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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严厉之处。继而想到自己以前针对她的一些言行,若对方告状……裴八娘脸白了白,碗里索饼顿时不香了。

    她不觉盯着桑妩看了好几息,直到对方有所察觉,抬眸看了过来。

    裴八娘蓦地心虚,低头,额头却不慎磕上碗沿。

    她捂住脑袋,“嘶嘶”地抽气。

    这一惊一乍动静。

    裴序瞥一眼她,皱眉:“如何这般冒失?”

    “……”

    明明就还是熟悉的严厉!

    用过朝食,大概是庵堂里憋太久了,二夫人留他们说了许久的话。从二房出来,桑妩带着桃枝儿慢慢往回走,沿途春色浩荡,花枝被修剪得十分得宜,桃枝儿仍兴奋:“少夫人,咱们明天还来给二夫人请安吗?”

    桑妩莞尔:“干嘛?”

    “我刚刚偷偷看过了赏封,里头足有二十文呢……哎,我可不是为了赏封,就是觉得二夫人见识广,没那多规矩……”

    她年纪小,童言无忌。桑妩听过笑笑之后,却凝了凝脚步。

    转身,微有些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花丛。

    熏风拂过,花叶轻晃。

    什么时候,身后多了条尾巴?

    桑妩微挑下眉:“八妹妹,你的披帛挂在树上了。”

    “……”

    花丛后晃了晃,钻出一颗脑袋,下意识看向灌木丛,愣了愣气道,“你骗我!”

    桑妩笑了下:“妹妹不是早回去了?怎么竟落在我们后面,找你阿兄有话说?”

    数步开外,裴序背影清淡。

    裴八娘面色大变,瞬间就偃旗息鼓:“……那、那倒没有!”

    桑妩看着她,不说话。

    裴八娘略有些不自然地低下脑袋。

    因她在园子里徘徊的时候,忽就意识到,如果对方真有意告状,也不需要等到现在。因阿兄与她并不亲近,更不会偏帮她。

    但她什么也没提。

    虽她做学问不大行,可自从林檎将她身边那些只知撺掇奉承的刁奴调走后,又用身体力行渐渐重新塑造她的认知,大抵也能明白过来,桑妩没有告状并非是怕她,而是一直在兼容她,又或者说,根本没将她的戏弄放在心里。

    小姑娘尚在豆蔻年华,腮帮子暄软得面团一般,尤其这般低着头,脸颊泛着被抓获后的羞红——活像一颗浑圆熟透的林檎果子。③

    却不知对方今日跟着自己,又想干嘛?

    上一次,她接受不了,一头撞了上来,上上次,埋伏在假山后面推了她。

    桑妩目光落在那与裴四郎三分相似,却更娇嫩稚气的脸庞上,微微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不如趁着今天你阿兄在,有些话……”

    “不不!”对方抬起眸子,支支吾吾看了眼她,蓦地下了决心似,叉手拜了下去,“桑……嫂嫂!”

    “我&……%不*%¥#!”

    抛下一句,那林檎果子转头就跑。

    “……”桃枝儿茫然,“少夫人,刚刚什么话过去了?”

    跑太快,一气就没了影。

    看来裴四郎这些时日对妹妹的管束并非毫无作用,至少身体强健了不少。

    迎着裴序遥遥看来的目光,桑妩顿了顿,迟疑道:“她说……她向我赔礼,日后,再也不戏弄我了?”

    第23章

    夜里,裴序先行洗漱,而后听着净房里传来淅沥水声,不免再次想到昨夜。

    她体力不支,竟在浴桶中睡着,给自己留下许多为难。

    虽之前为她擦拭过头发,但那是为了打开她的心防,向自己坦诚,裴序实未曾想过,自己有天,会主动做出给人穿衣这种私密琐事。

    好在,无人发觉。

    她这一整天也没说什么,想来睡得太沉,毫无印象。

    终于撇下这件事,一垂眸,却又看见了新换的被衾床褥。

    “……”

    连着两日,当然不会有人把那种打量失礼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但这种无声的提醒,还是令人难堪于无形。

    圣人之道,提倡克制,岂有纵容人欲、夜夜笙歌的道理。

    裴序想,等她出来,当与她做个约定,譬如他此前给自己立的规矩,一旬之中,什么时候到后宅休息,什么时候……偏桑妩才从净房出来,看见他斜斜倚在床头,目光向她投来时,便立刻用一种警醒的姿态站住了脚跟。

    “我……”

    顿了顿,她用一种比平日更快的语速脱口道,“明日该去向祖母请安了。”

    说完,欲言又止地瞧了他一眼。

    裴序被她这句“声明”弄得失笑,兼更有些耳热。

    “好好休息。”他道,“不吵你。”

    桑妩瞧着像是松了口气,又偷觑他的脸色。那眼神,仿佛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似的。

    “……”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裴序唇角抿了下去,那设想的约定,倒不怎么好开口了。

    忍了忍,却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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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傻站在那里,瞥了一眼道:“还是你不想睡?”

    听见这隐含威吓的话,她略睁了眼,很没出息地迅速蹬上床榻,将自己埋进被衾中。

    裴序绷下嘴角,到底好笑地摇摇头,熄了灯烛。

    自从前夜后,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没再分被而眠了,一番入睡的动作下来,难免会有些许肢体触碰。

    暮春的被衾薄薄,他甫一进来,便将被笼内的温度熏高不少。

    桑妩一双眸子盯着帐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潮湿溽热的画面。

    偏雪中春信的香气极冷。

    那样的炙热,跟这样的香气,大抵是有些矛盾的。

    一开始,桑妩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与别人同榻,但意外地感到安心。恍恍惚惚地,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睡觉的时候了。

    只母亲胳膊抱着是软软的,裴四郎……擎着她时,像块经烈日烘过的磐石,余温滚烫。

    她在黑暗中无声弯了弯唇畔。

    只,人心非是木石。

    她侧转身体,轻声开口:“待郎君回程,二伯母便也要回白云庵了吧?”

    两人已安安静静地躺了许久,裴序只以为她睡着了,自己也渐生困意时,不期然听见这一句。

    唔了一声,从困倦中微微回神:“怎么了?”

    气氛默了默,而后又有窸窸窣窣的被衾摩擦声响起,好一阵,传来更轻的声音:“……也没什么。”

    黑暗中,裴序看不清她的神情,却敏觉地从这份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寥落。

    他转头看去。

    床榻宽阔,除了房事,两人一向居中而卧。

    于裴序来说,这是他的习惯,无论行事还是生活上,这些细枝末节亦符合儒家之准,不偏不倚,调和折中。

    于桑妩来说……他很明白,这不是她的习惯。只是因为她善于观察,尽量使自己的言行在环境中不那么突出。

    打破这种平衡默契的时候,唯两次。

    上次还是面朝自己,温甜的嗓音唤了“郎君”,气息拂过他的颈,细细躁动。

    现下,却深深面对墙角而卧,只留给他一片朦胧模糊的背影。

    裴序确信,刚刚那一瞬间,他漏掉了什么情绪。

    可是什么?他分明并未招惹她。

    裴序了无困意,目光清明。

    早先的时候,他并没想过两人会朝夕相对,抵足而眠。

    在他的设想里,他不过是受长辈托付,有关三房的一切,不会带到原本的生活中来。

    更不会因肌肤之亲就生出耽溺松懈之心,也绝不会……在意这些似有若无的情绪。

    现下的情形,似乎隐隐脱离了设想,他竟也不像以前那般排斥。

    裴序无声凝视那一抹背影,大概是心事难宣于口,所以显得格外纤弱、安静。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一点灵犀,莫名明白了她的失落。

    是因为他。

    她语气中的失落,应是不舍。

    因偏离了设想,生活发生变化的不止他自己,她当然也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去翠微山路上,车马喧阗的市井间,她眉间春光明媚、生意葱茏,看得出来的欢欣。

    但等自己离开余杭,母亲回到白云庵,她便又要过回那种清寂的日子了。

    想到这一处,裴序心里没有温香在侧的旖旎,只余微微的叹息。

    从前他觉得,寡妇便是如此,世人对节妇要求严格,就连他的母亲二夫人也不例外。

    二夫人不愿在裴府闷着,便搬到了庵堂挂修,实际上要自由许多。与她作对比,桑妩的处境可谓尴尬。

    以至于裴序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沉默着,却不知如何开口。

    因清楚,这没法用言语安慰。

    他见识过她私密的样子,那是脱离寡妇这层身份之外的美好鲜活。

    他一面让人相信自己,一面却要重新剥夺这层鲜活,这是即便有了孩子也无法弥补的伤害。

    规言矩步、沉静疏离的的裴四郎,在此时觉得世道残忍,女郎可怜。

    第二天一早,桑妩去正院时,脸色已看不出半分异常。在她之后,裴序独自去给二夫人请安时,状似随口地提起:“母亲既然觉得白云庵清净,何不搬回家里来住?”

    他这话也不是第一次提了,二夫人摆摆手:“府里就不无聊了?八娘九娘小时候还好玩,现在长大点也是鸡嫌狗憎的,我嫌闹腾。”

    又抿唇一笑:“你要快点生个小孩子,我就在家帮你带孩子,再也不回去!”

    裴序原本在喝汤,不疾不徐,优雅平和,闻言,险些噎住。

    虽一直被二夫人嫌弃,他也重礼守规,但非是那种全然拘泥陈腐的守旧士人,并不刻意贬抑七情六欲,可……这是在白天,衣冠整齐,被二夫人挑明了催促,他脸上掠过片刻的不自在。

    何况理论上是这样说,但……

    他方想开口,二夫人自己又反应了过来:“哦……你跟阿妩的孩子,该是记在三房吧?”

    “那也不叫我祖母!”

    “你三婶婶才是做祖母的,”二夫人气咻咻,“这倒好,没我什么事了?”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二夫人又开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裴序:“……”

    一句“还早”咽了下去,舌侧抵在齿间,静默片刻,他抬眸,神情已恢复如常。

    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他看眼二夫人道:“母亲。”

    二夫人被他喊得一凛,直觉这一眼十分有猫腻。

    果然,听见他下一刻开口。

    “母亲常住庵堂,虽也是为家里祈福,到底不比三婶、三叔父尽孝跟前。眼下既然休息在家,祖母那边的请安,便不好落下了。”

    二夫人听他拿自己跟三夫人比,脸色有些红:“……你祖母免了我的规矩都多少年了!”

    “这还是你祖母亲口说的,”她气道,“我什么岁数了,轮不着你来管!”

    裴序却摇摇头:“儿并非是要求母亲像新妇那般勤谨,更非是约束母亲。只是希望在闲暇时,母亲可以多去祖母跟前陪伴解忧。”

    “虽然祖母体谅,但母亲作为后辈,礼数仍不可废。若儿长久侍奉跟前,也自当每日娱亲,替父亲略尽绵薄之孝。”

    他说,“这比任何神佛之信来得都更切实。”

    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二夫人,二夫人哑口无言。

    半晌,不服气想说什么,却被嬷嬷暗里扯了下袖子。这嬷嬷是她的心腹,十分有默契,好歹让她捺下了气愤。

    裴序起身,行礼:“母亲保重身体,儿告退。”。

    桑妩再见老夫人,体面难以维持。

    不比八娘,她可以回避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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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以选择噎回去。面对老夫人,但凡一个孝字压下来,有苦说不出。

    这不仅是针对她一个人,其实换作三夫人也是一样的。

    若只受些冷待还没什么,这等家里的老祖宗,想让人难堪,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好在今天一起的还有四房那位三堂嫂燕氏。

    也是很微妙了,按理裴忻偷跟裴三郎跑出去,出了事,桑妩跟这位三堂嫂关系难免留下隔阂。但四房这位相公,非是老夫人嫡出,他膝下的三郎于老夫人来说自然没有裴忻亲近。

    裴忻出事,被老夫人迁怒的第一人还算不上桑妩,而是四房的人。

    甫一进门,桑妩与这位堂嫂对上眼神,俱都从对方眼中尝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今日,老夫人没有直接见她,而是让身边的心腹婢女来传话:“寒食就要到了,今年更是六公子的头年,老夫人说了,两位少夫人若没什么事,便在这帮着抄些佛经吧。”

    老夫人既然这么说,有事自然也得往后稍稍。何况她们深闺妇人,膝下亦无子女,能有什么事?

    厅堂里,墨汁的味道萦绕不去,连续伏写了一整个时辰的小字,桑妩不仅手酸,眼睛也有些花。

    偏条案上的香炉里,檀香浓郁,烟雾环绕,越发磨人。

    一帘之隔的东次间,老夫人靠在榻上由着小婢给自己捶腿。

    她年纪上来,关节时常酸疼,尤其是季节更迭的时候,其实不应长久地坐着。但她偏要坐在这里,隔着珠帘,遥遥瞥一眼那边默默抄经的二人,不甚通畅的心绪就能缓解些。

    桑妩经常给老夫人抄写,倒知道她的要求和讲究,相比之下,燕氏就有些为难了。

    因她是武将的女儿,只粗通文墨,字写得并不好。即便小心翼翼,纸页上还是污损了几处,写到后面字迹更是抖得不像话。

    巳时末,婢女过来瞧了一眼,皱眉道:“这用不了,得重抄。”

    燕氏抄得手腕酸软,不由委屈:“怎么就不能……”

    桑妩忙打断道:“玉簪姑娘,三堂嫂自晨起还没用膳,笔迹难免不稳,或不然待用过午食,下晌,我们再多抄一份。”

    玉簪板起脸:“那怎么行?让经文沾了浊气,再供奉给六公子吗?”

    她看了桑妩的字,倒没挑什么,只道:“六少夫人,六公子是你郎君,为他抄佛经,应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桑妩抿抿唇,闭上嘴。

    待玉簪离开后,桑妩重新铺纸,燕氏扯了扯她袖子:“哎呀真是……连累你啦。明天,明天我做上次那个点心,让人给你送些去。”

    桑妩无奈一笑。

    要说连累,今天大概是她连累的对方才对。

    她温声对燕氏道:“三嫂嫂,你坐我这来,桌案宽敞些。”

    她站在对方身边,看眼老夫人那边,放低了声音:“镇纸铺平,笔,要这样握才好写……”

    在桑妩做好了今天大概要等到晚间才能吃上饭的准备时,却听见院子里,仆妇有些惊讶的行礼声:“二夫人?您来给老夫人……请安?”。

    裴序从二夫人的住处去了怀云山房,在这里叫来八娘,考校了一番近日的功课。

    裴序早前将家学的西席换了。

    现在这个,学问虽不及先前那位,但却是言官之后,颇有些谏臣的直性,很不惯着这些娇气的小郎君小娘子们。

    在新西席的鞭策下,留守在老宅的弟弟妹妹们叫苦不迭。

    裴四郎无动于衷,对裴八娘近来的蜕变感到满意。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非是他以世人眼光自缚,而是合理利用准则,才能辅佐家族更长远的发展。

    “去吧。”他颔首对裴八娘道。

    裴八娘得了赦令,大松口气,简直想跑着走!但迫于兄长威严,偏得摆出沉稳镇定的步子,等一步步挪到门口,终于忍不住撒丫子开溜。

    “……”

    裴序看得,直摇头,又揉眉。

    这是像了谁?二夫人闺中也是这样的?

    怎么他就没这般不稳重时候?

    拆了绛郡公的回信,读完,就到了摆饭的时辰,之后干脆便在书房的矮榻上午憩了一会。

    一个人时候,裴序每日的生活其实都差不多,甚至不必刻意遵守什么。

    只今日,半梦半醒时,隐约听见婢女唤了声“少夫人”。

    当那个轻轻袅袅的声音响起时,裴序从混沌中清醒。

    她真的来了。

    桑妩来的时候,婢女告诉她:“公子已经用过午食了,在午休。少夫人在次间坐会儿?”

    桑妩“啊”了一声,看了眼手里的食盒,“没关系,我就先回……”

    “找我?”

    头顶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带着些刚醒的沙哑。桑妩一抬头,几步外的石阶上,裴四郎披着件外裳,垂眸看她。

    春光里,他的眉目慵懒,随意看了她一眼后,道:“进来。”

    这是桑妩第一次来到怀云山房,更兼是她主动来的。

    裴序坐在茶案后,喝了口冷茶醒醒神,才看向她手里的食盒,问:“这是什么?”

    桑妩并没坐他对面,而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将食盒打开:“今天请安,碰见二伯母了。”

    点心的香气馥郁。

    裴序垂眸,几枚卖相精致的桃花酥叠放在浅口小碟里。

    桑妩将它们端了出来,对上他的视线,略有些赧然:“这个……是三嫂嫂做了,差人送来的。”

    不是她做的,她不擅庖厨的。

    裴序看了眼她写在脸上神色,未置可否:“那怎么又给我送来了?”

    这件茶室非像书房布置得那般正式,矮桌下铺了胡床代替坐具。

    桑妩在他同一张胡床上坐下,看着相连的衣袂,抬眸对他也笑笑,“三嫂嫂送点心来,是谢沾了我的光呢。”

    她眨眼呢喃:“郎君……”

    “我又该怎么谢你,才好?”

    阳光漫进窗孔,在她眼中投落溶溶春色。

    裴序一瞬不瞬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温柔眸子,刚睡醒的头脑不及平时灵敏。

    回过神时,她已经稍稍挪开了身体,垂着头摆弄裙头上的束带。

    刚刚照进她眼底的阳光,此刻正打在她耳廓上,绯红的,透着光。

    裴序唇畔犹残留些微的湿软触感。

    这副青涩却主动的反应着实取悦了他,顿了顿,垂眸笑了下,手掌拢上纤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扣在了身前。

    “怎么就这般聪明……嗯?”他放低了声音,目光描摹她面庞。

    当昨夜他意识到三叔父说得对,京城太远了,他的确没法时时兼顾时,因为那些失落,裴序想到,如果谁能让她日后的生活尽可能自在一些,二夫人大概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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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有四目相对过,可这么近……天色却还亮着。

    耳尖的红慢慢染上如玉面庞,桑妩目光闪烁。

    她指尖抵住他润泽唇瓣,想了想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裴序又是一顿。片刻,隔着指尖亲了上去。

    好半晌,桑妩的两只手被他攥在胸前,双颊愈发艳丽。

    裴序轻咬她下唇,提醒:“换气。”

    在他视线压迫下,桑妩没了柔情小意,顶着绯红脸颊,幽幽瞪过去一眼。

    裴序勾勾唇角,重新亲了下去:“你自找的。”

    明明是睡足了午觉才来,结果脑袋又开始发晕。桑妩后背抵在案上,不慎碰倒了茶盏,泼在了两人相叠的衣摆上。

    凉冽的触感传来,裴序终于放开她。

    两人唇色都仿佛涂了胭脂般滟滟。

    桑妩靠着他缓了片刻,撑案起身。

    虽然裴序没催,也没有旁的动作,但她觉得,最好还是离得远些。

    只手脚一瞬发软,又重重坐了回去。

    似擦过一瞬。

    裴序低低抽气,扣住她腰际,呼吸闷重:“……别动。”

    桑妩脸皮发紧,没敢出声。

    很怕他又说自找的。

    终于缓过,裴序就这般温存姿势,看向那双盈盈清眸,心情也好起来。

    他温声问:“下午打算做什么?”

    “上次的香谱看完了,这里还有很多,字帖、棋谱……你可会抚琴?”

    桑妩眨了眨眼:“我……”

    “我要抄经。”

    给六郎抄写佛经。

    这是她为人妻、为人媳,应尽的心意。

    话音落下,桑妩隐晦看了裴四郎一眼。

    此一瞬缱绻温存的清隽公子,表情凝固,神情僵硬。

    第24章

    寒食就要到了,三相公早前将祭祀一事托付给了裴序,他没有忘。

    自然,今年需要祭祀的不止有祖先长辈,还有……

    他没有忘。

    只是……

    裴序的目光晦涩难辨。

    在这样的目光中,桑妩垂下了眼帘,看着他微皱衣襟。

    这里,适才被她攥着,不复往日平整。

    腰际那双手收紧了些,用力到有点疼,但还没到出声的程度,对方又像遽然清醒过来,松开了她。

    空气陷入了凝滞,尴尬蔓延。

    以裴序的角度,看不见眼神,只有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看起来羞愧。

    是因刚刚和他亲吻吗?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闪烁了下。

    他没有忘。

    只她的温柔太盛,她的眸子春水粼粼,便显得有情。

    裴序眸光涌动,缓缓开口:“你……”

    接下来的话却滞涩。

    直到这时他才理解父亲为何难以开口,因骄傲使人难以开口,一开口,便显得低头。

    何况并没什么好问的,她本就亲口承认过对六郎有情。如果不是意外,大概也是少年夫妻,相携到老。

    过了片刻,他道:“可需要我做什么?”

    语气已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动。

    桑妩抬眸,对他缓缓扬起一个笑:“这里宽敞,就借郎君这里写,好不好?”

    其实寝院也很宽敞。

    裴序知道,她不过是在给刚才的他一个台阶下。

    目光扫过那张笑脸,他似有若无轻叹。

    “……好。”

    一整个下午,桑妩便在这张小小茶案上抄写佛经。

    裴序坐在书房,横向的内室里,竹帘半卷,一抬眼,便能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一直很用心,很专注。

    垂着头,那手腕虚虚悬着,手指也是细细的。

    看起来最需要人体贴关照的人,却一坐就到了晚上。

    回到寝院,用过暮食,还继续抄了半个时辰,衣衫上染的都是檀香。

    洗漱沐浴过,被热气一蒸,手腕红得越发明显了。

    樱桃跟桃枝儿一人给她按一边,用药酒慢慢揉开。

    “寒食节还几天呢,肯定够了。”卢橘瞧着就疼,“少夫人又不曾习惯写这么多字,明日肯定抬不起腕……”

    “左右没人盯,干嘛不让咱们平帮着抄一些?”

    桑妩想了想,笑道:“也还好。”

    从裴四郎选择借二夫人来帮她解围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重孝悌的人。

    当初她既欺骗了裴四郎,现在在他的婢女面前,她说:“忻郎为我付诸太多,我不能挽回什么,些许小事,就不要别人代劳了。”

    她说:“这样总是要安心一些。”

    话音刚落,听见婢女行礼的声音。

    桑妩烛光里抬眼。

    裴序在此时挑帘而入,顿了顿,与她对上视线。

    对方刚刚洗漱过,寝袍素雅,长眉深目,背后深青的竹帘愈将人衬出一种光风霁月的意味。

    婢女自觉离开,桑妩微笑起身:“郎君。”

    听着这声如天底下所有妻子称呼丈夫一般的郎君,裴序顿了顿。

    从净房到卧房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她的话。

    这声郎君,从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因她语气中的变化而心软过,眼下,裴序却不得不对比她刚才与卢橘谈及六郎时,自然而然的,忻郎。

    是了,之前在山顶禅房,他希望她能出面拒绝三叔父时,她便是这般称呼的裴忻。

    又想起她那时神情中显而易见的怀念跟黯然。

    裴序目光扫过她的脸,隐隐不愿再看见那样的怀念,又试图从中寻出一丝云销雨霁的安慰。

    桑妩被他打量,仍是微笑。

    但那样完美的笑意,多少有些虚假。

    是因为画画得好吗?

    所以巧言令色,善于矫饰。

    只有在那样迷乱失神,抛却理智的时候才有一分真切。

    桑妩被他深深看了一眼,之后见他抬脚走来。

    那步伐分明与往日无甚区别,却让她莫名脸皮发紧,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直到身后抵上床榻,无路可退,跌坐了下去。

    “郎君……”

    未出口的话音,被他封住了。

    回应她的是甚于前几日的炙热。

    桑妩起初不适应这般激烈,奈何被他托着,勾缠,渐渐也被坠入了溽热的春/潮中。心口悸动不止,连带指尖都在颤抖。一声声“郎君”急切起来,却又被他堵在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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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

    几近窒闷的吻后,他稍稍退开了些,鼻尖相抵,含糊不成语调地提醒:“应叫我什么?”

    桑妩涣散地思考了半晌,想不出应叫他什么,脑海倒中有些模糊的疑惑——

    今晚凶成这般,也是因下午的主动吗?

    隐隐约约觉得,实在有些超过了。

    这丝若有似无的思绪紧接被汹涌而来的浪潮打断。

    “怎么想这么久?”

    裴序声音哑得不成样,更重重碾过。很快,她便无暇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明明就是他一直缠……还要不满。

    不满时,愈发变本加厉。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桑妩一时甚至说不出话,指甲陷入皮肉里。

    她的甲缘修剪得整齐,并不像大家闺秀那样蓄起长长的水葱似的指甲,但这般深刻的力气,还是在皮肉上留下了纵横斑驳的印记。

    裴序却没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目之所及,朱红娇艳。

    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便越发想看她迷乱的模样。

    只最后仍然没从那唇中得到回答。

    纵前些夜里不是没有过——但,那怎么能一样?

    身体得到了纾解,心口却愈发似堵非堵,仿佛有蚁虫爬过,却不知情绪由来。

    目光落在那背转过去,仍在余韵中缓和的身影上,微黯。

    年轻的身体总是恢复很快的,何况今日虽激烈了些,却并不如前夜那般长久的消耗。

    桑妩才刚缓缓挪了挪腿,又被握住。

    “别洗了。”细密的吻接连落下,流连颈侧。

    炙热抵在身后,带着未褪的情/欲。

    桑妩动了动唇,转眸看他,眼神愕然控诉。

    裴序伸手遮住了那双眸子。

    重新撞/入时,低头吻遍。

    眼下本就比正常更敏感,桑妩目不能视,每一处被或轻或重的描摹,都激得她酥痒抽气。唯有掐着他手臂,方缓颤抖。

    再度失神恍惚,感受着不止一人的颤栗时,被他贴着耳根轻咬,气息亦不稳:“快些……怀上,你好交代。”

    桑妩:“……”

    倒是个冠冕堂皇的好由头。

    他今日这么难缠,说兴致好,又不像。

    但桑妩此时身体疲惫,也就懒得分辨。

    闭着眼,鼻端满是雪中梅香,肌肤相贴的触感令人十分踏实,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帷帐层层叠叠,微弱的月华流泻进来,裴序眼中却清明一片。

    他实少失眠,因心无杂念,但碰上桑妩,仿佛已经好几次了。

    认知里的不对劲越发明显。

    目光转过,随着她压在被衾之外的那只手臂往上,再到肩颈。

    原本白玉似的肌肤染着深深浅浅绯痕,格外显眼。

    换作前几日,理智回笼时,看着这样孟浪的痕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今日,却反倒让他纡郁难释的心绪稍稍通畅些许。

    裴序此时深深觉得桑妩通透。

    原来那一日她得知他没有别人时的高兴,他也是一样的。

    因人总会对“第一次”有不同的挂念跟期待,如此,就算裴忻与她的过往有再多难忘,终究不能做到……当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已逝堂弟竟生出了微妙的不以为意时,光风霁月的裴四郎,整个人怔忪了。

    他略长六郎几岁,六郎没有亲手足,一直将他视作最敬重的兄长,三叔父更于他的亲生父亲有恩。

    他怎能因个女子,对堂弟生出这样阴暗刻薄的心思。

    他的眉间有一股冷意流淌,比月华还要清冷。

    半晌,披衣起身。

    守夜的婢女看见卧房熄了灯,便也靠着迷瞪打盹,不多会,却见内书房有人影走动,接着蜡烛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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