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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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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万岁爷也是,国事虽重,但龙体更要紧。”

    “本宫记得上月库房里,新收了盒九天贡胶。”皇后眼风往下首一瞟,吩咐说,“巧月,你等会儿找出来,给方婕妤送去。就道本宫说的,熬夜最是伤身,难为她那把细腰嫩骨头的,叫她好生补补。多歇几晌也无妨,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是,奴婢遵命。”巧月守在帘子边,福身应道。

    这厢话罢,皇后终于抿了口杏仁茶,嘴里却尝不出热乎。

    宫妃都是有品级的内命妇,和外头那些半仆半主的妾室不归一码,平日里也没什么活儿要她们做。统共就晨起一个安,晚间一个信儿,偏也没几日是齐全的。

    宝瑞赶忙躬腰,脸上笑容堆得满满的:“娘娘宽厚仁慈,方婕妤感念娘娘照拂,回头得了闲,定来亲自谢恩。”

    皇后听在耳中,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把茶盏搁下,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对宝瑞说:

    “万岁爷忙着前朝的事儿,本宫也不能叫他老挂心后头。昨儿庆祥宫里折腾大半宿,仪妃约莫是丑时正刻醒的,两碗药汤下肚,算是熬过来了。本宫已经叮嘱院判亲自守着,又送了对儿辟邪金麒麟过去,想来仪妃会慢慢好转的。”

    皇后不谈自个儿守了一通宵的辛苦,只提仪妃病势见好,但底下人得能听明白个中功劳。

    宝瑞咧嘴一乐,恭维道:“娘娘贤德,万岁爷心里都清楚,这才放心把后宫交给您打理。奴才回去复命的时候,保准儿把娘娘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皇后满意地“嗯”了一声,眼皮子往下一搭,又去瞧那碗凉掉的杏仁茶:

    “天儿怪冷的,往后若有这等事,瑞公公随便遣个小太监来回一嘴就是了。”

    “瞧娘娘说的?奴才就是给主子们跑腿的命,能在娘娘跟前讨个脸,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宝瑞笑得圆滑,接过玲夏递来的荷包,上手一掂,笼入袖中。

    “玲夏,送瑞公公出门罢。”皇后摆了摆手。

    “嗳。”玲夏应了,打起帘子,“大总管这边请。”

    帘子一撩,西北风就扑了进来,裹着廊下茶炉子里冒出的炭烟。

    玲夏侧身让了让,等宝瑞跨出去,自己才快步跟上。巧云和巧月连忙把帘子重新掩紧,生怕把殿里捂住的热气放跑了。

    宝瑞跨出门槛,站在阶上一抻腰,睨见玲夏还跟在后头送,便摆了摆手:

    “玲夏姑娘回去罢,外头风硬,别冻着您那俏脸蛋儿。”

    太监品级虽比宫女高,可遇上这些大姑姑,通常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则宫女熬到岁数,便能放出去嫁个好人家,太监却得在宫墙里头过一辈子。二则宫女宫女,本就是宫中女子嘛,谁晓得哪日会被万岁爷瞧中,就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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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头做娘娘去了。

    当然……

    宝瑞撮着牙花子寻思,依他们这位爷的性子么,悬。但若换成静颐园里那位,说不准还真有指望。

    玲夏站在门边,正拿不准该不该应,阶下却冷不丁传来一声:

    “瑞爷爷,您老吉祥!”

    廊角转出个人影来,正是荣葆。他紧赶了两步,到跟前利索地请了个单腿安。荣葆模样儿身条都板正,在太监里算拔尖儿的。

    “哟,是荣爷啊。”宝瑞揣起手,眯缝着眼笑。

    荣葆堆笑上前,顺势朝玲夏使个眼色,体贴道:“娘娘那儿离不得人,姑娘赶紧回屋去罢,咱家送瑞爷爷出门。”

    见荣葆好端端地回来,玲夏心中一喜,自个儿和他那点不能见光的快活,又保住了。她当即蹲了蹲身,一扭腰躲进帘子后头。脸蛋儿微微泛红,好在还能赖到老天爷头上,只当是叫风吹得。

    反正谁送不是送?宝瑞没吭声儿,只揣着袖子,慢悠悠地往外踱。

    “大清早的,荣爷这是上哪儿去了?”宝瑞和荣葆并肩走着,随口扯了句闲篇。

    他俩的关系,其实有点微妙。荣葆的干爹是伺候太上皇的李九畴,当年若是按部就班地走,他极有可能会接任大内总管的位子。结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出了意外。

    一朝天子一朝臣。荣葆如今能保住性命,还在坤宁宫做一把手,得多亏他干爹最后一念,及时倒戈新帝,替他攒下大功德。

    荣葆耷拉着眼皮,声气儿里透着谦卑:“这不是近年关了么,内务府那边催得紧,叫各宫太监过去刷茬儿。奴才寻思这会儿人少,就早去早回,免得日头高了,耽搁皇后娘娘跟前的差事。”

    一提起“刷茬儿”,宝瑞眼底也闪过些许不自在。

    太监这行当,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就是防着有人没阉干净,再给补上一刀,以绝后患。

    可像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太监,谁爱把断根儿的地方亮给人瞧。

    底下经办的奴才也不傻,只要银子面子使到位,多半就行个方便,点卯过了。只是这勾当不能摆在台面上,趁着天亮前没人,抓紧办了才算踏实。

    宝瑞叹了口气,颇有些感同身受:“您这话可提醒咱家了。等回了乾元宫,咱家也得把底下的猴崽子们轰过去。省得内务府那帮孙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净会给人找不痛快。”

    正说着,几个小太监猫腰从边上掠过。今早实在冷,大伙儿都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得了,”宝瑞迈出坤宁宫门槛,朝后扬了扬手,“荣爷,回罢。”

    “嗳。拐弯儿的地方滑,瑞爷爷留神脚下。”荣葆躬着腰,等宝瑞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谨慎地抬起头。提心吊胆一早上,潮汗把里衣都给溻透了-

    “殿里忒热了,嫔妾头晕。”

    方妙意坐在龙凤团花褥子上,额角洇着一层细汗。趁皇帝不留神,她赶忙把一双腿从被窝里拔出来晾晾。还没等过个瘾呢,就被一只大掌带着火气给塞了回去,裹得严严实实。

    方妙意立马不乐意,扭着腰抗议:“您自个儿坐进来就知道了,歘歘淌汗,心慌脑胀。”

    窗外冷风呼呼地打着旋儿,殿里却因添了四个炭盆子,燠得人呆不住。

    “你如今倒不害臊了,”陆观廷被那身雪白肉皮儿晃得眼花,凑过去吮她耳垂,恨声道,“把绸裤儿套上再往外伸,不然收拾你。”

    方妙意这回是真不敢晾了。她缩在被窝里,圆睁着眼,心头小鼓咚咚乱响,忍不住惊诧地问:

    “陛下,您……您还能成呀?”

    难道是铁做的,磨不破皮么?

    昨儿夜里那番折腾,是把她当成村头田垄,使劲儿地耕呐!一宿没合眼,这会儿竟还能来?

    方妙意打个哆嗦,心想这男人真可怕,怪道以前总推脱不跟她亲热,原来是知道自个儿跟他榫不上,真的是为她好。

    陆观廷听了这话,禁不住吞咽一下,不想再跟她谈这个。

    他哪能不清楚?她那嫩豆腐似的身子,指定是不成了。要是再惹出火来,没法儿收场,最后倒霉受罪的还是他自个儿。

    陆观廷叹了口气,转而拥着她问:“睡了这半晌,吃东西没?现下饿不饿?”

    方妙意懒懒地窝着,回想一番,答道:“这会儿还凑合。先前香凝扶嫔妾起来,喂了一碗鸡丝粥吃。就是嫔妾睡得懵腾,分不清东南西北,也记不得是什么时辰了。”

    “陛下呢?”她把脑袋凑过来问,“您用过膳了吗?”

    陆观廷听得直笑,拿手指头刮她鼻梁:“自打朕散朝回来,都快两个时辰了,你说呢?”

    方妙意惊讶地“啊”了一声,没成想竟已到下半晌。今儿是个大阴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晨昏,她以为时辰还早呢。

    陆观廷替她捋了捋耳边青丝,语调软下来:“朕一散朝就跑来看你,你倒好,睡得跟小猪羔似的。朕在你跟前坐了半晌,你压根儿不知道,是不是?”

    方妙意面上一红,心里又不禁埋怨:

    这能赖谁?还不是赖他!

    见方妙意气呼呼地抿着嘴,陆观廷又想起一事,凑近她耳根子,轻声细语地打听:

    “那儿还难受吗?”

    方妙意拧了拧身子,思忖一番后,双手捧着脸,小声说:“有点酸胀,总觉得里头还……还撑着似的,不大得劲儿,应当是无碍的罢?”

    这话可真把皇帝给问哑巴了。陆观廷沉默半晌,饶是他学富五车,在这事儿上也抓了瞎,最后只憋出一句:

    “朕也不清楚。”

    “要不,叫御医来问问?”

    “您想臊死我呀!”方妙意瞪大双眼。

    拿这种事儿去问那帮白胡子老头,她还要不要脸面了。

    “再说了,您为何不清楚?”

    合着以前从不关心人家受不受得住?真是一点儿体贴劲儿都没有。

    陆观廷一瞧方妙意那眼神,就知道她在转什么歪心思,顿时气得心肝儿疼。他就她这么一个女人,上哪儿找人问去?她竟还敢嫌弃他。

    皇帝自觉面子上过不去,俯身揪住方妙意,低头就咬了一口。

    方妙意吓得嗳唷叫唤,赶忙躲走,手忙脚乱地把他蹭开的纽绊扣严实,又捂着心口揉了揉。皇帝是属狗的不成?怎么总啃人呢。

    陆观廷没打算真折腾她,见她躲开,便也不去捉。他利索地脱了外袍,掀开被角就往里钻:

    “是时候了,陪朕歇个晌。”

    方妙意忙不迭地往外挪腾,一脸乖巧地让出里边的空儿:“那陛下睡里头,嫔妾睡外头。里头暖和,嫔妾在外边守着,也方便一会儿给您倒茶侍奉。”

    陆观廷哂笑一声,依言躺去里侧,却还要拆穿她道:“你那是方便伺候?怕是等朕睡熟了,再方便你偷溜下榻罢?”

    方妙意也不慌,顺势趴进皇帝怀里,娇声说:“对呀,怕陛下睡得正沉,再叫嫔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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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吵醒了。嫔妾躺了一晌午,骨头都快散架。倒是陛下,一整日没合眼,还是快歇歇罢。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万一把您累坏了,嫔妾后半辈子又要倚仗谁去?”

    听着她软绵绵的哄人话,陆观廷心里受用,便也不跟她计较。

    他闭上眼,没提自己以前做皇子的时候,为了把外头差事办得漂亮,三天三夜不下马是常有的事。爷们儿辛苦点,都是应当的,说多了显矫情。

    他翻了个身,把方妙意往怀里紧了紧,俯首往下埋。鼻尖抵住的,便全是她暖融融的软肉,还有身上甜津津的香气。

    陆观廷暗叹一声,心想这才是皇帝该过的日子。什么神仙,能有他快活?

    第38章

    皇帝温热的吐息落在她心口,方妙意觉得害羞,丝毫不敢动弹。

    末后,她又惴惴不安起来,怕皇帝把自个儿闷出毛病。

    由他埋了一会儿,方妙意便扶住那颗脑袋,轻轻往外掰,让他好生躺下歇着。

    毕竟待会儿还得理政,皇帝不能真钻进温柔乡里拔不出来,便也认认真真入眠去了。

    方妙意却没睡意,只眯着眼醒神儿。等觉着皇帝大约睡沉了,她才悄悄把那只大掌从自个儿腰上抬走。

    她歪在枕头边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昨夜皇帝从后头叼着她颈子,低声说她是小害人精。方妙意当时已经词不成调了,便没张口,心里却老大不服气,到底是谁祸害谁呀?

    这会儿皇帝闭着眼,侧脸埋在枕上,眉峰舒展,平日凛人的天威全收了。眼睫拓出淡淡的阴影,绒绒地覆在眼下,比醒着时要近人得多。鼻梁还是那道鼻梁,嘴唇还是那道嘴唇,可就是不一样了。

    方妙意暗自琢磨,她从前见过太上皇,虽说长相也不赖,可同眼前这位一比,确实差着意思。就这样,宫里那些娘娘还不要命地往上扑呢。也就是皇帝性子冷清,倘若他肯温柔多情些,后宫里的女人指不定要为他打成什么样。

    她认真想了想,其实最近他也常笑,看上去好相处不少。方妙意瞧着瞧着,心尖上忽然像被猫儿舔了一口,痒酥酥的。

    她鬼使神差地撑起胳膊,望着皇帝朱红的薄唇,脑袋越凑越近。等挨到他唇角边上,她心想一不做二不休,飞快地啾了一口。

    亲完了,柔软的感觉还没散去,她自个儿先羞得不行。忙缩回脖子,屏住气儿,瞪圆杏眸盯着他看。

    见皇帝只是气息沉了些,并没醒,方妙意这才长舒一口气,暗道自己可真是鬼迷心窍,这要是被当场拿获,少不得又要挨一顿凿。

    她翻过身子,慢吞吞地往榻沿儿挪腾。好在软缎被子滑溜,挪动起来没什么声响,可她还是每动一下都要停半晌。

    好不容易双足着地,方妙意赶紧趿拉上鞋,猫着腰去捡散在杌子上的袄裙。

    怕那些金钗玉坠子磕碰出动静吵着他,她索性什么都没戴,也没挽髻。只在菱花镜前坐定,五指成梳,把一头乌黑油亮的青丝分作三股。指头翻飞,没多会儿便编成一条粗长的麻花辫,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辫子梢儿用红绒绳仔细系上,往背后一甩,像朵小花。

    她拾起昨晚裹她来的那件白狐裘,往肩上一披,蹑手蹑脚地拉开槅扇门。一迈出门槛,带着土腥味儿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却也觉得神清气爽。

    地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刚落过雨,到夜里兴许得结冰。

    正纳闷门外怎么没人守着,打眼一望,才瞧见宝瑞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远处回廊上。

    宝瑞正揣着手交代什么,一抬头瞧见方妙意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他紧忙把小太监们打发走,碎步跑上前,行礼道:“哟,方主儿吉祥,您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公公免礼,”方妙意从狐裘里头抬了下手,又朝他打听,“我出来转了一圈,却没见画锦和香凝,她们去哪了?”

    “两位姑娘刚去御茶膳房端点心了,说是怕您醒了嘴里没味儿,正张罗着做糖蒸酥酪。”

    宝瑞拿眼悄悄一溜,见方妙意脸蛋儿红扑扑的,神情顿时暧昧起来,嘿嘿贼笑道:

    “万岁爷还歇着呐?您瞧瞧,满宫里也就您有这份本事,能叫主子爷睡得这么安稳。奴才替乾元宫上下,向您谢恩啦。万岁爷平日里操劳,难得舒展一回,全是托婕妤主子的福。”

    方妙意闹了个大红脸,把麻花辫子捞来身前搓弄着,啐他一口:“瑞公公再拿我打趣,我可要跟陛下告状了。”

    宝瑞赶忙自打嘴巴,赔笑道:“婕妤主子仁善,奴才这才敢跟您逗逗趣儿。万岁爷那儿可不成,怹老人家要是发起火来,奴才可兜不住。”

    “您往这边儿走,廊底下风小,伺候您的姑娘们就快回来了。”宝瑞不敢多嘴,连忙侧身引路。

    方妙意掩唇一笑,心里舒坦不少。阖宫里谁都怕皇帝,显得她还不那么怂蛋。

    她挪步到避风的转角,这才从刚刚那一亲里缓过劲儿来,暗自嘀咕他长得那么俊做什么?亲一下都叫人心跳到嗓子眼儿。

    “瑞公公,我身边的金玉满呢?回储秀宫了吗?”方妙意挂念着自己人,忍不住问道。

    宝瑞答道:“没呢。夜里架起来之后,他那双腿么,还没过血,走不动道儿。奴才就安排他在小善子屋里养养伤,搽了点儿好药,等后头再跟您一起回储秀宫。”

    “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方妙意垂着眼皮,愧疚地小声问。

    宝瑞赶忙摆手:“婕妤别太吃心。奴才们都耐摔打,跪个把时辰并不妨事儿。甭说是挨主子的罚,就是从小在师父跟前,也是这么教训过来的。跪青砖地都算好的,碰上那铁链子、碎瓦片,也都得受着,哭都不兴哭一声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调,表情有些促狭:“主要是那天晚上,奴才带人从背后拿的他,押到御前一见万岁爷,更是把他骇惨了。您瞧他脸白,其实一大半是吓的,缓过神来就没事了。”

    说着,宝瑞又忍不住乐起来:“嘿,这小子现在也是穿上御赐蟒袍了,乐得嘴都合不拢,奴才那干儿子都还没混上呢!昨晚看他抱着蟒袍亲了一宿,今早小善子还颠颠儿跑来跟奴才告状,说金公公馋他呐。”

    方妙意闻言,也不禁破愁见笑。本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若能封妃,便可替他挣一身,没成想他先凭自己的本事挣着了。

    “我能去瞧瞧他吗?”

    虽然听宝瑞这样说,但方妙意还是不落忍,总觉得金玉满这顿罚是替她受的,心里过意不去。

    主子们都嫌太监窝腌臜,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要去的。宝瑞搓着下巴颏儿直琢磨,虽说他也没胡子可搓。小太监们都叫他打发去内务府了,这会儿屋里倒没别人。

    他想了想,道:“要不您还是等两位姑娘回来,再陪您一道过去罢?不然小金公公也不知该怎么跟您回话,反倒惶恐。”

    方妙意颔首答应,等到画锦和香凝过来寻她,这才一起往下房去。那地方低矮潮湿,能透进光的时候少,一进门就闻见股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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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满正歪在窄炕上,怀里果然搂着那件御赐蟒袍。

    见方妙意进来,他吓得一激灵,挣扎着就要下地:“奴才给婕妤主子请安!您怎么上这腌臜地方来了……”

    方妙意见状,赶忙吩咐香凝按住他:“快坐着罢,跟我还客套什么?”

    她仔细端详着金玉满,见他脸色确实缓过来些,不像夜里见着时那样白惨惨的。这才略略放心,又道:“等回了储秀宫,就给你放半月的假,在屋里好生养着。”

    金玉满一听却急了:“主子,奴才没事儿!今儿就能下地当差,真能!”

    方妙意瞧着他急赤白脸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在宫里,命不值钱,脸面更不值钱。怕就怕自个儿成了件用不上的东西,孤零零撂在角落里吃灰。

    正巧画锦搬来圆凳,她便敛着狐裘坐下,又仔细叮嘱半晌,叫金玉满安心养伤,别急着当差,有什么事只管使人来传话。

    金玉满一叠声地应了,眼眶子却泛红,赶忙把脸别过去,装作揉眼睛。

    方妙意看在眼里,还想为他全一份尊严,便没再多说什么-

    从下房出来后,画锦忽然噙笑开口:“香凝姐姐,主子这会儿也饿了,不如您去瞧瞧酥酪得了没有?我扶主子到暖阁等您。”

    “也好。”

    香凝望了方妙意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柔声答应,折身往御茶膳房去提膳。

    画锦四下里睃巡一圈,确定没旁的人影,这才大着胆子,把个青瓷小瓶塞进方妙意手里。

    今早第一个进去侍奉的人,其实是她。彼时小姐方醒,低声交代她借着回宫取衣裳的名头,把压在包袱底下的那瓶药带过来。

    “小姐,您当真要吃?”画锦掩上暖阁门,眼里藏不住的惋惜。

    小姐好不容易才得了万岁爷临幸,若能一举得子,岂不是双喜临门?

    怕香凝腿脚快会赶回来,方妙意没犹豫,倒出一粒药丸,就着口中津液咽了。滑到喉咙里,苦得人想呕。

    她把小瓶塞回画锦手里,低声吩咐说:“回宫后收起来,就先藏在妆奁里罢,日后兴许还用得上。”

    她并非不想怀陆观廷的种,只是觉得眼下还不大是时候。

    如今宫里宫外,都不太平。她既要拢着皇帝的宠爱,又要护着身边这几条性命。倘若肚里再住个小家伙,她怕自己顾不过来。

    再等等罢。等过了这个年关,等她在宫中彻底站稳脚跟,等和皇帝的心挨得更近点,再动生儿育女的念头也不迟。

    画锦低头把东西收好,赶紧回身去给小姐倒水。

    方妙意抽出帕子,把掌心里的汗蹭下去。虽说一回便中也太稀罕,可她心里就是悬着,一刻也等不得,急吼吼地让画锦取药来。不然就照皇帝那股使不完的蛮劲儿,揣上个小崽子,怕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宝瑞一路把方妙意送到地方,眼见她走进下房,这才掉头往回走。

    他心里琢磨,趁着万岁爷还没醒,紧着进去瞧瞧炭盆子熄没熄。

    谁承想,一打帘子进屋,就见皇帝已经醒了,正垂眸坐在榻边上。

    他伸出拇指,轻轻揩着唇角,脸上竟还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笑模样儿。

    “嗳唷万岁爷,您醒了?”

    宝瑞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上前奉茶,又替万岁爷拎过靴子,伺候他穿上。

    见有人进来,皇帝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立时就敛了个干净,又恢复往常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模样。

    陆观廷用茶水润了润嗓子,随口问道:

    “她呢?”

    宝瑞不敢隐瞒,一边替皇帝穿袍穿靴,一边把方才外头的事儿如实回了。

    听说方妙意一觉醒来不守着自己,反倒火急火燎去看她那个小太监,陆观廷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倒是个体贴主子。”

    宝瑞手上一顿,心想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但又不敢深想,万岁爷跟个阉人较哪门子劲?

    他忙呵呵笑道:“万岁爷您瞧,婕妤主子这么心慈的人,对着奴才们都亲自垂询,往后对着您,那还不得把心肝儿都掏出来伺候?”

    陆观廷蹬上龙靴,也没搭腔,冷着脸起身往御书房走。宝瑞赶忙捞起衣桁上的珍珠毛斗篷,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好歹替皇帝披在肩头。

    走了一段,陆观廷忽然顿住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上回她去朕私库里转悠,除了拿走那只满绿镯子,还挑了些什么?”

    宝瑞仔细回想一番,笑道:“回万岁爷的话,婕妤还挑了个画珐琅瓜瓞绵绵盆景,是之前外头进贡的。”

    怕皇帝想不起来,宝瑞又绘声绘色地形容一番:“……枝干内里是通犀做的芯子,外头拿金丝儿缠着,上头缀满南红做的瓜果,您之前也夸过手艺精巧来着。”

    “婕妤说那个瞧着喜庆,她储秀宫的多宝槅子上,正好缺这么个压阵的,便吩咐太监捧回去了。”

    陆观廷垂眼轻哂,小耗子进米缸,她倒真不客气。但凡有点稀罕的好玩意儿,都遭她眼尖逮住,顺进自个儿兜里。

    不过转念一想,男人嘛,好歹跟媳妇儿腻歪了一宿,吃干抹净了总得洒点儿水,送些什么讨讨人家欢心。这回哄高兴了,下回才好接着把人往怀里搂。

    有进有出,再进不难。

    本来是盘算着挑件亮眼的赏赐,但听说方妙意把他的好东西都淘走了,陆观廷便也不想送那些俗物。

    他沉吟半晌,交代道:“眼看入冬了,你去吩咐内务府,给方婕妤备顶暖轿。往后请安走动,都叫她乘轿子,别成天腿儿着出门。”

    宝瑞立马应“是”,心说这虽没赏金赐银,可暖轿进出,是实打实的恩宠体面。正想说两句吉祥话拍万岁爷的龙屁呢,却听这恩典还没完,陆观廷接着道:

    “再给她拟个封号……”

    陆观廷顿了顿,暗自思忖一番。没打算让内务府掺和,自个儿心里就浮现出一个字来。

    配得上她,与他也相宜。

    第39章

    冬日清晨,大风刮得紧。原本糊好的高丽纸被震得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外头拍窗。

    听得皇后在上首叫散,方妙意立马起身行礼,寻思着赶紧补个回笼觉。谁知刚要出门,就被玲夏笑语唤住:

    “方婕妤留步,娘娘请您留下叙叙家常。”

    方妙意无奈,只得应声往回走。

    才至廊庑下,便见巧云和巧月两个大丫鬟,怀里各抱着个柳条编的笸箩,里头各色彩线堆得冒出尖儿,正往后殿去,许是给皇后打络子用的。

    看见巧月,方妙意顿时想起皇后送她的那盒贡胶,心里便有了数。

    一进殿,她先福身谢过赏赐,又赔罪道:“之前嫔妾身子惫懒没来请安,倒劳烦娘娘记挂着,赐了那么好的贡胶。这份恩典,嫔妾真是受之有愧。”

    皇后这会儿斜倚在炕桌边上,金丝软枕闪烁着辉光,映在她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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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脸上,像是庙里受香火的金佛母。

    贴金菩萨微微低眉,含笑说:

    “方妹妹快起来罢,赐座。”

    “多谢娘娘。”方妙意登上脚踏,转身在炕桌另一边落座,顺手接茶过来,等着听皇后的下文。

    “当初方妹妹刚进宫,只得了五品才人的位份,本宫还替妹妹悬着心。”皇后语调不紧不慢,掀眼看向方妙意,“没成想,转眼间妹妹就成了正四品的婕妤。如今荣宠在身,真是个有后福的。”

    方妙意端着茶盖碗,轻轻拂了两下,并不喝,只笑道:“都是万岁爷和娘娘抬举罢了,嫔妾哪有什么福气?不过是皇上不嫌嫔妾鄙陋,嫔妾也只好尽心伺候,以报天恩于万一。”

    皇后心中像被刺了一下,略往后靠了靠:“方妹妹不必自谦。本宫知道,如今放眼宫中,也就你能在万岁爷跟前说得上两句话儿。”

    “眼看入冬了,太上皇年事已高,一个人住在外头园子里,也忒冷清。本宫寻思着,妹妹若适时跟皇上提一嘴,把嘉熙爷接回宫中过年,尽一番孝道,也是桩美谈。妹妹觉得呢?”

    方妙意心中冷笑一声,谁不知道皇帝跟嘉熙爷之间是个什么光景,这当口接回来,还不闹得鸡飞狗跳?她面上不动声色,温软地回绝道:

    “娘娘高看嫔妾了,这事儿嫔妾怕是劝不动。万岁爷的性子您也知晓,最恨后宫爪子伸得太长。嫔妾若贸然提这个,怕是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皇后手里拨弄的念珠蓦然一停,脸色微沉:“方婕妤如今住在储秀宫,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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