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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人耳根子痒痒的,“嫔妾想换个地儿,画在陛下身上,成不成?”
她心里恶狠狠地盘算,从前皇帝兴致上来,还往她身上盖过私戳。她记仇得很呢,今儿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讨回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瞧她一眼,见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知她没憋好屁,却还是纵容地颔首:
“随你。”
得了这一声允准,方妙意喜上眉梢,登时拉着陆观廷往帐子里钻。
两人滚到榻上,重重帐幔坠下,笼住一片朦胧的暖香。陆观廷脾气好得出奇,伸手便要去解腰间的玉带。
“陛下别动,”方妙意吓得一激灵,赶忙按住皇帝要往下伸的手,红着脸嗔道,“只解了外袍和中衣就成,不许……不许全褪了。”
虽说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可明晃晃地解衣裳到底叫人害臊。
陆观廷闻言,喉间滚出声低沉的闷笑,顺着她的意,只松松垮垮地敞开衣襟,露出大片精壮结实的胸膛来。
皇帝是常年骑射练就的身材,不似文臣瘦弱,却也不如武将粗犷。暖融融的烛火透进帐幔,映在他身上,透着股叫人面红耳赤的阳刚气。
方妙意像是被晃着了,眯起眼寻摸半晌,才最终将笔尖悬在他左边心口处,也是之前皇帝在她身上盖印的地方。此时那里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破胸膛似的。
细细的笔尖带点儿凉意,陆观廷有意放松下来,任由她在上面涂涂抹抹。
方妙意画得极为认真,也不知是热得还是怎的,鼻尖儿上慢慢沁出细汗。只是皇帝心跳实在太过剧烈,顶得笔尖直颤,墨迹便有些晕染开了。
“陛下能不能安静点儿?嫔妾都画歪了。”
她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句,软软的指腹在他心口上按了按,试图让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些。
陆观廷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发笑,大掌扣住她后脑勺,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啄一口。
“你腔子里安静一个给朕瞧瞧?”
方妙意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凑上去在他下巴上讨好地亲了亲。
“陛下恕罪,是嫔妾失言了。您且忍忍,马上就好。”
好不容易哄好这尊大佛,方妙意这才屏息凝神,接着完成自个儿的大作。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卧在天子身上。
猫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胡须翘起,娇憨可爱,随着陆观廷的呼吸起伏,仿佛活过来一般,正冲着人喵喵叫。
方妙意搁了笔,双手撑在皇帝身侧,满意地欣赏画作。目光顺着猫脑袋一路往上,便落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这样的姿势有些暧昧,她很少有机会这样俯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看着他衣衫半解,躺在榻上任由自己施为,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羞涩。
那双总是含着威严的瑞凤眼,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烧得人浑身发烫。
也许是因为身上来了月事,女子的欲念总是格外旺盛些,方妙意忽觉得小腹发酸,忍不住拢了拢双腿。看着看着,眼神便有些痴了。
陆观廷哪里看不出她意乱情迷,原本也就想由着她闹。可转念一想,她身上又不方便,多半是只管杀不管埋,眸色便沉了沉。
他抬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记,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清醒过来。皇帝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不准。”
“仔细招了病,今儿个不许胡闹。”
方妙意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她红着脸哼唧一声,扭身耍赖说:“陛下说什么呢?嫔妾听不懂。”
她欲盖弥彰地想要往后退,却被陆观廷一把揽住腰,天旋地转间,已被他压在身侧。
陆观廷坐起身来,扯散锦被把人裹了个严实,又顺手将这只馋猫儿捞到床榻里侧,指尖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刮了刮。
“听不懂?那朕给你讲讲?这会子倒装起正经人来了。”
方妙意羞愤欲死,干脆把脸埋进被窝里,假装没听见。
陆观廷却趁势将人搂进怀里,用那团没干的小墨猫去贴她。
“嗳哟,脏了脏了……”方妙意惊得直躲闪,“这可是嫔妾新换的寝衣。”
皇帝才不理会,一本正经地说:“既是你画的猫,那你就得给它找个安稳窝儿住。”
“陛下好不讲理。”方妙意娇嗔地横他,又把人往外推,不许他沾染自个儿。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色破云而出,映着殿里这片胡闹后的温存。方妙意笑累了,软绵绵地伏去皇帝怀里。
陆观廷唇角微勾,手掌轻轻拍着她脊背,一下接着一下,温柔哄睡。她便由着他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生辰吉乐。”
陆观廷忽然低下头,贴在她耳边说。声音沉沉的,不似方才闹着玩时的散漫,像是认真在说什么要紧的话。
方妙意窝在皇帝怀里没动弹,只抬起脸蛋儿,蹭了蹭他脖颈,算是应了。十九岁的生辰,确实过得称心如意-
深冬清晨,宫人们呵着团团白气穿梭于廊庑之间。今儿坤宁宫里的请安阵仗,是入冬以来最齐的一回。连久病不出的仪妃,也裹着紫貂大氅,坐到了左首第一把玫瑰椅上。
满殿珠翠环绕,熏笼里透出来的热气儿,把脂粉香熏得愈发浓稠。
高皇后端坐在凤座上,佛头青平金便袍上绣着大朵牡丹,压得住场子,也显着尊贵。
“今儿叫诸位妹妹们过来,确是有桩要紧事儿。”皇后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按着宫中旧例,最晚到二十五日,便得传告各府王妃进宫过年。”
“届时需置办供花供盒,于宝华殿敬拜。本宫琢磨着,选些妹妹们一同上香,也好承沾佛祖的庇佑。”
众人闻言,心里都各自盘算起来。当日不止宫中嫔妃,常居宁寿宫的老娘娘们也会在。进香可是个露脸又不费力的好差事,谁不想在那些王妃命妇跟前显摆显摆?
皇后目光扫过底下一溜儿姹紫嫣红,抿唇笑道:“今岁宫中添了许多新人,后宫充盈,乃是大喜。”
“既是喜事,也该将从前空缺的位份补全些,这一年到底辛苦大伙儿了。”
这句“补全位份”一出,底下众人都不由屏息凝神,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上头。
“本宫与陛下商议过了,温昭仪这段日子协理六宫,性子沉稳,办事妥当,即日起便晋为妃位。”
温昭仪出身好,资历也摆在那儿,众人倒不意外。
“凤贵嫔伴驾日久,平素最是孝敬长辈,很得顺妃老娘娘赏识,晋为昭仪。”
坐在下首犄角旮旯里的杨美人,两只手绞着帕子,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
她知道自个儿家世不显,恩宠稀薄,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横竖是砸不到她头上的。如此一想,杨幼薇也不抱指望了,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谁承想,皇后话锋一转,目光竟落到她身上:
“杨美人前些日子照料仪妃,很是尽心,便晋为嫔。”
《宫花赋》 40-50(第16/18页)
杨幼薇猛地抬眼,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直到前头温棠和凤吟都起身行礼,她这才如梦初醒,慌手慌脚地跟着跪下谢恩。
等回过神来,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去看明容华,脖子扭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在坤宁宫,不能露馅。她又赶忙去看仪妃,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想讨好这位旧主。
可仪妃正闭眼养神,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杨幼薇大大松了口气,这才悄悄朝方妙意傻笑。
这哪是沾仪妃的光?分明是方姐姐的功劳!不然万岁爷日理万机,哪能记得住她这个小小美人?
皇后嘴上漂亮,说是“商议”,可后宫里谁不知道,万岁爷拟了旨,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驳不了的,皇后不过是代为宣达。
杨幼薇心里热乎乎的,暗道这条大腿算是抱对了。在宫里,位份高低固然要紧。可谁能见着万岁爷,谁能在御前递上话,那才是真正的硬靠山。
等皇后受了礼,除却仪妃和琳妃没动,其余众人都起身朝温妃和凤昭仪贺喜。
皇后待底下静了静,才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
“今岁敬香的人选,本宫定了从三品容华往上的妹妹。加上本宫与陛下,恰好凑个十全十美之数。”
“选定你们代内外命妇上香,可是极大的光耀,也是祈福的好机缘,回去都好好预备着。”
方妙意原本捧着茶盏,只等瞧完热闹便散,闻言倒是微微一怔。
往年这种代命妇上香的体面事儿,统共也就几个主位娘娘能捞着。没成想今年门槛儿松了,竟往下兜了一级。如此一来,正正好好把她和苏容华都算了进去。
方妙意撂下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前些日子探到的风声,在心中转了个来回。皇后开冬那阵曾拨炭例关照仪妃,仪妃大病初愈后,果然便去面见皇后。
这俩人怕是勾连上了,已有结盟对外之意。如今这般殷勤地往下放名额,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像是赶着把人往佛像前塞。
莫非是狗急跳墙,等不及过完这个年了?
第50章
“皇后这规矩改得倒是新鲜。”
琳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没急着瞧谁,只把戴着珐琅护甲的手抬到眼前晃悠,声调儿略往上拔:
“往年敬香,不都是正三品往上的主位宫妃么?怎的今岁就这般随意了?”
皇后像是没听出琳妃话里带刺,心平气和地笑道:
“两位容华妹妹是新进嫔妃里最出挑的,平日伴驾也勤谨。本宫抬举她们,不为别的,只求能在佛祖跟前多念叨两句,保佑她们早得龙嗣,为宫中添添喜气。”
皇后搬出子嗣来说事儿,堵得琳妃再没借口张嘴,脸皮憋得发青。
方妙意本指望琳妃中用,能把皇后顶回去,见状只得暗叹一声。
她悄悄与苏蕴好对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离座下拜,齐声道:
“多谢娘娘隆恩,嫔妾定当尽心。”
皇后摆摆手,命她们坐回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出说一不二的强硬:
“只是这上香次序也有讲究。本宫想过了,若是同个品级的,便按着晋封先后定序。妃位上,自然以仪妃为首,琳妃次之,末了是新晋的温妃。往下都按这个法子排,谁也别觉着委屈,诚心替咱们大齐朝祈福才是正经。”
方妙意听罢,倒没什么想争的。左右她不是压轴就是攒底,无甚差别。
可琳妃自诩皇后之下第一人,叫个病歪歪的仪妃压在头上,当即就恼了:
“皇后这话说得,臣妾倒听不明白了。宫中讲究的是尊卑有别,何时听过以这种由头定次序的?臣妾奉上谕协理六宫,在妃位中自该居先。”
“不然若是传扬出去,岂不叫外头那些王妃郡主瞧了笑话,说咱们内宫没个高低贵贱!”
仪妃拢着紫貂大氅,闻言不过是略抬了抬眼皮,嘲弄道:
“琳妃妹妹气性儿真大,为了自个儿那点虚荣面子,连皇后娘娘拟定的章程也要置喙。你要是不服气,大可到乾元宫外头哭天抹泪去,看万岁爷会不会搭理你这点鸡毛蒜皮。”
“郑妆玉,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受气的不是你,你倒充起大瓣蒜来了。”
琳妃毫不示弱,立马冷笑反呛:
“你既这么谦和淡泊、不争不抢的,怎的不跟皇后禀明,把自个儿那位子腾出来?也让大伙儿瞧瞧,你是真菩萨心肠,还是光会耍嘴皮子!”
之前琳妃和皇后呛声最凶的时候,方妙意装病躲过去了,一直没见识过什么叫剑拔弩张,今儿算是头一遭开眼。
她坐在后头听热闹,手底下也没闲着,从攒盘里抓了把五香瓜子,拿牙尖儿轻轻一磕。
谁承想琳妃撂下狠话后,仪妃似乎病体不支,没继续吭气儿。她这“嘎嘣”一声,跟旱地拔雷似的。
方妙意吓了一跳,赶紧用上牙膛把瓜子瓤抿碎了,悄悄吞进肚里。
“琳妃姐姐,事到如今,臣妾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淳贵嫔忽然佯笑一声,起身福了福,开口帮腔:
“皇后娘娘这法子很是公允,大伙儿都是拿同样份例的姐妹,谁比谁多长了一颗脑袋?若依您这样说,温姐姐也是协理六宫的皇妃,您二位又孰尊孰卑呢?都按着资历深浅来定夺,最合适不过。”
“你这拉偏手儿的,又插什么嘴?”
琳妃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指着淳贵嫔便要发作,却被旁边的薄贵嫔抱住胳膊,低声劝下。
杨幼薇猫在后头,俩眼珠子在仪妃和琳妃之间来回瞟,心里藏不住话,便悄悄扯了扯方妙意衣袖,低声问:
“方姐姐,她俩不是同一日抬进潜邸的侧妃么?怎么分出先后的?”
杨幼薇听得迷糊,不懂为何琳妃不提这茬,反而直接要把皇后桌子掀了。
方妙意抿着嘴,连眼风都不敢斜,只轻声挤出两个字提醒:
“夏天。”
杨幼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赶忙捂住自个儿嘴巴。
夏天那阵儿因为薛淑女投井,琳妃吃了挂落,可是正经当过小半年的昭仪。后来操持中秋宫宴有功,才又爬回妃位。如今跟仪妃一比,可不就变成后晋封的了么?
怪不得方才琳妃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蹭地就蹿起来。
原来皇后轻飘飘一句话,不仅在敬香之事上打压琳妃,更是把她那点不光彩的陈年旧账,又给翻出来晾了晾。
杨幼薇心里啧啧称奇,暗道人家的嘴,真是杀人的刀。她什么时候能变机灵,也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呀?
皇后坐在上头八风不动,冷眼看着琳妃歇斯底里,又好似大度地笑说:
“琳妃妹妹,这事儿的确是这么定了。你若实在不愿去,大可回了本宫。想到佛前沾沾福泽的姐妹,多得是。”
琳妃气得胸口起伏,无奈这时候也拧不过皇后,只得恨恨地坐回去。
薄贵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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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旁递来抹汗的绣帕,也被她揉成个烂团子,掷到地上撒气。
方妙意正暗自打量,冷不防与上首皇后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冲上首轻轻颔首后,乖顺地垂下眼帘,心思却转得飞快:
皇后和仪妃这通算计,究竟是冲着琳妃去的?还是冲着她来的?又或者……两边都有?-
回到储秀宫,地龙烧得正如春暖。
方妙意换上半新的洛神珠色夹袄,刚想唤金玉满去内务府寻个熟人,还没张嘴,便听外头的小太监通禀,说是万总管到了。
方妙意不由得挑起眉梢,心道这也忒赶巧了,连忙令人打帘子请进。
只见万禧穿着一身酱色团蟒袍子进来,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儿,手里却不空着,亲自托着个盖了大红绸布的东西。
“奴才给明容华请安,主子吉祥。”
“公公免礼。”方妙意立马抬手,眼神直黏在那只鸟笼似的玩意上。
万禧笑眯眯地把那物件捧上来,搁在她面前的案几:
“万岁爷近些日子搜罗了个活宝贝,特意嘱咐奴才们给您送来解闷儿。奴才怕底下的毛头小子手重,惊着您玉体,这才颠儿颠儿地来了。”
画锦在边上听见“活宝贝”仨字,眼睛顿时一亮,探头道:
“这倒稀罕,莫不是什么还会说话的八哥儿?”
方妙意也觉惊诧,心头忽地一跳,隐隐约约有个影子浮上来,却又不敢笃定,忙伸手去揭那红绸。
红绸一落,果然露出一只编工精细的湘妃竹笼子。
“呀!小花猫!”
画锦惊喜得掩住嘴,周围伺候的宫女们闻言,也都不禁抻长了脖子去瞧。
只见笼子里铺着软软的锦垫,一只半大的奶猫正蜷成个毛团子,娇憨可爱地趴着。浑身三色皮毛漂亮极了,正支棱着耳朵,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粉嫩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方妙意也不由笑了,刚伸出手要去拨弄笼门,指尖一顿,又有些犹豫:
“这小猫能抱么?”
万禧极有眼色,忙上前一步,亲自替她把笼钩给挑了,笑呵呵地道:
“容华主子放心,万岁爷亲自交代过,挑猫儿不求旁的,头一桩就得是脾性儿温顺。这小东西在内务府呆了一宿,乖得跟兔子似的,断不会伸爪挠您。”
方妙意一听这话,顿时不再迟疑,一把将那软乎乎的小花猫抱进怀里。
她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只觉绒毛细密温暖,带着股淡淡的猫儿香气。
小猫也不认生,在她怀里拱了拱脑袋,又仰着脖子“咪呜”叫唤。
“小姐,您瞧它脑门上的黄毛儿,跟您从前在府里养的那只,可真像呀。”画锦凑趣道。
方妙意把小猫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瞧,越看越觉惊诧。确实太像了,连脊梁上的黑花儿都差不多。
她是跟皇帝随口提过自己的小花猫,统共也就那么三两句闲话,她自个儿说完都忘了,没成想皇帝竟能听进去,还神奇地寻来一只这样像的。
方妙意抱着小猫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背毛,心里齁甜齁甜的,却也没忘了正经事。
逗弄一会儿后,她便给画锦使个眼色。画锦会意,把屋里伺候的闲人都打发出去,亲自搬了个绣墩搁在万禧跟前。
“万叔,您坐。”
万禧见状,便知还有后话。他也不在那儿杵着,半边屁股挨着绣墩落座,腰背则谦卑地微躬下去:
“容华主子有吩咐?”
方妙意还是抱着猫不撒手,指尖儿在猫耳朵上绕着,难为情地张口:
“万叔,说来可真过意不去,又要桩麻烦事儿,要劳烦您老人家。”
万禧忙道:“容华这话折煞奴才了,您有什么差遣只管说,奴才这把老骨头,不就是为主子们分忧的么?”
方妙意也不绕弯子,把方才坤宁宫中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末后,她眉心微蹙,又道出自个儿的隐忧:
“皇后娘娘这番抬举,来得太突然。我怕她来者不善,会在宝华殿里动手脚。”
“这几日能不能请您受累,帮我盯着宝华殿那边的动静?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好有个防备。”
万禧听罢,也在心里过了一遍,沉吟道:“盯着倒不难。”
“年节上香是宫里的老规矩,到时若要采买灯烛线香,或是给释迦牟尼佛像漆金身,都是内务府会经手的事儿。”
说到这儿,万禧话锋忽地一转,神色略微凝重:
“只是年节底下差事一箩筐,偏这个也算件大事,齐总管定会亲自盯着。”
“奴才若是插手太深,动作太过显眼,只怕瞒不过他的眼睛。”
瞒不过内务府总管齐芳,言下之意,便是瞒不过乾元宫那位主子。
倘若是她多心,皇后和仪妃并未打算借此如何。那一旦当日闹出什么乱子,最心怀鬼胎、意图不轨的人,反倒成了她自个儿。
可若是不防……
方妙意抿唇思忖半晌,还是决定赌一把。
诚如众人所言,当日不仅宫中这些嫔妃,连宗室的王妃命妇们也在。人多眼杂,最易生事。
万一真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丑事,到时众口铄金,连皇帝都很难保她周全。
“凡事有我担着,即便真出岔子,也绝不会牵累万叔分毫。”
方妙意抬起头,目光清亮坚定。
万禧忙站起身来:“奴才自然不是怕担干系,只是想提醒明主儿一句。您心里早有个打算,若真有不测,也不至于措手不及,被人敲个闷棍。”
方妙意颔首,朝万禧感激一笑:“多谢万叔。”
万禧见正事说完,又顺嘴提了提修国公府,说是家里老小都安泰,大爷差事办得漂亮,万岁爷很器重,前儿还赏了文房四宝。
这便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告诉她娘家稳固,绝无后顾之忧。
方妙意心中宽慰,命画锦取了金锭子,硬是塞进万禧袖中,这才扬声叫金玉满送他出门。
冬日的晌午也未必能见日头,今儿倒是难得天晴。
万禧揣着袖子从东配殿出来,金玉满哈腰跟在身边,抬手引路。
万禧侧头瞥了一眼,见他身上那件织金蟒袍,在大雪地里显眼得紧,不由笑道:
“金爷如今可是抖起来了,这身御赐的行头穿在身上,确实是靓呐,看着倍儿精神。”
金玉满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连连作揖,苦着脸道:
“嗳唷我的万爷爷,您可折煞死孙儿了!什么爷不爷的,您叫奴才小金子就是了。”
万禧早好些年就管着广储司,而金玉满出身的古董房,又是广储司下辖的地界儿。
论起资历辈分,万禧对他来说,那真真儿是祖师爷辈的人物。
万禧也没端架子,只笑呵呵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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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儿咱家去古董房办事,还碰见了你师父。”
“咱家跟他提了,你如今在明容华身边当差,日后大有前途。你师父也觉着脸上有光,欣慰得很呢。”
金玉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傻笑:
“万爷爷您快别提了,奴才上回去给干爹请安,干爹非但没夸,还拎着笤帚疙瘩给奴才一顿好打,臭骂奴才性子太跳,叫奴才好生当差,别给主子丢人。”
万禧听着后生晚辈的俏皮话,也没搭茬,只迈出储秀宫门槛,意味深长地呵呵发笑。
这才是真心疼儿子的好干爹。
生怕这小子乍然富贵,在外头飘飘然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这才时不时地捶打一遍,紧紧皮子。
那些上赶着巴结奉承的,却未必是安什么好心。
“崔爷是个好人哪。”
万禧扔下这么一句,踩着厚底靴子,慢悠悠地转过西二长街-
东配殿里,画锦单腿跪在软榻边上,手里拈着根逗猫的孔雀翎子,探身去逗弄小姐怀里那团小三花儿。
奶猫被扫得舒服,眯缝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画锦压低声气儿,凑到方妙意耳边嘀咕:
“小姐,奴婢心里总打鼓。您瞧仪妃从前,手上沾了多少不干不净的,万岁爷冷眼看着,愣是没正经发落过她……”
小猫活泼好动,忽然探出爪垫抓住扫动的翎毛。画锦顺势挠了挠它下巴颏儿,忧心忡忡道:
“您说这回,咱们能叫她伤筋动骨吗?”
方妙意沉下呼吸,笃定道:
“能。”
画锦挠猫下巴的手一顿,旋即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喜滋滋地道:
“也是,万岁爷如今对您荣宠有加。仪妃若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您跟前使绊子,万岁爷一准儿要她好看。”
方妙意听了这话,却没跟着笑,只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说旁人:
“这跟我得不得宠,其实没什么干系。”
她把猫儿往怀里搂了搂,看着明纸上透进来亮晃晃的雪光:
“仪妃从前屹立不倒,是因为她能膈应皇后。哪怕手段狠毒些,万岁爷也能容她,不过是拿她当把刀子看。”
“如今倒好,她自个儿想不开,要跟皇后沆瀣一气。对万岁爷来说,这把刀就钝了,不仅没用,还得防着她伤主。”
方妙意垂下眼帘,神情微染讥诮:
“一颗废子,便没有再上棋盘的必要。”
“端谁的碗,就要服人家的管。她认不清紫禁城真正的主子是谁,那便是自掘坟墓,出局也怨不得旁人。”
画锦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像是听进天书。
如今她也懂了,后宫里的进进退退,可不是靠那点男女情分撑着。但她还是觉得,自家小姐在皇帝心里终归是不同的。
低头看着正惬意打呼噜的小花猫,画锦对自个儿的想法深信不疑。
小姐嘴上说得再冷硬无情,道理再怎么一套一套的,可事实不就摆在眼前么?
宫里嫔妃多了去了,也没见万岁爷给别人养过小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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