重要,所以她留了一半洞洞在车上,带了另一半下车。
这安排顺理成章,不过下车时发生了点小意外。
刚打开密闭金属门,她的裤腿被黏住了。
扭头一看,被留下的那半黏菌用网状菌丝扒着她双脚,一副依依不舍情态。
她以为它是在挽留她,脚稍微一停,随即就发现对方迅速往她上身爬,扬起触手,狠狠扇了下趴在她肩颈处的另一团黏液,发出啪叽一声弹润的巨响。
而后者也不甘示弱,紧紧环住她脖子和双肩,将位置全占满了,然后长出同样的触手奋起反抗。
两团黏液你来我往菜鸡互啄,噼里啪啦的水泡破裂声在姚灵衣耳边爆炸。
虽然很吵,可她不仅不拉架,还饶有兴味睁圆眼观了番战,感觉实在是好玩——
这是同一个个体精分吗?
她漆黑的瞳孔都亮了,甚至很魔鬼地冉冉升出一个新想法——如果把它分成几百份,现场得乱成什么样啊?
但没等她实践,她很快发现了,行不通。
它们只有在被彻底分开时才会短暂独立出意识,打着打着,无差别细胞膜融合到一处,就像神经信号紊乱的病人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左右手,金色流光漫过,默默地停战了。
没意思。
现在整团洞洞都沉甸甸挂在了她身上,姚灵衣再手动分出两团,把其中一半丢进车里,在它反应过来前迅速关门下了车。
第59章黏菌(十三)
沙啦,沙啦。
街道被尘土掩埋,传出极轻的枯枝落叶声,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垃圾碎片打着旋路过。
夜风卷着难以描述的复杂气味掠过鼻尖,也许是积久的尘埃,泼洒的汽油,还有腐败的食物与草木清香相混合。
这座城市的时间似乎在被废弃那一刻凝固了,所有建筑在夜空下永恒定格为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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