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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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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贵嫔走得近,想必是要与琳妃一条心,不打算替本宫分忧了?”

    方妙意听到此处,顿时明白皇后是被琳妃逼得坐不住,打算撕掳开了。她哪里能认这顶大帽子,当即起身道:

    “娘娘这话,实叫嫔妾惶恐。您贵为女君,是六宫之主。嫔妾们侍奉娘娘,同侍奉万岁爷是一样的心,岂敢存什么别的想头?”

    “只是嫔妾以为,此事由苏容华去提,兴许更合适些。毕竟她是正经皇亲,上回还去园子里请了安,岂不比嫔妾这个外人更能说得上话?”

    皇后紧抿着唇不做声,似乎还在掂量她这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正巧荣葆走到帘外,说是有事要禀。

    皇后想了想,便暂且摆手,叫方妙意坐回去。

    帘子一掀,荣葆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奉上一沓红皮册子。他垂手立在下首,掐细嗓子回道:

    “启禀娘娘,内务府把今冬的份例册子送来了。要赏给各宫主子的红萝炭都已备妥,另逢冬节,各宫当循例赏下貂皮暖额四副,宝相花手炉八具,另有尚膳监新制的蜜饯攒盒一十六匣。娘娘瞧瞧,可还要再添补点儿什么?”

    皇后接过册子,嵌蓝宝的金护甲在纸页上依次点过,漫不经心道:“仪妃落水后受了寒,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热。御医也说,往后怕是会格外怕冷些。今岁便从本宫这儿,多拨些炭例给她罢。”

    说罢,皇后似是随口问道:“对了,杨美人那边如何了?”

    荣葆忙道:“御医去瞧过,说是杨美人已经见好。只是听闻仪妃是因她出门,才在夜里不慎落水,杨美人心里自责得很,想求娘娘恩准她去庆祥宫侍疾,照料仪妃主子。”

    皇后略一沉吟,颔首道:“她有这份心,也是难得。不过仪妃落水是意外,叫杨美人别太吃心。既要侍疾,就先养好自个儿的身子,别的往后再说。”

    方妙意在旁听着,唇角微勾。心说杨幼薇还算是条好蛇,知道这时候钻到仪妃身边,更能博取信任。

    若是再狠些,趁仪妃病着要了她的命,也并非不可。只是碍着皇帝,还不好轻举妄动。

    年前事忙,再给皇帝平添烦心事,是蠢人才能想出来的昏招。

    皇后继续翻看册子,冷不丁冒出一句:“今年宫里可真是不太平,一个两个的,竟都年纪轻轻落下病根。前儿是仪妃,年初那阵是温昭仪。温昭仪那双膝盖最受不住寒,若是缺了炭,日子恐怕不好过。”

    皇后掩起册子,别有深意地看着方妙意:“本宫近日还抄了些佛经,想送去宝华殿诵念。原打算托仪妃去,可惜她病倒了。琳妃么,又是个不敬佛的。思来想去,也只能请温昭仪走一趟了。”

    方妙意攥着帕子拭唇,心中一凛。皇后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若不替皇后办事,遭殃的便是温棠。

    宝华殿里常年香火缭绕,无论寒暑都要敞开门窗散气,跪在冷飕飕的地上诵经,便是好人也要跪出个好歹来,何况温棠本就有旧疾。

    自己如今得宠,背后站着皇帝,皇后不敢明着撕破脸。可温棠不一样,她本来就性子软和,捏扁揉圆都无人问津。就算这次能替她挡回去,皇后盯上了她,往后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皇帝再宠爱谁,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耗在后宫里。皇后想整治底下妃妾,有的是阴损法子。

    方妙意沉下一口气,迎上皇后的目光,盈盈笑道:“温昭仪与娘娘属相冲撞,恐怕不合适替您做这个。不过,嫔妾倒想起另一桩事——”

    “今岁因要选秀,去静颐园避暑之事未能成行,煞是遗憾。嫔妾极想去逛逛,回头一定在御前使使劲儿,求皇上应允,明年带姐妹们去园子里多住一段日子。”

    避暑通常是四月里去,待到七八月再归,一连数月都能在静颐园里待着,自然就能经常见到姨母许贵妃。

    皇后坐直身子,语气重新热络起来:“方妹妹当真有把握,能劝动万岁爷出宫?”

    “皇上本就惦记去外头避暑,如今娘娘也有此意,嫔妾更当尽力而为。”方妙意笑得乖巧。

    其实陆观廷早就应了她,这会儿拿出来做顺水人情,正好把皇后糊弄过去。方妙意就是在赌,皇帝与皇后夫妻情淡,还没跟她提起去避暑的事。

    皇后终于展露笑颜,吩咐荣葆:“行了,把册子拿下去,就按这样办罢。”

    “知晓温昭仪身子弱,本宫方才也就是随口顽笑。诵经祈福的事儿,回头本宫再寻旁人。”-

    方妙意心事重重地迈出坤宁宫,正欲捋着墙根往回走,忽见长街上停着一顶簇新的暖轿。

    抬轿的小太监一见她,立马迎上来,清脆地喊了声:

    “奴才给明婕妤请安!”

    方妙意起先一听,还狐疑地往后瞥,心说宫里哪来的“明婕妤”?结果并没见着人影,又有小太监喜气洋洋的嗓门传进耳朵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个儿平白捡了个封号。

    之前在乾元宫里,皇帝没跟她提这个呀。

    方妙意不禁惊喜,晕晕乎乎地被扶进轿中,身子陷进软绵绵的狐皮褥子里,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字。

    后宫妃嫔的封号,多为赞颂女子贤德,会专门取些贞静柔嘉的字眼。

    而这“明”字,乃日月之光,高悬于天。用在后妃身上,未免有过大之嫌,压得人肩膀发沉。

    待在储秀宫落了轿,方妙意才缓过神来,赶忙朝那抬轿的小公公打听。

    一问才知,果然不是内务府拟的,而是皇帝亲自定的字。

    进到东配殿里,只见宫人们都已得了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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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个脸上带笑,叽叽喳喳地像群家雀儿。连金玉满都顾不得养伤,特地穿戴整齐,赶着来凑热闹。

    “咱们主子的封号,听着就敞亮大气!”小宫女忍不住拊掌欢欣。

    “那可不!”金玉满以前在古董房熏陶过,这会儿显摆起学问来,“什么叫‘明’?日月交辉而大放光明!”

    众人纷纷点头,直夸金公公见识广,说得在理。

    香凝在一片笑语声中,稳稳当当地给方妙意添了盏热茶,面上也含着喜气。

    趁着递茶的工夫,她垂眸细想一番,忽然凑近方妙意耳边,轻声道:

    “主子可还记得《说文》里怎么讲?”

    方妙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明,照也。”

    茶盖轻磕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皇帝的表字,正是照尘。

    只这一句话,竟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里,涟漪一圈圈往外荡。方妙意心里乱糟糟的,想说服自己别自作多情。皇帝岂是会把自个儿和旁人凑对的性子?兴许就是随手翻开本书,瞧见哪个字顺眼便定了。可转念一想,皇帝心眼那样多,怎会想不到这一层。若说没点哑谜在里头,谁信呢?

    她就这么七上八下地熬到夜里,皇帝果然遣了宝瑞来传话,说是晚些时候会过来。

    方妙意揣着一肚子的话想问他,特地跑到门上接驾。不多时,一列提灯擎伞的内侍自远处缓缓行来,其后跟着一顶十六人抬的黄缎暖轿。

    待轿帘一挑,陆观廷便着一身灰鼠端罩跨了出来,清冷月色落在他肩头,矜贵端方。

    方妙意忙蹲身行礼:“嫔妾恭迎陛下,陛下万福。”

    陆观廷抬手一扶,温声道:

    “起来罢。”

    见她鼻尖冻得有些发红,陆观廷眉峰微拢,嘱咐说:“往后天儿越发冷,这些虚礼便免了,不必特意出来迎驾,仔细冻坏身子。”

    方妙意甜甜地“嗯”了声,挽着皇帝往里走,一路软语温存。

    陆观廷低头觑她一眼,忽然琢磨过味儿来,便笑道:

    “原是朕想多了,明主儿平日里也没见这么贤惠,想来是今晚格外高兴,才肯赏脸出来迎朕。”

    方妙意像被踩了尾巴,登时嗔道:“陛下又揶揄嫔妾。”

    等进了殿,宝瑞那老狐狸也不上来伺候,只揣手立在后头,朝她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

    方妙意暗啐他们主仆都是黑心肠,脚尖却已诚实地踮起来,亲自服侍陆观廷解下端罩。

    她动作轻柔,转头对候着的宫女吩咐道:“琥珀,去瞧着炉子,把那盅煨着的燕窝牛乳羹端过来。”

    “玛瑙,把端罩拿去熏笼上烘一烘,离火苗远些,仔细别燎了毛儿。”

    陆观廷听她这般有条不紊地支使人,心中暗暗转了转“玛瑙”、“琥珀”这两个名儿,忽而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个宫女叫珍珠?”

    方妙意正欲接过琥珀奉上的羹碗,闻言不由一怔,抬眸望向他,满是纳罕:“陛下怎的知晓?”

    “你说呢?”陆观廷扬眉反问一句,又轻笑道,“亏你能想出这些个名儿,是梦里捅了珠子窝?”

    方妙意不禁赧然,哼道:

    “这样好记。”

    “往后要是再添人,就叫珊瑚、玳瑁。”

    陆观廷失笑,摆手将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下去。

    待门一关,皇帝立马就把方妙意抱进怀里,大掌不规矩地往她粉袄下头钻。

    “凉。”

    皇帝掌心还没挨上来呢,方妙意就瑟缩了一下。

    “朕焐过了,不凉。”

    陆观廷立刻反驳。摸着她软乎乎的身子,空落了一整天的心里,总算觉得舒坦踏实。

    皇帝垂着眼,一边啄吻她,一边关切地问道:

    “皇后今早留你说话了?”

    方妙意扶住皇帝的肩,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当,轻声将白日里的情形挑拣着讲了讲。

    趁这工夫,陆观廷便端起案上牛乳羹,垂眸抿了两口,神情渐淡下来。

    说到最后,方妙意忽然拖长了腔调,假意感叹:“皇后娘娘可真是孝顺哪!”

    原本想起那些事,陆观廷就觉得厌烦,闻言竟忽地被她逗笑。

    伸手在她挺翘的臀肉上拍了一记,皇帝笑骂道:

    “就你刁钻。”

    他们都清楚,皇后这番折腾,归根结底还是想同许贵妃连成一片。帮衬娘家本无可厚非,谁还没个亲人呢?可她是大齐的皇后,若只惦记着亲疏远近,把是非大局抛在脑后,皇帝便是想敬她重她,也只会渐渐歇了心思。

    方妙意哼唧两声,顺势搂住皇帝脖颈,软声问:“陛下累不累?要不要去榻上歪一会儿?”

    见她如此乖觉,陆观廷心中顿时大悦,暗道果然该哄她高兴。瞧瞧,都不用他多费口舌,她自个儿便知道主动亲香。

    “准了。”

    皇帝立马答应,叫人进来宽衣梳洗一番,这才躺去她那张芙蓉榻上。

    方妙意散了发髻,跪坐在妆台前,照例往她那头青丝上抹兰花油。陆观廷是个耐心的渔翁,也不开口催她,只倚在榻柜边上,随手翻着一卷闲书等人。

    没过多久,方妙意便浑身散着兰膏味儿钻了回来。她盖好被子,却也不安生,反倒在他身边来回晃悠。

    一会儿爬过来拿个帕子,一会儿又爬过去够个引枕,猫儿似的乱拱人。

    陆观廷本想看看她要做什么,可等了半晌,却仍不见她开口。

    春宵苦短,陆观廷不想再耗下去,索性将书卷往旁边一扔。捉住方妙意蹭来蹭去的手,他低声问道:

    “说罢,憋了什么话想问朕?”

    方妙意跪坐在皇帝身边,忸怩半天,才把金玉满他们猜封号意思的话给学了一遍。

    末后,她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眸,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陛下,香凝说嫔妾的封号和您表字是一对儿,是不是真的?”

    瞧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暗藏欢喜的模样,陆观廷心中微动,面上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他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吐出八个字: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合着跟那些风花雪月都没干系,是拐着弯儿讽她“明哲保身”?

    方妙意觉着自己被戏弄,当即小脸一垮,气哼哼地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只茧,摆明是再不理人了。

    陆观廷见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倾身追过去,从后头连人带被子搂住,温声哄道:

    “好了,朕是逗你的。”

    皇帝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了些什么。方妙意闻言,露在锦被外的耳尖,竟悄悄染上胭脂色。

    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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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摊着那本的被随手扔下的闲书,纸页上赫然是一首诗,其间有两三句格外旖旎:

    ……

    明明明月是前身。

    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照彻大千清似水,也曾照彻微尘。

    第40章

    日头躲在青灰色的云纱后,像一颗淡色鸡蛋黄,照在身上也不怎么暖和。

    方妙意被皇帝磨到后半夜,这会子刚爬起来,身上正懒怠。

    她掩唇打个呵欠,搭着画锦的手,慢腾腾地往坤宁宫里走。

    远远瞧见廊檐下头立着两个影儿,正是荣葆和玲夏。两人贴着身子,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神色紧张。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又似飞鸟投林,各奔东西,一个往殿后去了,一个低头折回正门。

    方妙意心下犯嘀咕,这时候他俩不在皇后跟前伺候,躲在外头做什么?莫非是皇后已经拾掇停当,自个儿来得太迟了?

    她心头一紧,忙换了副正经神色,快步进殿。可一脚踏进暖阁,反觉更不对劲。

    殿里很冷清,檀香也燃得残了。凤椅上空荡荡的,皇后并未露面,就连平日里那些嘴碎的嫔妃也没见几个。

    正自犹疑间,苏容华从门上急匆匆地进来。方妙意碰见亲近姐妹,这才稍稍放心,含笑同她问了声好:

    “苏姐姐万福。”

    苏蕴好也正出神,被这一声惊了下,才转过那双有些恍惚的眼。她立马牵起唇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方妹妹安。听说妹妹新得了封号,我还没顾得上当面贺一贺。果然还是皇上眼光好,这封号与妹妹真相衬。”

    忽然想起陆观廷,方妙意略感赧然,不禁抿嘴一笑。两人寒暄了没几句,方妙意便低声问道:

    “苏姐姐,你觉不觉得今儿这殿里太旷了些?按理说都到了请安的时辰,怎么不见人影儿?”

    提起这个,苏蕴好不禁抚了抚胸口,又惊讶反问:“妹妹方才路过咸福宫的时候,没留意里头的动静?”

    方妙意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昨儿没歇好,刚才又靠在轿里眯了个盹。”

    “直到画锦唤我,才发觉到了坤宁宫门口。这一路都是迷糊过来的,倒真没留心咸福宫的事儿。”

    “兴许是妹妹没赶上。”苏蕴好神色凝重,“我路过的时候,正瞧见两三个御医提着药箱子,匆匆往里头赶。咸福门虽关着,里头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嚎,哭声凄惨,听得我浑身起栗子。”

    方妙意眉头一蹙,心下暗忖。咸福宫里,住着的不就是韩家姐妹吗?她们又闹什么幺蛾子?

    正琢磨着,毡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玲夏惊惶地闯进来,连礼都没行全,便急声道:

    “启禀各位主子,皇后娘娘已经先往咸福宫去了,还交代大伙儿都赶紧过去一趟。”

    “韩美人……殁了!”-

    紧赶慢赶到了咸福宫门口,方妙意刚下软轿,便觉眼前影影绰绰飘过几个灰白的点子。她伸出手去接,发觉是入冬的头一场雪。

    只是这地界还留着秋末余温,雪花落下来,刚挨着青砖,转瞬就没了。

    方妙意沉下呼吸,带着画锦往里走。

    正殿的门大敞着,能瞧见当中摆了张低矮的榻,上头蒙着一层厚实白布,底下鼓鼓囊囊隆起个人形,想必就是韩美人了。

    方妙意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恍惚,半年前薛淑女走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昨儿还活蹦乱跳、能说能笑的人,只隔一宿,就成了不会喘气的死尸。人命竟这样轻,这样脆。

    是意外么?还是有人在背地里下黑手?

    若是人为,仪妃如今病得七死八活,断是起不来身害人的。那又是谁的手笔?

    正胡乱琢磨,忽听得里头穿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芳时!我的妹妹啊!”

    淳贵嫔发髻散乱,也顾不上仪态,扑在白布上哭得死去活来:

    “当初爹娘把你托付给我,叫我在宫里好生照应你。如今你就这般去了,又叫我如何同家中二老交代!”

    话音刚落,淳贵嫔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往后倒,竟是哭晕了过去。

    “贵嫔娘娘!”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乱响,御医们忙不迭地往里扎,一边教小宫女去掐淳贵嫔的人中,一边准备把脉施针,殿里顿时乱作一锅粥。

    方妙意在这乱哄哄的人堆里扫了一圈,见薄贵嫔立在门扇后头,便挪步过去,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娘?”

    薄贵嫔回转过身,见是她,便侧身让了让,叫她躲进来避避风。

    “娘娘,韩美人走得也太急了些,究竟是怎么没的?”方妙意心跳有些快,压低嗓子探问。

    薄贵嫔用帕子遮住唇,这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说是中毒暴毙。”

    方妙意扬了下眉,果然不是简单急症,忙追问道:“哪里来的毒?”

    薄贵嫔只摇了摇头,显见也是刚到不久,还不明就里。

    正说话间,里头淳贵嫔被御医施了针,悠悠转醒。她刚睁眼,便又伏在榻上哭个不住。

    皇后拍着她的背安抚几句,随即面色一凛,厉声审问起韩美人的贴身宫女品儿:

    “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都是死人不成?韩美人毒发前都做了什么,一样一样给本宫交代清楚!若有半句隐瞒,即刻送慎刑司,揭了你们的皮!”

    品儿跪在地上,哭得嗓子发哑,闻言急忙说:“启禀皇后娘娘,美人的早膳是由宫中膳房送来,和咸福宫其他主子用的都一样,并无不妥啊。”

    “对了……”品儿忽然灵光一现,跪直身子指认道,“粥!美人今早吃的粥里,加了明婕妤送来的阿胶!”

    这嗓子喊出来,殿内几十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钉在方妙意脸上。众人神色各异,担忧惊疑有之,幸灾乐祸更有之。

    早在“中毒”二字出来时,方妙意就料到有人要作妖,事到临头反倒镇定下来,竟还有些想笑。

    她也不怯,坦然迎上众人视线,站出来从容问道:

    “这话奇了,我几时给你们美人送过阿胶?”

    品儿抹了把泪,回忆说:“就是之前夜里,储秀宫有位公公找上门来,说是皇后娘娘赐给明婕妤的贡胶碎了。明婕妤嫌是被我们美人撞碎的,便不想要了,却也不敢扔,便赏给我们美人,让我们美人自己留着吃。”

    “美人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直嚷嚷要扔出去,可奴婢想着贡胶是好东西,暴殄天物也是罪过,便死活劝着美人留下。”

    “今早见美人心情好,奴婢便把那块胶兑在粥里,请美人吃了。谁知……刚吃下去没半个时辰的工夫,美人便喊肚子疼。”

    “奴婢本想传官房,美人却疼得在榻上直打滚,十分骇人。奴婢慌忙去请太医,哪知赶回来的时候,美人已经是七窍流血,后来、后来就没气了……”

    方妙意眉头越蹙越紧,听

    《宫花赋》 30-40(第18/18页)

    得云里雾里。除了“皇后赏赐贡胶”是确有其事,其余的简直闻所未闻。

    原本听品儿咬出明婕妤,皇后还暗自一喜,可听到后来,竟牵扯上自己赏出去的东西,脸色顿时大变。

    “巧月!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冷声问道。

    巧月忙拨开人群,几步趋前跪下:“启禀娘娘,这事奴婢之前同您回过的。”

    “那日奴婢奉您的旨意,往储秀宫送九天贡胶。路过咸福宫门首的时候,正赶上韩美人从里头冲出来,嘴里好像还在叫嚷什么。奴婢避让不及,被她撞到身上,险些摔了手里的匣子。”

    “韩美人当时恼怒得紧,转身还要发落奴婢。幸亏淳贵嫔娘娘从后头追出来,让宫女扶着韩美人,三言两语把她劝住。”

    “贵嫔娘娘认得奴婢,便问奴婢这是往哪儿去?奴婢如实禀过,娘娘顿时变了脸,说九天贡胶最是金贵易碎,怕撞坏了不好交代,忙亲自打开匣子瞧了瞧。”

    “见里头东西是完好的,贵嫔娘娘这才安心,打发奴婢赶紧去送。”

    “又因当日明婕妤在乾元宫伴驾未归,储秀宫管事的公公和姑姑都不在,奴婢便把贡胶交给明婕妤身边的珍珠姑娘,之后便回来向您复命了。”

    听巧月这一番分说,皇后也依稀记起来,巧月之前确实是这么回话的,一句不差。

    当时她听闻贡胶没坏,便也没往心里去。韩美人本就是个爱生事的,她就当个没要紧的笑话,听过便罢。谁承想,今日竟闹出这等人命官司。

    方妙意仔细一琢磨,那日是她头回侍寝,香凝和画锦确实都在乾元宫中服侍。金玉满则是因跪伤了腿,留在下房养伤。

    巧月说把东西交给珍珠保管,也是合情合理,只有一桩事对不上。

    方妙意朝上福了福身,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当时淳贵嫔已经验看,嫔妾回宫后也曾拿出来瞧过,贡胶确实是完好的,又何来品儿口中‘碎了’一说?”

    品儿却一口咬定:“正是验过完好,所以后来明婕妤打发人来送胶的时候,我们美人才气得要扔出去。”

    “美人说,贡胶当时分明没碎,定是明婕妤自己弄坏了。故意赖在她头上,是想借机羞辱她。”

    方妙意朝皇后欠了欠身:“娘娘,嫔妾有几句话,想问这丫头。”

    皇后应允道:“你问便是,正好大伙儿都听听。”

    方妙意走到品儿跟前,盯着她发问:“你既说是我命人送来的,那你可看清了,是我身边哪个宫人?”

    品儿眼神有些躲闪,支吾道:“当时天黑……还下着雨,奴婢没大看清,只知道是位公公。”

    方妙意冷笑一声,立马让人把伺候自己的三个小太监全叫了来,一字排开站在殿中。

    小太监们听过事情原委,顿时面面相觑,又指天誓日地说冤枉,绝无此事。

    见并无人跳出来承认,方妙意心中松了口气,又朝品儿道:“你睁大眼睛认认,究竟是哪一个?”

    品儿起身上前,挨个儿认了一遍,却似个个都不像,最后只得咬牙道: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实在记不清了。那小公公长相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当时天黑雨大,他把东西往奴婢怀里一塞就走了,奴婢也没多留心。”

    “因着白日里刚见过巧月姑娘去给明婕妤送贡胶,奴婢便没生疑,只当是储秀宫又打发人送来的。”

    这事情绕了一圈,竟像是拐进死胡同。雨夜里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太监,捧了一盒毒胶送进咸福宫,就把韩美人给送走了。

    这事怎么听怎么邪门。

    同样住在咸福宫的宋宝林闻言,骇得直翻白眼,心想今儿死的是韩美人,明儿会不会就是她?

    宋宝林浑身发抖,忍不住细声嘀咕:“真是小太监吗?风里来雨里去的,还没个脸,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心里直瘆得慌。

    “休得胡言!”

    皇后厉声喝止宋宝林,转头对方妙意道:

    “明婕妤,你既说没有这回事,那本宫赏你的贡胶,如今又在何处?”

    “香凝。”方妙意转身唤了一声。

    香凝早已捧来那盒贡胶候在一旁,闻言赶忙呈上去,当众掀开盖子。

    众人伸长脖子去瞧,只见锦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块琥珀色的阿胶,方正光亮,貌似好端端的,没缺也没少。

    这下子事情更诡异了。既然明婕妤手里的胶在,那韩美人肚子里的毒阿胶,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淳贵嫔原本瘫在翠袖怀里垂泪,见害死亲妹的贡胶取来,便也强撑着身子凑过来瞧。

    她怔怔地望着匣子里,像是想起什么,颤抖着手上前摸了摸那块胶,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皇后娘娘……”淳贵嫔抬起一双红肿的泪眼,“您瞧瞧,这真是您宫里赏出来的东西么?”

    九天贡胶之所以万金难求,是因要经过“九提九炙”。先历时九天九夜炼胶,再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炮制晾晒,方能得到几块而已。

    贡胶颜色似琥珀,细腻易碎,哪怕有一丝杂质都是次品。

    皇后闻言,忙叫内务府和慎刑司的太监嬷嬷过来,近前一同细辨。

    几人轮流察看半晌,又凑近细闻,交头商议一番,这才谨慎地得出结果。

    内务府太监走上前,躬腰回禀:“启禀皇后娘娘,这盒里装的确实不是九天贡胶,只是成色好的寻常阿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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