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宫花赋 > 正文 100-106

正文 100-106(第3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听皇后这样说,许贵太妃却忽然冷笑一声,按住她的手。

    贵太妃极力压低嗓音,却仍透出一股癫狂的激动:

    “傻孩子,说什么丧气话呢?”

    “你是皇后,只要是从你这金贵肚皮里爬出来的,那就是咱们大齐朝的皇太子!”

    高羡兰被她这疯魔的话语震得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急赤白脸地分辩道:

    “姨母可是魔怔了?这事儿万岁爷怎么可能认账啊!”

    编瞎话也得有个度,皇帝压根儿连她的身子都没挨过半寸,难不成她要跟天下人说,自个儿是感而受孕?那也忒扯淡了,谁能相信?

    许贵太妃嗤笑一声,优哉游哉地道:

    “认不认账……那也得他先长着一张能喘气的嘴才行啊。”

    听着贵太妃用这等拉家常般平淡的语气,说出诛九族的大逆之语,高羡兰和底下跪着的荣葆齐齐打了个寒噤。两人瞠目结舌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恐惧。

    疯了,贵太妃是真的疯了,她这意思,竟是要把当今圣上给弄死?!

    高羡兰骨子里藏着的懦弱劲儿,“噌”地一下全冒出来。她拼命摇头,哀声恳求道:

    “姨母,我的亲姨母!您就别再拉着我去招惹万岁爷了,算我求求您了!”

    “咱们斗不过他的,您快行行好,替我开一帖红花麝香的堕胎药,咱们把这事儿偷偷抹平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罢……”

    “兰姐儿!”

    许贵太妃猛然拔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朝她吼道:

    “你这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能不能把那点儿猫尿给哀家憋回去,清醒一点儿?!”

    “眼瞅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就要起驾,发往兆陵入葬,皇帝作为嗣君,势必要随行离京!”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多眼杂,随行的又多是糙汉爷们儿,乱哄哄地一阵奔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在半路上浑水摸鱼要他的命,比在这深宫内苑里动手,容易了何止千倍万倍!”

    贵太妃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扯住皇后膀子不住摇晃:

    “只要皇帝驾崩,你肚里揣着龙种,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太后之尊临朝监国!”

    “到那时候,什么明贵妃?什么宗亲老王?都不过是任由咱娘俩捏圆搓扁的泥人儿罢了!”

    “大齐万里江山,你我唾手可得!兰姐儿,你快醒醒罢!哀家的老五没指望了,如今咱们两家的泼天富贵,全系在你这肚皮上,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咱们家命不该绝呀!”

    见皇后还是不接话,贵太妃简直急得要上房,怒声威胁道:

    “你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还惦记当个缩脖子瘟鸡,那就趁早找根白绫子吊死,甭再充是咱家的姑娘!”

    “姨母……”高羡兰被这一通怒骂震得瑟瑟发抖,只觉心中凉透。

    夫家瞧不上她,娘家也把她当棋子,稍不顺意便以抛弃相挟。

    天大地大,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任人摆布,连自个儿生死都做不了主的孤魂野鬼罢了!

    许贵太妃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是火候差不多,便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将那股子戾气收敛几分。

    她转头横了荣葆一眼,厉声警告道:

    “你这狗东西,把嘴巴给哀家闭严实!先滚出去候着,哀家有体己话要单独同皇后讲。”

    荣葆得了大赦,赶忙屁滚尿流地倒退出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待殿门重新合严实,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许贵太妃这才弯腰凑近些,附在高羡兰耳边,吐露出老辈子们的密辛。

    看着高羡兰惊愕万状,许贵太妃慢慢直起腰板,胳膊肘倚在方枕上。

    “所以说,你也甭搁这儿大惊小怪的。这借种的把戏,早几辈的老祖宗就在宫里就耍过了。”

    贵太妃语调不阴不阳,嘲弄道:“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老陆家祖上不修德,早有这等渊源哪。”

    说着,贵太妃更是腰杆倍儿粗,理直气壮道:

    “当年孝惠皇后都能做的事,凭什么咱们娘儿俩就做不得?”

    “你瞧瞧人家,闯下这等灭族大祸,如今还不是好端端地躺在丰陵里,受着子孙后代的万世香火?”

    “再回头瞧瞧你自个儿?你堂堂中宫,就甘心被一个贱妾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在这四方天里受着夹板气,熬成个黄脸婆?”

    贵太妃忽地拔高嗓门儿,怨毒道:“天既待咱们不仁,索性就掀了他!咱们自个儿当天!”

    高羡兰被许贵太妃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伸指揉着额角。眼神已从方才的惊惧

    《宫花赋》 100-106(第8/16页)

    ,变得有些飘忽闪烁,她嗫嚅道:

    “那、那我回去再好生盘算盘算罢……姨母,我这会子还晕乎着呢。”

    许贵太妃眼皮子往下一耷拉,暗想不怕皇后犹豫,犹豫便说明她已经动心,只消熬上两日,末后必定是半推半就地依了自个儿。

    贵太妃气定神闲,甚至已经谋划起后头的事情来:

    “荣葆那个狗奴才,倒是可以先留着,替咱俩跑腿办差。”

    高羡兰胆小怕事,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姨母,有道是事以密成,万一荣葆不靠谱,走漏风声……”

    许贵太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皇后:

    “这等事还用哀家掰碎了教你?你只需把他叫到跟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待到大局已定,他就是小皇帝的生身老子!”

    “冲着这份滔天虚荣,他一个下贱太监,有什么理由不死心塌地替咱们卖命?”

    “你且先拿这张喷香的大饼勾住他,让他去冲锋陷阵。日后待到小皇帝登基,大局稳当,咱们再除了他也不迟……”-

    到了行祖奠礼的正日子,宫中主子皆是寅时便起身。天色尚是一片混沌的青紫,各处宫灯却早已擎起,将雕甍画栋照得通明。

    乾元宫内殿里,明烛爆开一两粒微红的灯花儿,陆观廷立在帐前,正由宫人们伺候着束冠穿袍。

    他回首端详,便见方妙意睡眼惺忪,半边身子还贪恋地裹在蓟粉团花锦被里。

    陆观廷瞧得心里发软,伸手在她发顶轻揉了揉,温声哄道:

    “躺下再眯一觉罢,外头天寒地冻的,甭跟着折腾。”

    方妙意却不肯依,趿拉着凤头履,踩在厚绒毡上。

    她踮起脚尖儿,将两片温软的唇贴在皇帝下颌,轻轻吮了吮。复又垂下鸦睫,指尖灵活地在衣襟间摆弄。

    替皇帝束好了腰间鞓带,她嘴里还呢呢喃喃地撒娇:“陛下独自出京,臣妾心里便空落落的,也想跟着您一道儿去。”

    今儿是送大行皇帝最后一程,把怹老人家奉移至兆陵地宫,入土为安。等到山陵一闭,此番丧葬的大挑费大排场,便算是彻底了结。

    往后一年到头的供奉祭扫,自有守皇陵的太监宫女去支应。因着孝圣皇后去得早,兆陵的宝城明楼都是现成的,内务府派匠人们去整葺,没几日就把地宫捯饬得清清爽爽。

    皇帝自个儿心里头也有本账,非得赶在年关前,把老头子送进兆陵地宫不可。若不然再拖上两月,等妙妙身子重起来,他可是须臾也离不得的。

    陆观廷想着,便顺势握住方妙意手指,攥进掌心里把玩。

    抚摸着她单薄肩胛,皇帝不禁满心爱怜,柔声开解道:“这时节大雪抛天的,马车颠簸不说,郊外的风更硬。你就住在宫里,安心等朕回来。左不过就三五日的行程,你打几个盹儿,眯两觉的工夫,一睁眼就又能见着朕了,成不成?”

    见方妙意还是不大痛快地瘪着嘴,陆观廷怕她憋闷出病来,忙趁着临行前最后这点子空当,挖空心思地跟她兜搭两句,好博她个笑脸儿。

    “昨儿个工部已经将大行皇帝的神牌赶制妥当,朕心里一直掂量着,属意岳丈大人来做这个点主大臣。”

    按祖制,大行皇帝的神牌上,那“神”字的最后一笔须得空着。待到入葬地宫后,再由嗣君钦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将最后一笔填补周全。大齐的祖宗爷们都高寿,是以皇帝常有,死皇帝的事儿可不常有。这等可遇不可求的殊荣,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挣上一挣?

    方妙意这会子还困得发懵,两汪眸子细长眯缝着,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

    听皇帝冷不丁冒出句“岳丈”,她傻愣愣地接茬道:

    “高大人?”

    她心里还直犯嘀咕,皇帝是真不待见嘉熙爷呀!高羡兰的老爹,就是个庸碌之辈,连大学士的衔儿都没捞着,竟也能去点主?

    陆观廷闻言,真是恨得直咬牙。

    合着自己费心巴力想哄她开心的话,在她耳里全都是放屁,他说城门楼子,她非扯胯骨轴子。论起打岔跑偏来,她可真是一把好手。

    皇帝瞪她一眼,没好气地掷下俩字儿:

    “你爹!”

    方妙意叫他唬得倒仰,心里还不禁委屈。平白无故的,怎么骂起人来了?

    待她在肚里把这话慢吞吞地滚了三滚,这才恍然大悟。皇帝口里喊的岳丈,敢情是自家老爹修国公呀!

    想通这一层,方妙意顿时面颊飞红,赶忙讨好似的捧住皇帝俊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娇娇柔柔地贴补起万岁爷来。

    “陛下真好,臣妾替爹爹谢主隆恩啦。”

    说着,她眉头却又愁得蹙起来,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

    “陛下此行出京,可千万要顾惜龙体,多穿两件毡里子褂。兆陵在山坳里,听说风大得能卷走牛马。您还要顶风冒雪走那么多里地,别只顾着体面,偏要死扛硬顶。”

    “这话臣妾回头也要嘱咐宝瑞,您若是半路上觉着风邪侵体,定要叫御医开几帖药,顺顺当当地服下去。倘若出去一趟,却冻出个好歹,臣妾可是不依的。”

    方妙意越说越心疼,只觉这送葬的差事太遭罪,生怕皇帝养尊处优的身子骨熬不住。

    等会儿去殡宫祭过三爵酒,皇帝便得率领文武百官,披麻戴孝地步行出京城。后妃们倒不必腿儿着去,只消乘上翠幄清油车,先行一步抵达兆陵外头搭好的芦殿里,恭候梓宫便是。

    陆观廷听她这般操心,顿觉自个儿是媳妇面前第一得意人,禁不住笑意横生:

    “走这么一段路值当什么?想当年去围场冬狩,那雪下得能没过胫骨,关外的白毛风更是比京里硬得多。可朕背着五石硬弓,单枪匹马杀进老林子里,就射杀了一只足有小山包那么大的黑罴。”

    方妙意听罢,却老大不客气地撇了撇嘴,嘀咕道:

    “您也不扒拉着指头算算,那都是嘉熙爷还在位时候的老皇历了。”

    “那会子您才多大?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现下您都多大年纪了?那黑罴早都投胎了,您还在这儿吹牛呢。这人哪,不服老不行,您还是悠着点儿,少逞那些口舌之快罢。”

    陆观廷听得惊诧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耳朵。

    他才二十出头,年轻得叫人羡慕,怎么到她嘴里,竟好像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似的?

    皇帝恼得直吸凉气,伸掌掐住她暄软的面颊,凶恶地揉了两把。待到过足手瘾,他仍忿忿道:

    “你不信朕能独自搏熊,是不是?等到明年八月,朕非得带着你们娘儿俩去东山围场里,好生顽一遭。到时候你给朕睁大眼睛瞧仔细了,看朕是怎么一箭双雕,给你打一对儿活蹦乱跳的雪狐狸做风领子。省得你成天到晚门缝里看人,净把朕瞧扁了。”

    方妙意忍不住抿着嘴儿直乐,不住笑话他“幼稚”。分明都是快当爹的人,竟还梗着脖子,逞起少年意气来了?

    陆观廷却不依不饶,下巴抵在她肩窝处,信誓旦旦地画起景儿来:

    《宫花赋》 100-106(第9/16页)

    “朕跟你说,东山围场里生着成片成片的青菀花,开得紫莹莹的,漂亮极了。赶上不下雨的大晴天,漫山遍野都是大马莲蝴蝶。到时候,记得叫宫女预备下一个结实网兜,你去了便只管捉个够。”

    方妙意一听这话,刚刚还明媚的笑脸瞬间就垮下来。

    人家去围场,哪怕不敢张弓搭箭去打虎猎熊,好歹也得放两条细犬,去逮几只山狸子、雪兔儿回来,充充门面罢?她倒好,跑到野物遍地的东山围场去,就为了举个破网兜子去扑蝴蝶?

    这要是传到外头,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忒跌份儿了!皇帝就不能盼着她点儿好,指望她有些出息?

    陆观廷正眯眼畅言,忽觉脖领子一紧,勒得他险些乱了气息。

    垂眸一瞧,原来是那气不顺的小姑奶奶,正借着给他系貂裘带子的由头,故意使暗劲儿拽他。

    陆观廷也不恼,索性就反手撑在炕几上,颀长挺拔的身骨略略往后仰。

    哪怕被勒得实在没法子,他也只是低笑两声,仍旧配合地站在原地,任由她作威作福。

    第104章

    城南杨柳井胡同深处,一座齐整的三进四合院,正浸在黑魆魆的夜色里。门前挑着两盏惨惨的白纱灯笼,应着国丧景儿。

    “笃笃。”

    守夜的小厮听见叩门声,顿时满脸腻烦地从门缝里看出去,正待发作,却瞧清了来人相貌。

    这奴才赶忙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觍着脸开门恭维:

    “嗬唷,天老爷!竟是荣爷大驾,您吉祥!”

    荣葆将头上落满雪屑子的暖帽摘下,单手擎在胸前,眼皮子耷拉着问道:

    “干爹这会子歇下不曾?”

    小厮忙不迭摇头,又拿手比了个六,翘起来放在嘴边:

    “老爷才刚用过晚膳,这当口正歪在上房炕里,点火儿抽水烟呢。”

    话音未落,荣葆像是牙疼般“嘶”了一声,冷冰冰地斜睨过去。

    小厮猛地打个激灵,扬起手便在自个儿嘴巴子上轻扇一记,连声告饶:

    “瞧小的这张臭嘴,该死,该死!是青条,老爷正受用青条呢!”

    在宫里当过差的人,凡事都讲究图个口彩。“水烟”谐音“水淹”,是断不能提的败兴词儿,私底下都得改称“青条”。小厮缩缩脖子,暗骂这起子没根的东西,不论老的少的,成日里都忌讳这忌讳那。要他说,就是叫花子行大礼,穷讲究!

    只是这等话,他也只敢在肚肠里滚上一滚,面上依旧奴颜婢膝,猫腰给荣葆引路。

    见他改口,荣葆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一手托着暖帽,另一手拎着捆扎好的点心纸盒。碎步颠儿着,踏上几层青石台阶。

    他并没直接进门,而是往房檐底下一跪。帽子稳稳当当搁在膝盖边,点心盒却还抱在怀里。

    随后,他便拿捏着温顺恭敬的调门儿,往门缝里送话:

    “干爹,儿子荣葆来给您老请安啦!”

    隔了一会儿,里头才懒洋洋地飞出一声拖着长腔的“进来罢”。

    荣葆赶忙站起身,将褂子上的浮雪抖落干净,这才掀开棉门帘,佝偻着腰身钻进上房。

    才刚踏进门槛子,便见他那退居荣养的干爹,前大内总管李九畴,正大喇喇地歪在热炕上。

    老太监身上披了件金钱暗纹的绸大褂,手里擎一把水烟袋,正咕噜噜地裹着烟嘴儿。火星子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褶皱横生的脸。

    荣葆低眉顺眼地凑上前,将点心盒恭恭敬敬奉到炕几上。

    他躬着腰脊,谄笑道:

    “眼瞅着年关将近,儿子特来给您老请个安,顺道儿在饽饽铺提了盒正宗的八大件儿。您老留着慢慢嚼,里头全是您最爱吃的澄沙枣泥馅儿。若是觉得硬了,便叫小厮拿滚水腾一腾。”

    李九畴连眼皮都没掀,只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直直扑打在荣葆脸上。

    荣葆非但不咳嗽躲闪,反而笑呵呵地伸手接住水烟杆子,亲自擎在半空,殷勤备至地伺候干爹再吸一口。

    李九畴过足烟瘾,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他挪开。

    老太监动了动稀疏花白的眉毛,老眼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开腔:

    “小荣子啊,咱家掐着指头一算,这时候圣驾都该到兆陵了罢?你不陪着去给老主子爷送行,怎么有闲心跑来孝敬咱家了?”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荣葆扑通一声砸跪在地,双手揪住大腿面子,立时便嚎丧起来:

    “爹!儿子没管住胯/下那截孽根,捅破了天,惹出大祸来了!”

    他伏在炕沿子底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再瞧歪在炕上的李九畴,竟是合起眼皮子,哼哼着唱起小曲儿来。

    哪怕是听闻当朝皇后怀了太监的孽种,贵太妃算计要送万岁爷上西天这等塌天祸事,他指头依旧搭在膝盖骨上,不紧不慢地敲鼓点子。

    “完了?”

    待到荣葆的鬼哭狼嚎声渐弱,李九畴这才单掀起一只眼,鼻腔里哼出声哂笑。

    荣葆哭得特难看,脑门子在地上磕得邦邦作响:

    “事儿……事儿说完了,可儿子这条小命还不想完了哇!爹!亲爹!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给儿子指条明路罢。”

    李九叹了口浊气,到底还是撑着炕桌,坐直身子。忽然间,他又抬起脚丫子,猛踩在荣葆脸皮上,还使劲儿碾了碾:

    “咱家也是脑壳里灌大粪了!当初怎么就没给你补一刀,留下你这孽障根子!”

    哪怕脸颊被踩得生疼,荣葆也躲都不躲,反而上赶着将脸皮往前凑。

    他抻着脖子,泣不成声地求告:“爹骂得是!求您老最后再帮儿子这一回,儿子往后月月……不!儿子天天来伺候您,天天给您老磕响头!”

    李九畴收回脚,重新盘腿坐定,从鼻孔里嗤出一声:

    “甭介,咱家嫌烦得慌。”

    荣葆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希冀地求道:

    “爹,儿子知道您老眼睛毒,看事儿准。那依您瞧,儿子眼下可该怎么着啊?”

    “该怎么着?”李九畴咧嘴笑道,“你摸着自个儿胸脯问问,你有那当太上皇的命?”

    “儿子……儿子自然没……”

    荣葆大张着嘴巴,却怎么也吐不出一句囫囵话儿。理智上他清楚,虽说皇后如今嘴上说得好听,可她到底是主子娘娘,随时能翻脸无情,一脚踹开他。可这当皇帝生父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天底下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小荣子,那戏是怎么唱的来着?”

    老太监似乎看穿他的贪念,又重新填了一锅烟,慢悠悠地吊起嗓子:

    “讲什么一字并肩王,羞得王勇脸无光,你好比……?”

    荣葆吓得脸色惨白,膀子哆嗦个不住,结结巴巴地续道:

    “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

    《宫花赋》 100-106(第10/16页)

    …困龙、困龙痴想上天堂……”

    李九畴重重“哼”了一声,磕着烟杆子道:“咱们太监当一辈子差,有几个能落善终?你当咱家怎么能囫囵个儿地退下来?那是当年选对了路,从了龙。”

    “昔年嘉熙爷跟元祯爷斗法,咱家夹在中间儿,半点磕巴没打,就把宝全押在元祯爷身上。如今太上皇都烂在土里了,宫里头就剩个瞎扑腾的寡妇,你还不知道该选谁?”

    荣葆瞬间醍醐灌顶,只觉脊梁骨跐溜溜地往外冒冷汗。

    是啊,太上皇可是万岁爷的亲老子,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摆平万岁爷。他荣葆不过是个宦官,指望跟着皇后和贵太妃那两个妇道人家翻天,能成吗?

    光知道大饼香有什么用?嚼不到嘴里,咽不下肚,那还不如地上滚的羊屎蛋儿!

    李九畴瞧着他大彻大悟的样儿,那双历经三朝风雨的老眼里,忽然掠过许多复杂神色,其中最重的是惋惜。走到如今这份儿上,也怪他心软作孽,当初就不该留下荣葆的祸根子……

    老太监喉咙管里发紧,却什么都没说,只悠悠叹道:

    “小荣子,好好儿活罢。”-

    紫禁城里悠然静谧,一派晏宁气象。方妙意晨起梳洗罢,又懒怠动弹,便只偎在烧得滚热的暖炕上,将绣到一半的小肚兜重新捡起来,就着天光穿针引线。

    御膳房掐着点儿,送来一品玫瑰花瓣萨其马。碟子刚搁在案头,甜丝丝的奶香味儿便直往人鼻子里钻。

    方妙意刚绞断绣线,抬眼恰见画锦直勾勾地盯着萨其马,不由得扑哧一笑,打趣道:

    “瞧你,眼珠子都快掉进碟里了,口水没淌出来罢?”

    她敛起笑意,将碟子往前一推,随口道:

    “快捡两块儿去尝尝罢,跟我还外道什么?”

    画锦不禁脸热,忸怩地把手伸向那碟萨其马,嘴里还直念叨:

    “多谢娘娘,等会儿奴婢就上御花园里,折些新鲜梅花回来。等淘洗干净了,明儿就蒸玫瑰馅饼给您吃。”

    话音还没落地,方妙意就将银剪子骨朵儿往下一敲,正中画锦手背,嗔道:

    “才刚抱过金珠儿,爪子还没净过呢,就敢往嘴里塞物什,仔细肚里闹虫。”

    画锦“嗳唷”一声,赶忙缩回手,连声应承下来。

    “金珠儿正在当院里踩雪顽呢,那呆憨样儿招人得紧,娘娘可要出去瞧瞧?”画锦抽出帕子擦手,又凑趣儿道。

    方妙意一听这话,心思顿时被拨弄活了,索性撇下针线,扶着后腰慢腾腾下地。

    早有宫女殷勤地捧来一件紫貂大毛斗篷,给她严严实实裹上。方妙意站在殿檐底下,朝白茫茫的雪地里唤了两声“金珠儿”。

    不过转眼的工夫,便见雪窠子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金珠儿两只前爪子紧凑并拢,跟个初生的小豹子一般,在积雪里头一拱一窜地蹦跶过来。

    跃到方妙意跟前,它又弓着腰脊抖了个激灵,将一身松软的雪沫子抖落在地。尾巴如旗杆般高高竖起,看上去高兴得很。

    周遭伺候的宫女嬷嬷见状,皆是忍不住掩唇,齐声哄笑一回。

    画锦将手缩进袖里,抄底将猫儿捞在怀中,凑上前去供方妙意抚弄取乐。

    花猫颈下挂着一颗金珠子,正是皇帝早先钦赐的赏物。前番赶上国丧忌讳,便扯下来收着。这会子宫中只剩贵妃,画锦便又偷偷翻出来,给这小老虎戴上。

    方妙意指尖抚过那颗圆润冰凉的金珠,顿时被牵起一缕幽微的思念来,脑海里不觉浮现出那人矜贵清绝的面庞。

    她暗自敛眉,掐着指尖盘算。皇帝此去兆陵,已有四日,大约很快能回到宫中了罢?

    廊下北风呼啸,方妙意只在外头站这一时半刻,便觉冷得慌,索性又回屋里继续猫冬。

   &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