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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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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想撞晦气。”

    春萝闻言也松了口气,忙吩咐那四个抬轿太监,走万宁桥那条路回宫,嘴里还提醒说:

    “夜里黑,都打起精神当差,仔细脚下。”

    太监们应了一声,抬起轿子,一路稳当地走着,很快便来到太液池附近。

    万宁桥就在眼前,汉白玉的栏杆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桥面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银亮亮的,像是一地碎琉璃,衬得眼前这一片愈发黑魆魆的。

    领头太监正小步紧走,朝着前头光亮处去,忽然觉着小腿上像是被什么坚韧的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这一绊来得毫无征兆,领头太监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连带着整个轿杆猛地一歪。

    “啊!”

    变故陡生,仪妃正自出神,心下毫无防备,就被那股大力从轿上甩脱出去。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鹞子,直愣愣地越过低矮的石栏,“扑通”一声,重重砸进太液池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太液池里的水深得吓人,又是深秋时节,水面上虽未结冰,池水却冷得像尖刀子,狠狠扎进人皮肉里。

    仪妃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拽着她往下坠,她在水里拼命扑腾,嘴里刚喊出一声“救……”,便被一口腥冷池水灌进喉咙。

    人在水里沉沉浮浮,只剩两只手在水面上绝望地抓挠。

    “娘娘!娘娘落水了!”

    岸上几人顿时都慌了神,春萝大喊着快救人,又推搡那几个吓傻了的太监:

    “都愣着干什么!快下水救娘娘啊!娘娘若是出了事,咱们全得掉脑袋!”

    太监们心神大骇,也顾不得自个儿识不识水性,便连滚带爬地往池子里扑,溅起漫天冰冷水花。

    岸上只剩心急如焚的春萝,还有她乱糟糟的哭喊声。

    乱局之中,躲在假山石后的金玉满,屏住呼吸,从山洞缝儿里牵出一根极细的线头。

    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瞬间便舔上线头,又顺着刚才绊倒抬轿太监的那根线,迅速又无声地烧过去。火光微弱得几不可见,所过之处,罪证便化作飞灰,随风远去。

    系在对面玉栏杆上的另一头也烧断了,“啪嗒”一声轻响,残余的一截线头轻飘飘掉进太液池里,瞬间被水吞没,再无痕迹。

    金玉满眼见得手,心中狂喜,连忙将火折子收好,蹑手蹑脚地从山石后溜走,准备回宫向婕妤主子交差。

    出园子的月洞门就在眼前,金玉满加快脚步,心里鼓涨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自个儿替主子办成了这桩大事!

    “唔!”

    忽然间,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按住他后背,金玉满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

    随后,一只粗糙大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将所有惨叫都堵回嗓子眼里。

    金玉满惊恐地睁大了眼,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双内侍常穿的皂靴。

    他拼尽全力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可压住他的人显然是个练家子,膝盖顶住他后腰,叫他动弹不得。

    奋力之下,他也只能堪堪抬起头。惨白月光透过树梢照下,映亮了来人身上,那件幽蓝的蟒袍。

    第33章

    御书房里,各省递上来的折子堆在案头,垒得小山似的。有些摊开着,上头落满朱批,御书遒劲,铁画银钩。

    陆观廷自晚膳后便坐在这儿,愈看愈觉得不痛快,心底总有一股子没名状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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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得他坐立难安。

    趁御医把脉的空当儿,陆观廷便靠去龙椅里,闭目养神。

    冯御医躬身立在案侧,三根指头搭在皇帝寸关尺上,凝神听脉。

    半晌,他才撤回手,脊梁沟里冷汗直淌。

    方才万岁爷传召,说是秋日犯燥,让他给瞧瞧脉象。他仔细辨了半晌,却发觉万岁爷脉象沉稳有力,哪里是有病的样子?分明是身子骨太过强健,气血旺得有些过头。

    “如何?”

    陆观廷收回手,掀眼问道。

    冯御医斟酌又斟酌,方低首垂眼,委婉道:“回陛下的话,您龙体康健,并无大碍。”

    “只是……老臣斗胆进言,陛下阳气亢盛,若是一味积郁在内,难免生出燥火,夜不安寝。老臣这便给您开几副清心汤药,可您也需顺应阴阳调和,适时纾解。如此,方为万全。”

    陆观廷深吸一口气,摆手说:

    “知道了,下去罢。”

    待人走了,他才按了按隐痛的额角。怪道这些日子总觉身上紧绷,夜里也睡不踏实。原以为是被冗杂朝务闹的,谁成想,竟是叫狐狸尾巴给缠的。

    奏章上工整的台阁字,这会儿全成了乱爬的蚂蚁。陆观廷也没心思再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明黄隐枕上,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

    他不想学太上皇那样,后宫里女人一箩筐,再跟她们生一堆奇形怪状的小崽子。

    故而在挑选皇嗣亲娘这件事上,他是慎之又慎。刚开府那几年,正是夺嫡的紧要关头,成日里刀光剑影,他没那份闲心。后来登上大宝,挑来拣去又没个入眼的,索性便冷了这份心思。

    小时候崔嬷嬷教他晓事,也曾带他隔着帘帐子,瞧过几回秘戏。

    刚开始是觉得新奇,后来看久了,又发觉再人模人样的男女,到了那步田地,也不过是没笼头的牲口,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不美,不干净,也不体面,叫人提不起兴致。

    他是天子,该驰骋的疆场在宗庙、在明堂,又不是在女人肚皮上。

    但如果是方妙意呢?

    陆观廷抿了抿唇,回想着她的绵甜。要是跟她生个小崽子,不管模样儿性情像谁,似乎……都不是什么坏事。

    可她愿意吗?

    她对男女之事,更是一知半解,就知道缠着他胡闹,再偷偷躲起来傻乐,说不准还以为这就是全部。

    纯白,美丽,矜贵,娇气。

    陆观廷忽然咬牙,恶狠狠地心想,管她乐不乐意。到时候就稀里糊涂地哄她上榻,真刀真枪地办了那档子事,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书房外,宝瑞匆匆赶回来,一打眼却瞧见冯御医正抹着冷汗往外退。他心中不由一惊,赶忙迎上去低声问:

    “嗳唷冯大人,万岁爷怎么传您进去了?难不成是圣躬欠安?”

    冯御医脚下一顿,回头瞅了一眼殿门,心想虽说刚嘱咐了万岁爷,可怹那清心寡欲的性子,未必肯当回事儿。

    正巧赶上宝瑞大总管问起,倒不如跟他提两句。

    于是他一把拉住宝瑞,将人扯到僻静的墙根底下,压低嗓音,唠唠叨叨地说:

    “瑞公公甭急,万岁爷并无大碍。只是有件事儿,还得您多费心。您瞧万岁爷正是血气方刚、龙精虎猛的年岁,倘若终日伏案劳形,不得疏泄,化为内燥,难免微感不适。

    “您平日里呢,也叫燕喜房的乔公公多上点儿心,荐些个活泼聪慧的主儿,常来陪皇上解解闷。”

    宝瑞听得云里雾里,待听到后头,总算是琢磨过味儿。

    就是憋得呗!

    他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嗳,咱家省得了,有劳冯大人提醒。”

    见冯御医拱手要走,宝瑞猛地想起正事儿,忙一把攥住他袖子:

    “冯大人先别走,赶紧去趟庆祥宫,那边可出大事了!”

    说完,宝瑞立马打发干儿子邓善,领着冯御医急匆匆往庆祥宫赶。自个儿则定了定神,躬腰钻进书房复命。

    皇帝仍旧坐在龙椅上,伏案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掀起眼皮,淡淡瞥他一下。

    宝瑞咽了口唾沫,近前禀道:

    “万岁爷,仪妃娘娘落水了……”-

    亥正将近,庆祥宫门前那一亩三分地却热闹得很。各宫的鸾轿雀扇,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方妙意从当中迈出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庆祥宫,心里想的事儿却跟仪妃没干系。

    “怎么还不见金玉满的人影呢?”方妙意愁眉不展,低声叹道。

    画锦瞧小姐神色不对,怕她一着急上火,再招了夜里风邪,赶忙温声安慰:

    “婕妤别多想,兴许是金公公办事谨慎,在那边多候了一会儿。咱们出来得急,恰好跟他走了两岔道儿,也就错过了。”

    香凝抿了抿嘴,也劝道:“画锦说的是。金公公约莫是见奴婢们都跟了您出来,怕东配殿里没个主事的人镇着,便自个儿留下看家。应当不会有事的,您且安心。”

    听身边人都这么说,方妙意也只好按下心头隐忧,先顾着眼前要打的硬仗。

    刚提裙迈过庆祥宫门槛,脚底下忽然骨碌碌滚过来个白毛团子,差点儿绊她一跤。

    方妙意赶忙收住脚,低头一瞧,竟是只漂亮的蓝眼白猫。

    “玉虎?玉虎?”

    对面传来极轻的呼唤声,随后人影一闪,只见是夏美人垂着颈子,从偏殿门后钻出来。她也不敢大声嚷嚷,只做贼似的四处寻摸。

    瞧见猫儿正乖觉地蜷在人家裙边蹭痒痒,夏美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又忙福礼道:

    “方婕妤万福。”

    夏美人是之前和她同批入宫的淑女,分在庆祥宫东配殿里住着。平日不太打眼,也不总出门走动。

    而这猫原是仪妃弄来奚落皇后的,结果皇后嫌吵不要,又送回庆祥宫。仪妃自己留着这小畜生也没用,便懒得再管。

    还是夏美人见玉虎可爱,向仪妃讨来自己养。虽说几经易主,但它如今确实是夏美人的小猫了。

    夏美人小心翼翼地把玉虎抱进怀里,替它顺毛压惊。

    方妙意瞧着猫儿讨喜,也忍不住伸出指头,轻轻挠了挠它下巴颏儿。

    温热柔软的皮毛贴来指腹,方妙意心中一动,顿时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只三花小猫。可惜后来不慎走丢,娘亲说她成了大姑娘,要稳重些,别成日里疯跑疯顽,便再不给她养了。

    还没等她感怀完,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隐隐呼痛声。

    见方妙意朝里面张望,夏美人努了努嘴,压低声气儿解释说:“皇后娘娘动气不小,刚拿了给仪妃娘娘抬轿的那几个奴才,押在院里打板子呢。”

    各宫嫔妃接了信儿,眼下差不多都到齐了,甭管是来探病还是瞧乐子,总归是挤了满殿。

    仪妃殿里正忙乱,众人都堵在那里,也碍着御医们开方子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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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美人只好请大伙儿去自己的偏殿里坐,人一多,再加上这番大动干戈,直把玉虎吓得满地乱窜。

    她们在宫门口站了半晌,直等到里头板子声歇了,这才敛裙往里进。

    夏美人把玉虎交给贴身宫女,千叮咛万嘱咐:“快抱远些,藏到你们下房里,别再叫它乱跑乱撞,给娘娘们添堵。”

    侧身让夏美人先走后,方妙意独自往正殿里探了一眼,只见几个胡子花白的御医正围在屏风外头,一个个愁眉苦脸,低声商议着脉案。

    殿里充斥着浓烈的生姜味儿和药汤苦气,熏得人脑仁儿疼。

    里间悄无声息的,约莫是仪妃呛水太多,现下还昏死着。

    温昭仪早到一步,这会儿看望过仪妃,从殿里出来,恰好迎面撞见方妙意。

    两人对视一眼,温棠立马上前握住方妙意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非惊恐,而是大仇得报的兴奋:“妹妹,这回可真是谢……”

    方妙意眼皮一跳,赶忙抬指虚按在她唇间,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温棠站在原地,心中快意激荡,不由重重喘息两声,末后也朝方妙意露出笑容。

    待两人相携回到偏殿时,便见皇帝也到了。

    陆观廷撩袍坐在上首,面沉如水,余光察觉方妙意偷溜进来,才掀眼瞥了瞥她。

    地上跪着那几个刚挨了板子的太监,身后袍子上洇出乱糟糟的血迹,还在哆哆嗦嗦地磕头喊冤。

    “万岁爷明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仪妃娘娘。确确实实是脚底下绊住东西,这才失手颠了轿子。”

    琳妃站在旁边,见仪妃倒霉,满心都是幸灾乐祸。此刻皇帝也在,她巴不得多露脸,立马就道:“别是你自个儿脚底拌蒜,才想出这种荒唐由头来脱罪吧?还敢不老实,便拖出去继续打!”

    正说着,皇后身边的荣葆从外头进来。上前行礼后,他刻意把嗓子捏细了禀道:

    “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奴才已请内务府的齐总管一道,去查了仪妃娘娘落水的地界儿。奴才们打着灯笼仔细瞧了,并未寻见什么绊脚的物事。”

    “齐总管还说,今儿入夜前,万宁桥附近刚着人清扫过,当时并未有异。”

    领头太监听了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惊恐地喊道:“这不可能!奴才千真万确是绊着了东西,像是……像是条细绳子,万岁爷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哪!”

    大宫女春萝跪在一旁,听了半天,这会儿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她虽分不清今夜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但这屎盆子若不扣出去,她家娘娘可就亏大了。

    倘若此刻娘娘醒着,定然也是要把祸事往外头引的。不管能咬中谁,总比自认倒霉强。

    念及此,春萝把心一横,立马磕头道:

    “当时奴婢们都忙着下水救人,并未派人在原地把守。兴许有什么痕迹,被那歹人趁乱料理过了。”

    “今夜之事,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家娘娘,还望陛下彻查,还娘娘一个公道!”

    第34章

    皇后端坐在陆观廷身侧,见他并未开口,便主动接过话茬儿,朝春萝问道:

    “秋夜寒凉,仪妃不好好在宫里歇着,又跑去外头做什么?”

    春萝自然不敢实话实说,垂着脑袋,心思转得飞快。

    突然间,她急中生智,想出一套还算顺溜的谎话,便赶紧说出口:

    “回皇后娘娘的话,原是景和宫里的杨美人病了。伺候杨美人的云莺姑娘刚要请御医,忽又想起我们娘娘近日难以安枕,正巧在用安神汤,便遣小太监来讨。”

    “娘娘心善,念着姐妹一场,赶忙命人传轿,亲自前去探望。见杨美人的确病得糊涂,娘娘就喂她吃了药,勉强哄她睡下,这才离开。哪知回宫的路上,就遭了奸人毒手!”

    皇后扫了眼下首,见杨美人确实不在,便又将目光投向苏蕴好:

    “苏容华,你与杨美人同住景和宫,可知晓此事?”

    苏蕴好依言走上前,瞄了皇帝一眼,见他颔首,这才柔声道:“回娘娘,嫔妾今晚歇得早,未曾留意外头的动静。”

    “杨美人先前并未传召御医,嫔妾也是方才出门想唤她一道,才知她病得昏沉。至于仪妃娘娘是何时去过,又是何时回的,嫔妾确实不知。”

    春萝一听话锋不对,立马打补丁道:“苏容华说的是。正因夜深,我们娘娘不想惊扰各位主子,这才没有派人去太医署,只亲身过去照顾杨美人。”

    众人听罢,或多或少都有些狐疑,琳妃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哟,仪妃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人家讨个安神药,她还巴巴儿地亲自送过去。平日里也没见她跟杨氏多亲厚,今儿倒姐妹情深起来,别是商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仪妃素日同杨美人见面,都是约到御花园里的僻静角落。是以在众人眼里,她俩确实没多大交情,能叫仪妃顶着寒风出门送药。

    春萝被众人审视的目光逼得没法子,茫然四顾,急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方妙意身上,忽然间计上心头。

    “奴婢不敢欺瞒!杨美人那病,原是……原是被方婕妤吓的!”

    “前些日子,方婕妤和杨美人闹了别扭,便仗着位份欺压杨美人,还把她拒之门外。韩美人才会惊惧交加,病倒在榻。”

    “我们娘娘身为妃位,惦记着替陛下和皇后娘娘分忧,这才漏夜前往,想宽一宽杨美人的心,好叫宫中和睦哪!”

    没成想黄河水绕了九曲十八弯,最后竟是这样兜回她头上。

    方妙意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若真能在此局中捉到她的小辫子,那也算她们能耐,如今编这些瞎话算什么?

    她立马跪下来,帕子掩着眼角,娇娇柔柔地泣声道:

    “陛下,嫔妾冤枉……”

    “没你的事,站边上去。”

    陆观廷心中无奈,立马开口打断,又隐晦地给她递个眼色,叫她赶紧起来。

    看别人唱戏她也来劲,泪珠子说掉便掉,回头就该给她送到戏班子里去。

    再一看地上跪着的春萝,陆观廷脸色一沉,斥道:

    “能回话就回,回不了就滚出去,别在这哭哭啼啼的。”

    他最厌有人在他跟前作这副凄惨样儿,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矫揉造作,烦人透顶。

    春萝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眼儿里,不敢再往外冒。

    苏蕴好趁机蹲身,扬声道:“嫔妾能替方婕妤作证,春萝方才所言,并不属实。方婕妤生性贤良,平常待姐妹们最是亲睦。倘若如春萝所说,那杨美人长了腿生了嘴,她难道不会避远些?不会寻皇后娘娘告状?”

    “杨美人什么都没做,反倒常去储秀宫寻方婕妤,可见都是这婢子不明就里,胡乱攀咬。”

    “容华主子,您连杨美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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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知道,您还……”春萝跪在旁边,急得还要辩驳。

    “放肆!”

    陆观廷猛地一拍案,喝断如惊雷落地,吓得满屋子鸦雀无声。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跪倒,埋首额间。

    “你既说,是有人故意等着暗害你家主子。”

    陆观廷眼神冷漠,居高临下盯着春萝,一连串地发问:

    “那试问此人,是如何算准仪妃今夜会出门?”

    “又是如何算准,你们会走万宁桥?”

    “从景和宫到庆祥宫,明明有更近的夹道可走,你们又为何舍近求远,绕道去太液池?”

    众人闻言,顿时醍醐灌顶,捕捉到了今夜最蹊跷的地方。

    仪妃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去探望杨美人,不过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团烂账罢了。可她探病过后,不赶紧回宫,非要去黑灯瞎火的太液池边上溜达什么?

    春萝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上下哆嗦,想辩解什么,最后却只剩牙关碰得磕磕直响。

    这当然是有缘由的。

    但那个缘由牵扯到薛淑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岂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前那些个腌臜事,全得被翻出来?

    今夜之事,她们只能认栽!

    春萝意识到这点后,顿觉遍体生寒。若此事真是人为,那这布局之人也太可怕了,简直是算无遗策,就是要让她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奴婢护主心切,一时失言,胡乱揣测,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春萝再也不敢强辩,把牙咬碎了吞进肚里,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糊涂,奴婢该死!”

    皇后蹲身在旁边,心中暗自盘算,仪妃素日里对她还算恭敬,如今琳妃复位,她正缺个帮手,这时候还是拉一把的好。

    于是她略微抬眼,温言劝道:“陛下,仪妃这会儿还没醒,身边正需要人伺候。若是重罚了这婢子,仪妃那儿恐怕没人能照顾得妥当。”

    “依臣妾看,春萝也是一片忠心,见主子受罪,这才乱了方寸。不如就开恩饶她一回,叫她好生侍奉仪妃,将功折罪,您觉着呢?”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坡下驴,毕竟仪妃刚遭了罪,总不好再发落她身边人。

    陆观廷瞥了眼皇后,语气淡漠:

    “宫中缺她一个奴才?”

    皇后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这般不留情面,心头一凛,赶忙跪下请罪:

    “臣妾失言,适才并无此意。”

    陆观廷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冷声吩咐道:

    “把这贱婢拖下去,到庆祥门外罚跪两个时辰。以后别拿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污了主子们的耳。”

    说完,他便迈步往外走,经过方妙意身边时,忽又发话:

    “方婕妤,随朕回去。”

    方妙意赶忙应了声“是”,敛裙起身,碎步跟在皇帝身后出门。

    琳妃扭过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出了这么大乱子,皇上怎么还要点方婕妤伴驾?-

    皇帝的暖轿就停在宫门口,方妙意也没用他吩咐,自觉地跟进去落座。

    陆观廷靠在轿壁上,阖着双目,似乎在小憩,一言不发。

    方妙意陪坐在旁边,难得也没开口腻歪。只因她心里还记挂着金玉满,不知他此刻究竟在哪儿。

    但转念一想,方才在庆祥宫闹腾半天,也没人提起这一茬。大概真如画锦所说,金玉满只是回来得迟了些,并非被人扣在半路。

    没过一会儿,轿辇便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见方妙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亲自牵过她的手,拉她往里走。

    方妙意侧目看了眼身后,画锦和香凝都还跟着,只是她们没给她递任何眼神,那便是还没音信。

    离御书房越来越近,方妙意忽然望见前头玉阶下,好像跪着个灰扑扑的宫人。

    她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感瞬间涌上心头。

    帝宫重地,向来肃静。这宫人却跪在进殿的必经之路上,想绕都绕不开。

    方妙意忍不住多看两眼,可那宫人垂着脑袋,目下还瞧不出是谁。

    似乎在寒风里跪得久了,他不可自抑地打着摆子,却因是被皇帝责罚,不敢有分毫松懈,仍旧挺直腰杆跪着。

    方妙意下意识放慢脚步,心口怦怦直跳,忽然生出些前所未有的畏惧。

    “怎么了?”

    陆观廷开口问她,语气一如往常,堪称温和。

    “嫔妾无妨,只是有些困倦。”

    方妙意赶忙摇摇头,心想自己是有些杯弓蛇影了,金玉满不可能在乾元宫里。但心中又有另一道声音挥之不去:御书房外,怎么会随随便便跪个太监挡路?

    借着廊下摇曳的宫灯,方妙意鼓起勇气,在经过那宫人身侧时,垂眼去瞧他的脸。

    在看清那张惨白面孔的刹那,方妙意心中猛然剧震,是金玉满!

    她今晚千方百计要找的金玉满,居然在皇帝手里!

    方妙意瞬间头皮发麻,冷意像小蛇,顺着脊梁骨,一路绞缠上来。她脖颈发僵,迟迟不敢看向身侧的皇帝。

    他……他都知道了?

    方妙意掌中沁出冷汗,腻腻地贴在皇帝手心里。她下意识想抽回,只觉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掌温暖干燥,衬得她愈发狼狈。

    陆观廷却浑然不觉,非但没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些。他长指略微上抚,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腕骨内侧。

    那处皮肉最薄,筋脉最浅,指腹落下去,能觉出底下血脉突突的搏动,快得藏不住。

    “方婕妤。”

    方妙意艰难地吞咽,却不得不循声转头。

    皇帝也在沉沉地望着她,幽深凤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在寻他?”

    第35章

    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方妙意不由轻轻战栗。

    此刻她心底翻江倒海,却又生出个荒诞不经的念头: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不幸于做坏事被逮了个正着,幸于逮住她的人是皇帝。

    她宁愿落到皇帝手里,也不愿被他交出去,交给皇后,或是仪妃。

    瞧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可怜样儿,陆观廷暗叹一声,周身的威压往回收了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金玉满,冷冽开口:

    “还不肯招吗?”

    皇帝疼爱婕妤主子,对旁人却绝无怜悯,金玉满听见万岁爷发话,只觉泰山压顶,脊梁骨都要被这股天威给摁断了。

    他在冷风口跪了半宿,两条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膝盖处钻心地疼。可他依旧死死叩首,声音发颤却决绝:

    “万岁爷垂问,奴才惶恐,可奴才实在不知啊!”

    《宫花赋》 30-40(第8/18页)

    察觉掌中握着的纤细腕骨猛地一晃,似要往下坠,陆观廷手劲儿骤然加重,稳稳托住她,不许她膝盖发软跪下去。

    他手上虽使力,语调却仍旧四平八稳: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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