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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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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夏美人是有些胆子小的,方妙意抿嘴一笑,腮边顿时浮出两颗浅浅的小酒窝,又转头问画锦:“我之前给玉虎缝的那身石榴红小衣裳,拿去了么?”

    “一早就打发人送去了。”画锦替小姐抻了抻袄袖,笑嘻嘻道,“夏美人稀罕得什么似的,当场就给玉虎套上了,还一个劲儿夸主子手巧。说等雪化干净了,定要抱它来给主子瞧瞧。”

    方妙意心中也是一喜,絮絮地念叨着:“我还琢磨着给它缝顶小帽子,两边掏个窟窿,露出耳朵尖尖。你说它那性子,肯叫我折腾么?”

    正说得热闹,香凝提着个雕漆八角食盒进了屋,轻声道:“主子,醒酒汤已经备好了,这会儿热烫着正合适。您打扮好了便能出门,给万岁爷送过去。”

    今儿是冬节,皇帝在前头大宴群臣,香凝便一直撺掇着方妙意去送醒酒汤。

    自打韩美人暴毙那天起,皇帝就像是把后宫这块地界儿给忘了,已有半个多月没翻花签。若按他从前那爱清净的性子,倒也不算稀奇,可方妙意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

    她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为此,方妙意特地换了身葡萄紫的新袄儿,还化了芙蓉淡妆。别看她平日里活泼,但若皇帝没那个心思,她也断不会硬觍着脸往上凑。

    实在是前阵子她经水不利,皇帝人虽没来,却还记挂着日子,又吩咐冯御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想起冯圣手给她开的苦汁子,方妙意就直皱眉头。她觉得姑娘家那点毛病,挺挺就过去了,哪成想皇帝竟这样较真。兴许也是因为这份记挂,方妙意才觉着,他大概是真的忙。今日趁着皇帝吃了酒,她送碗汤过去,算是份软和的心意。

    方妙意微一收颌,领口那圈出锋的雪白狐狸毛,便亲昵地蹭着她脸蛋儿。她搽了淡淡胭脂,白里透着嫩红,像朵刚开的杏花。这样儿够漂亮,皇帝会喜欢罢?

    临要出门,方妙意竟又莫名胆怯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自打韩美人没了,她便没再见过皇帝的面。起初她心里还犯嘀咕,怕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可如今案子都结了,皇帝仍旧在前头忙着,一趟也没往后头来,可见确实跟那些都不相干吧。

    如此想着,方妙意刚要拎起食盒,却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主子吉祥!”

    宝瑞一头撞进门来,扶着门框子,还累得直倒气儿。

    打千儿行礼时,方妙意瞧见他额角全是汗,大冷的天,头顶上竟隐隐冒着热烟。

    方妙意顿住脚,疑惑道:“瑞公公,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宝瑞顾不上多解释,只“嗐”了一声,苦着脸哀求道:

    “我的好明主儿,您快随奴才去瞧瞧罢!万岁爷刚才在宴上便不大痛快,回来后更是发了好大的火,这会子还砸了茶盏要酒喝呢。”

    “奴才们在万岁爷跟前又没脸,硬着头皮劝,那是越劝火越大。没法子了,奴才只能来请您,求您好歹过去宽慰两句,跟万岁爷说说贴心话。”

    说罢,宝瑞满眼希冀地望着明婕妤,又连连作揖,恨不得立马把她这尊救命菩萨给驼到乾元宫里。

    第44章

    门前甬道刚打扫出来,青砖上被扫帚苗子刷得一道一道的,路边残雪堆得有半人高。

    方妙意下了轿,教宫女们拥簇着,快步往乾元门里走。

    “瑞公公,您可得先跟我交个底。”

    夹道上风还硬,方妙意把脸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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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毛里,闷声闷气地问宝瑞:

    “皇上不是在前头和王公大臣吃冬节酒么?大喜的日子,打哪儿招来的一肚子气?”

    宝瑞缩着脖子像只瘟鸡,压低嗓门叹气:

    “还能打哪儿?又是咱毓老王爷惹的呗!”

    方妙意抬眼看他一霎,没接话。

    这位毓亲王是皇帝的十叔,性子是出了名的耿直,心中装的只有祖宗基业、江山万年,半点儿旁的弯弯绕都没有。打嘉熙爷那朝时便出任宗令,很叫人敬重。

    “今儿席面上,本来都好好的。偏老王爷吃多了两盅酒,话就开始密了。先是提起万岁爷登基这些年,却不给几个亲兄弟封王爵,是没拿祖宗成法当回事儿。”

    “旁人也只当听不见,谁晓得老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拿太上皇作比,说太上皇在位时,待手足兄弟是何等亲厚。到咱们爷这儿,反倒把人圈禁起来了。”

    方妙意惊讶得合不拢嘴,等呛进一肚子冷风,又赶忙闭上,小声问:

    “指的是慎王?”

    “可不是?”宝瑞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叫人听见,“嗬哟!您就说说,这些话万岁爷能爱听么?”

    “老王爷毕竟是长辈,万岁爷不好出言呵斥,可脸已经沉下来了。谁成想老王爷酒意上头,后话就更没把门儿了,什么‘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手心手背都是肉’……席上的人都吓得搁了筷子,不敢再动弹,老王爷那张嘴却还不肯停呢。”

    方妙意心觉事出不小,突然步子一顿,想扭头就逃。可宝瑞哪能叫她跑了,眼疾手快地搀住她胳膊肘,美其名曰:道儿滑,怕明主子摔着。

    宝瑞脚下紧着倒腾,生怕走慢了,明婕妤又要打退堂鼓。

    他不时拿余光偷觑方妙意,心里揣了个大秘密。其实今夜这事儿也就算个引子,万岁爷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祸根全在这位主儿身上。

    香凝带东西过来那天,他也在跟前。听说里头是避子药的时候,宝瑞心都凉了大半截,心想明婕妤这回是踢在铁板上,一准儿要卷铺盖去北三所了。

    可谁承想,万岁爷独自生了两宿闷气,折子都摔了一地,却忽然叫他把喂给太上皇的药方子找来。

    宝瑞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万岁爷哪里是恨呐?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不舍得叫明婕妤吃药伤身,便宁愿自个儿吞了。

    老话儿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甭提什么金王玉王的,如今只有明婕妤,才能把万岁爷的脾气哄顺。

    但宝瑞不敢明说,只拿话绕着弯子点拨她:“不瞒明主儿说,之前万岁爷和您挨得近,那叫一个龙颜大悦,都恨不能给您的娃娃取名儿了。奴才们差事好当,日子过得也松快。这阵子忙,万岁爷没往您那儿去,奴才的脑袋便又开始在脖子上打晃。”

    “别看奴才是个老阉货,但奴才早琢磨明白了。这男人嘛,火要是没法儿在榻上撒,那就得在外头到处找筏子。”

    这话说得糙,方妙意脸上倏地一热,没好气地瞪宝瑞一眼。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更没溜儿的话,方妙意也不敢磨蹭,从香凝手里接过食盒,便闪身躲进帘子后头。

    书房里头静得出奇,并没有宝瑞口中那些摔杯子砸盏子的动静。兴许是太静了,方妙意忽觉心在腔子里突突乱蹦,一下下擂在耳畔,显得格外吵闹。

    她忙暗自提了口气,把冻得微红的脸蛋儿从风毛里抬起来,踩着厚实绵软的地毡往里进。

    刚绕过那架雕花紫檀落地罩,眼前便陡然映入一片耀目灿金。皇帝靠坐在龙椅里,那身珠绣五爪团龙袍叫烛影一浸,不住晃动着金光。

    许是酒燥得厉害,皇帝襟前的盘扣散开两颗,露出一截修长挺拔的颈子。皮肉冷白冷白的,这会儿透着酒后潮红,配上微敞的衣襟,瞧着竟有几分落拓欲色。

    听见门上有动静,陆观廷眉心一拧,从鼻腔里逼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朕说要酒,都聋了不成?”

    待他极不耐烦地撩起眼皮一瞧,却见那个轻步朝他走来的人,竟是方妙意。皇帝幽深不见底的瑞凤眼里,倏地起了阵暗潮,似是心头某簇火苗陡然蹦跶一下。可转瞬之间,那点滚热又教他死死摁下去,仍是一片平淡无波的冷峭。

    方妙意瞧得分明,心里暗自犯起嘀咕:皇帝这回吃醉了酒,做派可和前几回大相径庭。从前若是醉了,活脱脱是变成个火炉子,别有一番风流柔情。今儿倒好,周身冒着寒气,比没醉时更威严冷峻。

    莫不是真教毓老王爷那些话给怄着了?

    方妙意垂着眼睑,瞅准御案角上有一处空地方,便把手里提溜着的食盒稳稳当当地搁上去。

    她这才往后退了半步,拢住细褶裙,款款屈膝蹲安:

    “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是宝瑞叫你来的?”

    陆观廷身子往后倾了倾,双臂搭在龙头扶手上,拿眼睇她。

    只见她今夜精心妆点过,还换了身他从没见过的新袄裙。髻上的簪花和步摇都是配着衣裳颜色,细细的珠串子垂在鬓边,更衬得花貌含春,是越品越有滋味的娇艳。

    方妙意唇角轻翘,抿出甜蜜讨喜的酒窝,大着胆子又往御案前凑了半步。

    “才不是呢,嫔妾心里早就惦记着陛下。知晓您今儿在节宴上少不得要被灌几盅黄汤,特地替您解酒来了。”

    她边说边掀开食盒,端出里头的青花瓷盅:“这是嫔妾亲自炖的山楂解酒汤,陛下可要赏脸尝一口?”

    亲自炖的?

    陆观廷将这话在心头转了一圈,便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是亲自吩咐底下人炖的罢?你也就长了张会哄人的嘴。”

    虽然皇帝说的是实话,但方妙意还是不高兴地矜了矜鼻子。

    不过,念在他今晚受气不小的份儿上,她也就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了。

    方妙意掀开青花瓷盅的盖子,一股酸甜醇香的热气立时扑了出来。

    她拈起羹匙,亲自舀了一勺红澄澄、亮晶晶的山楂醒酒汤,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两片薄唇边。

    瓷勺沾着他的唇,湿漉漉的惹人烦躁。皇帝依旧黑着一张脸,却并未偏头躲开,也没出言斥退。

    眼风一瞥,见方妙意正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瞧他,陆观廷终是微微低了下颌,将解酒汤水卷入口中。

    酸甜滋味儿顺着干渴的喉管滑溜下去,倒真把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酒糟火气,稍微往下压了压。

    见皇帝肯张嘴,方妙意心中顿时有底,一勺接着一勺地喂。偶尔有汤汁沾在唇角,她便自然地拿帕子替他掖了掖,细腻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他下颌。

    两人之间仿佛连起了无数根飘飘忽忽的柔丝,扯不断,理还乱。

    待半盅汤落了肚,方妙意顺势将羹匙搁回玉碟里,软声劝道:“陛下既喝了嫔妾的汤,今夜便不许再传酒了。大年下的,仔细招了头风,耽搁正事。”

    “怎么着?你还要来做朕的主?”陆观廷侧着脸,半边轮廓藏在摇曳的烛影里,冷眼斜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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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嫔妾哪有这胆量呀?”方妙意娇嗔一声,抬手搭上他双肩,寻着穴位,轻重合宜地拿捏揉踅起来。

    “嫔妾是怕您纵酒伤身,您若不慎病了,嫔妾可不得心疼么?”

    伤身?心疼?

    陆观廷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倏然一厉。她若真怕伤身,又何苦在背后弄鬼,瞒着他偷吃避子药?就这么巴不得撇清干系,死活不想怀上他陆观廷的骨肉?

    亏得他为了顾惜她,前头琢磨了一大圈,连碰都不敢轻易碰她。最后才落定主意,要跟她生个小崽子。

    结果呢?

    合着折腾到最后,竟全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下贱,上赶着倒贴她!

    这般一想,皇帝心头才抚平的火,噌地一下又蹿起来,脸色登时比方才更加难看。

    方妙意只觉手底下的两块肩胛骨骤然绷得死紧,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邦邦硬。

    她不明所以,手指顺着他龙袍肩线,一路轻曼地往下抚弄,直滑落到他结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两把,想着替他松泛筋骨。

    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敏锐觉察到,袍子下头那物事儿,正悄无声息地升起勃勃生机。

    忽然间,方妙意想起宝瑞点拨她的那些话。好些日子没见面,皇帝肯定也会有欲念的罢,毕竟按他从前的劲头,那可是十分能折腾。

    方妙意抿抿唇,鼓足勇气,隔着衣料上去俏皮地戳弄了一下。

    随即,她偏过半截软绵绵的身子,仰脸撒娇道:

    “陛下就是嘴上逞能,它都说想嫔妾了。”

    这话不啻于平地起惊雷,陆观廷骤然变了神色,像是被火星子燎了手背。

    他唇角平直,拍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冷声冷气地说:

    “别胡说,没有的事儿。”

    方妙意平白碰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钉子,心底愈发觉得稀罕起来。

    这人今儿夜里是撞了哪门子邪,竟还端起柳下惠的清高架子来了?

    回想起他从前教引她的那些个混账手段,方妙意索性也豁出去了,学着他往日的无赖样儿,软了腰肢,腻腻歪歪地凑近他跟前。

    小巧的鼻尖轻轻蹭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温软饱满的红唇便寻着他的颈侧、耳根,胡乱且细碎地啄吻起来。

    她一边亲,一边细声问:

    “陛下,嫔妾是真的想您了,您就不想嫔妾么?”

    任谁也受不住这样的软磨硬泡,陆观廷臂上爬起蜿蜒的青筋,真是忍到了极处。他忽然发起狠力,揽住她腰肢,将她整个儿提起来,猛地往后一掼。

    方妙意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去御案上坐稳当。

    耳畔忽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原是案头规整摞起来的奏折,被两人的纠缠碰倒,正接二连三地滑去地上。

    饱蘸了朱砂的御笔,也骨碌碌滚落下去,在名贵的宣纸上洇出一大滩刺目浓烈的赤痕。

    方妙意脊背冷不丁磕在冰冷的御案上,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她赶忙用手去撑皇帝胸膛,意欲叫他清醒些,回到榻上再胡闹。

    可皇帝哪里容她反抗,单手一撩碍事的褂子,高大结实的身躯便覆压而下。他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双唇,细密吮咬,带着醇厚烈酒的气息蛮横地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中甜津。

    听着方妙意发晕的叫唤声,陆观廷将她往上一扽,温热大掌探进她镶着狐狸毛的紫袄里,毫不费力地挑开系带,抚上那一片惊心动魄的白腻丰腴。

    “唔……陛下,在这儿不成……”方妙意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气息全乱了套,心口剧烈起伏。

    半晌后,她推搡的手腕渐渐软下去,使不出半分力道,反被皇帝单掌擒住,轻而易举地交叠着,压制在她头顶上方。

    陆观廷今夜是铁了心不依她,覆着薄茧的指腹流连拱火,磨得方妙意身子里泛起一阵阵酥麻。

    皇帝的手指轻车熟路,渐次剥落她外头的罩衫,里头的锦裙。方妙意泪眼朦胧,也顾不上管那身葡萄紫的新袄了,只觉自个儿已经成了被剥皮儿的葡萄。

    似乎怕她冷,皇帝滚烫的胸膛立时贴上来,严丝合缝地熨帖着她,直将她融化成一滩春泥。

    他低垂着眉眼,一口含住颤巍巍的嫣红,吮吸缠绵。方妙意惊得赶忙搂住他,细细碎碎地呜咽出声。

    陆观廷洇在甜香与酒气里,缓缓抬起头,终于拾起方才没人理会的话头,低声反问她:

    “想朕了?”

    “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朕,还是朕作为皇帝,能带给你的尊荣?”

    什么爱钱爱人都一样?什么狗屁的不在意?他在意,在意得要疯了。

    方妙意早被皇帝弄得找不着北,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只迷迷蒙蒙地攀住他宽厚的肩背,带着哭腔呢喃:

    “陛下,您吃醉了……”

    这话陆观廷也不爱听,他不欲听她辩解,再度俯下身去,似乎想借此夯实心中摇摇欲坠的不安。

    酒酽情浓,他醉倒在腻红如霞的春色里,忽然又凑近她淡粉的耳廓,脑中昏昏胀胀地发问:

    “你心里是不是也一直惦记着老五?”

    “若是当年得了大宝、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他,若是今夜在书房里发无名火的是他——”

    “你是不是也会这般牵肠挂肚,顶着冬夜风雪,巴巴地跑来哄着他、由着他在你身上撒野?”

    醋坛子一朝打翻,酸味直冲九霄,混杂着叫人晕眩的酒劲,终于彻底疯魔。

    方妙意被皇帝按在案上胡乱作弄一通,早已迷糊得如堕五里雾中,不知神魂何处。

    陡然听见皇帝扯出这等没边际的质问,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耻,泪珠子登时涌出眼眶,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洇湿了身下的御案。

    这是什么话?

    叫他信口开河地一说,她好像真和慎王有什么首尾,背着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皇帝本就因着那瓶避子药的事儿,在心底埋下了疑神疑鬼的种子。今儿在宴上,又叫不知死活的毓亲王当众提溜出被圈禁的老五来。新仇旧恨交织着泼天的醋意,真真是妒火中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意乱情迷之际,陆观廷伸手胡乱在案头一摸,抓住了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羊脂玉印玺。

    他握着玉玺,在朱砂印泥盒子里狠狠一揿,上头顿时饱蘸了红泥。

    方妙意被泪水糊了眼,影影绰绰间眯着缝儿瞧见那物事,登时唬得魂飞天外。

    老天爷,那可是盖在圣旨上的宝玺啊!

    这玩意打从太祖皇帝开国那会儿传下来,上头沾的是历代先祖的皇威,又不是陆观廷自己一人的东西,往后更还要千秋万代、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今儿要是盖在她身上,她可真是没脸活了。

    “不成!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方妙意羞得直躲,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清冽酒气从皇帝口中渡过来,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神智。天旋地转间,她只觉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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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要跟着懵腾起来,分不清这究竟是乾元宫的书房,还是一场叫人脸红心跳的荒唐绮梦。

    好在陆观廷脑中尚存清明,手腕在半空生生顿住,猛地将那笨重的玉玺掷回了紫檀匣子里。可他心头占有的执念,却未曾消散半分。

    他反手往腰间的鞓带上一扯,拽下一枚温润无暇、玲珑剔透的田黄石小章子,正是他的私印。

    再不容方妙意分说,陆观廷手腕一翻,将刻着自个儿表字的方印,精准地按在她心口凝脂上。

    方妙意冷得一哆嗦,赶忙闭紧双眼,压根儿不敢看那抹殷红的印记。

    往日英明神武的皇帝,一朝吃醉了酒,怎就疯癫成了这副模样?她顾不得深思,只能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他汗湿的脖颈,反驳道:

    “慎王做不了皇帝,嫔妾自然也不会做他的后妃!您那起子胡想乱猜,根本就是找茬儿的浑话。只要有您在一天,慎王这辈子都摸不着龙椅的边儿。”

    “您就是皇帝,皇帝只能是您。嫔妾早就生生死死都是陛下的人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陛下的味儿。您这会子就是想反悔,那也来不及了!”

    听见这话,陆观廷猛地低下头,张口咬住她圆润的肩头。随后,他把头一偏,颓然埋进她散发着兰麝香气的堆鸦鬓发之间。

    皇帝原本低醇悦耳的嗓音,此刻早已沙哑得不成调子,却仍不依不饶地抵在她耳畔,闷声质问:

    “坏东西……到底是谁反悔了?”

    第45章

    后半夜又飘起细雪,御书房毡帘子从外头掀开,冷风便直往殿里灌。

    皇帝抱着被裹卷好的方妙意,从热浪中迈出来。额角虽沁着薄汗,眼神却清明,显然已经收住醉意。餍足的雪豹舔舔唇,又回山巅上高卧着去了。

    宝瑞守在廊下,冻得直跺脚,心里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是真没成想,万岁爷今夜借着酒劲儿,竟能在书房里折腾出这等漫长的阵仗来。

    难怪冯御医当初那样交代,万岁爷的精力果然非同凡响。

    “启禀万岁爷,后殿里已经备下香汤,可要唤两个宫女过来,伺候明主子梳洗?”

    问罢,宝瑞大着胆子朝紫貂裘里一瞅。嘿,还是没动静,看来真累狠了。

    “叫人把水端进暖阁里,伺候就不必了,没的惊了她的觉。”

    陆观廷面不改色地吩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方才他醉中混沌,没忍住拿私印在她身上作了恶。这印子要是叫宫人们瞧去,明儿个等她醒了,一准儿要同他翻脸。

    宝瑞麻溜儿地应了声“是”,打发人把锃亮的金盆送进去,自个儿则领着徒弟去拾掇一片狼藉的御案。

    陆观廷跨进寝殿,把方妙意稳稳当当搁在榻上,怕她着凉,立马扯过一床软缎大被将人裹起来。

    他先去了屏风后头,就着温水囫囵洗涮一番,这才觉得身上清爽。

    重新坐回榻边后,陆观廷伸出手,拿指背轻贴了贴方妙意的脸蛋儿,细嫩皮肉触手温润,并未发烫。他这才稍稍放心,又难免漫上些酒后失德的懊恼。

    这酒可真不是好东西,竟叫他脑子一热,吐露了好些没出息的酸话。但说到底,还是怨那起子没深沉的人,非要往他耳朵里灌糟心事儿。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将卷在锦被里的姑娘一点点挖出来。

    “呜……”方妙意冷不丁离了暖窝,迷迷瞪瞪地从鼻腔里哼唧出一声娇音,像只冬日里叫人惊动的小兽。

    她这会儿神志还没归位,只凭着本能,往热乎气儿最足的地方钻。结果无疑是自投罗网,叫皇帝稳稳托住了腰肢。

    陆观廷就势将人横抱在自个儿膝头,左手虚虚揽着,右手握着热气氤氲的软帕子,轻轻覆在那团朱砂痕上。

    先前印章上的字迹,其实已看不大清了,都在方才的胡闹中被蹭得模糊,甚至沾了些在皇帝胸口。这会儿瞧着,倒像是皑皑雪地里绽开一团红梅,艳得惊心。

    陆观廷盯着看,嗓子眼里发干,又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而后他拿出十足耐心,一点点蹭着上头残余的红泥,帕子投了三四回,才算彻底拭干净。

    无奈她生得实在娇贵,纵使皇帝万般怜惜地收着力道,还是蹭出一片扎眼的嫣红。

    清梦遭人打搅,方妙意心里很不乐意,两道弯弯的黛眉委屈地蹙起来。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撑一撑,只凭着熟悉的味道,便精妙地寻到皇帝肩上。

    指尖攥住皇帝刚换的燕居袍,方妙意张开檀口,对着他肩膀便是一口咬下去。其实也没使上什么力气,不过是磨牙似的,全凭一股子撒气的劲儿在那儿啃。

    皇帝没制止,只腾出手来扶住她后背,叫她别一个倒栽葱掉下榻去。从盒里挑出些莹润香膏,皇帝在掌心里焐热化开了,才落在那片被帕子揉红的地方,轻轻打圈儿。

    舒缓的药香丝缕漫开,方妙意心中受用,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弛下来,重新软塌塌地靠进人怀里。

    陆观廷合臂接住后,没把她放回去平躺,就这般实沉沉地抱着。瞧她面颊犹带酡红,惹人喜爱得紧,他不由低下头,唇瓣珍重地贴了贴。

    管她背地里偷吃什么药呢?只要这人现下能安安稳稳躺在他膝头上,只要他一低眉就能亲着这双水润含情的眼,世上就没有比他更春风得意的人了。

    兴许因为他是皇帝,碍着这层身份,她心中总不踏实,觉得朝不保夕,才不敢全然托付。

    如此也对,不动心是最好的。动了心就会有软肋,有软肋便会叫人拿捏,生死都由不得自个儿了。

    有一日且过一日罢。往后的事,想也是白想。

    他忽地记起从前在南苑围场里的那些雪貉,有一年关外赶上连月白灾,到处冰封雪盖的。生灵们似是察觉年景不好,当年愣是没有新崽子落地。

    后来为了凑齐围猎的彩头,围场官员没法子,只好又劳民伤财地从鹊尾山一带运了好些来,放生在林子里,叫王公贵族们去张弓搭箭。

    不开化的兽都懂得趋吉避凶,更何况是人呢?

    正想着,宝瑞已然将书房收拾停当,从外头掀帘进来,弓着腰低声回禀:

    “……万岁爷,旁的倒还周全,只有两道要紧的折子,方才掉去地上,正巧叫御笔沾带,污了一滩朱砂墨迹。”

    陆观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吩咐道:“搁着罢。明儿就说朕批折子累了,不小心沾上去的,叫人照样誊抄一份送上来。”

    折子能重抄,人可不大好哄。陆观廷也觉这一宿闹得实在是过头,便又琢磨着让宝瑞去坤宁宫递话。

    谁知话还没出口,宝瑞这人精就赶忙接了茬:

    “万岁爷恕罪,奴才正要回您呢。前两日坤宁宫那边就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染了风寒,身子不爽利。”

    “加上数九天寒,雪又下得紧。主子娘娘体恤嫔妃,便下了懿旨,暂且免去晨昏定省。”

    “奴才见您操心国事,便没敢拿后头的事儿烦您,只先按着老例儿,从库里挑了些温补药材和血燕送过去,您瞧这……”

    《宫花赋》 40-50(第8/18页)

    陆观廷闻言,面上并无什么反应,全副心思都搁在方妙意身上,正伸手捻起几缕滑落到腮边的乌发,替她理顺。

    他语调淡淡的:“知道了,吩咐御医们仔细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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