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凭想象,失了真,反误导案情。
这正是裴序不能纵容的。
一双手轻轻握住了他。
耳畔语气幽幽:“裴少卿,我纵是将当年的贼人画出来投案,你也不管吗?”
裴序愕然。
因这话冲击,耳根蓦地腾起一股热度。
非是恼怒,也并非愉悦,很难形容。总之使他僵在了那里。
那温香伸手戳在他心口:“我还只当少卿和县廨那些人不一样……”
裴序不自在地抿抿唇,拉下那作乱的手:“……胡闹。”
他后知后觉,这种不自在是因她突然改换称呼,唤他那句——
裴少卿。
耳根热度更盛。
十分难以忽略。
但她这般玩笑说出来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纵这个贼与匪首不是一人,难道他就不管吗?
裴序相信,当年她也一定想过报案,也明白,余杭县去京甚远,地方势力大过王法,衙门有许多糟粕之处。
即便他回京在即,这之前能多做一些实事,也是好的。
裴序并非那等迂腐矫情之人,沉吟片刻,他道:“你画来,我看看。”
桑妩说这个的用意,他明白。
若果真是同一人,今天的事,是有人因破庙案子跟他过不去,那匪首明显对他十分熟悉,又岂会是江湖毛贼?
纵不是万蓝,也与他背后的靠山分不开关系。
当这件事脱离了内宅,她又是当下唯一见证者、受害者,带她回郡公府,是很合理的。
所以她一开始闭口不提,却在他沉思理由时主动交代。
……这女郎。
可按她的说法,她母女两个从来低调度日,怎么会有这种仇家?
裴序蹙下眉,不动声色将人揽近一些,肃穆了神情。
他道:“桑妩,大抵还是需要找清你的父族了。”
这父亲是什么人,对她什么态度,现存何方,桑妩一概只感到空洞。
并无半点期待。
她垂了眸:“都听郎君的。”
裴序摸摸她的发,轻声道:“纵他们……你还有我。”
“阿妩,你须得明白。”
“你的以后,是我。”
第29章
虽然知道最好是休息一晚,次日更有精神离开,但在山间这样的环境,终究无法放心入睡,桑妩几乎整晚没阖眼。
天光黎明,林子里雾气渐重时分,倒是有些微的困顿了。
但裴序叫醒了她。对方看着暗蓝天幕下那一线橘红,道:“我们回去。”
桑妩懵懵点了下头。
裴序没有走来时路,反而从山脚绕了一大圈上山。桑妩几次想问为什么,但见他脸色苍白,显然也没休息好,便闭了嘴,没浪费口舌。
待到了侧峰峰顶,恰好见云拨日升,今日晴光好,底下水光山色,映着朝霞万丈,桃花纷然。
桑妩眼神好,甚至还能看见城内的西湖,似一块碧琉璃,嵌在青砖黛瓦间。
她心念动了动,福至心灵,挑眉笑问:“那天,郎君是想带二伯母来这里吧?”
霞光照亮她唇边笑意,相映成景。
裴序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安静欣赏完日出,他才道:“走吧。”
这才真正回去。
自不用他们走回城中,到了官道上,恰好拦下一辆进城的马车。
裴序解下腰间玉玦丢给那车夫:“城西裴宅。”
车夫本是起早去西市寻些拉货的活计,却不想天降横财,狂喜:“好嘞。”
裴序实在懒理,本就低烧的头脑经过一夜思考又开始泛昏,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昏昏沉沉间,好似有清凉的薄荷气息,又有絮絮说话声。
再清醒,入眼是烟墨色的山水帐子。
他认得,这是怀云山房的卧房。
回到府里,有郎中调养,有上好伤药,一切都很妥当。
但……
他手指动了动,抚上手边那张睡颜,微微用力。
桑妩本也没睡熟,被他弄得睁了眼:“……咦?郎君醒了。”
她眨下眼,直起趴着的上半身:“我去让人唤郎中……”
裴序拢住了她的手。
桑妩回头,他问:“自己有没有休息好?”
桑妩缓缓笑了下,她道:“郎君既醒了,祖母、婆母、二伯母那里,还得遣人知会一声。”
裴序一听即明。
默了默,他问:“祖母什么时候来过的?”
她道:“昨天午后。”
裴序点点头:“我无碍,先与祖母告一声吧。”
老夫人自是要来探望的。
老人家岁数大了,一生经历了丧夫、丧子、丧孙,再经不起任何危险的消息,裴序不是不能明白。
这种迁怒的行为,他作为晚辈,又身份敏感,曾经颇觉不好直接插嘴。
但眼下,他坐在窗榻边,用左手为老人家沏了一盏茶,推过去,声音低而恭敬:“……四房的堂嫂和妹妹们俱都受了不小惊吓,恐留下阴霾,不宜过责。小孩子贪玩,天性也,并非什么值得苛责的错处。”
“便是八娘,比她们略长岁余,也还一团天真。祖母若有心,日后加以引导便是。”
他道,“这件事,大家没有什么伤亡,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老夫人气道:“无伤亡?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问你,无人伤亡,那你胳膊上的是怎么回事?”
裴序沉默一下,道:“祖母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因桑氏涉险。”
老夫人冷哼算是默认。
裴序啜了口茶,缓声道:“祖母可曾想过,那些人所持是‘裴八娘’,若我置之不理,日后,将会被世人如何议论?”
老夫人顿了顿,又再次哼道:“她倒十分聪明,晓得……”“祖母。”裴序打断她,反问一句,“若桑氏不认,涉险的,不就真成八娘了吗?”
他道:“祖母疼爱八娘之心不下母亲,若八娘亲身涉险,只会比现在更心疼。您以为,桑氏当如何应对为好?”
老夫人一愣,反应过来,一阵后怕。
但她还是埋怨:“那你呢,你又何必亲自前往?”
裴序抿唇,道:“那些人,本就针对我而来,纵此番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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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下次会寻什么机会?”
“祖母、母亲与妹妹,皆是孙儿至亲,孙儿自不愿再有人受到任何威胁,必得亲身前往。”
“这件事,本与桑氏无关,她以身涉险,应对足够机灵,您一时意气,消过便好,何苦再为难个小娘子?”
他道:“她终是……”
顿了顿,将那句“三房”吞下,淡淡道:“咱们家的人。”
“……”老夫人无语,半晌,“照你这么说,我还要赏她们了?”
裴序垂眼笑了下,安抚老人家:“倒不必,原也没立功,岂有受赏之理?”
老夫人这才顺心些。
却又听见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只的确应当略尽安抚,毕竟也是受我的连累……我记得父亲名下有间书铺,小娘子家守在深闺,实也无聊,不如便给她打理着玩。”
不待老夫人说什么,他又道:“四房的两个妹妹,我也略备了绵薄之礼,三嫂嫂那里,我的身份多有不便,就要请祖母费心了。”
之后又是一大堆齐家之福的道理,老夫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下来!
待老夫人离开后,裴序看了眼书房方向。
六尺梨木折屏后渐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桑妩轻手轻脚绕了出来。
裴序坐在窗边,喝着茶看她,一步步走近。
窗外汀洲升起了晨雾,阳光透过这层薄雾,再滤过窗纱,映着她月眉星眼,一言未发便是水乡柔情。
少时读书,记得有个词写作临去秋波,很美,说的应该就是她这双眸。
裴序伸出了手。
桑妩被拉住坐在榻边,膝促着膝,面朝向他,眼神润亮,显是忍过笑的。
“这次不谢我了?”他似漫不经心,别开遮住她眼神的碎发。
桑妩抿唇一笑:“要的。”
她眨眼道:“在想怎么谢呢。”
又是在这怀云山房,犹记得那天唇瓣温软,胭脂留香。
她惯常是清水芙蓉地素净着,那日却特地上了唇脂来寻他……想到不曾实现的红袖添香,心中生出一丝可惜。
可今日虽没有上妆,那双唇也是嫣红饱满的。
裴序目光流连片刻,意有所指。
琉璃窗上日影明亮,桑妩被他注视,不自在地别开脸,正色道:“这不行,郎君难道没听见郎中的嘱咐?养伤期间,须得静心……”
裴序懒听她的说辞。
那握在腰上的手掌紧了紧,轻松就将人带到了怀中。
桑妩惊得张了张嘴。
他的手臂受了箭伤,回到裴府后身心放松下来,又发了高热,今天刚好一些。
但,扣着她,依旧十分有力。
晨雾愈发浓了。
裴序手指抚上她的唇。
她的眼神清幽,和八娘、九娘这些没开窍的傻姑娘不同,长睫每一次扇动,泪痣便若隐若现,像是把小钩子,缠着要人看进心里。
裴序第一次见她时多看了眼,觉得很失礼。现在……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指腹擦过眼尾,桑妩眼睫颤了颤,被蛊惑着闭上了眼。
气息先落了下来。
紧随着一个温存的吻。
桑妩被梅香包围。
他的唇湿润,比她稍烫。她好像溶在一池温泉里,不由自主沉浸了下去,难以呼吸。才稍稍退开,他便追随上来,纠缠深入,气息渐不顺畅,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另一种跌宕的缠绵。
恍惚中被他咬了下唇瓣:“阿妩。”
“换气。”他道。
待他微微离开,桑妩终于趁机喘气。汲取到空气,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
“怎就学不会?”头顶轻笑的声音。
桑妩幽幽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他亲得那样深,又抱得紧,才令她没办法呼吸。
裴序抵着腰,似要接着吻。
桑妩用力按住他:“喝药……药。”
“药凉了……”她声音蚊蚋似的。
案几上的青瓷药碗,热气幽微。
裴序凝视她这副羞讪表情片刻,嘴角微微扯起。
端过一饮而尽。
桑妩只看着那喉结轻动,汤药的苦味似也在嘴里蔓延开来,自己都忍不住抿唇。
裴序神情却未变。
放下药碗,一抬眼,见她定定看着自己。
“这个梅花,是我闲来自己渍的,很解苦。”她递了食箸在他手边,眸光清润,“郎君试试看?”
裴序凝目看去,嫣红的梅花瓣子,裹着洁白晶莹糖霜,摆在浅口小碟中,又精致,又好看。
是不需要什么手艺就能做的小食。
裴序知道她的“闲来”,其实就是昨天。
他挟了一筷,送入口中。
“怎么样?”
那语气还有些紧张,显然是想抵消因为烤鱼留下的尴尬回忆。
被那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裴序舌尖和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一句“不错”抵在齿间,他停了片刻,道:“好像有些淡。”
她微微怔呆了瞬,烟眉轻蹙,茫然:“怎么会?不该吧……这可是三堂嫂的方子。”
裴序道:“你自己尝尝便知。”
桑妩眨眨眼,不疑有他。伸手刚要接筷,却被他攥着手腕抵在了榻上。
原来是这样尝……
舌尖泛甜,脸颊发烫。
桑妩升起些被戏弄后的羞恼,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下他的唇。
裴序一顿,并未着恼,反倒加深了这个原本含糊的吻势。
梅花的气息变本加厉将她圈住,不知道是刚才吃的糖渍梅花,还是他身上本来带的梅香。
在又快喘不过气时,他主动放开了她。
但还没松口气,便重新落了下来。
“……郎君!”
她发髻完整,脖颈修长,细碎吻在这一片皮肤触感尤为清晰。
桑妩紧紧攥住他衣襟,腿/根轻绞。
裴序满意她这反应,沿着皙白脖颈,渐渐来到面颊、发鬓,亲亲她挺秀鼻梁,微翘眼尾。
又在那颗胭脂小痣上,辗转流连半晌。
柔软的湿热扫过,桑妩忍不住仰了仰头,语气带上控诉:“说好的……”
裴序哄着她:“并不做别的什么。”
“可……”桑妩挪动身体,含泪喘了下,不及再说话,被他隔着衣襟吻住锁骨。
又一阵密密麻麻的痒,由内而外的。
夏天仿佛真的降临了,衣裳薄薄,心池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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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欲坠的神思很快重新湮没。
无风微燥的上午,桑妩眼尾微湿,伏在裴序身上调整气息。
不光是她禁不住,身后抵着,更不敢轻动。
两人衣衫都凌乱,被人瞧见十分不妥。裴序缓过后,一手扶住她,一件件整理。
小袖衫,半臂衫……待摸上那绿罗裙,却触了一手潮意。
他微妙地停顿了下,抬眼看她。
四月了,府里新裁了夏裳,穿在身上轻如鲛纱。
好看是好看,只一点点水迹便十分明显,更别提眼下……桑妩难得小声抱怨了句:“还不都怪你。”
裴序轻笑了声。
手指摩挲那处衣料,整理的动作渐渐变味。
晨雾早便散了,氤在她眼中的水汽却盎盎然,迷蒙。
桑妩张开唇,呼吸渐促,却还凭着仅存的气力推他:“不要。”
“为什么?”
裴序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桃花人面,睫上沾的都是水光,湿漉漉的。
他道:“你分明喜欢。”
桑妩摇头,话音断断续续:“衣、衣裳……”
裴序听懂了,她要说的是这里没有她换的衣裳。
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问:“那怎么办?”
桑妩大脑混混沌沌的,难以思考这句话的回答。片刻后,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腿上传来了凉感,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倒更加方便了裴序。
指尖拂过,偶尔探入,发出细微又清晰水声,令人心热。
桑妩被拢着坐了起来,背对门屏,最外层的纱裙完好整齐,便有人忽然闯入,也只会觉二人这般坐姿太过亲密了些。
她放下心,呼吸中染上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裴序抬眸,看着她被取悦的模样。
第一次清醒着被她绞住。
虽然只手指,却微妙地感到满意。
待她平复下来,重新整理好裙衫,软软地靠着他唤了声“郎君”,越发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愉悦。
他牵着她到次间净手。
那从指根到掌腹的湿意让桑妩蓦地睁眼,呆呆站在那,任他将清凉的水流浇在两人相叠的手上。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很容易,只是亲吻也……清醒时,理智便让人羞耻。桑妩抿抿唇,陷入了不想说话的情绪。
看她腼腆样子,裴序轻笑起来。笑一半,又顿了顿,垂眸拿起一边的干布,裹住二人手掌。
“你自己的反应,以前不知道吗?”若无其事的语气。
桑妩本来垂眼看着他动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侍奉巾栉……不是应该她来做吗?
思绪被占据,下意识便答:“还没有这样过。”
“这样?”裴序眸子眯了眯。
目光扫来,有种凉凉的意味。
桑妩忍不住一顿。
她隐晦地看他一眼,眼神幽幽。
人太聪明,也不全是好处。
她垂眼:“……只抱过。”
裴序抿唇。
他既已经知道她的好,又知六郎私相授受,对她情根深种,再自欺二人能够发乎情止乎礼,未免荒谬可笑。
……虽然决定了要宽容,但要控制猜忌,很难。
忍了忍,他问:“抱了哪里?”
“怎样抱?”
语气颇有些刑讯时逼供意味。
桑妩越发垂着头:“就……坐着抱的。”
其实还好。
六郎到底是他裴氏子弟,纵娇气,举止还算克制,不是那些婚前轻浮的人。
真的还好。
裴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缓步走回了窗榻。
桑妩也慢慢挪了回去,脚步还有些颤。
走到榻边,走到了他面前。面孔对着窗,还泛娇艳。
裴序正垂眸喝茶,视线并未放在她身上。
她觉得渴,也想给自己倒杯茶,俯下身,手腕却被蓦地攥住。
裴序撩起眼皮。
“桑妩。”平静的口吻。
他道:“抱我。”
第30章
不待桑妩反应,他重新平复了心情,松开手,抬眸看着她:“只是想到,你我似还从未这样过。”
虽然有过在净房将她抱回床榻,江水中将她救起的经历,但那都不是她清醒时。
那时,他也未有眼下这般坦然心境。
桑妩只顿了一瞬,伸出手,环住了他的颈。
更亲密的事都做遍了,在桑妩看来,这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要求。
她其实不太明白,裴四郎为何说得那样郑重。
大抵他是一个很争先的人,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再稳重也难免骄傲,便于风月上也不甘人后。
裴序也好奇,自二人成礼以来,亲近时刻不在少数,他为何会在意这种被他认为是风过无痕的触碰。
伸手抱上后,裴序微微分开了腿,让她坐在自己一条腿上,有力可靠。
自己一手则托在她腰后,揽得更紧。
衣衫和心跳相贴。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云影流动,夏阳赫赫,满庭光昭。
桑妩的颈贴着他的耳,鼻息轻悠悠落在后背,他嗅着她身上染的雪中春信,这一刻,什么长安、挟持、政斗、案子……裴序全然懒得去想。
她的腰好细。
他想。
为什么提起男女之情,世人便如临大敌,为什么男子流连宅院,便要招致世人耻笑……他想,皆是因为太好了。
如果心志不坚,被感情压倒理智,就会消磨斗志,不思进取。
而世上从来坚定者只在少数,于是要灭情复性、克己复礼,如果少私寡欲,便成了贤。
从前,裴序笃信这是圣人之道,是他需要去遵守并执行的。现在,至少在这温山软水的余杭,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上午,他可以短暂地沉湎其中。
桑妩下巴搁在裴序肩头,眼神落在缓缓流转的云影上,耳畔安静得只有窗外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刚经历激烈还有些飘的心绪也渐渐平复。
离开床笫间,这般纯粹的、不带欲/念的相拥,从未有过。
隔着薄薄的夏衫,感受到成年男子的体温。
就难免对比。
裴六郎风流翩翩,唇红齿白,似清泉石上流。往往没说几句话就先红了脸,被抱住的时候,心跳比她更快。
少年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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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一望即明。
裴四郎矜持不苟,典则雍容,似寒潭映白月。
此刻,他衣上的熏香清冽洁净,他胸腔的心跳有力,却也不似表面沉稳。
刚刚净手时平息的,现下被轻薄夏衫遮掩着,几处凹凸不平褶皱,引人遐想。
只他克制住了。
这个认知令桑妩感到愉悦。
她抬起脸,细细打量他俊眉修眼。那目光太盛,欣赏不曾克制,直白地流露了出来。
裴序心念微动,揽着腰的手掌又渐收紧。
鼻尖碰上前一刻,安静中忽然响起裴八娘声音:“阿兄!阿兄!”
“阿娘让你醒了去寻……”那个“她”字,在裴序凉凉扫过来时,紧急地咽了下去。
她吞吞口水,看着没来得及分开的两人,眨了眨眼:“你俩干嘛呢?”
裴序以前只以为裴八娘有些熊脾气。
现在觉得,这妹妹简直是个不开窍的犟种。
沉了脸色,刚欲开口,忽地袖子被扯住。
桑妩脸有些红,小声道:“二夫人昨天颇是自责,担心你呢。”
裴序抿唇,将她放开。重新看向裴八娘,道:“我上回告诉过你,你已经不小了,却还是这般擅闯外院,可见,全当了耳旁风。”
他平心静气:“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今日,你便将此句抄上百遍。”
说罢,提脚走出了屋子。
身后传来裴八娘仰天长叹,和桑妩安慰声音:“别气了,你阿兄也罚我的。他就这样人,又不是针对你。”
裴八娘同情:“真的?他也罚你抄书?”
桑妩轻咳:“他不理我。”
裴序:“……”
裴八娘气咻咻:“我可巴不得呢!”
回到怀云山房,已近暮色,闻听丫鬟说桑妩回了寝院休息,裴序没说什么,只一顿暮食吃得很是平淡。
不想夜幕初临,她又回来了,在书案前展开画纸:“……这个人,眉间戾气很重。”
灯下,裴序凝目看去,顿住了。
“我尽力照实画的,只确实隔得太久了。”见他久久没有反应,桑妩抿唇道。
裴序蹙眉,问:“你可见过刺史?”
桑妩摇摇头。
这是一句废话了。
她的身份,不可能见过刺史。
裴序默然。
其实都不必再核实什么,画像上的人,眉目年轻些,但确实是他在刺史府见过的管事。
很像,她画得很像。
潜入民宅的贼人是刺史府管事,又阻止他追查万蓝……裴序微有迟疑,怎么会是刺史呢?
并非他笃信刺史为人,只这个案子,绛郡公回信提起京城里的线索与魏党脱不开干系,而这位杭州刺史,出身琅琊颜氏,曾官拜侍郎,是晋陵公主最信重的臂膀。
景麟宫变后,天子党式微,官员任免曾很长一段时间被奉明党掌握,此人也被魏权贬官出京,辗转升州、吉州、杭州,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职,近年才被天子重新提拔。
他收了漫不经心,神色肃穆:“中旬一过,便启程回去。”
桑妩一怔:“突然这么快?”
她犹疑着问:“是不是……这张画像没什么用?”
裴序抬眸,灯光下,她眼底淡淡青色。
他以为她回寝院休息去了,不想,其实是连日将这匪首画了出来。
作为标准的士族子弟,裴序不仅擅诗书,也熟悉丹青之道,自然清楚,仅凭一日午后完成一幅画作是多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裴序摇摇头,握住她手腕细细揉搓,道:“很有用。”
他道:“你的推断无误。”
换从前,裴序根本不会想着要认真向她回答“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个问题。但现在,她刚刚亲历了风波,还为他锁定了一个人。
裴序很明白,这是因为她想去长安。
他的手指摩挲在她腕骨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平静道:“你或许知道,我是因回避一些不必要的拉拢才回的余杭,而现在,背后的人这么做,证明他们改换了主意,要撕破脸皮,所以……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回避的意义了。”
“长安还有很多事情堆积,能尽早回去,也是好事。”
说罢,他顿了顿,直视桑妩。
灯下,他神色郑重。
“阿妩。”他微微叹道,“京城……或许不如你想象的那样好。”
“长安十丈软红,繁华如云,的确热闹鼎盛,引人向往,但,亦滋养出了许多贪婪人性、权欲执念,我……不知你会不会悔。如果留在余杭,纵我不能时刻照应你,至少会在离开前安排好一切。”
“你全然不用担心再像从前那样,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郎君。”桑妩打断他,笑了笑,“我想问郎君,余杭城春水骀荡,可曾泡软过你的心志?”
她徐徐道:“前路莫测,我不知将来悔不悔,只知机会摆在眼前,若放弃,一定会悔。”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正是这种淡淡,又让裴序窥见她的本性,一时有些愕然。
桑妩说完后,气氛沉默了下来,她隐隐有些悔。
或许她应该说些什么与君同行的好听话让裴四郎高兴,但,兴许是今夜月光清明,照亮青年眼中的顾虑,让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眼下,她觑着他的脸色,复又笑起来:“小时候,我阿娘与我说起长安,说每年放榜,有天子钦点探花使游马曲江,年轻女郎俱折花相送……郎君这般年轻俊秀,风华翘楚,应也当过探花使吧?郎君的名字,又留在雁塔哪块塔砖上?”
她这般巧言令色的夸赞几乎是随口拈来,未曾过心,裴序却不得不承认,的确让他愉悦了起来。
他抚着她的脸,捏了捏:“……等你亲自去看。”。
因今日是寒食前一天,有许多祭祀的准备事务要统筹、交代。这些从前都是三相公负责,今年交给了裴序。
明日还要忙碌整天,按说他应当早些休息,但……
曾经桑妩托付给他的那枚玉鲤,他让人拿去照着模子锻造了赤金项圈,重新镶嵌成了璎珞。
眼下,裴序亲手给那修颈戴上。
流苏精巧,宝石纷华,玉色映现当中,流金溢彩,霞光般明艳。
桑妩完全怔顿在镜前:“……这是我那块旧玉吗?”
裴序问她:“喜欢吗?”
“嗯!”
她点点头,手指抚上玉鲤,蹭了蹭。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璎珞,只后来变卖了,可惜了好久。”她摸着上面海棠,眉眼蕴着浓浓笑意,“好像!连花样也这么像……”
这次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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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再开口问,她主动抱了上来:“多谢郎君!”
腰间被绵软环绕,颊边印下轻盈一啄,裴序被她殷殷眉眼看得,心软似水。
又想起白天那个被打断吻,心猿意马。
既不睡,干脆便做些什么。
颀长的阴影笼罩下来,吻势轻飘飘的,一下又一下,却格外偏爱在颈间辗转,落无定序,时吮时磨,桑妩痒得缩起肩膀推他。
裴序直接勾起她的腰,走进床榻。便一只手,也稳健有力。
伸手探上床帐时,桑妩一把按住他,眨眨眼:“你明天不是早起?”
裴序不为所动:“我哪日懈怠过?”
“可……”
剩下话音,被吞没在唇间,桑妩很快沦陷在心池的燥热中。
因知道他决定了便会严格执行,她并不担心他会忍不住。
果然他心中有数,只抚弄她的燥热。
白天的时候,他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眼下又故技重施,将她侍得失神。
只自己被折磨,落下的吻不再似刚才散漫,有种凌厉的霸道。
桑妩手足绵软,又被亲得气都喘不顺,好半晌,悄悄按了按心口,脸上热气氤氲。
他指腹蹭蹭她脸颊。
烫得惊人。
桑妩一偏头,撞进他微红眼尾。
那素日沉静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潋滟雾气,不复清明。
莫名就有些惭愧。
“郎君……”她握住他轻颤的手,眸光盈盈看着他。
“怎么?困了吗?”他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来的模样。
掀帐喝了口水,复在榻边坐下,平息着心绪。
桑妩茫然了一瞬。
努力思考,过后徒劳地摇摇头。
她摇头时,流苏碰撞,项间璎珞发出清脆声响,那光彩在灯下映着滟滟的面庞,美人可堪入画。
裴序凝目欣赏了好几息。
他笑了笑,道:“阿妩,这可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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