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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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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旁人耍什么小把戏,在他眼里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是他若是懒得理会,便装作看不懂。

    想起临走时撞见的珍嫔,皇帝不禁眉头微蹙,低声哄她说:

    “静颐园里太乱,乌烟瘴气的,不便带你过去。”

    当时只觉得老爷子越老越不像话,在外头又要弄个小几十岁的嫔妃伺候。此时回宫一看,发觉珍嫔也就和方妙意差不多大。陆观廷心里顿时更犯膈应,这样年轻娇美的姑娘,他只比她大五六岁,都有些下不去手,老爷子也真是不忌讳。

    “你若实在想去,便等来年夏天罢。若是朝中无事,朕便带你出宫避暑。”

    方妙意掰着手指头一数,哼道:“这还有小一年呢,到时候陛下说不定把嫔妾忘去哪儿了。”

    哄她两句还来劲儿了,这是指望他能许下什么山盟海誓,跟她说一箩筐的肉麻话呢?

    再远的事陆观廷不敢说,但就眼前这几年的光景,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不想惯她这蹬鼻子上脸的毛病。

    陆观廷一巴掌拍在她尾巴根儿上,轻哂道:

    “别演了,省省罢。”

    宫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去园子避暑自然是一个不落,她这纯属胡搅蛮缠。

    方妙意觉得他这人真扫兴,总爱往人头上泼冷水,立马嗔道:

    “陛下坏。”

    陆观廷眸色微暗,一手顺着她腰肢滑到襟前,指尖灵巧一挑,便顺畅地解开那颗蝴蝶纽绊。

    另一只套着白玉扳指的手也没闲着,顺着领口探进去,贴在她温热细腻的颈窝处,坏心眼地冰她。

    “再说一遍?”

    皇帝语调低沉,带了点审问的凶劲儿:

    “朕好不好?”

    扳指在外头露了半宿风,沁凉入骨,方妙意被冰得咿呀乱叫,缩着脖子直往后躲。慌乱中,她伸出两只爪子抱住皇帝手腕,想叫他从自个儿颈窝离开,可到底力气相差忒大,胳膊拗不过大腿。

    情急之下,方妙意忽然把唇瓣凑上去,挨着那枚白玉扳指亲了亲。似乎这样讨好一番,那冷硬的玉石便能安分些,不再乱动。

    陆观廷觉得指根处传来一阵温软湿濡的触感,不禁低头看向她。女子刚和他嬉闹过,眼尾透着娇艳的红。呼吸细细的,全喷在他腕脉上。

    原来是冰窖里着火,天意。

    盯着那两片花瓣似的红唇,皇帝蓦地一翻手,大掌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本能驱使下的一贴,两唇相触,是出乎意料的柔软。这番陌生的感觉,叫两人都有些发怔。

    陆观廷最先回过神来,只觉自个儿心中不大尽兴,便又垂眼凑近,一下又一下地啄她唇瓣。从唇角掠过唇珠,仔细描摹过一遍。浅尝辄止,却欲罢不能。

    渐渐地,这啄吻便变了味儿。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已然解不了渴,他无师自通地撬开她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勾着她交缠深吻起来。从生涩到热烈,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皇帝要么不吻,一吻起来便是天雷勾地火,极尽缠绵,直吻得殿内空气都似乎稀薄了几分,只听得见彼此急促交融的呼吸声。

    方妙意都被亲晕了,脑子里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呼吸被夺得一干二净。她掌心里沁出了汗,只能软绵绵地抓着他龙袍,又慢慢向上攀住他肩膀,任由皇帝予取予求。

    待到陆观廷终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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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松开她,方妙意早已身软如泥,迷迷糊糊地栽倒在软榻上。她眼神迷离地望着头顶藻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看皇帝平日是个多冷硬的人,嘴唇尝起来,竟也软得像米糕。

    第27章

    八月十五,正值金桂吐蕊。晚风一送,清甜桂香浸透汉白玉台基。

    方妙意随薄容华一路行来,便见百余只金灯银盏,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一轮白玉盘倒映其间。台上彩金绣凤的屏风参差错落,间或摆着各色秋菊。

    这般锦绣宫宴,方妙意倒不是头一回见,心中虽也欢喜,面上还算淡定从容。

    此时席面上已坐了大半的人,薄容华要去前头寻琳昭仪,也顺便邀了方妙意:“方妹妹可要一同过去说说话儿?前一阵多亏妹妹帮忙照应王得禄,昭仪娘娘知道了,也对妹妹赞不绝口呢。”

    方妙意却噙笑说:“这会儿娘娘那里人多,嫔妾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改日娘娘得空,嫔妾再去钟粹宫请安。”

    薄容华闻言,也不勉强,便暂且与她作别。

    方妙意寻到自个儿的位置坐定,打眼一瞧,便见正好同苏婕妤挨着,只是与杨才人中间还隔了个韩美人的席位。

    趁这会儿韩美人还没露面,杨幼薇便悄悄挪了过来,与她二人咬耳朵说:“韩美人在咸福宫里关了这些时日,也不知那炮仗性子改了没有?依我看,今儿这大好的日子,真不该放她出来煞风景。”

    杨幼薇和韩美人又没仇,这话全是在讨方妙意欢心。

    方妙意听罢,只掩唇轻笑一声:“韩美人又没犯什么杀头大罪,不过是言语上失了些体统,禁足三月也算足够了。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万岁爷总要给韩家几分薄面,哪能真教她在屋里守着冷灶过节?”

    苏蕴好在一旁听着,也温婉地插话说:“韩美人今日来宴上,也就是个添头,献艺贺寿都没她的份。倒是你们,那曲子练得如何了?我见杨妹妹这些日子极是刻苦,每日抱着月琴早出晚归的,当真是用了心思。”

    杨幼薇有些心虚,忙低下头去,讪讪笑道:“勤能补拙罢了。幸而有方姐姐在,我心里才踏实些。等会儿到了宴上,还全得仰仗方姐姐提携呢。”

    方妙意没接话,只侧眸看了杨幼薇两眼,目光意味深长,像是要把人看透了。

    见杨幼薇倏地紧绷,方妙意暗笑她就这点胆子,竟也敢算计人,不禁弯唇,品出些猫戏耗子的乐趣。

    一念至此,她又莫名想起皇帝,他也总爱似笑非笑地逗弄她。大约她在皇帝眼里,也是这般容易看透罢。但方妙意并不气馁,心想只要自个儿够努力,往后总有一日,也能牵着皇帝的鼻子走。

    开宴时辰将近,帝后亲自从宁寿宫迎了太上皇顺妃过来。

    众人行礼落座后,方妙意悄悄抬眼,往上首打量了一眼。顺妃老娘娘眉目柔和,一看便是良善人的面相。

    当初殿选时也曾见过一面,只觉得威严庄重。今儿因是她自个儿的喜日子,老娘娘特地穿了身大红暗花缎的琵琶袖长袄,满面红光,瞧着很是开怀。

    既是中秋,又赶上贺寿,席间自然热闹非凡。酒过三巡,各宫嫔妃陆续离席献艺。

    旁人都是些宴上俗套歌舞,唯有出身将门的凤贵嫔最为出彩。凤贵嫔先请过皇帝应允,这才将弓箭取来,引得众人抻头好奇。

    苏蕴好觉得新鲜,不禁用帕子掩着唇,悄悄问方妙意:“方妹妹见多识广,可知这是要做什么?”

    方妙意思忖片刻,猜道:“我从前赴宴的时候,曾见过有人在红纸上写‘福’‘寿’之类的字,再引箭来射。若一箭得中,则能图个吉祥意头。今儿瞧凤贵嫔这架势,约摸是差不多的花样儿罢。”

    说话间,几个小太监们已抬来株一人高的盆景桔树,树上结满了累累金桔,枝叶间还拴着红绸,四周围了一圈金盘。

    凤贵嫔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胡服,挽弓搭箭。一阵弓弦连响后,金桔纷纷应声而落,恰好落入金盘之中,桔树枝叶竟是分毫无损。

    末后,凤贵嫔亲手将盛满桔子的金盘捧上,声音清越琅琅:

    “臣妾今日采撷秋实,献瑞君前,愿陛下圣体安康,金瓯永固。顺妃娘娘福寿康宁,岁岁团圆。”

    这等英姿飒爽的献艺,再加上喜庆吉祥的贺词,当即惹得太上皇顺妃赞不绝口。见老娘娘高兴,陆观廷也颇给面子,吩咐赏赐金银百两。

    方妙意一听这话,杏眼蹭地就亮了。她像只闻见了肉骨头的小狐狸,直勾勾地望向御座上的陆观廷,心中羡慕极了。

    陆观廷正端了酒盏要饮,似有所感地一抬眼,正好撞见方妙意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儿。他唇角略弯,借着饮酒的工夫,悄然遮去笑意。

    自打那晚稀里糊涂地亲了她,皇帝就像是食髓知味,夜里再不赶她走了,临睡前还总要把人捞进怀里,亲个够才肯撒手。

    方妙意被他一瞥,赶忙垂下脑袋。总觉得这几日亲昵下来,她如今面对皇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竟也能分辨出些微情绪了。

    譬如眼下,他分明是在笑话她财迷心窍。

    方妙意俏脸一热。正好眼下也快轮到自个儿献艺,她立马借故开溜,经过杨幼薇身后时,又悄声提醒她一同离席。

    陆观廷倚在上首,目光一直追着那抹梅子青的影儿,看她像只小兔子似的溜出门外,这才缓缓收回。

    右下首席位上,琳昭仪端着酒盏,本想借由头敬皇帝一杯,却发现他的心思压根儿没在金蕊台上。

    顺着皇帝视线一望,却见是方嫔。

    琳昭仪失落地咬唇,原本因操持宫宴而雀跃的心,又酸涩地沉进谷底-

    偏殿里,方妙意正由画锦帮衬着,将玳瑁甲细细缠在指上。

    待会儿要用的宝筝则被香凝抱在怀里,片刻不离,生怕叫人动了手脚。

    “咦?”画锦往回廊尽头张望了一眼,纳罕道,“主子,杨才人刚才说要下去更衣,怎么这半晌都没见回来?”

    方妙意低头检查指甲,黛眉轻轻蹙起,心下暗忖:杨幼薇难不成要临阵脱逃,在这大节下把空台子都留给她?

    可若真是如此,只剩下她一人独奏,风头岂不全让她占了?那这番算计于杨幼薇又有何益?

    想归想,方妙意还是扬声唤来金玉满,命他去外头寻一寻杨才人,别是迷了路或是叫什么事儿绊住脚。

    金玉满刚应声跑出去,没过一会,杨幼薇倒是自个儿回来了。

    方妙意抬眼一瞧,不禁怔愣。

    原本两人私下里商议好的,今儿宴上都穿青绿相属的衣裳,求个“松柏常青”的和合意头。

    方才在席上见面,杨幼薇穿的还是身松花绿的袄裙。可就这么一转脸的功夫,她竟换成了身晴山蓝回来,在一众翠色里,十分抢眼。

    见方妙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衣裳看,杨幼薇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月琴,像是能给自己壮胆儿。

    做都做了,这会儿也没了退路,杨幼薇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笑容说:

    “方嫔姐姐,方才我不留神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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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裙摆,害怕御前失仪,又耽搁了您的事儿,便赶紧叫云莺取了身新的换上,您看成吗?”

    方妙意心下冷笑,这时候想起来问她行不行了。她若说不行,难道她还能立马脱下来?

    “走罢。”眼看着要登台,方妙意懒得跟她发火,只轻笑一声,理了理鬓发,“里面小邓公公都来催过两回了。”

    杨幼薇见她没发作,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方妙意身后,重新折返金蕊台。

    台上早已备好了两个绣墩儿,周遭乐姬手持萧笛,并不喧宾夺主,只待合乐。

    方妙意敛裙落座,指尖搭住弦,与杨幼薇打了个眼色,随即抬手。悠扬清音霎时如流泉般泻出,算是开了个好头。

    谁知筝声方起,杨幼薇竟一面拨弄着怀中月琴,一面又启唇唱了起来:

    “渐春工巧,融晴蕙风暖——”

    这一嗓子出来,方妙意手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接了上去。

    杨幼薇临阵换衣裳不说,竟还藏了唱词。晴山蓝的裙子本就醒目,此刻又由她一人独吟,这是把众人目光都引去,打定主意要踩着方妙意露脸。

    “都门十二,三五银蟾光满——”

    陆观廷原本心情还算愉悦,此刻凤眼微眯,视线落在下首,神色晦暗不明。

    杨幼薇刚开口那会儿,嗓音还有些微微发抖,毕竟是头一回在御前玩这等心眼儿,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惴惴不安。

    但仪妃娘娘早先说过,只要她先声夺人,方嫔为了不搞砸这场献艺,定然只能忍气吞声地配合,绝不敢当场停弦发作。

    果不其然,即便她临时变卦,方妙意手下的筝音也并未停歇。

    甚至为了不掩盖她的歌喉,与她乱成一片,那筝声还刻意放低放轻了些,柔柔地托着她的嗓音,仿佛真的甘心做垫脚石。

    杨幼薇见状,心中大定,胆气也跟着壮了起来,越唱越有底气,曲调圆润婉转,在金秋夜色中颇有几分动人:

    “万井山呼欢抃。岁岁天仗,愿瞻凤辇——”

    这首《绕池春》确是她寻来的古曲不错,但它其实还有唱词。杨幼薇刻意隐瞒至今,为的便是此刻一鸣惊人。

    “岁岁天仗,愿瞻凤辇。”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杨幼薇自觉这一仗打得漂亮。方嫔姐姐已经得宠,想来也不会跟她这个位份低微的小才人计较。不过是帮衬姐妹一把罢了,这都不肯,未免太小气。

    杨幼薇满怀希冀地抬起眼,恰好撞见御座上皇帝正看着这边,她心头一阵怦然乱跳,刚要含笑起身说两句讨巧的吉祥话。

    就在这时,那原本该停歇的乐曲声,竟毫无预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杨幼薇惊愕地转头,只见方妙意稳坐绣墩之上,十指翻飞,竟是将这首曲子又续了另外一段。

    这一段续曲接得浑然天成,丝毫不显突兀,倒像是方才那段不过是个引子,如今才是正戏开场。

    若是说方才的筝音是潺潺流水,温吞柔和,此刻方妙意可再无半分保留。指尖勾剔抹挑,筝音激昂明亮,宛如天籁。

    周遭吹奏萧笛的乐姬们仿佛也是事先得了吩咐,丝竹之声紧随其后。乐声激越清扬,叫人不自觉便被勾去心神,哪里还记得方才那点子莺莺燕燕的小曲儿?

    杨幼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她手忙脚乱地去拨弄怀里的月琴,试图跟上曲调,以免被人瞧出破绽。

    可她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能跟得上使出全力的方妙意。

    到最后,杨幼薇只能浑浑噩噩地拨弄琴弦,完全被方妙意的筝声盖去。

    待到方妙意停手,余音仍在梁间回荡,久久不散。

    修国公的女儿,顺妃自然识得,当即抚掌笑赞道:“早就听说方家丫头筝弹得好,今日一听,果真不假,还是修国公夫人教女有方啊。”

    方妙意看都没看杨幼薇一眼,施施然起身行礼,语笑嫣然:

    “多谢顺妃娘娘夸奖,嫔妾献丑了。”

    话虽如此,但在座嫔妃们没几个是傻的。方才那一前一后的反差,谁还能瞧不出这里面有猫儿腻?

    说不谐吧,整个听下来倒也觉得畅快淋漓。说和谐吧,又觉得她俩这番配合怪怪的。

    众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几分玩味。

    而方才杨幼薇一开口,陆观廷便看出她在耍心眼,心中已然存了不悦。

    如今见方妙意不动声色地就把场子找了回来,皇帝虽然满意,却也没打算草草揭过。

    她能接住招数,是她自个儿的本事,但也不意味着他就会袖手旁观,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陆观廷放下酒盏,淡声开口,将告状的机会递给方妙意:

    “朕方才听你二人奏曲,中间似有隔断。后半段又只闻方嫔弹曲,不见杨才人唱词,是为何意?”

    第28章

    杨幼薇僵在阶前,头都抬不起来。听得皇帝问话,她顿时眼前发黑,恨不能立时缩成个影子,叫大伙儿都瞧不见才好。

    皇上肯定是已经瞧出端倪,正等着发落她一番,替方嫔姐姐出口恶气。但仪妃只教了她怎么抢风头,可没教她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啊!

    杨幼薇脑子里乱成一团,却也知晓此刻哪怕是搪塞两句,也比当个锯了嘴的葫芦强。倘若叫方嫔抢先开口,把那些腌臜事都抖落出来,可有她丢人现眼的……

    但她能说什么呢?那曲子的后半段,她压根儿就没听过!

    杨幼薇抿着嘴,上下牙关磕在一起,半句狡辩的话也吐不出来,恨不能立时掐死方才自作聪明的自己。

    “回陛下的话——”

    就在杨幼薇急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方妙意已朝着皇帝福身,嗓音柔润含笑:

    “此曲唤作《绕池春》,赞的是春日芳菲。只是嫔妾私下里琢磨,今儿是中秋,若还一味唱那些桃红柳绿,恐于时令上不大相合,又辜负了今夜满月。”

    “故而嫔妾斗胆,自个儿胡乱续了一段咏秋的调子,以此恭祝顺妃娘娘四时美满,春秋常健。”

    这话圆得滴水不漏,将方才的明争暗斗,尽数粉饰成了姐妹同心的祝寿词,倒像是一早就商量妥当,此时专门来讨主子们一乐的。

    甫一听方妙意张口,杨幼薇便在心里把自个儿吓死了,脑海中嗡嗡作响,耳朵里只断断续续钻进几个字眼。

    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嫔竟然没告她的状?

    她偷眼去瞧方妙意,见人家神情自若,面含淡笑,心中不禁后悔又惭愧。鼻尖一酸,眼中登时漫起泪花。

    这怎么可能?方嫔预备了后招,便是一早知道她心中藏奸。若是换了旁人,此刻肯定会狠狠踩她一脚,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可方姐姐竟还舍得把到手的功劳,分一半出来给她,这得是多宽阔的胸襟。

    “只是如此?”

    陆观廷在上首坐着,略垂下眼,话里听不出个高低,却无端叫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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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素后宫那些争风吃醋、掐尖要强的勾当,在他眼里连阵风都不如,向来懒怠过问。

    今儿他难得破例,擎着一腔子回护的心思,只等她顺竿儿爬,他便名正言顺地发落了杨氏,替她做一回主。

    谁承想她竟扮起贤德人来了,倒显得他咸吃萝卜淡操心。既如此,往后再受了委屈,可别跑到他跟前掉金豆子。

    “是。”

    方妙意声儿愈发细润,宫灯映照在她脸上,叫那张鹅蛋脸跟莹白美玉似的,泛着柔光。

    “嫔妾才疏学浅,在陛下跟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勉力续了这段曲子,自以为圆得过去,不想还是叫陛下见笑了。”

    知晓自己驳了皇帝好意,方妙意少不得要哄上一番。这话旁人听着只是自谦,认错服软都暧暧昧昧地藏在里头,但她知道皇帝一定听得懂。一双含着温存软语的眸子,恰好同陆观廷幽邃的目光撞个满怀。

    四目相对,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又恭敬地把眼帘垂下去。

    陆观廷盯着她瞧了半晌,原本被撅了面子的火气,竟叫这软绵绵的眼神勾得发不出来。鬼精鬼精的东西,肚里不知又在盘算什么歪主意。人家既不用他插手,他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续得不错,很见用心。”

    陆观廷摆了摆手,不再追究:

    “都回去坐罢。”

    眼见得老天爷都抬手了,这顿雷霆却愣是没劈下来,杨幼薇心中不敢置信,赶忙浑浑噩噩地谢了恩,虚着步子回到自个儿席位落座。

    还没等她喘完这口气,忽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仪妃捏着帕子,正掩唇发笑。

    见大伙儿都看向她,郑妆玉这才做出一副失仪的模样,起身告罪说:

    “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想起些旧事,一时没忍住欢喜。”

    她眼风悠悠地在方妙意身上溜了一圈,这才道:“想当年陛下刚在外头开府,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侍候,为此宫中特地设宴,相看各家千金。方嫔妹妹恰巧因病错过了,真叫人惋惜。”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仪妃明面上说着遗憾,实则是在暗讽方嫔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当初夺嫡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她故意装病回避,是打算明哲保身,两头下注。

    仪妃笑吟吟地接着道:“如今瞧着,方嫔妹妹终是与臣妾做了姐妹。可见这缘分,兜兜转转总归是散不了的。”

    陆观廷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向方妙意。

    这桩陈芝麻烂谷子,他倒是头一回听。

    当年赏花宴不过是走个过场,一段早知结果的赐婚,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而那时的方妙意于他而言,也只是个脸熟的国公府小姐。见着了兴许还能有两分印象,没见着倒也并不会特地留心去寻她。

    方妙意坐在下首,闻言没立马辩驳,只扭头瞪了临席的韩美人一眼。

    之前还是淑女的时候,韩美人就总爱拿这些事出来说嘴。今日她都不用想,定是这碎嘴子在开宴前,又憋不住逢人宣扬的。

    “仪妃娘娘都说是旧事了,如今方嫔妹妹已然常伴君侧,昔日错过又有何妨?”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插进来,竟是凤贵嫔。

    “娘娘遗憾不能早早与方嫔做姐妹,莫不是觉得,方嫔当年若是去了,能顶替了谁的位子?”

    这一问可谓是惊心动魄,直取要害。

    谁人不知修国公府门第显赫,若她当初进了王府,那铁定是不能做妾的。

    仪妃脸上笑容顿时僵住,瞥了一眼上首陪坐的皇后,见她嘴角渐渐耷拉下来,不禁觉得讪讪。

    她心里暗恨,凤贵嫔吃错了什么药,算上之前教训韩美人那回,这都是她第二次替方嫔出头了罢?

    明明也没见她们素日有多大的交情。这些个世家女,还真是天然一派,寻着机会便要抱团。

    仪妃碍着皇后面子,不想再把火往自己身上引,便悻悻地闭了嘴。

    可偏偏韩美人是个没眼色的,见有人起头,立马兴冲冲地跟上:

    “嫔妾倒是知道,方嫔当年为何不去。”

    韩美人一脸自得,像是掌握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时候太上皇贵妃最属意方嫔做儿媳,要把她许给慎亲王为妃呢。两边早就通过气儿,方家自然不敢把女儿往旁人府里送。”

    这一句话扔下来,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整个金蕊台瞬间鸦雀无声,连顺妃老娘娘脸上的慈爱笑容都淡了许多。

    淳贵嫔坐在前头,听了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撕了自家妹子那张破嘴。

    她又在胡咧咧什么?

    就算此事是真的,慎亲王、太上皇贵妃,也是能在宫中随意提起的人?

    她倒好,为了膈应方嫔,一口气全给抖搂出来,还是当着这三尊大佛的面儿。

    “韩美人慎言!这样捕风捉影的话,也是能在御前浑说的?”

    温昭仪素来柔怯,此时为了维护方妙意,说话竟破天荒地凌厉起来。

    她忍不住站起身,率先替方妙意分辩道:“陛下明鉴,臣妾与方嫔自幼相识,从未听闻修国公府与许贵妃、慎王等人有何瓜葛。方妹妹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哪怕出门赴宴,也是十几个婆子丫头贴身跟着。韩美人这般红口白牙污人清誉,究竟是何居心?”

    韩美人被呛了一句,却仍旧不肯罢休,梗着脖子顶嘴:

    “昭仪娘娘,谁不知道您和方嫔私交甚笃?您自然是向着方嫔说话,这有什么稀罕的?”

    就在这当口,顺妃老娘娘忽然偏过脸,目光温和地看着皇帝,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算起来,老五那时候也才十六七,远没到议婚的岁数。宫里从未透出过什么婚嫁的风声,至少我是一点儿都没听说过。”

    顺妃服侍太上皇多年,自个儿膝下就养着两位公主,这话的份量非同寻常。

    连她这个慎王庶母都未曾听闻的事儿,韩美人一个外臣之女竟说得有鼻子有眼,摆明了是胡乱攀扯,并不可信。

    而顺妃此刻肯替方妙意解围,原是早从宝瑞那儿问过,知晓陆观廷近来有个上心的嫔妃。

    再者说,后妃与宗室子弟搅在一处传闲话,终究不是什么体面事。她做长辈的,便是为了皇帝名声着想,也该出面把这股邪风压下去。

    见老娘娘开口插进来,韩美人浑身的嚣张气焰才渐渐灭了。但她心里还不服气,犹自小声嘀咕:

    “嫔妾也是听人传的……”

    淳贵嫔只恨韩美人不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不然非得给她一巴掌不可。

    她此时也顾不得体面,急忙唤了一声:

    “韩美人!”

    “你若吃醉了酒,便趁早同陛下和娘娘告罪回宫,休在这儿胡言乱语。”

    韩美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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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最怕她这位长姐,闻言总算冷静下来,默默抿紧嘴巴。

    末后,见周围一双双眼落在她身上,像看死人一般,她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吓得赶忙离席跪下。

    “是……是嫔妾失言,还请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最能咋呼的都吃了瘪,金蕊台上立马就安静下来,静得叫人心里发慌。

    有些聪明的人,已经暗暗留意到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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