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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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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打不动地赖在这儿,要亲自替她擦身浣发。

    方妙意有时都觉得,若非她此时万不能受了凉风,皇帝怕是恨不能每个时辰都将她细细擦洗一遍。

    他也不正经擦,总是要偷偷摸摸地这儿捏一把、那儿亲一下。尤其还是清醒的时候,被那双深沉的凤眼盯着瞧,她只觉自个儿像只被剥了壳的软脚虾,羞都要羞死了。

    方妙意嘴里咕咕哝哝的,又把皇帝好生数落一顿,末后实在拗不过,只好背过身去,乖顺地卧着。

    耳里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正是皇帝在金盆里投洗帕子。须臾,兰香味儿便伴着氤氲的热气,在帐子里弥漫开来,直扑得人身上泛起薄薄的粉晕。

    皇帝放下烟紫花帐,轻轻把方妙意身上的纱衣解开些,这才握着温热帕子,贴上她光洁如玉的后背。

    兰花的香气,和着男人掌心的温热,叫人神魂俱醉。

    这等细致入微的伺候,直叫方妙意羞得指尖蜷缩,脸上涌起一阵阵热浪。

    她死死攥着锦被边角,目光无处安放,只好盯着帐子里新挂的五彩丝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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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后背擦得干净细滑,陆观廷终于将帕子投回水盆中。

    方妙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一个比兰香帕子还要温软的物事,轻柔地贴上她后脊梁骨。皇帝温热的唇顺着尾椎一路往上,在每一节脊骨处,都落下滚烫灼人的印记。方妙意浑身一颤,羞得整个人都要融进锦褥里去。

    到底怕她受风着凉,皇帝流连了一小会儿,便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去。

    大掌在她后腰上轻拍了拍,皇帝俯下身,嗓音微哑含笑:

    “好妙妙,转过来,朕替你擦擦前身儿。”

    第77章

    方妙意听了这话,耳根子直红到颈窝里,连连摇着头,往粉米色芙蓉花缎被里缩。

    被角遭皇帝单膝压住,她又反手去拽滑落到臂弯处的轻罗纱衣,掩住圆润肩头,娇声推拒起来:

    “不擦了,统共就出了那么一点儿薄汗,擦个背已是足够了。臣妾这会子乏得紧,陛下快歇了这份心思罢。”

    陆观廷哪里肯依?他轻笑一声,手臂撑在炕沿上,慢条斯理地诱哄:“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别扭?这天儿热得跟蒸笼似的,你身上尽是些虚汗,若不擦净,夜里该起痱子了。”

    “朕手轻,替你揩一揩,末后清清爽爽地歪在枕上,你睡得也香不是?”

    听皇帝又厚脸皮地扯幌子,方妙意隔着被子啐他一口,红着脸羞骂道:

    “什么体恤臣妾?快别拿这瞎话来糊弄人!”

    她咬着下唇,指尖从纱袖底下探出来,没好气地戳了戳他搭在锦被上的手背:

    “分明是陛下自个儿想寻舒坦罢。”

    陆观廷被她指尖戳弄得心头一阵酥痒,顺势反拿住她那只温软柔荑,擎在唇边轻轻一吻。

    他眉峰微挑,瑞凤眼里浸着促狭笑意,压着嗓音反问:“朕舒不舒坦另说,难道这些日子,你就没觉出丁点儿受用?也就嘴上横,心里怕是早就如意极了罢。”

    方妙意原就说不过他,教他这两句荤素不忌的浑话一堵,更是羞得半张着丹唇,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正愣神间,陆观廷已是长臂一舒,将她连人带被子给捞了回来。他俯低身子,贴近耳边亲昵逗弄,直闹得方妙意娇笑连连,气儿都喘不匀了。最后还是皇帝得偿所愿,哄得她软了腰肢,慢腾腾地翻过面儿来。

    见她模样儿娇美,慵懒地眯眼侧卧着,陆观廷唇角压都压不住,赶忙回身,重又从水盆里绞了热帕子来。

    帐中兰香氤氲,皇帝握着温软巾帕,顺着她莹白的脖颈窝子,一路细细密密地往下游弋。

    抹过精巧的锁骨,帕子便徘徊不肯离去了,在柔雪边缘慢条斯理地打转儿。

    真真儿是雪积深处一点红,陆观廷眸色渐深,手下力道轻且稳,越瞧越觉着爱怜,恨不能自个儿醉死在里头。

    这种隔靴搔痒的撩拨最是磨人,方妙意浓睫直颤,羞窘得连眼皮子都不敢掀开,只管咬着唇肉,由他抚个没完。

    恍惚间,她觉着那温热水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吐息,带着兰香余味儿,直往她怀里钻。

    皇帝高挺的鼻骨直直贴凑上来,寻着她小巧的尖尖,便抵着轻轻挨蹭,像是贪恋这口鲜鲜嫩嫩的食儿。

    陆观廷骨强髓满,身上本就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旺盛火气,此时意动腹盈,更像个腾腾燃着的热炉子。

    而方妙意尚在休养,身上还微微泛着凉意,教帐外的穿堂风一掠,难免瑟缩。

    眼下被他这般密不透风地笼着,阳刚滚烫的热乎气儿一点点渡过来,直将她骨头缝儿都熨得酥酥软软。

    察觉到她舒坦眯眼,陆观廷喉结滚动两下,随即将碍事的软帕抛出帐外。

    他重新垂下眼眸,薄唇极有耐心地寻到地方,滚热唇瓣轻轻柔柔地啜吻,偶尔坏心眼地勾剔。

    待亲得红透了,他便又偏过脸儿去,另换一面儿贪欢。

    方妙意被他闹得泪眼朦胧,实在不知该将手往哪儿搁才算安分。最后没法子,她只好软绵绵地抬起双臂,攀缠住皇帝后颈,把自个儿往他怀里送了送,像寻着个赖不够的暖炉子。

    她贪恋这点子温存,便把脸蛋儿埋进皇帝肩窝里,由着他尽兴胡闹。

    日影儿悄悄西斜,最后一缕金光穿廊入户,正落在皇帝亲笔所提的匾额上。

    日月同春。

    墨地匾叫夕阳烧透了,上头四个灿金大字燃起来,融化在绚烂的光彩里-

    紫薇仙馆里,玲夏端着象牙承盘,步履轻悄地迈进殿中,将茶水奉给座上诸位主子。

    “这西湖龙井是用上好朱兰窨出来的,香气清绝,妹妹们都尝尝?”皇后笑道。

    “也就是在娘娘殿里,才能尝到这样好的茶。”坐在下首的小宫嫔立马柔声恭维,“来园子里住过这些时日,嫔妾瞧着,皇后娘娘气色都更好了。”

    皇后闻言,噙笑回了两句场面话。掀开茶盖后,她没急着啜饮,只给玲夏使个眼色。

    玲夏立马悄声退下,掩起门扇。才出穿堂,便瞥见个熟悉人影。

    只见伺候郑嫔的春萝,正立在一架垂垂如紫云的紫藤花瀑底下,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穗子。

    玲夏存了逗弄的心思,便猫着腰踅摸过去,轻快地拍她右肩。

    春萝急急往右回头,玲夏却早已灵巧地闪到左边。春萝转过脸来瞧见是她,不由得扑哧笑道:“玲夏姐姐,快别捉弄我了,这大日头底下的,倒吓我一跳。”

    玲夏嘻嘻一笑,上来热络地挽住春萝臂弯。

    她将人拉到花架子底下的藤椅上,并肩挨着坐了,这才亲昵地问道:

    “好妹子,快让姐姐瞧瞧,近来吃睡都称不称心?在主子身边当差顺不顺当?”

    春萝四下张望一圈,见此处没人,才敢趴去玲夏鬓边,压着嗓门儿说:

    “外头园子里花红柳绿的,自然快活。之前在雨花阁里,成日对着青灯古佛,骨头缝里都快熏进香火味儿了,哪有姐姐在皇后娘娘身边体面?”

    “难为你了,一直尽心守着郑嫔主子。”

    玲夏好似不忍,拉过春萝双手,轻轻拍抚着宽慰。而后话锋一转,又顺势打听起来:

    “郑嫔主子近来身子可好?成日里都在忙活什么呢?”

    春萝微微垂下脑袋,指头绞着汗巾子,细声细气地交待起来:

    “嫔主儿但凡出门,左不过就是逛逛园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或是溜达到樱霞驻彩那头,去探望淳贵嫔。”

    说到此处,春萝顿了顿,又添补道:“对了,杨嫔主子也时不时过来走动一遭。”

    其实春萝刚开始拿皇后宫里的赏银时,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可这日子久了,她便渐渐咂摸出门道来,发觉跟玲夏漏几句闲话,倒也没那么难张嘴。

    她私下里宽慰自个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左不过是体恤下情,想探知郑嫔主子的近况罢了,又不曾教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玲夏姐姐也是奉主子的命来打听,她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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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做奴才的,都是一条藤上的苦瓜姐妹。

    大伙儿互相行方便,日后也有个照应。

    玲夏听了这话,两道细柳眉便微攒起来:“哎呀,这可不是闹着顽儿的。杨嫔素日跟苏容华她们走得也近,你回去了可得提醒你家嫔主儿,叫她多留个心眼,莫要被人带沟里去。”

    春萝闻听此言,心里越发笃定皇后娘娘这是慈悲心肠,只是想护着自家主子而已。

    她忙面露感激,连连应声道:

    “好姐姐,我哪能不防着?这话我也常在主子耳边念叨的。”

    “可主子却说,杨嫔生了颗榆木脑袋,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做不出什么掀风鼓浪的大事儿。”

    “按主子原话骂她,充其量就是个两边倒的墙头草。”

    “更何况,嫔主儿父亲是户部尚书,杨大人则是郑大人手底下的侍郎。单凭这层干系,杨嫔也断不敢翻天。平日凑在一处吃茶说话,不过是扯着假面皮,客套客套罢了。”

    玲夏听罢,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又攥着春萝的手腕子往起拉:

    “这会儿日头正毒,走,去我屋里歇会儿。正好巧云巧月都在,咱们姐儿四个摸会儿牌,也松泛松泛。”

    “嗳。”

    春萝脆快地答应下来,乐颠颠跟着去了。

    紫薇仙馆的正殿里头,娘娘们唠得也还算融洽。

    皇后端坐在凤椅里,正垂首去关切下首坐着的淳贵嫔。

    “瞧你这脸色,总算是缓过些,如今身子可大安了?”

    “当时见你放出那么多毒血来,本宫这心哪,真是紧揪着发疼。淳妹妹,那日可多亏了有你,你这番罪全是替本宫受的。”

    说着,皇后又抽出帕子,轻轻掖了掖眼角。

    淳贵嫔闻言,忙欠了欠身子,状似柔弱地答话:

    “多谢娘娘挂心,这半月以来,臣妾一直吃着补血益气的药膳。可一到夜里,心里还总觉着惊惧。好在老天保佑,如今已经爽利许多。”

    郑嫔坐在斜对面的玫瑰椅上,冷眼瞅着她俩亲热,心中不由冷笑。

    她抚了抚鬓边的赤金步摇,忽然哂道:

    “可不是么?”

    “连那滑胎的明贵嫔,如今都能好端端地出门了,淳贵嫔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也该养利索了。”

    这话夹枪带棒,酸气冲天,直呛得满殿里静了一瞬。

    皇后与淳贵嫔面上那层和煦的笑影儿,都似叫秋风扫过一般,登时便淡了个干净。

    偏生挨在最下首陪坐的侯才人是个没长心眼的,读不懂这风声鹤唳的气氛。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通乱转,急不可耐地抖起机灵:

    “今儿可有桩新鲜事儿,各位娘娘都听说了没有?”

    “原是万岁爷降了恩旨,叫方小公爷把儿子领进园里顽呢。”

    “小公爷虽说出身高贵,可说破大天去,如今也只是个在御前当差的侍卫。”

    “若是照着这样儿下去,什么配刀的侍卫啦,得脸的嬷嬷啦,个个儿都能拖家带口地往园子里进,那往后还了得?”

    “说到底呀,还不都是仗着明贵嫔的势。”

    “嫔妾方才还听宫女们说呢,往后谁能分得清,这到底是小公爷,还是国舅爷哟。”

    她越说越来劲儿,全然没察觉皇后脸色黑沉得厉害。

    淳贵嫔赶忙扭过头去,厉声呵斥:

    “糊涂东西!”

    “皇后娘娘跟前,哪有你大放厥词的地儿?还不快闭上你那张没遮拦的嘴!”

    这侯才人本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原是在韩美人暴毙后,内务府将她新分派到淳贵嫔位下的。

    平日里见着主位淳贵嫔,就如同耗子见了老猫一般,怕得心尖儿发颤。

    这会儿见淳贵嫔动怒,她赶忙闭紧嘴巴,缩着脖子躲起来-

    “快,快走。”

    凤昭仪踩着软底云头履,火烧火燎地往万方安和赶,又回身招呼阿翘。

    “嗳。”阿翘嘴里连声答应,两臂稳稳捧着个黄花梨浮雕海棠的攒盒,连跑带颠地追在主子身后。

    待绕过一带粉垣,便到了卍字轩外头的月洞门前,凤吟探着身子张望一眼,见里头安安静静没人出来,这才略微放下心。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翠玉步摇,又深吸了一口花木间的清气,这才换上副闲庭信步的做派,款款踏进院子。

    才绕过一座玲珑太湖石,抬眼便瞧见花园子当间儿,明贵嫔正着一身杨妃色夏纱,手里团扇慢摇,斜偎在紫藤缠绕的秋千架上。

    底下绿茵茵的草皮子上,有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小豆丁,正跟三花猫一起扑腾打滚儿。

    方妙意眼尖,余光瞥见凤吟过来,赶忙扶着秋千索子站起身来,柔柔地福了一礼:

    “凤姐姐万福。”

    说罢,她又冲着草地上的小人招了招手,笑哄道:

    “福哥儿,快站起来,给昭仪娘娘请安。”

    福哥儿生得虎头虎脑,听了姑母的话,便仰起粉雕玉琢的团子脸,奶声奶气地学舌:

    “昭仪娘娘安。”

    凤吟见状,心头顿时发软,赶忙笑道:

    “快别拘着他了,才这么大点儿的小娃娃,懂什么虚礼呢。”

    方妙意眸光一转,便落在阿翘手里捧着的攒盒上。

    她脸上顿时浮起歉然的笑容,轻声道:

    “凤姐姐是来给陛下送解暑汤的?”

    “这会儿可不巧,我大哥正在里头同陛下回话呢。”

    凤吟一双眼睛只顾盯着福哥儿,轻轻弯起唇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妨事,原也是打算留在外头,交给瑞总管的。”

    说着,她偏过头,吩咐阿翘先去廊下送汤,自己则敛起裙摆,在福哥儿面前蹲下身来。

    她朝着福哥儿拍了拍两手,眉眼弯弯地哄弄着:“福哥儿,到这儿来。”

    早前在宁寿宫时,方妙意便和凤吟一起逗弄过小公主,心里早知道她是个极疼孩子的脾性。

    见她这般热络,方妙意便笑着在福哥儿后脑勺拍了一下,温声催促:“快去昭仪娘娘那儿。”

    福哥儿也不认生,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儿,一头扎进凤吟怀里。

    凤吟揽着这软糯糯的小身子,禁不住抬起手指,轻抚过福哥儿的眉眼、鼻梁。

    像,真是太像他了。

    一念及那个深藏在心底的人,凤吟顿觉鼻尖儿发酸。她生怕叫人瞧出端倪,慌忙垂下头去,将手探进袖里,胡乱摸索一通。

    再抬起手时,掌心里已多了一只赤金打造的项圈。

    “这长命锁是我叫银作局刚打好的,原是家中嫂嫂新添了对儿龙凤胎,本打算送回娘家去的。”

    她将金项圈托在手里,强压着嗓音里的轻颤,故作轻快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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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今儿也是凑巧了,出门就撞见福哥儿,可见是这东西跟咱们哥儿有缘,便拿去给他戴罢。”

    方妙意定睛一瞧,见那项圈做工精致,上头还嵌着各色宝石,在日头底下直晃人眼。她惊了一跳,赶忙噙笑推辞:

    “可使不得。福哥儿一个孩子,哪能收姐姐这样贵重的礼?”

    凤吟却执拗地攥着项圈,不肯收回:“怎就使不得?”

    “我一见这孩子,心里就欢喜得紧。再者说,咱们两家素来交好,我初次见着孩子,哪能不给个见面礼?”

    方妙意见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若是再一味推脱,倒显得生分,只好欠身替福哥儿谢过。

    她亲手接那长命锁,替福哥儿戴在脖颈上,又点了点他的小脑门:“还不快说谢谢姨姨?”

    福哥儿摸着胸前亮闪闪的金锁,脆生生地喊了句“谢谢姨姨”,转过头又去扯方妙意的袖口,一个劲儿地唤“姑姑抱”。

    两人围着孩子,又说笑顽闹一阵。眼瞅着里头书房似有动静,凤吟生怕撞见方世衡,赶忙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直到跨出万方安和的月洞门,避开众人视线,她才敢将身子虚靠在砖墙上,悄悄抹去眼中汹涌的泪花。

    待方世衡回完话,牵着福哥儿离开万方安和,方妙意还意犹未尽地坐在秋千上,悠哉游哉地晃荡双腿,贪看日影西斜。

    忽而,一双温热大掌从身后探过来,稳稳握住她肩头。

    陆观廷也不出声,只顺着她晃荡的力道,轻轻推着秋千索子,陪她顽了一会儿。

    待秋千渐渐停稳,他才从背后将人拢进怀里,下巴顺势搁在她发顶上,溢出几声低柔闷笑:

    “今儿在日头底下撒欢够了,娘家人也见着了,往后可不能再埋怨朕欺负你了罢?”

    方妙意听得这话,非但不领情儿,反而将身子往后重重一靠,娇哼道:“过两日还有水陆法会,臣妾也要去凑热闹。”

    陆观廷一听这话,顿时微微攒眉:“一群老秃驴念经,叽里咕噜有什么好瞧的?”

    方妙意倏然转过身,瞪圆杏眼,着急地替人辩白起来:

    “那慧增大师可不是凡夫俗子,是真有大神通的。”

    “人家大师修行到了境界,还会辟谷呢!能在莲花座上打坐七天七夜,每日只需小沙弥端一碗清水进去便可。”

    似是觉得分量还不够,她又神神秘秘地凑近皇帝,压低嗓音显摆:

    “慧增大师还给臣妾批过八字,说臣妾二十岁前,定能进宫做娘娘!您就说,是不是很准?”

    陆观廷瞧着她那副神神叨叨的小迷信样儿,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是么?”

    “既然大师算得这般灵验,那你怎没顺道问问,咱俩什么时候能有个崽儿?”

    方妙意原还得意洋洋地仰着脸儿,一听这话,耳尖腾地染上霞色。她羞恼交加,两只手搭上皇帝小臂,便是噼里啪啦地连拍好几下,拍得他袖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被皇帝擒住后,她还不肯罢休,嘴里直嗔怪道:

    “陛下忒不正经!什么话儿都往外说。”

    第78章

    转眼间交了六月,初六这日正是天贶节。

    因太上皇笃信神佛,底下人奉命,便在园子里大做法事。连着七个昼夜的水陆道场,直烧得紫烟缭绕,整座仙泉山都像是被佛光笼罩。

    皇帝最腻烦这些个和尚念经,嫌他们整日“南无阿弥陀佛”的,忒聒噪。可无奈太上皇深信不疑,非要拘着一大帮高僧替他消灾延寿,惹得皇帝背地里一通狠嘲。

    方妙意当时只趴在他怀里听着,乖乖的不敢接茬儿,其实她心里头也惦记着去看热闹呢。

    这水陆法会分内外两头,内坛里供奉毗卢遮那佛等三圣,外坛则是乌泱泱一群披紫金袈裟的和尚,盘着腿儿连轴转地诵经。

    方妙意生就一副娇惯爱闹的性子,单喜看园子里漂亮非凡、彩幡飘舞的景致。

    真要叫她安生坐下来听和尚念经,只怕连一炷香的工夫都熬不住,眼皮子就要上下打架。

    “娘娘,您吩咐打的那对金镯子,奴婢已经给凤昭仪送过去了。凤昭仪说多谢您惦记,改日邀您去草场上顽,她给您猎只鹿吃。”画锦托着方妙意手腕,笑嘻嘻地回禀。

    那日凤昭仪送了福哥儿长命锁,方妙意便盘算着回赠一对儿小金手镯,算是互相添个喜气。

    方妙意轻轻颔首,又问:“她不过来一道溜达?”

    “昭仪娘娘说她不耐烦受热,自个儿寻荫凉处逛去了。”画锦说罢,又抿嘴儿偷笑。

    原是自打听闻淳贵嫔叫毒蛇咬了一口,方妙意心里便害怕,出门专拣宽阔亮堂的青砖大路走,躲着水草丰茂的去处,自然更晒得慌。

    发觉她们都在笑话自己,方妙意轻轻哼了一声,抬眼望向瓦蓝瓦蓝的晴霄。

    炎夏苍穹底下,一丝浮云也无。明晃晃的日光倾泻下来,将五色经幡照得灼灼生辉。一阵薰风拂过,绣着梵文的幡绸子便飘拂生姿,鲜妍明媚,直叫人心胸都跟着敞亮起来。

    她一边儿慢条斯理地踱着步,一边儿忍不住在嘴里娇声咕哝:

    “皇上说好来陪我逛园子的,怎的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跟在后头的香凝听见这话,不由得和画锦相视一笑,轻声打趣道:“娘娘与陛下当真情浓,一时半刻没见着,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方妙意被戳破心思,面上一热,嘴硬辩解道:

    “我不过是想去湖心岛上顽顽,又怕水蛇窜出来咬人,这才惦记着跟皇上一起去。”

    皇帝这人,精力旺盛得简直邪门。

    到园子里避暑后,前头就改成了三日一朝。然而即便不上朝,皇帝也总要起个大早,去阔场上耍一通长剑。

    她还抱着鸳鸯软枕做美梦呢,皇帝都已练出一身汗,又洗干净回来了。

    不得不说,皇帝练过武后,气色便出奇的好。尤其是那两片嘴唇,红润润的,格外好亲。

    呸呸呸!

    方妙意猛地回过神来,只觉着面上烧得慌,暗骂自己魔怔了,青天白日的,脑子里竟是些不干不净的轻狂念头。

    画锦瞧见主子脸色变幻,便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出主意:

    “娘娘,要不奴婢陪您往华光殿那边走走?”

    “这会子大伙儿多半都在那头,说不准真能早些碰见皇上。再者说,慧增大师这会子正施展辟谷神通呢,您不是最想看这个么,正好顺道瞧瞧去。”

    华光殿外头,栽着棵几百年的参天古树,枝桠上早挂满了宫妃们的祈福红绸子。

    殿内则设了法台,按制皇帝和太上皇都要过去露个面。

    方妙意一路走来,压根儿没碰见几个嫔妃,想来她们都在华光殿里扎堆呢。至于究竟是真心实意去祈福的,还是巴望能见皇帝一面,那便只有天知晓了。

    方妙意原本不想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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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儿里应付,奈何皇帝迟迟拔不出腿来。若再这么干等下去,天色一晚,可就什么好景致都瞧不见了。

    方妙意轻叹一声,朝东边张望道:“走罢,咱们也去华光殿。”-

    九曲回廊外,翠袖正扶着淳贵嫔,慢腾腾地往华光殿去。

    真是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淳贵嫔这回出来,眼珠子恨不能长在脚下,专拣着宽敞无草的大路走。烈日当空,晒得她有些头晕。

    见四下无人,翠袖低低叹了口气,忍不住替自家小姐叫屈:“真是白费了娘娘一番心思,遭了恁大的罪不说,末后连个晋封的恩典都没捞着。”

    “原指望如今来到园子里,皇后娘娘有老主子撑腰,说话儿能好使些,谁承想还是不中用,万岁爷一点儿面子都不肯给。”

    淳贵嫔闻言,唇角往下一撇,烦心道:“是咱们点儿背,偏赶上万岁爷和静颐园那位刚闹过一场。皇后这时候去请封,自然讨不着好脸色。”

    翠袖不甘心地接茬:“可是娘娘,您瞧这些日子,咱们怎么总不顺遂?眼瞅着大伙儿一个个都晋了位份,偏您还被撂在这贵嫔的位子上动弹不得。”

    “奴婢私心里想着,莫不是二小姐阴灵不散……”

    淳贵嫔闻言,顿时一记眼刀斜挑过去,唬得翠袖赶忙抿嘴,将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她干咽一口唾沫,赶忙将话头转了个弯儿,讨好地说道:

    “奴婢听说,这水陆法会也能超荐亡灵,要不咱们就借着由头,给二小姐在佛前供盏长明灯罢?权当是消消灾了。”

    淳贵嫔一想起韩芳时,心头就像吞了只绿头苍蝇似的犯膈应。她猛地顿住脚,狠狠啐了一口:

    “呸!凭什么拿本宫的银子,去给她添灯油?”

    “自个儿没本事的下贱坯子,活着也是连累本宫受气,她该死!”

    翠袖骇得脸一白,赶忙闭了嘴,手里擎着把团扇,直替主子送凉,连声告罪:“娘娘息怒,是奴婢嘴笨,奴婢绝没那个意思。”

    淳贵嫔正没好气地沿着廊子踱步,忽然迎面撞上另一行人。

    定睛一瞧,为首那人一身藕荷色夏裙,娇艳得刺眼,可不正是明贵嫔。

    方妙意脚下一顿,看清韩宛音那张脸后,顿时暗翻了个白眼,直道出门没看黄历,真是晦气到家。

    到底是避无可避,淳贵嫔眉头高高一挑,先端出姐姐的款儿,拖长调子唤了一声:

    “明妹妹。”

    方妙意躲不过去,只好将手里的团扇微微一倾,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淳姐姐好雅兴啊,这天儿热得发慌,还在园子里头闲逛呢?”

    淳贵嫔扶着翠袖的手,慢悠悠地说道:“夏日里景致好,想必明妹妹出门,也是这个缘故罢?”

    说着,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故意戳人心窝子:

    “自打妹妹不幸滑胎,本宫可是有阵子没见着妹妹芳容了。如今瞧着,气色倒还不错,想来皇上这些日子没少疼惜妹妹。”

    话里话外,无非是讽刺她失了孩子却只顾争宠。

    方妙意闻言,心中顿时冷笑,不紧不慢地回敬道:

    “劳淳姐姐惦念,本宫在院里静养的时候,听说淳姐姐叫毒蛇给咬了?嗳唷,这可真是凶险万分。”

    “好在淳姐姐命硬,自个儿就是个能克的,只怕比那地底下的毒蛇还要强悍,这才能硬生生挺过来不是?”

    不顾淳贵嫔瞬间铁青的脸色,方妙意又噙笑补了一刀:

    “不过话又说回来,往后淳姐姐出门可真得当心着些,毕竟什么样的大好人,也受不住回回这般以毒攻毒呀。”

    她这番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是在讽刺韩宛音自个儿就是个毒物,连毒蛇都毒不死她。

    韩宛音被噎得胸口发闷,刚欲发作,忽见杨幼薇从旁边花。径里一头撞进来。

    她满头是汗,走得慌慌张张,差点儿绊倒在青砖上。待抬起头来瞧清她俩,又赶忙福下身去:

    “给两位贵嫔姐姐请安。”

    方妙意抬起扇把儿,轻轻扶住她,蹙眉问道:

    “这是怎么了?”

    杨幼薇喘了口粗气,神色古怪极了,像是活见鬼一般,压着嗓子道:

    “两位姐姐还在这儿闲嗑牙呢?快去华光殿那头瞧瞧罢,出大乱子了!”

    淳贵嫔略一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又是哪个出事儿了?”

    “是太上皇跟前的……”她瞟方妙意一眼,颤声吐露,“跟前的珍嫔!”-

    今儿个赶上园中做法事,华光殿里本该是木鱼声声、梵音满耳,可等方妙意赶到地方时,却发觉此处静得出奇。

    两扇朱漆大门高阔威严,素日总大敞四开,图个纳福的意头,眼下竟也破天荒地紧阖着。

    方妙意不敢大摇大摆地推正门,便从东侧的穿堂偏门,悄没声儿地溜进去。

    刚跨过门槛,一阵凄厉的女子哭嚎声,便跟针似的钻进耳朵。

    方妙意禁不住抬帕掩唇,放眼一瞧,只见金砖地上委顿着个年轻宫妃,正是珍嫔。此时她发髻散乱,脖颈上赫然有几道红印子。

    再往旁边错眼一看,被几个内侍按在地上的和尚,竟是那声名远播的慧增大师。

    方妙意登时大骇,早前她确是点拨过珍嫔两句,暗示她若想脱离苦海,唯有求助方外之人,舍了这红尘身子出家去。

    难道她寻上的人是慧增?但慧增可是得道高僧,按理说不该闹出这般阵仗啊。

    正惊疑不定间,旁边跪着的小宫女又开始拼命磕头,连哭带喘地回禀说:

    “奴婢……奴婢方才进后罩房奉茶,亲眼瞧见珍嫔主子和慧增大师拉拉扯扯的……”

    小宫女伏在地上,声音碎得不成调子:“两人的衣衫都、都极不妥当,不堪入目啊!”

    说完,她便把脑袋死死埋下去,再不敢出声。

    方妙意闻言,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瞪着双眼不敢置信。

    太上皇的嫔妃和高僧滚到一处?这可是秽乱宫闱呀!难怪杨幼薇跟见鬼似的,吓得直往外逃。

    她心里打鼓,赶忙猫着腰,悄悄往自家男人身边蹭去。

    殿内乱成一锅粥,哭喊的哭喊、按人的按人,乱哄哄的跟菜市口似的。陆观廷却像个没事人,只管靠坐在紫檀透雕的太师椅里,随手掸了掸龙袍,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相。

    听着太上皇在殿中气急暴跳,嘴里咒骂连篇,皇帝这才轻飘飘地睃过去,瑞凤眼里流露出些许嘲弄。

    宝瑞双手揣在袖里,躬身侍立在侧。看似很老实,实则也正支棱着耳朵听戏呢。

    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瞟瞟吹胡子瞪眼的太上皇,一会儿瞟瞟稳坐如山的皇帝,乐得嘴都快合不拢。

    哪知一错眼的工夫,身旁忽然就有个脑袋钻出来。

    宝瑞唬了一跳,待瞧清是明贵嫔,赶忙就

    《宫花赋》 70-80(第19/24页)

    想行礼问安,却见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宝瑞反应过来,立马往后退开两步,诚惶诚恐地请娘娘上前。

    “陛下……”

    方妙意如愿蹲到太师椅旁边,仰起娇俏脸蛋儿,像只寻庇护的猫儿似的,压着嗓音悄悄唤了一声。

    陆观廷闻声垂下眼帘,瞧见是她团在自个儿脚边,原本随意交叠的长腿赶忙放下来。

    他顺势伸出手掌,落在她黑绒绒的发顶上,安抚地轻摸两把。

    “你怎么过来了?”皇帝轻声问她,尾音微微上挑,无奈中又透着些许纵容。

    “臣妾这不是惦记您嘛。”方妙意怕挨数落,娇怯怯地攀着他膝头。

    那厢珍嫔还瘫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咬死了不肯认账:

    “主子爷明鉴!嫔妾冤枉,分明是这秃驴意图不轨,强拉着嫔妾……”

    “混账东西!还敢狡辩!”

    太上皇气得浑身乱颤,猛地冲上前,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啪”的一声,打得珍嫔整个人歪倒在地。

    方妙意闻声,不禁浑身一激灵,吓得心肝直抖,扭头就往皇帝怀里躲。

    皇帝平日虽然天威深重,但从不扯着脖子、青筋毕露地发火,是以她何曾见过这种凶恶场面?

    见方妙意受惊,陆观廷极不耐烦地蹙起长眉,凉飕飕地轻“啧”一声。

    太上皇正愁没处撒火,听见这声不屑轻嗤,一双浑浊老眼倏地斜扫过来。

    发觉皇帝腿边还蹲着个小宫妃,嘉熙帝先是愣了瞬息,随即眯眼一打量,便也认出了她是谁。

    方妙意只觉那眼神湿黏黏、阴恻恻的,像毒蛇信子一样舔过头皮,盯得她汗毛倒竖,骇人得紧。

    她哪里还敢装死,赶忙扶着画锦的手匆匆站起,又低垂粉颈,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臣妾方氏,给太上皇请安。”

    请罢安,她片刻都不敢多耽搁,又偷偷皇帝身边躲,把自个儿藏在他身侧阴影里。眼神直盯着地砖,只盼太上皇快些移开目光。

    第79章

    见太上皇直眉瞪眼地盯着方妙意,陆观廷心中忽地就烧起一股邪火。他倒不觉得这老头子能做什么,只是纯粹不爽自个儿的宝贝被人窥视。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太上皇,只抬指在方妙意肩上轻点一记,自顾自地命道:

    “起来。”

    按理说,方妙意得等太上皇发话才能动弹。但她转念一想,自个儿礼数已经尽到,再这么蹲着腿也怪酸的。当下便乖觉地听了皇帝吩咐,敛声屏气地直起身,挪到太师椅后头站定。

    “宝瑞,”陆观廷掀起眼皮,淡声道,“请太上皇落座。”

    宝瑞瞪大双眼,咕咚咽了口唾沫,心中叫苦不迭。

    这当口去招惹那炮仗脾气的老爷子,不是自寻晦气么?可皇命如山压在脖子上,他也只能硬起头皮,觍着张老菊般的笑脸往前凑。

    “太上皇息怒,保重圣躬要紧。”宝瑞躬着身子劝道,“要不您先坐下,听珍嫔主子把事情掰扯明白?说不准这里头,真有什么误会呢……”

    嘉熙帝方才那一巴掌抽得痛快,心头恶气总算泄出半截,这会子被宝瑞一捧一拦,也就顺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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