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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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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了,“叫它一声,它就能从花圃里一路小跑着蹦出来,尾巴尖儿卷个圈儿,跟在人后头讨食。”

    陆观廷正提笔舔墨,闻言不禁一顿。见她垂着眼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便没来由地有些心软。

    皇帝略一斟酌,温声道:

    “你想它了?”

    “明儿朕打发个太监,去国公府里把你那只猫抱来,养在宫里陪你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方妙意把下巴搁在膝头上,幽怨地瞥他一眼,嘟囔说:

    “已经跑丢了。”

    哪成想是这样?陆观廷一时有些讪讪,碰了下鼻梁,继续低头瞧折子去了。殿里安静下来,地龙煨得这窝里暖洋洋的,待久了便叫人觉得浑身酥软。

    方妙意晌午那阵用过膳,便开始眼皮子打架,索性丢下针线,蜷在炕几边的引枕上眯了一觉。

    外头天色渐暗下来,昏暗的暮色像一块深灰的旧毡子,沉沉地铺满了窗棂。

    方妙意醒来后,饿得前胸贴上后脊梁,想不通打盹儿怎么也这般耗力气,只好去外头端了盘萨其马来嚼。

    香甜的奶味儿在暖阁里化开,方妙意研完墨,便又无所事事地像只懒猫。未免显得忒没用,就偶尔给皇帝喂两块萨其马尝尝。

    瞧着陆观廷不停忙活,她寻思当皇帝也真够累的,连个歇晌的工夫都没有。于是趿了鞋下炕,把烛灯捧到案边上,好叫他看得更清楚些。

    烛苗跳了跳,一圈暖黄的光晕便在案头慢慢漾开。

    陆观廷从折子里抬起眼,正瞧见她小心地给那灯罩拢严实。暖光映在她半边侧脸上,晕出一层毛茸茸的柔边儿。

    这光景,叫他心里蓦地生出感慨,是种从未尝过的安稳。从前便是百十来人在跟前围着、伺候着,他也只觉这宫里冷冰冰的,砖头是砖头,瓦块是瓦块,没有半点人气儿。

    眼下坐在这张炕上,他挑灯批红,她就偎在一旁,做点针头线脑。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杠拌嘴,怄两句闲气,末了又和好。倒真像寻常市井里头,守着灶台过日子的两口子。

    他觉着这滋味儿极好,甚至比坐拥江山带给他的满足,还要来得贴肉实在些。

    这时候,方妙意也正好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瞅着他,欲语还休。

    这双眼里的意思,他如今也能读懂些,譬如目下,她定是有事想张口。

    陆观廷觉得气氛正好,心想温存够了,她莫不是也动了旁的心思,想邀他今晚早些安歇?

    皇帝搁下御笔,清了清嗓子,期待地问:

    “怎的了?可是身上乏了?”

    方妙意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说:“嫔妾晚膳想吃那个羊肉锅子,还要江米面窝窝,红枣苡仁米粥,炸虾饼……”

    冷不防听见这一顿报菜名,可把陆观廷噎得够呛。他气极反笑,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打断这番没出息的念叨:

    “就长个吃心眼儿,也不怕吃积食。”

    方妙意被训得恹恹的,心里老大不痛快。她缩回狐裘里去,嘴上不敢回,心里却嘀咕个没完:

    干嘛又训人?不给吃就不给吃呗,直说便是,犯得着呲哒她么?

    还是皇帝呢,陪他从早忙到晚,竟连口好嚼裹儿都舍不得赏。嘁,抠门儿-

    风从廊下穿过来,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扑。春萝在后头撑着伞,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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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微微倾斜,遮住仪妃大半个身子。

    杨幼薇小心翼翼地搀着仪妃的手肘,只觉衣料底下的骨头直硌人手。她心里暗暗吃惊,果然病来如山倒,竟把往日里气焰万丈的人,掏成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两人各怀心思,踩着地上新落的薄雪,往小佛堂那头挪步。

    杨幼薇偷偷打量着仪妃神色,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爱打探的毛病,试探着开口问:

    “娘娘,您晌午那阵儿出门去了?”

    没等仪妃接茬,她又赶忙堆起笑容,絮絮念叨起来:

    “嫔妾白日里本想过来给娘娘请安,顺道儿陪您解解闷呢。谁知到了门口,夏美人却说您不在宫中。今儿雪大,您身子才刚见好,平常出门可得仔细些。”

    仪妃脚步放缓,低头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她拢起灰鼠褂子,抬脚迈进佛堂的朱漆门槛,声音冷淡:

    “殿里闷得慌,总得出去转悠转悠,才好知道如今宫中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说了却跟没说一样,打探不出半点儿内情。杨幼薇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悄悄撇了下嘴,不敢再多言语。

    佛堂里没生炭盆,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夹杂着檀香灰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正往前走,垂着黄绸幔子的佛像后头,猛地蹿出一道白影儿。

    “呀!”

    杨幼薇正走神琢磨心事,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尖叫出声,险些把仪妃的胳膊都给甩出去。

    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蹲在供桌边舔爪子的,正是玉虎。外头正落雪,它竟躲到这儿来了,一双蓝莹莹的眼珠子在暗处幽幽发亮,瞧着怪瘆人的。

    仪妃不耐烦地蹙了下眉,侧首吩咐身后的春萝:

    “给夏美人抱回去,别半夜三更的又到处喊猫,吵得本宫脑仁疼。”

    春萝赶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上前去,一把捉住玉虎的后颈皮,将它塞进怀里带出门。

    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响,佛堂的厚木门掩了起来,隔绝外头的风雪声。

    仪妃缓步上前,在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前净了手,取过三炷线香,借着烛火引燃了。

    海灯里还剩了点灯油,火苗子明明灭灭,映在她那张皮骨紧贴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看着仪妃虔诚敬香的背影,杨幼薇猛地想起她手上沾染过的血腥,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这人大晚上不安寝,跑来拜什么佛?真不怕菩萨瞪她么?

    “你之前那病,真是撞着脏东西了?”

    仪妃没回头,只将香插进铜炉里,冷不丁地发问,声音在空荡荡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将养这些时日,如今不再发热,慢慢有了些精神,便又开始倒腾旧账,琢磨起之前落水的事儿来。

    杨幼薇听得皮肉一紧,后背登时冒出冷汗。她掐着手心,强行镇定下来,讪讪笑道:

    “娘娘这么一问,嫔妾也说不准……但大约是罢。嫔妾那阵子也没干什么特别的,忽然就一头栽倒病了。等寒衣节一过,做法事送了祟,忽然就又好转,兴许只有撞邪说得通。”

    仪妃望着缭绕上升的青烟,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信了没信,只幽幽叹道:

    “世上真有邪祟么?”

    她声气平淡,眸子透过香雾,看向慈眉善目的金身菩萨。仿佛在问佛,又仿佛在问自个儿。

    “咕咚。”

    杨幼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干,心想在菩萨面前说这种渎神的话,也忒不合适了。仪妃不怕阴司报应,她还怕呢。

    好在仪妃也没指望她能答出个子丑寅卯来,沉默片刻,便转过身来,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听说琳妃近来在宫里,可是得意得很?”

    这话头转得快,杨幼薇忙收敛心神,跟在旁边半坐了,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回话:

    “自然是得意的。虽说是温昭仪和她一起协理六宫,但温昭仪位份矮着一头,人也不是个爱歘尖要强的。大小活计全听人家的主意,衬得琳妃更像个主事的了。”

    杨幼薇顿了顿,又把最近宫里的琐碎事儿,诸如谁领了什么新缎子,谁又因份例跟内务府闹了脸红云云,都跟仪妃抖搂一遍。她暗自盘算,自个儿这般殷勤伺候,又是端茶递水,又是通风报信,总该能换取几分信任罢?

    仪妃听着,脸上也没甚多余的表情,手指拨弄着腕上那串老紫檀念珠。

    过了半晌,她忽然问道:

    “本宫白日路过御花园,看内务府的太监们正忙着往里头搬烟火架儿,不是还有一阵才过年么?这是要做什么?”

    杨幼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得有些尴尬,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道:

    “回娘娘的话……明婕妤的生辰,好像就在年前。”

    仪妃拨弄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冷笑道:

    “本宫还当是什么?原来是万岁爷哄明婕妤高兴用的,难怪这般大动干戈。”

    杨幼薇悄悄用余光瞄着仪妃,只觉寒毛直竖,暗道仪妃近来虽病着,心里的想头可一点没少。

    她虽听不太懂仪妃话里的机锋,但这些神情反应她都一一记下了。

    回头只管告诉方姐姐知道,方姐姐聪明,她肯定能琢磨明白。

    第48章

    天儿阴沉得像一兜子铅,方妙意在景和门前下了暖轿,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往里走。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正躲在抱厦里呵手,见着人影,忙不迭地打起漳绒帘子,嘴里请安道:

    “明主子吉祥。”

    方妙意跺了雪进来,一眼瞅见苏容华坐在软榻上,身上正拢着件玄狐皮。

    “苏姐姐金安。”知她是头一年在京城过冬,方妙意便又笑道,“外头雪下得紧,瞧着这架势,不到明儿天亮是收不住了。苏姐姐若是怕冷,还是过两天再出门罢。”

    方妙意一边数落着外头的雪,一边由着香凝上来解了貂裘。里头穿的是件青骊色昭君袄,领口襟边儿压着指甲盖宽的两圈回回锦。

    苏蕴好正在青花攒盘里剥干果子,听她这样说,也弯眼道:“昨日我还听小丫头们说呢,冬至在月头,冻死老黄牛,看来今岁的确是个冷冬。方妹妹快坐,过来暖暖身子。”

    “嗳。”方妙意也没客套,踩着脚踏落座,合掌呵了口热气。见红萼递来的汤婆子,便伸手去接。

    苏蕴好抽出帕子拭手,又吩咐道:“去西殿请杨美人过来,就说明婕妤到了,叫姐妹们一起说说话。”

    方妙意平常见杨幼薇,都是来景和宫,打着和苏容华串门子的由头,很少叫杨幼薇往储秀宫跑。一则入冬天寒,只有自个儿外出有暖轿,二来也是不想让仪妃起疑心。

    “给姐姐们请安。”

    杨幼薇早就拾掇完等着呢,闻信儿立马就从西配殿钻过来。她穿得厚实,还一坐下便搓手,可见今儿是真冷。

    三人在炕上坐稳当,红萼又在小泥炉上煨着的一吊子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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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里,添了些红枣桂圆,浓郁的甜奶香味儿登时溢满了屋子。

    杨幼薇憋不住话,才呷了一口热乎气儿,就急急地把身子往前探,用气声说:

    “方姐姐总算来了,我前儿去见了仪妃回来,正攒着一肚子话想跟您说呢。”

    抬手打发宫人们下去,方妙意挑眉问道:

    “怎么,她又给你气受了?”

    杨幼薇摇摇头,挪着屁股凑近些:“若是给我气受倒还罢了,偏是她那股子不阴不阳的劲儿,叫人心里发毛。”

    于是,杨幼薇便将夜里小佛堂的事儿,惟妙惟肖地跟她二人学了一遍。

    “姐姐您说,仪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杨幼薇说着,还不由气馁,“您瞧她这人多贼,我都这样没日没夜地照料她了,她还不跟我交实底。我试探着问她去哪儿,她却跟我打哈哈,只说出去转悠。”

    方妙意正捻指琢磨,闻言不禁轻笑一声,到底没说那些伤人的话。

    仪妃为何不愿意跟杨幼薇多说?自然是嫌她傻呗。真遇着什么事儿,跟她商量也不顶用,还平白给自个儿招一肚子气。

    “我猜着……仪妃应当是去坤宁宫了。”

    说罢,方妙意抬眼看向苏蕴好。

    苏蕴好接到她问询的眼神,立马颔首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杨幼薇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眸圆睁,手里还攥着半把没嗑的瓜子,着急问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就能听出来是去了坤宁宫?”

    仨人坐在一起商量,总不好单独撇下个呆子。方妙意捧着热乳茶,一点点同她解释:“你想啊,仪妃一病好几个月,如今才好些,宫里能叫她亲自冒雪出去见的人,肯定不会是小喽啰。”

    “回来第一句话,先问你琳妃近来是否得意,可见她白日里见的那人,定是跟她提起了琳妃,甚至还发了牢骚。”

    “如今宫里头,看琳妃最不顺眼的大佛,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杨幼薇恍然大悟,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合拢,一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我的好姐姐,你们也太神了!光听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能猜出这么多弯弯绕来。”

    她心里暗自咂舌,原来真有人只凭几句闲话,就能把乾坤断个大概齐,亏自己还傻乎乎地当仪妃是随口扯闲篇儿。

    苏蕴好将剥好的桔子分了一半给方妙意,面上却浮起几分忧色,轻声道:

    “她们见面倒无妨,只是仪妃那人狠毒,我担心她这回和皇后搭上线,会不会是瞧你不顺眼,想合伙害你?”

    方妙意接过桔子,心下冷笑。

    何止是想害?那是早就动过手,只不过没成事罢了。

    “对呀!”杨幼薇也是怕这个,不禁紧张地念叨,“她朝我打听那烟火架儿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敢骗她,嘴一秃噜就全说了。她听完,当时脸色就不好,说话还酸溜溜的……”

    “万一她在姐姐生辰那天添堵,那我真该死一万回了。”杨幼薇扯着帕子,丧气地垂下脑袋。

    苏蕴好也跟着皱起眉,暗中思量:要不要寻去乾元宫见皇帝,跟他提前禀一声?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只有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还在不知愁地盘旋缭绕。

    方妙意咽下嘴里的桔肉,噙笑安抚道:“你们也甭担心,应当不会这样快。筹谋布局总要讲究个万全,没阵子工夫下不来。更何况十九那日,万岁爷是要跟我一块儿过的。便是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胡来罢。”

    “万一伤及龙体,她们是嫌自己命长,想害九族掉脑袋么?”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瞎操心了。”苏蕴好听了这话,心中石头这才落地,随即又掩唇笑起来,温柔的眸子里盛满揶揄,“方妹妹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哪像我们这些守冷灶的?陛下自是早答应了妹妹,要陪你过生辰呢。”

    方妙意方才没留神,顺嘴就说了,这会儿回过味来,脸上顿时发臊,忙找补道:

    “没有的事儿,我也不过是瞎猜度,想着皇上若是政事不忙,大约……大约是会过来坐坐的。”

    “瞧瞧,还假谦虚上了?”

    苏蕴好哪里肯放过她,立马就拉上她的手,张罗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做个东,把之前内务府送来的鹿肉切了炙上,预备一桌好菜。咱们姐妹几个关起门来乐呵乐呵,权当是提前给方妹妹贺生辰了。”

    杨幼薇也立马笑开了,拍掌说:“鹿肉好,冬日里吃上一顿鹿肉配酒,最能暖身子。”

    “等到了正日子,万岁爷在跟前陪姐姐,我们这起子闲人就不去讨嫌碍眼了。”

    方妙意被两人这一唱一和逗得愈发局促,羞得将脸埋进臂弯里,瓮声瓮气地回嘴:

    “说什么你们我们的?正日子那天你们只管来就是,谁要是不来,就是嫌弃我那儿庙小,不拿我当正经姐妹瞧。”

    这话一出,大伙儿顿时都笑开了。方妙意趴在炕桌上,眼前那盆水仙花开得正盛,清幽香气叫炭火一烘,说不出的熨帖-

    明婕妤生辰当晚,内务府太监们奉命,在假山堆子后头置办了整排的烟火架儿。

    随着轰然几声响,夜幕被撕开口子,里头吐出漫天的星火。先后演了“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等热闹花样,火树银花交相辉映,映得雪地都成了斑驳的金紫色。

    方妙意看得兴致勃勃,一双杏眼里倒映着火光,亮晶晶的。尽管鼻尖儿冻得通红,却还不肯回宫,直在那儿拍手叫好。

    陆观廷瞧着她那副贪玩的痴样,虽觉可爱,到底怕她冻坏了,索性将她那双冰凉的手捉进怀里,强行揽着往回走。

    “嫔妾还没看够呢……”

    “等过几天年关大庆,漫天都是响雷子,管保你看个够。”

    方妙意听罢,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挽着皇帝胳膊,像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火花儿。

    陆观廷却没听进去,只顾揽紧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原是不巧,生辰这日恰赶上她来月事。如今夜里愈发冷,陆观廷本想叫停了今晚的排场,偏生方妙意非吵着要去,还撒娇说若看不见烟花,这一岁便白长了。

    “嫔妾无事,一点都不痛,身上轻快着呢。”方妙意仰脸一笑,实话实说。

    说起这个,她自个儿也觉得稀奇。按理说避子药性寒,常吃会伤身,叫女子经水不利。

    谁承想她服了那药,这几月竟也没遭罪,反倒比从前在府里还要舒坦些。

    她心里暗忖,到底还是宫里的御医高明,能把她身子调理得这样好?

    陆观廷见她步履轻盈,并非强撑,这才略略放心,拍她手背道:

    “去换身衣裳罢,朕在暖阁等你。”

    不多时,方妙意换了件玫瑰紫攒花锦缎的寝衣回来,乌发半绾,没带什么金玉件儿,反倒更显出几分家常的娇媚。

    她今日确实撒欢,刚进殿瞧见皇帝坐在炕头,便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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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像只腻人的小猫:

    “陛下,嫔妾今儿真欢喜,多谢陛下恩典。”

    送的贺礼人家喜欢,这事儿比什么都叫人高兴。陆观廷被方妙意哄得开怀,飘飘然竟生出几分昏君的豪气来,搂住她问:

    “还有什么想要的?今儿你是寿星,朕都依你。”

    方妙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有了主意。她轻轻勾着皇帝衣带,软声细气地开口:

    “陛下,仪妃娘娘近来身子见好,都能起身出去溜达了。杨美人这段时日总过去照料,可见很有功劳。您瞧,是不是该给她点儿嘉奖?”

    陆观廷听了,不由倾身衔住她软软的耳垂,一面吮咬,一面低声道:“这是借朕的手,给你自个儿做人情去了?那杨氏如今成了你的人,你在朕跟前倒是真肯卖力气。”

    后宫里交好的嫔妃互相举荐是常事,可在这温存当口提起别个,到底有些煞风景。

    方妙意哪管那些,只觉得这股东风不借白不借,哼唧着在他颈窝里乱钻:

    “求求陛下了,嫔妾可是跟杨美人夸下海口,说跟着嫔妾能捞着好处。您要是叫嫔妾落了空,往后嫔妾还怎么抬得起头?您舍得瞧嫔妾没面子呀?”

    陆观廷故意逗她,板着脸道:“为何不舍得?朕瞧你脸皮厚得很,丢一两分也没什么。”

    方妙意笑容一收,把脸埋进皇帝怀里,在龙袍襟口上来回蹭,像是要蹭掉眼泪珠子似的,哽咽着嘟囔:“陛下一点儿也不疼嫔妾,大好的日子叫嫔妾心里堵得慌………”

    “行了行了,别蹭了。”

    陆观廷闷笑出声,将人往怀里掂了掂,无奈道:

    “答应你就是了,明容华。”

    方妙意猛地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即笑意就爬上眉梢,追着问:“当真?明儿就下旨?”

    末了,她却又揪着衣角,自顾自纠结起来:“只是……嫔妾位份升得这样快,会不会叫旁人嚼舌头?”

    “谁敢说你?”皇帝语气淡淡的,话的分量可不轻。

    “再说临近年关,朕本就打算提拔几个懂事的。可朕想着,你跟她们不一样,总不能混在一堆儿打发了。明儿朕就单独下旨,给你晋位。”

    方妙意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抿了抿唇,暗道皇帝哄起姑娘来,可真要把人溺死。什么叫“跟她们不一样”?这话听着模模糊糊的,叫人浮想联翩。

    虽然她心里明白,若说皇帝爱她爱得要死要活,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此刻,她应当是这宫里最讨他欢心的罢?趁着风头正盛,就使力再往上爬一爬。如今她离主位,也只剩一步之遥,倘若不出意外,等明年万事稳当了,或许真能琢磨着要个崽儿?

    见她垂眸不语,不知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陆观廷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尖:

    “别胡思乱想了,小老虎就该威风些。”

    方妙意羞得一躲,随即又觉得不对,凶巴巴地问:

    “您是不是偷偷骂嫔妾是母大虫呢?”

    陆观廷失笑:“朕哪有那个意思?倒是你,上赶着承认,莫非是做贼心虚?”

    “那不能。”方妙意立马否认,心想自己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姑娘,才不是母老虎。

    两人就着这些无聊话头吵吵闹闹,偏生都觉着乐在其中。

    今夜这样的好光景,方妙意自是舍不得睡下。陆观廷本有心与她共度春宵,奈何她身上不方便,想了想,提议道:

    “既然睡不着,朕同你下盘棋消遣消遣?”

    闲敲棋子落灯花,听着倒雅致。

    方妙意心中却是一紧,因为她瞧过皇帝下棋,自个儿那两下子,哪里是他对手?她警惕地觑着皇帝,小声问:

    “那输了怎么办?”

    见她那副守财奴的样子,陆观廷哪里不知她心意,便笑道:

    “不赌银子。谁输了,就往脸上画猫胡子,成不成?”

    方妙意撇撇嘴,暗自埋怨皇帝真坏,摆明了又要捉弄她瞧乐子。可思来想去,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气哼哼地答应。

    等宝瑞把那副碧玉棋盘摆上来,方妙意还没消气呢,拈起颗黑子,啪的一声,敲在棋盘正中央。

    一招起手就落天元,顿时惹得陆观廷扬起眉峰。甭说他如今是皇帝,便是以前做皇子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跟他下。这娇贵姑娘宠惯多了,脾气是见长。

    第49章

    方妙意这子落得气壮山河,可抬头瞧见皇帝微妙的眼神,心中那股莽撞劲头登时泄了大半。

    她又悄咪咪地探出指尖,在黑子上虚虚一搭,就要往回偷,嘴里还心虚地打着商量:

    “嗳呀……方才灯影忒晃,嫔妾眼花了,这子儿落错了地方,不算不算。”

    话音未落,陆观廷长指横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拨,将她挡了回去,矜漫笑道:“这还没画胡子呢,就开始耍赖了?悔棋可不成。”

    陆观廷将那枚想要逃跑的黑子按实了,随即拈起一颗莹润的白子,啪嗒一声,紧贴着黑子落下去。

    方妙意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迎战,随手胡乱支应了几招。她瞧着哪儿顺眼就往哪儿填,颇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浑劲儿。

    烛影摇红,映得满室流光溢彩,两人的影子交叠在茜纱窗上,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陆观廷下得气定神闲,每落一子,都像是故意给她留出百般变幻的空子,偏他面上还一派高深莫测,惊得方妙意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薅辫梢。

    瞧方妙意抿唇思索的愁样儿,皇帝只觉打量她可比棋局有意思多了,不由垂眼轻笑,指间的白子又默默换了个地方。

    这一局棋下得并不算太久,方妙意揉了揉发酸的眼,原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瞧最后那块劫争,谁知这一看,整个人忽地愣住。

    “呀!”她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杏眸,指尖又在盘上点画一遍,“赢了?陛下您快瞧,嫔妾居然赢了?”

    陆观廷唇角微扬,点头认了这笔账,懒懒地往迎枕上一靠:“到底是小寿星运道旺,连朕都得避你锋芒。罢了,愿赌服输。”

    “来人,”他扬声朝门外道,“笔墨伺候。”

    方妙意这才回过味儿来,皇帝并非想把她画成大花猫,而是今晚大发慈悲,存心哄她高兴呢。

    宫人们听得吩咐,连忙捧来预备好的紫毫笔和端砚,又垂手退出殿外。

    方妙意蘸饱浓墨,擎着笔杆子凑到陆观廷跟前,跨坐在他腿上,却又迟迟下不去手。

    眼前这张脸犹如刀削斧凿般俊美,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若是添上几根滑稽的猫胡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没胆子画?”

    陆观廷微阖着眼,见她半晌没动静,不由得轻笑一声。

    方妙意叼着笔杆琢磨,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落在绣着团龙纹的襟前,心里忽地生出个促狭的主意来。

    “画脸上可惜了……”她贴在皇帝颈边,小声呢喃,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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