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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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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赋》 20-30(第8/18页)

    连更衣都特地躲出来。

    不得了不得了!万岁爷竟然也会心疼姑娘了?

    宝瑞正系着明黄丝绦,忽瞥见个宫女从门上进来。

    他赶紧定睛一瞧,原来是香凝姑娘,这才松了口气,朝她咧嘴一乐,算是打过招呼。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香凝道。

    陆观廷正对着铜镜理襟口,闻言只从镜中睨她一眼,从鼻腔里“嗯”了声,也不多问。他知道香凝办事稳妥,这会儿进来,肯定是避人耳目的。

    香凝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物件,双手奉过头顶:

    “启禀陛下,这是前儿个美人主子刚做好的香囊,原是想在乞巧节呈给您的。”

    陆观廷转过身,垂眸瞧去。

    只见香囊上头绣着一对彩蝶,瞧着有些眼熟。细一琢磨,皇帝便回想起来,是和她在御花园里扑的那两只挺像。

    往年这种应景的玩意儿,后宫嫔妃没少送,或是鸳鸯戏水,或是并蒂莲开。但确实被方妙意猜中了,皇帝对这种玩意不大上心,也不会特地拿来看,再挑谁的戴上。

    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是他最瞧不上的那种。

    随手将那荷包递给一旁的宝瑞,陆观廷淡淡道:“收着罢。”

    “过两日朕要去一趟静颐园。”

    香凝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吩咐她的,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后话。

    “你看着点她,就叫她待在储秀宫里,别出去瞎跑闯祸。”

    香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大亮。

    美人主子聪慧,连她都看得出,皇帝又怎会不清楚?方美人根本不像是会闯祸的人,皇帝特地交代这一句,实则是怕他不在宫中,美人万一受了欺负,却没人做主才是。

    “是,奴婢明白。”香凝蹲身道。

    陆观廷略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方妙意近日在做什么、都见了什么人,这才抬脚往外走。

    行至门口,陆观廷脚步微顿,侧首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宝瑞:

    “你去趟坤宁宫,同皇后说一声。方嫔身子不大爽利,今早的请安便免了,叫她在宫里好生歇着。”

    宝瑞赶忙应了声“奴才遵旨”,末后又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仔细一想,万岁爷方才说的是什么——

    方嫔?

    嗳唷!方主子这就又高升啦?

    第25章

    既是皇帝发话,叫她不必去坤宁宫定省,方妙意便心安理得地听了。人活着是为了享福,又不是为了挣那点虚头巴脑的贤名。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用,实则暗地里却觑着你,瞧你够不够诚惶诚恐的无聊主子。

    只一桩事叫人哭笑不得,冯御医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旨意,天天雷打不动地过来请平安脉,仿佛她真抱病在身似的。

    这日晌午,画锦刚送了唠叨的冯老头出门,回身便端来一盏热腾腾的赤豆饴汤。

    趁着这会儿殿里没旁人,画锦挨着炕沿坐了,眉飞色舞地同主子咬耳朵:“小姐如今成了嫔主儿,这喜信儿若是传回府里,老爷太太指不定多乐呵呢。没准真是叫慧增大师批中了,小姐往后定能当上贵妃娘娘。”

    方妙意听了这话,不由得扑哧一笑,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你呀,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见画锦满脸懵懂,方妙意骄傲地扬起脸,提醒她:

    “你忘了?我入宫那会儿便该是嫔位。”

    画锦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猛然记起,小姐同她说过,这都是万岁爷拿捏人心的手段。先叫你往下沉一沉,再接二连三地往你嘴里塞甜枣,是盼你感恩戴德地受着,一门心思只记得他的好。

    她叫喜悦冲昏头脑,竟浑忘了这茬,纵有提醒在前,还是傻乎乎地上当。这与皇帝斗心眼子的事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方妙意垂眼抿了一口赤豆饴汤,心里其实也没画锦想的那般波澜不惊。

    皇帝大半夜地被她吵醒,非但没动火气,还耐着性子替她焐手,又悄悄拍背哄她入睡。这样的体贴包容,倒真与方妙意从前认为的不大一样。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人,只要偶尔流露出一点点温柔,便简直比迷魂汤还要命。她也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警醒些,日久天长,可别假戏真做了。

    正想着,窗外隐约传来说笑声,夹杂着环佩叮当,好不热闹。

    方妙意将支摘窗推开一条缝儿,便见是薄容华领着人,从坤宁宫请安回来。

    如今储秀宫中,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盈盈。自打琳昭仪复起,薄容华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方妙意倚在帛枕上,冷眼瞧着那边花红柳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暗自盘算着宫里的风向。

    见小姐一直看向那边,画锦开口凑趣儿:“奴婢听薄主子身边的花楹说,这两日坤宁宫里唇枪舌剑的。皇后娘娘与琳昭仪结了死仇,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话里话外全是机锋,谁也不让着谁。”

    方妙意轻笑道:“这是自然,一山不容二虎,她们斗她们的,咱们只管看戏便是。”

    她若是此时凑上去,少不得被归为琳昭仪一党。日后有个好歹,还得跟着吃挂落。

    她是为了向皇帝递投名状,又不是真心想投靠琳昭仪。皇帝领情儿,她就算心愿达成,旁事她都不想沾边。

    “香凝姐姐也是如此说,外头这番热闹,主子不凑上去倒好。”画锦接着道,“皇上金口玉言,说您身子不爽利,又有御医天天往这儿跑,便是借给旁人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您是装病躲懒。等把这阵拖过去,外头风平浪静些再出门,省得招惹麻烦。”

    方妙意听罢,不由对香凝刮目相看,赶忙问道:

    “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画锦立马点头。

    方妙意沉下一口气,暗道香凝分到储秀宫来,倒真是叫她捡了块宝。

    她当即嘱咐画锦:“往后我若不在宫里,你遇着什么拿捏不准的大事,便多去问你香凝姐姐。她的话有道理,你要听。”

    见小姐不住口地夸别人,画锦那嘴撅得能挂油瓶,半真半假地吃味道:

    “奴婢知道了,如今在主子心里,只有香凝姐姐最好。”

    方妙意失笑:“她在宫中多年,又在贵主儿身边伺候过,眼界不同,看人看事都老辣,我自是倚重。可你打小跟我一起长起来,才是我最交心的人。这些话,你还见我跟谁说过?”

    方妙意虽觉得香凝、金玉满他们都很好,但到底相识不久,她警惕惯了,还不敢全然推心置腹。

    画锦本也没多认真,听了这话,立马就挽着方妙意的胳膊嘻嘻傻笑。

    正顽笑着,外头小太监通传,说是杨才人前来探望。

    “请她进来。”

    方妙意说着,给画锦使个眼色,叫她把桌上的赤豆饴汤撤下去。

    不一时,便见杨幼薇穿了件庭芜绿对襟褙子,笑吟吟地走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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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方嫔姐姐请安。”

    方妙意笑道:“几日不见,杨妹妹这般见外做什么?快坐下说话。”

    杨幼薇在炕桌对面落座,这才解释说:“听闻方姐姐晋升嫔位,我可一直惦记着同您道喜呢。”

    说着,她关切地探过身子:“方姐姐究竟是染了什么病症?现下可大安了?”

    方妙意随口瞎编道:“不过是初七那日贪顽,从畅音阁听戏回来,又在外头丢针乞巧,才叫夜风扑了身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已经快好利索。”

    “只可惜这一病,倒耽搁了与杨妹妹练曲子。”

    杨幼薇忙摆手道:“姐姐顾着身子要紧,您那筝弹得行云流水,无可挑剔。倒是我笨拙,还得再磨练磨练。”

    “等我练熟了,回头跟姐姐与乐工们一合就是,不费什么工夫。”

    这时宫女上了茶点来,方妙意接过茶盏,忽而道:“我方才听着,妹妹这嗓子怎么有些发哑?可是一路走来累着了?快吃口茶润润。”

    杨幼薇下意识地想去摸自个儿喉咙,手抬到一半又顿住,只端起茶盏掩饰地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说:“叫姐姐挂心了,原是我总去跟苏姐姐学念诗。古韵拗口,近来念得多,倒把嗓子给念劈了。”

    “对了,”杨幼薇怕被察觉异样,急忙岔开话头,“姐姐今儿没去坤宁宫请安,怕是还不知晓罢?苏嫔姐姐如今已晋了婕妤。”

    “听说是要随圣驾去静颐园侍奉嘉熙爷,特地给晋的位份。只可惜方姐姐病了,不然凭着姐姐的恩宠,说不准也能跟着一道去宫外散散心。”

    方妙意听完这番话,只淡淡一笑,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道:

    “妹妹这可就想岔了。”

    “太上皇的生母与元妻皆出自秀州苏氏,对苏婕妤来说,太上皇既是表叔又是姑父。就算不打皇上这儿论,人家里外里也都是亲戚,见面请安是理所应当。咱们这些不上台面的,跟去又能做什么?”

    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甚至还替旁人盘算得头头是道,并未流露半点羡妒,杨幼薇心下暗叹一声。

    这素日有宠的人,底气是不一样,终归没法儿跟她这种苦哈哈的人共情-

    静颐园傍山而建,仙泉山虽不高,却胜在岚光翠影。澄澈泉水汇成一湖碧波,倒映着漫山红透的枫叶,正是京郊一等一的消闲去处。

    可惜这良辰美景,有人是无福消受了。

    待将一干伺候的宫人屏退,太上皇那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猛地一拍大案,指着陆观廷怒喝:

    “孽障!还不给朕跪下!”

    话音刚落,陆观廷竟真的撩起袍角动了,倒把太上皇弄得一愣,心头不禁生出“逆子还知尊卑”的错觉。

    然而下一刻,陆观廷不过是动了动腿,自顾自寻了张圈椅落座。

    他抬手掸了掸龙袍衣摆,轻描淡写地问:

    “儿子此行,可是特地带了六妹妹来见您。父皇见着亲人,竟不高兴么?”

    “你还敢提?!”

    太上皇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几步抢上前,扬起巴掌便要往人脸上掴去。

    陆观廷连眉头都没动,只不悦地撩起眼皮。

    他本就是眉压眼的相貌,此时不耐烦地一扫,瑞凤眼中龙威毕露,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

    “父皇,安生坐着罢,仔细闪了腰。”

    自古老子打儿子,儿子只有受着的份儿。可真到了这把老棺材瓤子的年纪,对着年轻力壮、手握乾坤的嗣子,当爹的也终究是飚不上劲了。

    太上皇的手僵在半空,气得直哆嗦,却到底没敢落下去。

    这双眼,实在太像早逝的孝圣皇后,看一眼便叫人彻骨生寒。

    他颓然跌回龙椅里,缓了半天,又指着陆观廷叱道:

    “你怎么能纳苏家女为妃?”

    “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眼里还有礼义廉耻,还有人伦纲常吗?”

    太上皇怒火攻心,骂得急了,竟把自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连肺管子都要冒血一般。

    “阁老愿意把六妹妹送进宫来,还不都是为了您?”

    陆观廷薄唇轻启,诛心的话,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口:

    “阁老送到宫中的家书里,别的可什么都没提。只一桩,便是盼着儿子能善待您,叫您在园子里颐养天年,寿终正寝。”

    “苏家已经思虑清楚,要向朕尽忠,做大齐的良臣,您就甭再惦记些有的没的了。”

    陆观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调凉薄:

    “可别辜负了苏家上下几百口人,为您操的这番心啊。”

    这正是太上皇最暴怒的地方。皇帝爱纳苏家女就纳,反正违逆人伦遭雷劈的是他,就是娶天王老子也没人稀罕管。

    可苏家送女进宫,背后含义便是彻底倒向陆观廷,他重归宸极的最后指望也没了。

    苏家怎么能如此糊涂,窃取大齐国祚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怎么能对这狼崽子俯首称臣!

    似乎一眼便看穿太上皇在想什么,陆观廷忽地笑了,眼底尽是嘲弄:

    “父皇,祖父可比您要识时务得多。”

    “苏阁老是你外祖!”

    太上皇像被戳中了痛脚,声嘶力竭地大吼。

    “父皇,眼下又没外人在,您连自家姓氏都不敢认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苍老颓败的身影,冷哂道:

    “有些话,骗骗旁人就得了,别真把自个儿也给诳进去。”

    “儿子今晚还要赶着回宫,便不多陪您了。”

    说罢,他也没跪安,转身就往殿外走。

    刚跨出门槛,背后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瓷器碎裂声,听着像是把多宝格上的摆件全给砸了。

    陆观廷厌烦地皱起眉头,心想怎么越老越没个样子,还学起打打砸砸的做派来了。

    换成旁的哪个敢干这事儿,他一准儿罚得人这辈子都长记性。

    守在门外的宝瑞抹了把冷汗,颠儿颠儿地跟上来,低声禀告说:

    “万岁爷,苏婕妤方才出来了,也就在鸳鸯廊上赏赏花,没走远,这会儿正等您起驾回宫呢。”

    陆观廷听了,知道宝瑞说的是哪儿,便举步往南走。

    刚穿过宝瓶门,迎面便撞见一行人,打头那个女子盘着发髻,身上衣裳料子也不俗,瞧着不是宫女,像是有位份。

    那女子许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猝然撞上陆观廷,吓得花容陡变,一张俏脸唰地就红了。

    待往下一瞅,看清他衣襟前绣着五爪团龙,女子腿弯一软,下意识便要跪下去。

    旁边穿紫褐色宫装的老嬷嬷眼疾手快,使力一把搀住,才没叫她行错礼。

    女子如梦初醒,慌忙让到路旁,怯生生地低头,欠了欠身子。

    陆观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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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没瞧见。

    见君不跪,估摸着是老爷子新纳的嫔御。从孝道上讲,她也算是皇帝庶母,哪怕这位庶母瞧上去比皇帝还要年轻。

    果然,没走出几步,宝瑞便凑到跟前,小声禀告说:

    “万岁爷,奴才在外头打听过了,那位是太上皇新封的珍嫔主子,原本是园子里伺候花草的宫女来着。”

    宝瑞顿了顿,又道:“太上皇之前游园,瞧她模样儿好,一时兴起便收用了。”

    宝瑞点到为止,只含含糊糊地说她模样儿好。但大伙儿都瞧得出来,这位珍嫔的眉眼间,依稀有太上皇贵妃年轻时候的影子。

    当真是戳中心尖的人,这么多年,老爷子的口味儿就没变过。如今许贵妃年岁渐长,他倒是又寻来个眉眼相似的年轻替身,放在跟前解闷。

    陆观廷听罢,心中直欲作呕,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举步迈过轿杠,冷声吩咐:

    “回头把那药给老爷子喂上,朕不缺兄弟姊妹,用不着他再弄几个小崽子出来膈应人。”

    “是,奴才明白。”

    宝瑞赶忙躬身应下,跟在轿舆旁边,又陪笑着补了一句:

    “太上皇自打来了外头,便迷上了寻仙问道,总招些道士和尚来炼丹药吃,说是要延年益寿。如今这身子骨儿,原也不及以前硬朗了。”

    陆观廷靠在舆里,心中冷笑。

    这么想长生不老,是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宫重掌权柄?

    痴人说梦。

    第26章

    御花园西南角有一处藕香榭,孤零零立在湖心当中。上秋后,四面便挂起细篾竹帘挡风。

    杨幼薇到得早,倚着朱漆柱子,一双眼睛茫茫然地盯着水面,看上头支棱的残荷枯梗出神。

    不远处,仪妃由两个宫女陪着,掐着时辰从桥上过来。

    杨幼薇听见脚步声,忙敛了神,蹲身道:

    “仪妃娘娘金安。”

    “起来罢。”仪妃还没坐定,便斜睨着眼打量她,“中秋宴上的事儿,预备得如何了?”

    杨幼薇垂头跟进水榭,闻言慢吞吞地答道:“回娘娘的话,嫔妾这两日都在加紧练习。桂姑姑说嫔妾大有进益,歌喉比从前婉转多了。”

    “那方嫔的琴弦呢?”

    在湖心上坐久了也怪冷的,仪妃懒得跟她打马虎眼儿,开门见山地问:

    “本宫交代你去换,可寻着空子下手了?”

    杨幼薇双手绞着帕子,更是支支吾吾起来:“嫔妾、嫔妾实在碰不着方嫔的筝,她宫里的人个个精明,把筝守得可严了……”

    “没用的东西!”仪妃柳眉倒竖,当即啐了一口,“摸不着筝,你就不能自个儿想辙?难不成你要这么干瞪眼等着?”

    “本宫又没叫你白眉赤眼地去抢,方嫔的筝总归要交给乐姬调弦保养的罢?只要过了手,哪里会没机会?”

    杨幼薇被骂得缩了脖子,声气儿慢吞吞的,想法子分辩道:“娘娘明鉴,这回随侍合奏的乐姬,都是方嫔自己挑的人。她在音律上头有造诣,比嫔妾强出百倍,那些乐姬都听她的,嫔妾实在是插不上手。”

    仪妃就没见过这么木头的,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护甲套子都没摘下来,便狠狠往她额头上戳:

    “瞧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儿!你俩同一天入宫,封的一样位份,如今人家已经爬到了嫔位,你还是个不入流的才人!合着你光看着就不着急?”

    “嫔妾也急。”杨幼薇生怕仪妃戳着她招子,吓得赶紧闭眼,委屈地直抽搭,“只是嫔妾想着,能在宴上露露脸、挣份恩典也就够了,害方嫔的事儿还是算了罢。嫔妾胆子小,不敢去害人,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仪妃不屑地嗤了一声,眼底尽是轻蔑,“你瞧温昭仪上回伤了膝盖,慎刑司查出什么名堂来了?最后不还是定成意外,发落几个垫脚的奴才了事。咱们那位爷薄情寡性,没兴致替谁断案做主。只要你做得干净利落些,谁会揪着你不放?”

    杨幼薇怯生生地抬眼,小声反驳:

    “可温昭仪那事儿,不就是个意外么?自然查不出别的。”

    仪妃翻了个白眼,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只接着数落:

    “之前叫你把方嫔引到井边,你就没办成。这回叫你换她的弦,你还推诿。杨幼薇,你到底是哪边儿的人?”

    杨幼薇被质问得慌了神,赶紧蹲身辩解说:“娘娘,并非嫔妾不肯照办,而是方嫔那人警惕得跟什么似的。上回在井边,嫔妾都要过去了,她却拦着说不成,一眼看穿里头有诈。”

    “娘娘,其实方嫔人还挺好的,要不您也喜欢一下她罢?”

    仪妃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彻底无语凝噎。好半晌,她才吼出一声压抑的怒叱:

    “我喜欢她做什么!杨才人,你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脑子里灌进泔水了?宫里只有你死我活,哪来的什么姐妹情深。”

    仪妃郑妆玉拂袖而起,心火烧得噼啪作响,末后只剩下一阵无力感。

    若不是杨父之前抬了几箱子真金白银进郑府,托她在宫里多照拂杨才人,她真是一刻也不想管这个烟不出、火不进的废物点心-

    秋风渐起,内务府里的老油子们最会看人下菜碟,各宫主子才刚把料子挑定,他们便紧着给方妙意赶制出两身秋裳。

    知道方嫔主子指定满意,派来送衣裳的老太监又假谦虚起来,说冬衣还得衬里子,是细致活儿,得晚些时候才能送到,还望嫔主儿恕罪。

    方妙意看破不说破,便又加了二两赏银,命人好声好气地送出去。

    等人走了,她便对着西洋玻璃镜,美滋滋地试起自个儿喜欢的红裙子。谁知衣裳上身还没穿热乎,又听外头宝瑞打发徒弟来传话,说是万岁爷今晚要过来。

    方妙意立马就怂了,赶忙换下那身招摇的红裙,翻出温姐姐替她挑的梅子青立领袄子。又把头上火彩闪烁的挂珠流苏全去了,只留两根压鬓的金银小山钗。未免太素净乏味,便在髻中簪了一朵淡色秋芙蓉。

    方妙意左看右看,心想皇帝平日最爱这等雅致清丽的打扮,她这一身儿多少能讨个好脸。

    实在是近来时机不对,皇帝刚从静颐园那个是非窝里回来,保不齐心里正窝火,她不得不把皮绷紧了些。

    上回琳昭仪触霉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方妙意极其识相,清楚什么时候能使性儿,什么时候万万不能。

    待到晚膳撤去,两人照旧相安无事。殿内掌了灯,陆观廷便倚在炕桌旁边翻看折子。

    方妙意没敢去炕桌另一头躲闲,只乖觉地跪坐到皇帝身边,伸手替他按揉肩颈。

    她借着灯影,悄悄去觑皇帝的眉眼,试图瞧出些端倪,看看他此行回来心情如何。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瞧不出。喜也好,怒也好,皇帝那张脸上就没有过太大的波澜。

    殿里太静了,方妙意按着按着,思绪便有些神游天外。

    她想起之前听毓王妃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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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早年并没这般僵死,帝后之间也是正经和睦过好些年的。

    后来约莫是从他皇祖母去世那年起,宫中突然就变了天。嘉熙爷渐渐开始宠爱许贵妃,冷落中宫母子。

    那之后,先是陆观廷的兄长猝然薨逝。没过几年,孝圣皇后也郁郁而终。偏心眼的亲爹唯独喜爱庶子,偌大的宫廷,最后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

    方妙意心头忽地泛起酸涩,觉得皇帝也怪不容易的。她试着想,若是自己也面临这样的情形……

    呸呸呸!娘亲定要长命百岁的。

    那便只能想想兄长了,正好她也有个大哥。

    虽说方世衡欠得很,小时候最爱揪她辫子,还总跟她作对。但若是哪天大哥真出了事,她肯定也得哭死。

    情到深处,方妙意忍不住轻轻吸了下鼻子。

    “身上还不舒坦?”

    陆观廷合起折子,忽然反手搭住方妙意腕子,稍一用力,便将她引到身前。

    方妙意脸皮薄,即便殿里没旁人伺候,她还是嫌害臊,非得趴去皇帝耳边,才肯说自个儿月信已经走了。

    陆观廷把她的手握来,轻轻捏了两下,发觉是温热的,便又问:

    “那为何还这般蔫头耷脑的?也不在朕耳边叽叽喳喳了。”

    方妙意心说还不是怕薅了您的龙须子?不过看皇帝这架势,似乎并没把静颐园的火气带回宫,她胆子便肥了起来。

    这种时候,自个儿热闹些,或许能让他觉得没那么孤独。

    “陛下,嫔妾还有一身新做的衣裳,您想看看吗?”

    方妙意心思一转,从前在府里哄长辈那一套信手拈来,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您这会儿若得闲,便帮嫔妾掌掌眼,挑一件中秋宴上穿的,行不行?”

    陆观廷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方妙意立马来了精神,像只花蝴蝶似的扑进里间,不多时便换了自己最喜欢的玫瑰茜红袄裙出来。

    她拎着裙摆在皇帝跟前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如云霞,又倚到他跟前,仰着脸娇声问他好不好看。

    陆观廷确实不喜艳色,嫌看多了眼睛疼。但他也承认,眼前的姑娘明媚若朝阳初升,跟俗艳二字是沾不上边的。

    “甚美。”

    他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却又没忍住说:

    “不过,先前那身梅子青的更好,瞧着还能温柔些。”

    方妙意顿时俏脸一垮,心道什么叫“瞧着温柔”,合着自个儿在他眼里就是只母大虫不成?

    “陛下是觉着,嫔妾平日不够温柔小意?”方妙意顺势扑进皇帝怀里,素手攀着他衣襟,不服气地咕哝。

    陆观廷伸手将她扶稳当,闻言只别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若是他之前去修国公府的时候,没隔着墙头撞见过她暴揍方世衡,把她那倒霉大哥捶得后背咣咣作响,兴许他还真信了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姑娘。

    “那陛下撂开嫔妾,去景和宫寻苏姐姐好了。”

    方妙意气鼓鼓地一扭身,拿后脑勺对着皇帝,眼角余光却在偷偷留意他脸色。

    她刻意提了一嘴苏婕妤,便是想试探试探,看皇帝会不会同她说说外头园子里的事儿。

    陆观廷自然一下便捕捉到了她提苏婕妤的深意,只不过他想得更多些,不禁琢磨起这小东西是不是在吃醋,怪他先前出门只带了苏婕妤却没带她。

    其实皇帝体不体贴的,那全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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