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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6(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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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画锦则领了差事,挎着篮子去外头折梅。

    谁知刚出丽正门,斜对角里就冲出个灰袍小太监,一把攥住她袖管子。

    画锦唬了一跳,不禁柳眉倒竖,刚想开口喝问。却见那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抬起脸,竟十分眉清目秀。画锦定睛细瞅,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分明是巧月!

    “巧月姑娘,您不是跟着皇后娘娘在外头么?怎的孤身跑回来了?”

    巧月是借了同乡小忠子的腰牌,没命地赶路回来。此刻她满脸惶急,又像惊弓之鸟般,警惕地躲闪着旁人,战栗着声儿哀求:

    “画锦姑娘,您快领我进去见贵妃娘娘,我有急事要呈禀!”

    画锦观她这副火烧眉毛的形容,心里也是发慌,赶紧就拽住巧月,急急忙忙往丽正宫里头领。

    暖阁里,方妙意正在吃萨其马,听见动静掀眼一瞧,竟见是画锦去而复返。

    她抿唇轻笑,正欲问画锦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巧月却先一步窜上前来,声泪俱下地急禀道:

    “贵主儿容禀,贵太妃伙同皇后娘娘,给万岁爷下了毒!等她们回宫之后,便要调转矛头来对付您了!”

    “奴婢受过娘娘大恩,实在不能眼睁睁看您也遭毒手,这才拼死跑回来,想给您通风报信!”

    “哗啦——”

    青花瓷碟子在地砖上摔得粉碎,萨其马沾了灰,狼藉一地。

    方妙意耳中嗡嗡作响,却敏锐地捉住巧月话里那个“也”字,心头不禁大骇,什么叫“也遭毒手”?难道说……

    她脸色苍白,身子猛地前倾,嗓音难以抑制地打颤:

    “皇上呢?皇上如今怎样了?”

    巧月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惶恐万分地答道:

    “此事奴婢着实不知,只晓得打昨儿个起,万岁爷就再没下过马车,随行御医只说是风寒微恙。可奴婢亲耳听到贵太妃在背后笑,说什么‘总算等到了’……奴婢越想越觉着毛骨悚然,这才拼了命地往回跑。”

    方妙意盯着巧月发颤的发顶,指尖蜷进掌心,也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她双目放空,呆呆地凝视着窗子,极力想抓住一点依仗。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寻觅着最后一根浮木,她忽然扭头看向香凝,近乎祈求地问道:

    “香凝,你老实告诉我,皇上现下到底如何了?他离宫前可有交代过什么?”

    香凝本就骇得七魂飞了六魄,此时被贵妃单独一问,更是惶恐得浑身冒汗,压根不敢细想,只如实答道:

    “娘娘恕罪,奴婢并不知外头的事儿。万岁爷离宫前没说什么,只吩咐奴婢看顾好娘娘……”

    连皇帝的暗哨都不知道?

    方妙意颓然垂下羽睫,咬住唇瓣,极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从这团乱麻里捋出个头绪。

    以皇帝那等深沉如海的城府,之前步步为营一直盘算着,又怎会不暗中提防贵太妃?

    莫非是将计就计?毕竟他可是真龙天子,哪有这般轻易便叫人害死的道理!

    可万一呢……皇帝这几日在外头奔波,操持丧仪又那么累。人是凡胎肉长,一日十二时辰,总有些个松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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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个儿先前怎就那般糊涂,竟没想到要开口叮嘱他……不,不对!

    方妙意陡然醒过神来,这并非是他们百密一疏,而是贵太妃这步棋走得实在悖逆常理,她究竟为何要杀皇帝?

    上回自个儿唱了出大戏,已将贵太妃的亲儿子赶出玉牒。既然五皇子已经绝了继统的指望,她费尽心机弑君又有什么用?这分明是一条早已封死的路!

    方妙意觉着一定有什么事脱离掌控,赶忙探了探身子,朝巧月发问:

    “你且说明白,贵太妃此举,究竟是想扶持谁上位?”

    方妙意重重喘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暗想难不成贵太妃已勾结了哪个实权宗亲,打算兵变逼宫?若真如此,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巧月咽了口唾沫,往前膝行几步,几乎凑到方妙意裙边,这才压低嗓门儿,将荣葆与皇后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的事情说出来。

    方妙意闻言,顿时惊诧不已。而脑中那些散落的线头,竟骤然捋顺。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遍寻不着,那个叫玲夏怀胎的野男人,竟然是荣葆!

    事不宜迟,方妙意攥紧炕桌边角,吩咐画锦即刻研墨铺纸,她须得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家中。

    皇后肚里揣着孽种,想要瞒天过海。而她腹中亦怀着龙胎,月份比皇后还要大。

    那起子乱党既想拥立野种,等回宫后,又安能留她这正牌母子的性命?她必须赶着时辰,叫家里人尽早做好防备。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甚至要预备勤王。

    方妙意提笔饱蘸浓墨,方欲落纸,笔尖却陡然悬顿在半空。她脑中白了一瞬,竟毫无征兆地闪过李御医号脉时说的话——

    她这一胎,像是个皇子。

    一个极其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念头,从她惊痛的心底慢慢拱出来。

    世事难料,人心更是易变,谁能说得准往后呢?皇帝若真有什么闪失,对她和孩子而言,其实未必是坏事。只要她能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她的孩子将是大齐唯一的真龙。从此往后,永无异腹子夺嫡之忧。清清静静,一脉独承。

    而在幼帝大婚之前,她甚至能母后摄政,临朝称制。

    这天下……将尽入她彀中!-

    京郊驿道上,御用八宝平顶大马车正徐缓前行。朔风卷着残雪,将车幔吹得啪啪作响。

    在贵太妃等人的美梦里,此刻应当药石无灵、大渐弥留的皇帝,却端坐于紫檀木小条案后,正借着烛火,兀自伏案疾书。

    明儿个一早銮驾入京,晌午前便能返回宫中,陆观廷寻思着,还是得先给方妙意报个平安。

    她怀胎本就辛苦,小脑袋瓜里又总爱想东想西。倘若明日在宫门前,见不着他下车露面,还指不定要哭湿几条帕子呢。

    如此想着,陆观廷眼阔倏地柔软,唇角也微微挑起。

    他搁下紫毫,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冻青石章子,蘸了蓝泥,端端正正在信纸下角钤了个印。

    提溜起来细瞧,竟又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狸奴,只是姿态与方妙意手中那枚略有不同,乃是皇帝这两日忙里偷闲,新操刀雕琢的。

    陆观廷盘算得极好,心想每月替她刻一枚猫儿印。等到攒齐一排虎头虎脑的花猫,便也该迎来小崽子降生。

    正幸福地畅想着,车前头厚实的防风毡帘子,忽被北风激开一条细缝。

    宝瑞猫着腰,呲溜一下钻进来,带着满身寒气,低声唤道:

    “万岁爷。”

    陆观廷从满篇牵挂中回转神思,长指将笺纸轻巧一折,拢进信套里。

    “拿下去,叫暗卫紧着脚程,连夜递回丽正宫。”

    宝瑞端着那信,却没立刻领旨告退,反倒苦着一张老脸,支吾道:

    “万岁爷,方才香凝姑娘递了急信出来。说是皇后跟前的宫女巧月,已经私自溜回禁中,把您‘中毒’的事儿,捅到贵妃娘娘跟前了!”

    陆观廷面色陡沉,一把拍在案面上,惊得蓝泥盒都跳了起来。他担心不已,当即怒斥道:

    “简直胡闹!谁给那奴才的胆子?”

    “贵妃现下如何?没被惊着罢?可传了御医请脉?”皇帝连声追问。

    宝瑞咽了口唾沫,赶忙回话:“万岁爷宽心,娘娘好像、好像没什么事儿。”

    “香凝姑娘说,贵主儿盘问清来龙去脉后,非但没哭天抹泪,反倒即刻传了令旨,九门下钥,各处宫门即刻戒严。”

    “不仅如此,娘娘还急召国公夫人入宫相伴,更有一封家书送出城来,说是要递给国公爷。”

    听闻方妙意身子无虞,陆观廷才终于能喘得过气儿。可旋即,他又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遇事不慌、沉得住气,这固然很好。可她这副做派,是不是……冷静得有些过头?

    陆观廷暗忖,她素来聪慧,定然不会轻信自个儿遭了暗算。

    可若真是心里有底,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封锁宫门,联络父兄?这一环扣一环的雷厉手段,倒有点儿像要把持禁中的意思。

    陆观廷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紧,喉结在袍领内晦涩地滚动一下,沉声问:

    “信呢?”

    宝瑞踌躇片刻,这才从袖中抖出一封信,颤巍巍地捧到案头。

    甭提生性多疑的帝王了,便是宝瑞这个御前太监,都能瞧出其中凶险。

    皇后能想到的事,贵妃怎么可能想不到?听闻万岁爷生死未卜,贵妃肚里还揣着货真价实的龙种,她会作何谋算?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与其屈居人下,做几十年的宠后宠妃,倒不如一步登天,直接做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陆观廷盯着那封信,凤眸里晦暗不明,静默良久,终是缓缓探出手指。

    谁知宝瑞竟不知是从哪儿借了熊心豹子胆,竟先一步扑上去,死死按住信封一角。

    “万岁爷,使不得啊!”宝瑞带着哭腔苦劝,“娘娘给父兄的家书,左不过是写点子家长里短的体己话,您还是甭瞧了罢,反正又不碍着大局……”

    这信不看,兴许还能掩耳盗铃,免得伤了夫妻和气。

    万一掀开来看,上头白纸黑字写着什么“自立腹中子为帝”的狠话,俩人间的情分不就彻底烧尽了?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陆观廷没出声,只冷冷地睨宝瑞一眼。

    皇帝非要夺信,宝瑞哪敢死按着不撒手?只好颓然地埋下脑袋,往后退开半步,不敢直视天颜。

    陆观廷抽走那封家书,指尖一挑,便行云流水地拆开信套。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察觉那封信笺在微微发抖。

    宝瑞屏住呼吸,恨不得当场聋了瞎了,只觉短短的几息工夫,竟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马车里静得像座坟茔,唯听得外头朔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忽然,一道极其轻微的“欻啦”声打破死寂。

    宝瑞鼓足浑身勇气,将眼皮扒开细缝,悄没声儿地往上头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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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见皇帝将信纸撂回案头,随即身子朝后一仰,重重靠进椅中。

    烛苗跳动,将皇帝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蓦然轻笑一声,眼眶微微湿润。

    第105章

    三更天时,漫天飞雪悄然止息。

    黎明破晓前,一队御前侍卫先行策马入城,传回皇帝口谕,道是圣躬违和,命六宫嫔妃不必循例迎驾。

    待到日头爬上明黄琉璃瓦,堪堪交了巳时三刻,御用马车便辚辚驶入禁城,沿途未鸣静鞭,只由神武门一路顺溜儿地扎进乾元宫里。

    重重朱门旋即闭紧,自始至终,无一人得见天颜。

    霎时间,外头的风言风语,便像长了腿似的到处乱跑。众人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万岁爷这回病得不轻。

    自打从兆陵回来,皇帝已经接连几日没露过面,也未曾吩咐御门听政。通政使司送来的如山奏本,皆交由阁臣票拟,再由司礼监代为批红。须得皇帝亲自过目的奏折,送进乾元宫后却如泥牛入海,统统留中不发。

    若换作旁个纵情声色的主子,大伙儿也就权当是躲懒,见怪不怪。

    可今上是出了名的勤政,大伙儿私底下笑谈,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万岁爷都不肯误早朝呢。这般破天荒的连日旷朝,直教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这日,一队穿着素青袍子的内务府太监,正托着银盘往丽正宫里赶。

    嘉熙爷殡天已满七七四十九日,王公大臣们皆已除服释丧,民间也终于解了屠宰牲畜的禁令。

    东山围场的官员颇擅逢迎,听闻皇帝病体沉重,又兼有贵妃遇喜之事在前,便连夜打了数只膘肥体壮的紫鹿黄羊,快马加鞭送进宫中。

    丽正宫暖阁里,画锦听闻内务府送了鲜物来,便赶忙拢紧身上的紫褐棉袄,快步迎出去。

    见领头的是万禧,画锦脸上笑容登时更热络,福身见礼:“万爷爷吉祥。这样大冷的天儿,怎劳您亲自跑一趟?”

    “您老辛苦,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吃口热滚滚的香茶再回不迟。”

    万禧顺手拂去袖口沾着的几星雪珠子,和颜悦色地打听:

    “姑娘客气,贵主儿还在里头歇着呢?”

    “嗳唷,这可不巧,娘娘眼下不在宫里。”画锦朝东边努了努嘴,低声道,“今儿天还没亮透,娘娘就起身梳妆了,说是万岁爷跟前离不得人,早早便赶去乾元宫侍疾。”

    要说这丽正宫与乾元宫,当真是近在咫尺,抬脚走几步路便到。

    万禧抻长脖颈,往东边望去,可乾元门此时紧紧闭着,除了偶尔出入的传声太监,瞧不出半分动静。

    这两日万岁爷闭门养病,唯有贵妃一人在旁侍疾。据说就连皇后想进去探病,都被御前大总管挡在门外。

    暗地里早有人嘴碎起来,说是贵妃怀胎辛苦,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好,不如叫六宫姐妹们轮流侍疾。这话听着多体贴似的,实则只是想戳贵妃脊梁骨,挤兑她怀着身孕还霸占万岁爷,分明是不想叫旁人见驾。

    听闻贵妃不在,万禧赶忙揣起手,遗憾道:“咱家原是想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既是娘娘不在,咱家也不好往里头瞎钻,这便回去了罢。”

    他嘴上虽这样说,脚下却没动窝。

    画锦心思玲珑,当即笑道:“万爷爷留步,咱家太太在里头呢。前儿个太太还跟奴婢念叨,说是有阵子没见您过府走动。”

    “今儿既来了,不如跟太太见上一面,也省得她老人家总记挂。”

    “嗳!那咱家去给太太问个好。”万禧听见这话,当真是答应得脆快响亮。

    他今儿这趟差事,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寻贵妃娘儿俩探探虚实。

    可贺夫人是外命妇,他一个老内监,也不好直咧咧地说想见。

    当下,万禧便跟在画锦身后,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行至西暖阁外。

    画锦掀开厚实毡帘,先一步进去通禀。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里头便传出声儿来。小丫头珍珠挑高软帘,将万禧客客气气地请进去。

    阁内瑞脑销金,燠得如春日般和暖。

    抬眼瞧见贺夫人端坐在软榻上,万禧赶忙三两步抢上前,满面堆笑地打千儿:

    “奴才万禧,给国公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贺夫人和气笑道:“万总管客气什么?快瞧座。”

    “我们这一大家子,素日里净劳烦万总管照顾了。”

    “嘿唷,太太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万禧刚沾着绣墩儿,便又殷勤地问候起来,“大雪后的天儿最是阴冷,太妃娘娘们都嚷着骨头疼,不知太太在宫里住得可还惯?若有哪处不顺心的,您尽管言语。”

    贺夫人端起手边的细瓷盖碗,含笑道:“劳总管惦念,我这身子骨好得很,内务府上下打点得精细,吃穿用度竟比在自个儿府里还便宜些。”

    万禧赶紧捧哏,挑着好听的话奉承:“也是!谁能有太太这样的好福气。如今贵主儿遇喜,有您这亲娘在身边照看,那是再稳妥不过。”

    “等日后龙胎落地,太太可少不得要亲手抱抱大外孙呢,奴才先在这儿给您道喜啦!”

    这恭维话是一套接一套,直哄得贺夫人眉开眼笑。万禧见气氛匀了,这才话锋一转,好似忧心忡忡地打听:

    “贵主儿侍疾辛苦,太太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打发画锦去内务府知会奴才。只是……奴才斗胆问一句,万岁爷这病,到底怎么样了?一晃儿这些天过去,外头风言风语的,听着实在唬人哪。”

    贺夫人垂下眼帘,盯着盏中晃悠悠的茶汤,似是在斟酌字句。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听娘娘回来提过两嘴,说是万岁爷精神头儿见长,进膳也格外香些。圣上洪福齐天,应当是快大好了。”

    “只是这事儿没个定数,谁也不敢作保,万总管自个儿知道便成,千万别往外头说去。”

    一听贺夫人这话,万禧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暗道这趟得了准信儿,可算是没白跑。

    “您就放一万个心,奴才这张嘴严得像老蚌,绝不出去胡咧咧。”

    万禧笑呵呵地答应,老脸上重新焕发神采-

    乾元宫里,本该殷勤侍疾的贵妃娘娘,此刻倒鸠占鹊巢,大喇喇地歪在龙榻上。

    她怀里还搂着金珠儿,一人一猫正滚在锦被里絮窝,好不快活。

    而对外宣传“养病”的万岁爷,反倒被媳妇支使下地,去炉子上端汤水。

    用方妙意的话说,皇帝这等龙精虎猛的人物,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会闲得骨头疼,得找点活儿松松筋骨。

    听她这通胡说八道,陆观廷却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竟当真蹬靴下榻,亲自去替她端羹汤。

    方妙意如愿以偿,反倒胆儿虚起来,眼神悄冥冥地瞄着皇帝,心里直犯嘀咕。自打从兆陵回来,皇帝也忒百依百顺了些,连金珠儿这只掉毛小猫上榻,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搁在往日,他那爱洁的毛病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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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得捏着花猫后颈皮,把它丢出殿外不可。

    怪哉!莫不是觉着此番“中计”,连累她受惊,心里还存着愧疚?

    可这事儿,原也怨不得他。

    瞧着皇帝在榻沿坐定,方妙意便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劝解起来:

    “陛下,您心里头可千万别自责。您又不是神仙,哪能料到巧月会先跑回来报信呢?”

    “虽说臣妾当时是有那么一点儿慌神,可后头接着您的信,心里就稳当下来了,全然没怎么样。”

    陆观廷耐心听了半晌,心下转过弯来,不由得暗自发笑。

    他望着眼前人赤诚清澈的杏子眼,只觉自个儿若再遮掩,那也忒不是个爷们儿。

    “朕倒不全是内疚……”皇帝抵住她额心,轻声道,“还因着别的。”

    他自诩过目不忘,对那封家书上的字字句句,早已烂熟于心。可每每想起,却仍觉喉管里发紧涩痛。

    陆观廷将白瓷碗撂下,腾出手来,便轻轻扶住方妙意腰后,哑声念道:

    “君若归,儿当以此身护君之位。君若崩,儿当以子继君之志。”

    “父兄助我,绝不可使宵小窃据国祚。望父亲以社稷为重,纵舍儿命入黄泉……”

    “亦不降贼寇,不负万岁天恩。”

    那封信不算短,里头絮絮交代了诸多防变的后手。他看罢觉得十分欣赏,过后却也不怎么想起。唯独这几句,像情钉楔进骨髓里,叫他如何能不动容?

    陆观廷甚至生出过荒唐念头,直欲将这封家书昧下,就不还给修国公了。他只想把这几句动人情话铰下来,装裱在天开景运殿里,好叫它千秋万代地传下去,让后世子孙都瞧瞧,他媳妇儿有多爱他。

    世间痴男怨女的酸诗,皇帝读过不知凡几。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听来听去,不过是蜜糖水儿里泡着的虚话。甜则甜矣,却像隔靴搔痒,搔不到真痒处。

    可这几句不一样,虽说荡气回肠得堪比绝笔书,却比情话更叫他心里发烫。那是把命豁出去,把生死都掂量过了,才能写得出的一封信。他读一遍,心里便烧一回。

    他们如今是帝妃,来日是帝后。终其一生,“君”与“夫”于她,都是分不开的两个字。可她竟能把对君王的忠诚、对丈夫的情意,都熔炼到一块儿,无意中递到他眼前。

    陆观廷只觉得自个儿栽了,他会被这把火烧死,却还要直呼痛快。

    这腔子激动热血,直往他头顶汇。放在她那儿,却是一股脑儿往脸上涌。

    方妙意初闻皇帝所言,先是惊讶呆住。随后越听越耳熟,便猛地反应过来,自个儿当时的豪言壮语,竟都叫皇帝看去了!

    她脸皮儿薄,一时间连找皇帝算账都顾不上,只扯过锦被捂住脑袋,羞愤得想找块豆腐装死。

    自个儿当时信笔由缰的,都浑写了些什么酸词儿啊!

    他还当面背给她听!这过目不忘的能耐,难不成就是专门用来臊人的?

    方妙意躲在被子底下,紧紧捂着脸颊,发出一阵无声尖叫。

    金珠儿正盘在榻脚舔毛,听见动静觉着稀奇,便支楞起耳朵,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嗅闻。

    方妙意从被边露出一双眼,正巧与前来查看的金珠儿撞个正着。它还探出湿漉漉的猫鼻尖儿,在她脸颊上碰了碰。

    借着这股子凉意,方妙意脸上的烫意总算散去些。未免闷着崽子,她忽又掀开锦被,一骨碌坐直身子。

    陆观廷原正要伸手去搀她,被她这般一惊一乍,唬得手臂僵在半空。

    方妙意都不敢看皇帝,却仍旧死鸭子嘴硬,拼命替自个儿挽回尊严:“信上那些话,臣妾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陛下也甭太当真,臣妾可没觉着自个儿会输给皇后。”

    陆观廷未曾收回手,反倒顺势凑上前,替她将身后的软枕重新垫妥帖。

    他听得唇角微弯,眼中蓄着融融暖意,却并未当面戳破,只好声好气地顺着毛捋:

    “妙妙说的极是,那起子神憎鬼厌的蠢物,岂有能胜过妙妙之理?”

    末后,皇帝又低下头,温声赔礼:“原是朕不好,未及知会便拆了你的信……”

    方妙意见他如此,心下反倒软和,赶忙伸出指尖,轻轻捂住皇帝嘴唇。

    她攥着被角,忸怩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您不用解释,臣妾心里都明白。当日那等情形,您本就该万分谨慎才是。”

    “您难道忘了?臣妾老早之前就说过,臣妾最喜欢的,就是圣明独断的陛下。”

    言罢,她仰起脸,在皇帝唇上飞快啾了一口。

    末了,又觉着自个儿情话说得忒多,羞怯之意复又上涌。

    她赶忙眼珠一转,将话头岔开,娇嗔道:

    “汤呢?臣妾说了这半日话,急着要润润嗓儿呢。”

    陆观廷忍俊不禁,回身从小几上端起羹汤。指腹贴了贴,似乎还没凉。

    垂眼一瞧,白瓷碗里所盛,竟是一汪绿莹莹、清灵灵的七菜羹。

    这汤水瞧着清淡素简,可能将最不起眼的乡野小菜熬煮出真味儿来,那才叫好本事。

    陆观廷自个儿先握着羹匙,抿了一小口试试冷热。

    汤汁入口生津,暖胃回甘。他不禁眉心微动,觉着这不似宫里御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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