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那为何仪妃落水时,你刚好在那地界儿转悠?”
金玉满趴在地上,嘴里呼出团团白气,每次吐息都透着深深的恐惧。可他仍旧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储秀宫离御花园近,奴才当时只是碰巧经过,对仪妃娘娘落水之事,确实一无所知!”
“既然不肯吐实话,那就让慎刑司的铁刷子替你开口罢。”
陆观廷像是没了耐心,眼皮子都没抬,淡漠地喝命:
“来人,把他拖去慎刑司。”
方妙意猛地抬眼,她如何不知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那里头刑具过百,一个活生生的人掉进去,便是没罪也能剐下十斤肉来。那是刮骨吸髓的炼狱,有命进、没命出!
方妙意再也憋不住,侧身死死挡在金玉满跟前,眼里噙着泪望向皇帝,颤声道:
“陛下,嫔妾招!都是嫔妾指使他……”
“主子!”
金玉满抬起一张冻得青白交加的脸,不管不顾地抢话道:
“您不知道的事,千万不要乱认!您别为了保奴才,就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啊!”
生怕方妙意还要再说,金玉满忍着钻心剧痛,用膝盖当脚,爬到皇帝靴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万岁爷……万岁爷明鉴!莫要听主子一时意气的胡话,仪妃娘娘落水之事,跟方婕妤一点关系都没有!奴才情愿去慎刑司,无论什么刑罚奴才都受得,只要能证主子清白,奴才死而无怨!”
冷风凄凄的夜里,他字字句句带了血气,撞在青砖上,闷响揪心。
陆观廷垂眼瞧着,忽然敛去周身杀气,短促地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
“还算忠心。”
说着,皇帝略一摆手。
宝瑞再次走上前来,却不是拿人,而是笑眯眯地把金玉满从地上搀起来。心想这傻小子,今日肯为方婕妤拼一把命,可算是押对宝喽,往后前途无量啊。
金玉满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来。
“赐蟒。”
陆观廷撂下这两个字,便再不看旁人,只牵起愣神的方妙意,快步往书房里走。
书房里炭盆烧得旺,博山炉里燃着暖香。热气儿扑面一激,方妙意打了个激灵,这才彻底醒过神来。
皇帝方才那番举动,是在替她试金玉满的忠心?
她抬起眼帘,怔怔地望向皇帝刀裁斧刻的侧脸,心里像是盛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眼眶子蓦地一热。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句感念的话来,后脖领子却被他一拎。
陆观廷把她拎到那对半人高的粉彩落地大花瓶边上,手扶住她双肩,将她扭过去,面朝墙壁。
“站着。”
陆观廷冷声命道,面上不见温情。
随后,皇帝也不管她,便径直越过她身边,回到紫檀大案后头坐下。他提起朱笔批阅奏折,仿佛这屋里压根没她这号人。
殿里静极了,只有皇帝偶尔传来翻动奏折的轻响。方妙意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殿墙,心里乱成一锅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也不骂,就这么晾着她?
这比打骂还叫人难受呢。
她余光偷偷往后瞟,却只能看见那人袍袖一角。他正悬腕运笔,想来朝堂大事,比她这个刚犯了事儿的妃嫔要紧得多。
方妙意咬着下唇,心里委屈又惶恐,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想金玉满伤得重不重?一会儿又想该怎么跟皇帝服软,好叫他饶了自己。
陆观廷其实也没多少心思看折子,不过是借着这工夫,煞煞她的性子。
他手里还有几本要紧的奏折没看完,打算趁这空当儿批了,顺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罚站也没有多久,约莫也就一盏茶的时辰,方妙意却觉得自个儿已经站了大半辈子。
腿脚有些发酸,她忍不住偷偷偏下身子,刚想动一动脚尖。
“过来。”
皇帝清冷淡漠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不大,却唬得她一哆嗦。
殿里也没旁人,方妙意自然知道是在叫她。
她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步到龙椅边上,打蔫儿得厉害。
“做事瞒着朕,谁教你的?”
陆观廷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叩了叩案几,声音清脆,敲得方妙意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乱跳。
方妙意也不回话,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圈儿红红的。
她小声道:“陛下喜欢仪妃娘娘,嫔妾害她落水,您就要责骂嫔妾,还要罚嫔妾面壁……”
“你还挺会倒打一耙。”
陆观廷被她气得直发笑。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
陆观往后靠在椅背上,伸出指头戳着她:
“方才在庆祥宫,朕多看她一眼了?”
“朕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擅自出手?你倒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转头就给朕这么大个惊喜是不是?”
“朕承认你这局做得精妙,环环相扣,在这件事上朕可以夸你一句聪明。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非你回回都能占尽天时地利?回回都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今日是朕察觉了,来日若是叫旁人发现呢?到时候,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你自幼一起长大的陪嫁丫头,还有你宫里所有伺候的下人,统统得进慎刑司走一遭。”
“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是软骨头,熬不住招了供。你清不清楚,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方妙意这回是真被训哭了,泪珠子蓄在眼里,噼里啪地往下掉,站在那儿,还瑟缩着直抽搭。梨花带雨的模样,便是再硬的心肠也要化了。
陆观廷长叹一声,只好伸出手臂,箍住她的细腰,把人往怀里一抱。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心软得无以复加,只好倾身凑过去,轻轻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温热唇舌触碰到微凉的肌肤,方妙意吓了一跳,赶忙扶住陆观廷的肩,想要推开他。
她带着哭腔道:“脏……陛下快吐出来。”
泪水还能是什么味道?是咸湿的,是苦涩的,难尝得很。
陆观廷却没松开,反而在她眼皮上又亲了一下,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说:
“甜的。”
这话一出,方妙意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皇帝怀里,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哭个干净。
陆观廷只觉得肩头一片湿热,感受着怀里人儿轻轻颤抖,心里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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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又是好笑,怎么哄了一句,反倒哭得更狠了?
好半晌,方妙意才止住哭声,满心羞臊地抬起头来。
她鼻尖红红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问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就没瞒过他的眼睛?
陆观廷沉默一瞬,替她拍着后背顺气。方妙意觉得这动作有些眼熟,仔细想想,似乎夏美人给小猫顺毛时就是这样的。
“当日中秋宴上,你和杨美人那番龃龉,朕都看在眼里。”
他语气平淡,慢慢同方妙意解释:“你受了委屈,却不求朕做主,过后也不发作,反倒忍气吞声。朕那时便觉事出反常,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你们。”
方妙意咬了咬唇,心里那叫一个懊悔。
她确实是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皇帝。或许也有可能,是她与他太亲近,同榻而眠的日子久了,便压根忘了还要提防皇帝。
陆观廷伸手捏住方妙意脸蛋儿,忽然把她掰转过来。
见她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然后才强装镇定地没动弹,哪里还瞧不出她心虚?
想必是偷偷盘算着,下回怎么躲开他的眼吧?
陆观廷冷笑一声。
躲?她往哪儿躲?香凝是他的暗棋,她的一举一动,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话,他都了如指掌。
陆观廷眯起眼,问她:“朕方才那些话,都是说给小狗听了?还敢跟朕耍心眼。”
方妙意自知理亏,这会儿也不敢顶嘴。她讨好地蹭了蹭他颈窝,软着嗓子,小声咕哝道:
“全天下只有一个您,旁人哪有那么聪明,能看穿嫔妾的心思呀。”
陆观廷虎着脸,佯装严厉地斥道:“朕看还是罚轻了,下去站着。”
“不嘛……”方妙意立马赖住他的腰不撒手,娇滴滴地扯谎,“嫔妾腿疼,疼得钻心,定是方才站坏了。”
陆观廷瞥她一眼,才不信她站那一会儿腿就能疼,但掌心还是诚实地扶上她腿弯,隔着裙衫,轻轻揉捏。
陆观廷垂下眼帘,看着她裙摆上绣的芙蓉花,缓缓道:“朕训你,也是因为你太意气用事。你但凡害仪妃是为了自个儿的前程,朕也不这么生气。”
“可你呢?你为了温昭仪,或许还为了那个早死的薛氏?就拿自己去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陆观廷抬起眼,狠狠瞪了她一下,吐出四个字:
“年轻。愚蠢。”
方妙意被骂得不服气,脑中却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惊讶地看着陆观廷:
“那些事背后是谁做的,您一早就清楚?”
陆观廷神色坦然,没半点遮掩:“对,朕知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朕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处置仪妃,还留着她在宫里兴风作浪?”
方妙意抿了抿唇,半晌,轻声道:
“因为比起她们,仪妃对您来说更有用。对您有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哪怕她是个毒妇,只要是一把好刀,您就会留着。”
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叫陆观廷有些意外。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觉方妙意总能出乎他意料,叫他一遍又一遍地感到惊喜。
寻常女子若是听了这话,怕是早就觉得他冷血无情,吓得退避三舍。她却不然,甚至还能抢在他之前,坚定地说出口。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那你害怕吗?怕朕也是这般算计你?”
方妙意深吸一口气,忽然仰起脸,对着皇帝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晃眼。
“嫔妾不怕。嫔妾就喜欢这样的陛下。”
她双手环住他脖颈,杏眸亮得像明珠:“嫔妾的夫君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若是像寻常男子一样感情用事,为儿女情长坏了大计,嫔妾才要失望呢。”
陆观廷顿了顿,旋即胸腔震颤起来,低头闷闷地笑出了声。
“朕可得好生保重身子,万不能被你气出个好歹。不然到时子少母壮,方婕妤,朕是当真不放心你。”
这话也就是个顽笑,却听得方妙意心头一紧。
但转念一想,皇帝又不同她圆房,她连个龙胎的影儿都摸不着呢,还提什么皇子?
方妙意当即一扭身,捂着脸蛋儿,装模作样地哭诉起来:
“陛下说嫔妾家里都是忠臣,却原来时时刻刻都防着嫔妾呢!您是怕嫔妾生了小皇子,以后会当垂帘听政的皇太后,把持朝政是不是?”
“陛下始终不碰嫔妾,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您若连个龙种都不肯给嫔妾留,那嫔妾还不如出家当姑子去算了!”
陆观廷一愣,狐疑地盯着她耸动的双肩,歪着身子想去瞧她的脸,看她是不是当真在哭。
方妙意却接着拧身,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就是躲着不让他看。
陆观廷刚才说那句话,对她的欣赏至少占了九分。他夸她是块做掌权者的料子,有那份心胸和手段。
毕竟再怎么说,他春秋正盛,少说还有几十年可活呢,哪那么容易身后留个幼帝?
虽知道她这哭九成九是装的,但万一有一丝可能是真伤心呢?
按他往常的性子,本不该惯她毛病的。可这会儿看着她纤袅的背影,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当即也顾不上管她是真哭假哭,陆观廷凑到方妙意耳畔,轻声同她耳语了一句。
方妙意身子一僵,立马转过身来。她也不哭了,只扑进他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冲冲地问:
“真的?”
陆观廷心中无奈,忽然将她按倒在宽大的龙椅上,双手撑在身侧,轻声笑问:
“高兴什么?你知道该怎么伺候朕吗?”
第36章
听皇帝这样问,方妙意觉得他在笑话她笨,是瞧不起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气鼓鼓地点头。
过后没一会儿,她又悔起来,赶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声儿细细地说:
“嬷嬷是教过一些……可嬷嬷也说,这种事儿没个定准。最要紧的是都听陛下的,陛下怎么说,嫔妾就怎么做。”
她说“都听陛下”的时候,那副乖顺得没骨头的样儿,真叫人心里痒得慌。陆观廷本要抱她回寝殿的,当下却没忍住,便先俯下身,垂眸与她厮闹一番。方妙意被亲得嘤嘤直叫,还断断续续地往外蹦些娇哝话。
陆观廷没留神去分辨,左不过是唤他“陛下”或是催他“快些撒开”,都是些顶顶没用的词儿,听了反倒更蹿火。
觉着再这么亲下去要坏事儿,陆观廷只好稍加克制,自那双红润唇瓣上抬起头来。他重重滚了下喉结,抵着她额间喘息片刻,才嗓音沉哑地嘱咐:
“手缠紧朕,别松劲儿。”
方妙意都被方才那番亲昵给揉散了神,闻言哪敢不从,立马就伸出两条细伶伶的胳膊,搂紧皇帝脖颈。
陆观廷单手一捞,托着她身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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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捧软雪囫囵个儿兜了起来。另只手也没闲着,从旁边扯过一领油光水滑的白狐裘,把她裹严实,像是捧着个稀世大宝贝,出门便直奔寝殿而去。
方妙意的脸蛋儿紧紧贴在陆观廷胸膛上,像只雀儿钻进了暖巢里。外头是叫风吹冷的狐毛,里头是热得发烫的皇帝。一冷一热,激得她心尖颤颤。
宝瑞正揣着手在御书房外头值夜,冷不丁瞧见万岁爷抱了个绒簇簇的白团子出来,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脚面上。
他抻长脖子一瞅,见狐裘边儿上漏出几点珠翠,这才恍然大悟。
嗬!这不是方主子么!
宝瑞赶忙把头扎得低低的,又忍不住扭脸往书房里瞧,心下暗自嘀咕,该不会在书房里头就闹开了吧?没听见响儿啊。
管他呢!宝瑞瞧这架势,今晚保准儿是要办正事,便忙不迭打发人去:“快,赶紧叫茶膳房烧水备上。”
宝瑞这通拧头撂腚的瞎忙活,陆观廷压根没工夫搭理,他此刻心里眼里,都只盛得下一个方妙意。怀里的姑娘比狐狸毛还要软,热烘烘地团着,真可人意。
深秋夜凉,琉璃瓦垄里结了白霜,薄薄一层。月光泼在殿顶,像是银子化了,淌在金子上头。
陆观廷大步迈过寝殿门槛,脚底下忽然一顿。
从前做亲王那会儿,进这道门槛,是来见君父的。甭管是挨申饬还是领赏赐,脸上都得端着恭敬。后来初登大宝,头回以主子的名头跨进来,心里装的也是江山社稷,是沉甸甸的担子。迈步的时候,并不见有多松快。
可今夜不一样。
民间管娶媳妇儿叫什么来着?
……小登科?
大登科后小登科,是天底下第一得意事。
他这辈子没登过科,只登过基。可就是登基那日,也没这般舒坦过。
进到寝殿,他把人往那张铺了明黄褥子的龙榻上一搁。
陆观廷低着头,修长手指搭上她襟口纽绊,是从未有过的急迫。忽然间,想起她兴许会害怕,动作又赶忙柔缓下来。
狐裘、夹袄、裙裳……在皇帝手指下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件胭脂红的肚兜。方妙意觉得自个儿真成了一颗圆润的白荔枝,刚褪了红壳子,露出内里晶莹透亮的肉。
陆观廷的眼神在她肚兜上流连不去,指腹隔着缎子,细细摹画上头喜鹊登梅的绣样。一枝横斜的梅枝,恰好绽在最丰盈处。
陆观廷眸色陡深,禁不住扶着她腰背,倾身上去,张口含住,轻轻吮咬。
“陛下,别……”
方妙意可叫他咬恼了,抵着皇帝肩膀直推,却被他趁势扣住掌心。
“嫔妾这成什么了,成您案头上一道荤菜了么?”方妙意委屈地嘟囔。
陆观廷闷笑一声,低声说她不懂,这是稀罕她。长指绕到颈后,带子一松,那身如玉的骨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晃了人眼。他从前只觉男女敦伦丑陋乏味,如今才知道自个儿错了,错得离谱,这分明是世间最美最正经的事。
金色帷帐如云雾般垂落,将这方寸之地笼成了一个金灿灿的暖窝。方妙意害羞得紧,拿眼去瞧外头长烧的红蜡,怯怯哀求:
“陛下,把烛火吹了罢……外头明晃晃的,怪臊人的。”
“不成,”陆观廷轻咳一声,回绝得理直气壮,“朕得瞧着你。”
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总得找准了地方,才好给她种个小崽子。
“嬷嬷不是教过了?凡事都要听朕的。”
方妙意悔得想咬舌头,赶忙抬臂去捂胸前,可总有柔软满溢出来,遮不住。翻过身?那就成鸵鸟了,更不行。她只能缩着肩膀,像只熟透了的小虾米,侧蜷在明黄锦被里。
“别躲,很漂亮。”
“再给朕瞧瞧?”
陆观廷垂首安抚,亲吻了下她鼻尖,随后自个儿也撩起四开叉的龙袍褂子,半跪在榻上解衣裳。
方妙意脑子都快烧糊了,迷迷瞪瞪地想起嬷嬷教导过,皇帝要宽衣的时候,该由嫔妃侍候。可她现下若是探出手去,胸口便全没了遮拦。她害臊,干脆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装死,心里唧咕道:不看他,没看见就不用伺候了。
绣着团龙的袍子被随手掷出帐外,软塌塌堆在地上。蹀躞带上的金玉零碎,磕着她之前拔下的流苏钗子,铛啷啷一阵清响,却也没人理会。
红尘里两尾赤条条的鱼儿,终于在温热的锦被下相遇。肌肤相亲的感觉奇妙而陌生,方妙意渐渐软了筋骨,迷糊间去揽皇帝后颈。
指尖滑到他脊背,那片肌肉正绷着,宽阔坚实。她轻轻抚过去,能觉出底下每一道沟壑都在发力,肩胛骨下,两道长肌斜斜铺开。再往下,腰窝处收得极紧,硬邦邦的,却又滚烫得惊人。
她心中倏地一动。皇帝这人,平日里瞧着矜贵疏离,一尘不染。这会儿发疯发狠的劲儿上来,竟搅得她也晕陶陶的。
陆观廷额头沁出薄汗,却仍耐着性子,慢慢哄她。他轻轻拢住那双莹白的腿,呼吸放得极轻,神情竟像是在批阅国事一般,严肃得有些唬人。他眉头微微拧起,心中暗自琢磨起来,迟迟没有动弹。
方妙意睁开眼,竟瞧见皇帝那张俊脸就在她咫尺之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个儿。她哪里受得住这种端详?只觉皇帝的眼神像烙铁,把她烫得无地自容。
皇帝为何犹豫?莫非是嫌她生得不美、不够入眼?她羞愤交加,哭唧唧地往边上躲:
“别瞧了……陛下,时辰不早了,嫔妾服侍您合眼歇下罢……”
“那不成。”陆观廷登时急了,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哪能由着她这时候撂挑子?
他长臂一箍,将不听话的小俘虏拦腰捞回来,又按在怀里吓唬:“两军对垒,临阵脱逃者,初犯杖八十,再犯杖百,三犯可就要绞了。”
方妙意捂起耳朵,她才不要听他背什么大齐律。她又不是他麾下皮糙肉厚的将军,哪受得住那些个棍棒?再说,这龙榻之上,谁跟他是敌军呐?
“瞧您热的,嫔妾去给您斟杯茶水吃。”方妙意哼唧着开脱,扯幌子想翻身下榻,溜之大吉。
“没用,”陆观廷却不依不饶,“寻常茶水解不了朕的渴。”
骗人!方妙意在心里悄悄反驳他,先前在储秀宫里,他明明吃盏茶,再坐一会儿就好了。
看穿她那点犹豫的心思,陆观廷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着她,语调黏糊又凶狠:
“你要是害怕,就咬着朕肩膀。叫朕半道儿收兵,那不可能。”
说罢,他也不给方妙意忸怩的机会,缠绵地吻过来,两人呼吸瞬间绞成一团,分不清你我。亲吻开始变得细密而凌乱,从颤动的眼睫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叫人失魂落魄的温热颈间。
陆观廷捋好心神,郑重地吻上她绯红的眼尾。某一刹那,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倏地从她眼角滚落,伴着疼痛的闷哼。他的心像是被烫了个洞,呼吸陡然粗重。舌尖将那些咸涩悉数卷入腹中,他含糊地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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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哭。”
“妙意……好姑娘,给朕争点儿气。”
“过了这道坎儿,往后就都是好日子。”
皇帝的声音也发了颤,刻进骨血里的掠夺本性,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可他强悍的理智,迫着他克制住所有蛮横念头,像是在春日里开凿一汪新泉,温柔、缓慢而坚定。
金帐之内,春色横溢。
方妙意只觉自个儿像是被海浪托起的浮萍,在陆观廷的掌心里浮浮沉沉。初时那点痛楚,很快便在漫长的厮磨缠绵中,化作叫人发疯的酥麻。
陆观廷像是得了一件永不厌倦的珍宝,一遍又一遍,在软玉温香中沉沦。方妙意却开始嫌累,攀上皇帝肩膀,轻轻咬他,凄凄楚楚地说:
“嫔妾眼皮子直打架,真得歇下了……”
“那就合眼,谁不许你歇了?”陆观廷低笑,抽空应了她一句。
“您不讲理……”方妙意刚要抗议,却又被他密匝匝的吻堵了回去,只剩下呜呜咽咽的碎声儿。
锦帐深深,她被皇帝被翻来覆去地揉弄,散了形,又重新捏拢,捏成一个她从不认识的模样。
……
云收雨散时,已近五更。
方妙意浑身瘫软,像只被拆散骨头的猫儿,倦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陆观廷披衣下地,在温水盆里投了帕子,拧得半干。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进出,方妙意睡在帐子里,是浑然不觉了,只隐约瞥见皇帝身影在帐外晃悠,过了会儿,又坐回榻边。
陆观廷手中握着帕子,将方妙意揽进怀里,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拭。
总算能舒坦一会儿,方妙意禁不住轻声喟叹,可擦着擦着,她就觉得皇帝又不对劲起来。
她勉力睁开朦朦胧胧的眼,偏过头去一瞧,登时傻住了。只见皇帝一宿没睡,仍旧神采奕奕,精神头丝毫不减。
方妙意困得白眼儿翻上了天,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说:
“没法子了……陛下要嫔妾的命,那便拿去罢!”
见她这副舍生取义的可怜样儿,陆观廷知她是真不成了,不禁握拳抵唇,闷闷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安心睡吧,”陆观廷俯身哄道,又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朕不欺负你了。”
第37章
天还没亮透,坤宁宫后殿里就掌了灯。秋冬时节就是这样,黑得早,亮得迟,这会儿外头还是青蒙蒙一片,东边天上刚透出些鱼肚白,叫宫墙一挡,又什么都瞧不真了。
皇后这时候已经起了,还没正经梳妆,只歪在临窗的炕上吃杏仁茶。她一手托着青花盏子,一手捏着把小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和,心思显然没在碗里。
宝瑞立在炕沿边儿上,垂着手,嘴里絮絮地回话:
“……昨儿从庆祥宫回来,万岁爷心里压着事,愣是又批了半宿折子。方婕妤有心,怕万岁爷渴着累着,一直在御前伺候笔墨,陪着熬神,直到五更天才睡下。”
“万岁爷体恤方主子,吩咐她多歇会儿,今早便先免了请安的规矩。”
皇后听着,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来。小匙原本正打着旋儿,忽然没握稳,“铛”的一声,磕在碗沿边上。
夏天那阵儿,方婕妤刚进宫,位份被压得低。她就没听姨母的话,提前遏住她势头,反倒存了份拉拢的心思。本以为都是不受上头待见的苦命人,若能攒成一堆儿,同病相怜地过日子,总归是个助益。
谁承想,人家跟她压根不一样。才半年的工夫,位份就翻跟头似的往上跳。不知不觉,已是简在帝心,风头无两。
皇后垂下密睫,碗盏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迷迷蒙蒙地糊在眼前。她心想,姨母浮浮沉沉半辈子,哪怕已有两年不在宫中,看人看事也比她更准,早听姨母的嘱咐就好了。
可惜上回去静颐园,皇帝带的还是苏容华。如今她想向姨母讨个主意,竟都没法子。
“……万岁爷特地打发奴才过来,也是为着亲自跟娘娘回一声,还请娘娘别怪罪。”宝瑞拐弯抹角了半天,说到底,还是转达皇帝维护方婕妤的意思。
“知道了。”
皇后扯了扯唇角,端出个贤良大度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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