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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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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对不起……”

    祝昀伊难堪地捂住嘴,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颗被人戳破了洞的水球,眼泪如水般哗啦啦地往洞口外流。

    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泪水,她又重复了一次道歉:“对不起。”

    卢医生温和地注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包容与理解的表情对她轻轻点头。

    就好像是默许了这一切。

    默许她的眼泪,默许她的软弱与不堪,默许为此感到抱歉与羞耻的祝昀伊。

    祝昀伊再忍不住,她缓缓松开捂住嘴巴的手,任由这已然压抑到极致、终于在此刻寻到出口的泣音泄出。

    “呜——”

    宽敞明亮的诊室里响起了女孩子从低到高,由缓至急的哭泣声,久久停不下来。

    祝昀伊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在放声大哭时,胸腔竟会震动得那么疼。

    从前只是觉得要忍住不哭很累,现在她才意识到,要宣泄这场不知在体内蓄积了多久的情绪洪水,竟然也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哭得胸口发疼,眼前发黑,近乎喘不过气时,卢医生又出声引导她慢慢呼吸,直到状态渐渐平息。

    片刻后,眼泪终于慢慢停下。

    祝昀伊感受到一股如同洪水退去般的狼藉与荒凉。

    她呆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大半,身体突然变得很轻,轻得仿佛随便吹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散。

    这时卢医生递来一杯温水,示意她喝点水润润嗓。

    等到她捧着杯子缓慢地喝下半杯水后,他才温声开口:“昀伊,还记得你初次来到这里时,问我的问题吗?”

    祝昀伊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雾蒙蒙的。

    卢医生语声轻缓:“你问我,为什么你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为什么经常一哭就停不下来?为什么你没有办法凭借意志力控制眼泪?现在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探讨这些问题。”

    他首先问:“你认为眼泪象征着什么呢?”

    祝昀伊哑声答:“悲伤、痛苦、软弱、脆弱、需要安慰……麻烦。”

    卢医生点点头,“你认为哭泣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呢?”

    祝昀伊沉默几秒,和方才那个问题的回应相差无几,但又多了“矫情”这个回答。

    卢医生又问:“你觉得眼泪应该要是可以控制的吗?如果没有办法控制眼泪的话是否会觉得自己无用?”

    祝昀伊点头:“是的。”

    卢医生仔细地记录,随后含笑问她:“那我们来想像一个情境,假如你身边重要的人,比如家人或好友突然在你面前流泪了,你觉得对方哭泣的原因会是什么?请尽量说出可能的理由。”

    祝昀伊想了想,答道:“也许是遇到了伤心的事情,或是碰见无法解决的困境,也有可能是压力太大,需要发泄情绪……”

    她一连说出数种过去曾经见过的情形。

    卢医生问:“你是否会认为为此哭泣的对方软弱、麻烦、矫情或无用?”

    祝昀伊想像着那样的情境,发现无论在她面前哭泣的人是谁,答案似乎都是否定的。

    她好像知道医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

    见她不说话,卢医生又耐心地问了一次:“你是否会认为对方软弱、麻烦、矫情或无用?

    祝昀伊摇摇头。

    她沉默几秒,艰难地回答:“不会……我会理解并包容他的眼泪,明白他可能只是想要宣泄情绪或是需要帮助,并视他的需求给予他安慰。”

    卢医生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注视着她,缓声问道:“那么,如果把在你面前哭泣的‘重要的人’,换成是你自己──那个刚刚坐在这里哭泣的昀伊,你愿意试着用同样的理解和包容,去听一听她的眼泪想说什么吗?”

    “……”

    祝昀伊闻言鼻尖又是一阵胀疼,酸涩的感觉顺着鼻梁蔓延至眼眶。

    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像是被石子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卢医生道:“昀伊,你提到你从小就很独立、负责,习惯照顾他人,这是非常宝贵的品质。”

    “但这同时也可能意味着,你会把自己的许多需求——比如疲惫时休息的需求,委屈时被安慰的需求,害怕时被保护的需求,都悄悄地压抑下去。”

    “人的身体和感受拥有绝佳的记忆力,那些没有被妥善处理的情绪,不会因为你忽视它而消失,而是会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点一点蓄积在心灵的水池里。”

    “但水池的容量是有限的,当它满到再也装不下时,任何一点微小的触动都可能让它溃堤。”

    “所以,那些‘莫名其妙且不可控’的眼泪可能不只是为了眼前的事物而流,更是为过去许许多多没有机会淌出的泪水而流。”

    祝昀伊听懂了,意思是她太过于习惯照顾他人,却经常对自己的需求视而不见,甚至是极力压抑住,所以才会生病吗?

    当意识到自己生病的理由是什么,她呆了许久,首先感受到的心情竟然是可悲。

    她哽咽着问:“那我要怎么办呢?”

    没办法控制眼泪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很可怕,她只想要尽快从这样的状态下脱离。

    卢医生说:“我们先不强求控制眼泪,而是试着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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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它。”

    他请昀伊在想哭或情绪低落时,记下当时的情境、身体的感受和脑中的想法。

    然后想像如果是重要的人处于如此境地,她会怎么做,并试着把可能的做法和想说的话说给自己听。

    卢医生宽慰道:“昀伊,这不是必须完成的作业,只是我们用来探索你的情绪的工具。”

    “想像你是勇敢的探险家和观察员,负责报告你的发现,而我是陪你一起看地图、分析线索的向导,提供一些你可能没想到的视角。”

    “这将会是一个过程,我们要一起学习。”

    祝昀伊红着眼睛点点头。

    结束咨询后,卢医生又针对她的生理症状开立了药物,请她观察服药前后的状态和差异。

    这样的治疗一连持续了几周。

    ……

    ……

    今天是祝昀伊的第五次心理咨询。

    卢医生温和如初,他先是询问昀伊过去一周服用药物的情况,随后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却听祝昀伊答:“不太好。”

    卢医生眸光微动,道:“我注意到,这是过去几周以来,你第一次用‘不太好’来形容生活。我很好奇,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不同的事情吗?”

    祝昀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向他倾诉过去一周几次流泪的情境。

    准备毕设时遇到的困境、与老师的私下谈话、母亲突如其来的电话等等——

    可当卢医生请她描述情绪波动最大的事件是什么时,却得到了上述事件以外的回答。

    “男朋友撞见我在吃抑郁症的药。”

    祝昀伊哽咽道。

    没等卢医生反应,她便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明起当时的情景:“他问我那是什么,我骗他是因为肚子疼所以吃了止疼药,可他好像不太相信,但因为我忍不住哭了,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追问。”

    她紧紧握着手,十指不安地缠绕在一起,道:“他是个很敏锐的人,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药盒,一个放在包里,一个藏在衣柜,我感觉他事后查看了我的包,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藏在衣柜里的那个……”

    “如果……如果他发现了怎么办……”

    祝昀伊表情空白,根本无法想像那样的情境,此刻她光是试图想像,就恐慌到难以呼吸。

    因为实在太无助,在卢医生这个唯一见识过她真实自我的人面前,她难得主动说出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其实是想过要告诉他的,在他撞见我吃药以前,我是想过要告诉他的——”

    “可是当他真的差点撞破这件事情时,我却慌张到不惜利用谎言和眼泪来掩盖真相,我发现我其实做不到对他坦承,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祝昀伊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片不可视物的浓雾里,不知道往前一步是会踏上平地还是坠入悬崖。

    她不敢去赌那哪怕万分之一的坠落可能。

    而当卢医生想要和她一起探索感到害怕与无法坦诚的原因时,她却又对这个话题缄口不言。

    过去的几次咨询也是如此,她愿意和医生谈及过往的人生经历、原生家庭的影响和人际关系的相处,却唯独对与男朋友有关的事情避而不谈,仿佛那是被她深深埋在心灵深处,无人可以碰触的逆鳞。

    祝昀伊也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想要从医生这里获得引导和解决办法,却又总在对方试图提供帮助时选择回避。

    见她神情焦虑,卢医生并没有强行和她讨论男朋友,而是将话题引到“心灵防护”上。

    “昀伊,如果我们把心灵想像成一座城堡,那么‘男朋友’这个话题,就是城堡里戒备最森严的宝库。”

    “你的恐惧和回避是守护宝库的卫兵,每当有人靠近宝库,卫兵就会启动防护机制,拼命示警,而这恰恰告诉我们,宝库里存放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无比珍贵。”

    “我们不需要在今天打开这个宝库,而是要感谢卫兵们的忠诚守护,然后问问他们,如此拼命谨慎,究竟在保护些什么?”

    “……”

    祝昀伊愣住了,她盯着卢医生温和含笑的面容,思绪却陷入混沌的思考。

    卢医生体贴地等待片刻,让沉默自然地存在几秒。

    “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来沉淀,不需要立刻找到答案,我们先把这个想像先放在一边。”

    他轻柔地转移了话题,“我注意到你还提到了准备毕设的困境,我们可以从这里继续──”-

    走出诊所时,外头的阳光正好。

    祝昀伊踏着沉重的步伐迈下阶梯,抬起眼,眼前的马路车马喧嚣,来往之间尽显繁华之意。

    可她站在路边,却有种整个世界只余下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刚结束咨询,祝昀伊此刻无论身心都非常疲惫脆弱,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在无人打扰的情境下什么都不做地待上一会。

    可是她可以去哪?哪里才是安全的?

    脑子里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她仍旧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空空地盯着前方呼啸而过的车影。

    乔屿就是在这时看见了祝昀伊。

    他正站在对面的路边抽烟,身后是一家正在进行装修的咖啡店。

    咖啡店是他的堂姐开的,而他今天作为投资人过来监督装修,被里头的气味薰得头疼,这才出来透透气。

    手里的烟才刚点上,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就看见坐在对面公交车等候亭里的纤细身影。

    乔屿动作一顿,他眯起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确认坐在那的女孩子确实是祝昀伊。

    只见她正身影单薄地坐在长椅上,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双腿并拢,双手置于膝上,全然是一副好学生坐姿。

    因为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从肩膀和脑袋垂下的弧度,竟莫名感受到一股孤单寂寥的氛围。

    乔屿看了看她的周围,没有看见谢今越那家伙。

    夹着烟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他不知为何竟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一颗脑袋突然凑过来叼走了他的烟。

    乔屿回过神,扭头看向不仅抢走了这根烟,甚至还从他兜里顺走了烟盒和打火机的堂姐。

    “看什么。”注意到他嫌弃的视线,乔念初大言不惭道:“借一根抽抽怎么了!别那么小气。”

    乔屿气笑了:“我小气?我要是真小气就不该给你的店投钱,而是叫大哥来抓你这个离家出走的家伙。”

    一提到兄长,乔念初顿时很怂地缩了缩脖子,露出讨好的笑脸:“别这样弟弟,你忍心看到姐姐在这如花年纪命丧亲哥手里吗?”

    乔屿冷眼以对:“我忍心。”

    他视线往下,落在堂姐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乔念初见状干笑几声,慢吞吞地把烟盒和打火机拿出来。

    《反向关系》 17-20(第11/11页)

    将东西还给他前,她又飞快从盒里抽出三根烟,表情可怜兮兮:“这可是黑色卡比龙,为了筹备这家店,我都好久没抽了。”

    乔屿嘴角微抽,真想立刻打电话给堂哥让他来看一看这位姐此刻的模样。

    他懒得和她掰扯,干脆又把烟盒和打火机递回去给她,得到后者一顿狗腿的谄媚。

    乔屿:“……”

    当他再抬头看向对面时,恰好来了一辆公交车,只见祝昀伊从椅子上站起,跟随其他乘客踏上了车。

    正欲过马路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他一顿,刚想着自己原来想走到对面是因为什么,公交车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渐渐驶远。

    乔屿回头望了望四周,突然好奇祝昀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带是商业区,到处都是办公大楼和写字楼,距离最近的商圈和美食街有一段路程。

    附近倒是有一家美术材料行,但美术行前似乎就有一个公交车站,也不必特地来到这里。

    正思考着,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兄弟的女朋友那么关注做什么?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关他什么事?

    乔屿“啧”了一声,挥开从身旁飘来的二手烟,正想转身进店,蓦地注意到开在咖啡店对面的诊所。

    他盯着“岛语心理诊所”几个大字看了许久,下意识问:“对面那间是什么?”

    “嗯?”乔念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卢承宇的诊所啊。”

    “我当然知道是诊所,我是问——”话到这里一顿,他察觉到不对:“你认识里头的人?”

    乔念初移开目光:“……高中同学。”

    这副表情一看就有猫腻,但乔屿没心情探究这些,他蹙起眉头:“你同学是心理医生?”

    乔念初看着对面招牌上的几个大字,有些无语:“很明显是吧,那上头不是写了岛语心理诊所?”

    “……”

    乔屿忽然陷入了沉思。

    心理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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