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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占春闺》 30-40(第1/23页)

    第31章

    桑妩颈间只剩一条璎珞。

    金玉的质感触碰着肌肤,还是最为敏/感的脖颈,凉得她眼皮颤了颤。

    更有一道幽邃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将她这幅模样一览而尽。

    他声音压在帐中,低低沉沉:“阿妩帮我。”

    桑妩狼狈极了。

    就算要帮他,也没说是这种帮啊……

    那目光有如实质,滑过她面庞,璎珞,在那流苏垂坠处流连,蓄势待发。

    从脸颊到锁骨,腾地升起一股热意,她越发觉得难受,想伸手将璎珞取下来,下一瞬,被攥着两只手腕,抵在了床头。

    被衾顺势掉到了脚踏上。

    招来越发长久的打量。

    “郎君……好凉。”她识趣地扮乖示弱。

    裴序正色道:“等会就不凉了。”

    桑妩:“……”

    待他身体贴上来那一刻,桑妩才知道那句“等会就不凉了”的真正意思。

    他唇舌还带没完全退烧的温度,热得吓人。落在璎珞周围,一寸寸熨过,偶尔,也会将那坠着珠玉的流苏一并含入口中。

    凉与热交织。

    待他离开,含得温热的玉珠被气息拂得滚动。

    “嘶——”桑妩倒抽一口气。

    有一粒,嵌上去了。

    手腕被他攥着,只能难受地挪动。

    裴序看得眸光晦暗,伸手替她揩去。

    只他指腹本就粗糙,偏动作也不疾不徐。

    指甲刮蹭过,有意无意的。

    细微的尖锐直接让她流泪。

    裴序一直不愿看见她的眼泪,因有不甚愉快的回忆。唯此时觉得,很美。

    红梅白雪,玉髓金缕,清泪滑溢。

    般般值得入画。

    他轻喘下,握住她的手,顺势蹭过腹间肌理。

    夏天里的磐石一般灼人。

    桑妩颤声:“我不会。”

    “教你。”他哑声道。

    今天他心情似格外好,便那个画像也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桑妩看进他雾气昭昭的眸子,深得吓人。

    竟被蛊惑着,点了点头。

    然她今天实在消耗太过,眼下,稍微一点触碰就能引起一阵抽气。

    起初倒还能分神照顾体谅他,后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下下拂过,蜻蜓点水似,始终不到点子上。

    裴序对她无可奈何,轻轻弹了一下,做个提醒,反倒激得她弓/腰。

    就越敷衍了。

    裴序气笑,故意晾着她。

    他一直觉得,桑妩在床笫间是个很易羞的女郎,和她平素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差别很大。

    只今日,完全抛开了,察觉他的停滞,下意识自己追着凑了上来。

    裴序顿了顿,重新吻下去。

    又挤开唇缝。

    桑妩心下一跳,没来得及出声,唇珠便被重重碾过。身上一阵阵泛麻。

    这次裴序却未等待她平复,只知蛮力挤压那润泽的唇瓣。

    他急而深地蹭着唇,一次次送上,舌尖勾缠着碎玉流苏下的那颗嫣红的圆珠,不舍得离开。

    桑妩已经说不出话了。

    仰着头,无声喘息,眼睫微微颤动,每一次,不自觉带出一串泪,鲛珠般清莹。

    见这般美景,裴序眼眶愈发湿热。

    便没有实质地满足,心里也觉愉悦。

    这种愉悦,和白天里时是相同的,并且已经超出了他头脑负荷的范畴。深深呼吸时,气息都微颤。

    发烧好似更严重了,因这热,脊背又出了许多的汗。

    身前身后都溽湿,像是水中打捞上来的。从来喜洁的裴四郎,只觉桑妩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郎,一阵阵地给他降温。

    裴序忽地站起来,抱着她去了书房。

    桑妩只觉身下一凉,微微偏过头,透过朦胧视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书案上。

    那些多而整齐的文书、公文、字纸便堆在一旁。

    她茫然:“……郎君?”

    裴序烫得有些不正常。

    不光体温。

    他的目光凝着她,视线热/烫。

    他放开她,伸手探至书架,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什么,有棱有角。

    借着清幽月光,桑妩看清了。

    那是一枚印章。

    文人的私章,大多用来盖认字画、藏品。他撑在桑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似在欣赏最满意的作品。

    桑妩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当印章真的落在他留下的痕迹上时,那微微湿润触感,棱角分明的疼痛,还是让人说不清地头皮发麻。

    “阿妩……你也看,”裴序掰过她的脸,对着月照下的琉璃窗,声音哑得不像话,“般般入画。”

    气息拂过耳廓,麻得不行。

    窗外月色皎洁,汀洲朦胧,窗边映照的,那枚刻着他姓名的章记——

    印着胭脂泥,是比心血还要嫣红的殊色。

    他的私章。

    他裴明伦的。

    “阿妩,很美。”他抚着她的脸,夸赞。

    一时不知是在说她,还是章子。

    桑妩对上他眼中的恋慕,忍不住闭眼。

    是太羞耻了吗?

    可心间有被触动的感觉。

    她明白,这种悸动大抵是是因为发现,光风霁月、清正自持的裴四郎,竟也会露出这种热切的眼神,做下这等近乎幼稚宣示的举动。

    和平日不惹凡尘的模样相比,更像个真实的身边人。

    裴序微微踉跄,扶住了案角。

    发烧的状况愈严重了,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明日,就要为六堂弟主持祭礼的仪式了。他的心上人,此时此刻,却和自己。

    这实不该。

    光只想想,便被浓重的愧疚裹挟,除此外,还有莫大的满足。

    这不能怪他。

    裴序心中百感交集。

    喜欢上桑妩就像喜欢余杭的山水一样,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

    不仅仅他喜欢。

    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也都喜欢上了她。

    日后,他会是她的家人。

    裴序闭眼,准确无误地吻在章印上。

    胭脂的香气弥漫。

    摒除其余杂念,不去想家族和责任,不去想读过的圣贤书,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一想到,她将和他一起北上,心间也似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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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小雨,浮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好酥。

    桑妩惊诧地发现。

    刚刚释放的。

    重新又不可收拾。。

    时清明扫墓已兴,但士族更看重前一天的寒食祭祀,在祠堂公祭,女眷不必前往。

    寅时天光未明,幽蓝天幕上还映着疏星几点,裴序只觉才回帐中躺下一刻,便听见了莲花刻漏的动静。

    他揉揉额,使自己立刻清醒过来。又有意放轻了动作,梳洗束冠,焚香更衣。

    临走前,终究在桑妩眉心落下一吻——

    桑妩被额上微湿触感吵醒,缓缓睁眼。

    裴序坐在床头,一身祭祀礼服。

    庄重的麒麟褐色,宽袍大袖垂落膝畔,金镶玉的躞蹀带勾勒出紧致腰廓。

    他日常穿便服已是好看,但这样肃穆的礼服,更衬出一种雍容典雅。

    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贵。

    天未亮,屋里还烧着烛,他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落在桑妩眼中,那眉棱眼角仿佛羲和金相,烨然生光。

    偏他俯身留吻,眉眼柔和极了。

    大早上的,真让人心情好。

    桑妩唇角翘了起来,又想起,她其实见过他穿这一身。

    她眨了眨眼,问:“午膳回来吗?”

    声音还带过度的嘶哑。

    昨晚已经告诉过她,今天要到很晚……裴序一怔,很快便也想到了上一次,在祠堂外。

    那时他拒绝了她的邀请,又失约,态度冷硬疏离,让她难堪。

    裴序抿住了唇。

    促狭过后,桑妩见他脸色不好,才想圆场,裴序已倾身下来。

    她闭上眼。

    裴序只亲了亲她眼尾,低声问:“那时可曾怪我?”

    那语气沉闷,桑妩笑了下,伸手抚上他眉心:“当时不知,后来却猜得到。既不是故意戏弄人,我便不怪郎君。”

    裴序捏住她的手,半晌,道:“纵不怪,也一定失望。”

    他道:“因我内心不曾看重此事,亦是不曾看重……你。”

    他摇摇头,自哂,“你不理我,才是应当的。”

    桑妩看着他,动了动唇。

    她收了些散漫,笑意温柔:“纵你聪明绝伦,也不能时刻看透别人私心。至于后面……”

    “四郎眼界,便该目无下尘。若为色所迷,我倒不相信了。”

    只她越是这般体贴懂事,裴序听了,愈发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那时我太高傲。”

    他道:“若次日及时解释,或可弥补,我却觉你懂事知趣,没必要。”

    “可仔细想想,这等心思,与八娘从前明知你孤弱而欺你竟毫无分别,无论我对你有无情意,都实不该。”

    “我罚八娘禁闭思过,却不曾自罚。”

    他拢着她的手,问,“阿妩,你帮我想想,怎么罚我才好?”

    他神色郑重,看得出的认真,非是敷衍。

    桑妩语凝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催了:“公子?时辰不早了。”

    裴序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不急,今天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床头帐幔重新落了下来,那道峻拔的背影隔着帐幔,渐消失在视线。桑妩摸摸床头一侧犹带温热的枕,心里有些莫名的复杂。

    在绝云山也是这样,救了她为她负伤,却仍愧疚到愿意放下身段。

    什么都想安排得最好。

    这究竟是旁人对裴四郎的期望,还是他自己为自己规训的要求?

    从前她只觉得裴四郎霜雪凛然,骄傲又矜持,比之裴忻,是个更需要经营的对象,但现在……他分明,也是一个眼睛里有灼热想望的青年。

    可一旦从那种情境抽离出来,他便又恢复了淡然、持重,光风霁月、胸怀磊落地面对别人。

    桑妩的内心里,升起了丝丝质疑。

    她自己装乖扮弱,已算不得真诚,士人克己复礼,压抑本性,泯灭欲/望,便不叫做虚伪了吗?

    裴四郎。

    他要她罚,可也是因这一层?

    第32章

    心中有愧,敬香祭文时,裴序格外郑重认真。

    五礼仪式毕,自祠堂正殿出来,他扫一眼人群,正从中寻找三相公的身影,却不防被三相公从身后拍了拍肩。

    “鹤郎。”三相公一身螺青道袍,瞧着气色尚还好,只眉间一抹哀戚挥之不去。

    他对着欲言又止的裴序道:“你我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三相公在前院的书房,面对跽坐。

    裴序问候:“您近日可好?”

    三相公淡笑:“凑合吧。倒是你……咳,打算回去了?”

    裴序顿了顿,如实道:“是,中旬一过,便当启程。”

    三相公点点头,叹了句“也该如此”,又压低了声音:“子嗣信……”

    刚刚拜祭过这位六堂弟,不免想起幼时那几年的手足情份,眼下,又面对对方的父亲,亦是自己的长辈,裴序唇角抿了片刻,开口:“实不相瞒,正想与您商量这件事。”

    “我与桑氏……”

    三相公却摆摆手:“我晓得没这么快。”

    “我寻你,只是想说……”他道,“鹤郎,你带妩娘走吧?”

    裴序微怔:“叔父?”

    因惊诧,他甚至忘了,他应唤对方一声“父亲”。

    三相公微笑:“我已跟澜娘、母亲都商量过了,等你再回余杭,尚不知何时,我也不晓得还能不能撑到那日。我一把年纪,求你到这份上,已是豁出所有面皮……所以,纵你再不情愿,还望看在我的份上,带她一起走吧?啊?”

    那声“啊”,轻轻落下。

    便像他小时候照应身为侄子的自己一般,温和而亲昵。

    裴序迅速垂了眸。

    待这一瞬的情绪过去,过了好片刻,他方道:“……好。”

    事情意外的顺利。裴序的心里,却不大痛快。

    这种不痛快,并非是因为他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而是一种更为微妙的愧疚。

    无论如何,他都将带桑妩走。老夫人或许会相信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三相公则不然。想象中,对方或许会对他失望,气愤,他也已做好准备接受三相公的指责和拷问,结果对方却主动地、低声下气地提出了这一点。

    虽然这种可能性早在他与桑妩提出时就设想过,但……欺瞒长辈,已让裴序愧疚。他做好承担的心理准备,是准备将这责备当成自我赎罪与忏悔的时机,眼下,三叔父的提议却轻飘飘地为他解了围。

    他便仍是那个光风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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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襟怀磊落的裴四郎。

    更无人知晓,他对弟媳动了心。

    刚刚那一瞬间,是理智控制着道德,不让他说出实情,顺利地达成了他想要做的。这该是最好的结果,只心里,十分地不痛快。

    身边的小厮看出他心情不佳,安静如鸡地跟了一路。

    待回到怀云山房,却在月洞门前顿住了脚。

    月色溶溶,灯火遥遥。桑妩提着盏纱灯在树下伫立,身上罗衫飘逸,笑容浅而甜。

    当裴序意识到她是在等他归来,便如所有诗文写的那样,燕尔夫妻,如和琴瑟时,但觉柔风过,心间一软。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纱灯光影温柔。

    “怎么站在风里?”他问。

    桑妩仰脸甜甜一笑。

    裴序这才发现,她脸庞有些红,晕着霞色般,身上还有淡淡的青梅酒气。

    他下意识地蹙眉:“还饮了酒吗?”

    寒食夜,祭祀亡灵,他难免便想到那一层。

    但她看起来并不似伤怀模样。

    婢女尴尬解释:“寒食不能动火,饭菜都只有冷的,少夫人午间吃着不舒服,夜里便叫厨下烫了些果子酒,暖暖肠胃……”

    原来是这样。

    裴序神情缓和了一分,道:“先下去吧。”

    醉后的桑妩异常乖巧。

    外人面前,他并没有太亲密的举动,但回了屋内,便搂着她坐下,缓声问:“三叔父提了我们的事……阿妩,你可高兴?”

    桑妩挽住了他的胳膊:“郎君高兴,我就高兴。”

    声音似在酒瓮里泡过一般,又甜,又软。

    裴序垂眼浅浅笑了下,道:“高兴。”

    桑妩听了,仰起脸问:“我陪郎君对酌吧?”

    面前还摆着未撤下的酒菜,裴序也的确还没用过暮食,但他摇了摇头:“你醉了。不宜再饮。”

    “可郎君不高兴呀!”

    她道,“阿妩没醉,还能再饮一点点儿。”

    裴序怔了怔。

    不知是因她还能看出他口是心非,还是那语气间流露出的亲昵。

    桑妩虽一直以柔软示人,却甚少有这样主动依赖的时刻。在他面前自称“阿妩”,更从未有过。

    在他怔忪片刻,桑妩已为他斟好酒:“这个青梅酒,一点不醉人的。”

    明明自己就醉了,说来这种话……裴序到底哑然失笑。

    女孩子醉酒,真是可爱。

    他拈杯,道:“好。”

    敬什么呢?

    他浇在了地上。

    今天见了三叔父,好生安慰了长辈一番,后来又单独去为六郎的灵位上了香,灵位前,三叔父絮絮说了许多往事,他这才知道,原来六郎有那样上进的想法,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其实一直心存了对他的仰慕。

    桑妩看见了抱怨:“好好的酒,浪费……”

    裴序亲了亲她嘴角,道:“私下里,我也该祭一祭六郎啊。”

    那红唇便安静下来。

    他重新为自己倒了酒,青梅酒的气息不很烈,甜冽清香,不至于醉,很适合夏日里晚酌。

    只是沉闷的时候,便看见她在院门口等待;只是心情不佳的时候,食案上恰好有酒。

    裴序将剩下半壶饮尽,桑妩撇嘴:“你都喝光了,我喝什么?”

    裴序哄她:“再喝,明早起来该头疼了。”

    他想了想,道:“明日随我一起出门,好不好?”

    听见出府,桑妩才说好。只不过盯着他沾了酒液的唇半晌,忽笑道:“你总是要陪我喝的。”

    说罢,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裴序一只手仍不方便,竟被她扑倒在地。

    原本庄重的礼服都皱乱。

    他的手揽在桑妩后腰,虚虚拢着。

    青梅酒的气息交融,裴序也仿佛染上了醉意,非是酒醉,只醉在她这个过于主动的亲吻里。

    亲得呼吸都乱。

    桑妩放开他,再次甜甜一笑:“我想好该怎么罚你了。”

    少顷,裴序看着洗笔研墨的桑妩,蹙眉:“一定要这样……罚?”

    桑妩醉得眉眼弯弯,嘴巴却依旧很甜:“郎君为我受了手伤,我怎舍得叫郎君抄书或体罚呢?”

    裴序绷下嘴角,唇线抿出一线不自然的冷意。

    若非她喝醉了,他几要以为,她是在报复他昨夜。

    桑妩的墨笔已挥毫下来。

    她在作画。

    只要他略一有动作,她便会蹙眉看向他,神情委屈,“你怎么能动呢!”

    画帛怎么能动呢?

    “……”

    湿凉的触感在皮肤上游弋,幽微墨香逸开,一点青梅酒并不能让裴序醉倒,于是能清晰地感知墨笔移动的痕迹。

    这个认知,令他感到莫大的羞辱,眉头也深深蹙起,神色很不好。

    君子之修身,内需正其心,外则正其容。这等出卖肉身取悦旁人的作为,唯有那些低下的伶人才会委曲求全……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观赏桑妩作画。

    裴序觉得自己大抵也是沾了点酒意,否则怎么还制不住一个醉鬼。

    桑妩垂着头,那耳畔松松拢着一绺发丝,挡住了她认真的神情。

    当她开始作画,注意力便只在笔尖。

    黑墨中掺了一点点的褐,数笔便成枝干横斜。

    多年练习养成的惯性技巧让她行云流水,但醉酒的人,神思终究不够清明。

    “哎……这里,画错了!”微微懊恼的声音,“郎君,怎么办?”

    裴序抬眸,她指尖点在腰腹上,寸许的位置。

    不及裴序回应,她便笑道:“瞧我,画错了,自是擦掉了。”

    说罢,俯下身。

    腰间一湿,裴序蓦然缩紧,抽气:“桑妩!”

    她抬起头,舔下唇瓣,眼神水润莹然。

    “怎么了喏?”

    裴序长长舒出口气,声音微哑:“没事。”

    他道:“你继续。”

    莫名的,屈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身体分明已经很劳累了,却还是……自与她唇瓣分离后,腰腹那处的肌理便绷成了一块烙铁。

    裴序开始希求她更多似有若无的触碰,甚至,隐隐盼望她再一次画错。

    但桑妩终究是桑妩,她对眼前的“画帛”虽陌生,心中却有底稿,没有再出现任何差错。

    枝干结束,便要点缀红梅了。

    她笑了笑,道:“朱砂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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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序问:“……用完了吗?”

    一开口,声音染上了些许连自己都毫无知觉的失望。

    桑妩笑容很甜,“但还有这个。”

    裴序看向她手心,视线一顿。

    是……那盒胭脂。

    昨晚情动时,他哄着她,想在她心口点一抹朱砂痣,不想被她这么快就学了去。

    裴序哑然。

    又心热。

    惯常被喻以气节的梅花便这样以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般般绽开,桑妩换了细笔,毛尖柔软,轻柔地扫过他肌理。

    越发绷直了。

    在近乎折磨的忍耐中,裴序渐渐体会到这种惩/罚的本意。

    可耻的是……他渴盼比现下更多。

    直到笔锋来到心口处,她忽弃了笔。

    “郎君,”她凑近俯身,指尖悠悠徘徊,“这儿点上花蕊……可好?”

    她眸光落在他上方,含着滟滟的笑意,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下一瞬,裴序蓦地吸气,紧紧攥住了她横亘在自己胸前的手。

    桑妩松开指甲,又安抚地拿指腹蹭了蹭,夸道:“这里颜色艳,连胭脂都不用上了。”

    裴序闭了闭眼,脸颊泛着薄绯。

    心里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快意更甚,身体的反应却不会骗人。

    桑妩虽有醉意,倒还没完全失去清醒,还能将裴序的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此刻,她感到很愉悦。

    第一次见面,老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过头去,蹙着眉毫不避讳地问裴六郎那句“纵喜欢,又何至于”,她到现在还清楚记着。

    所以无论裴四郎是对她热切地渴求,还是像现在这般克制自己,听任她摆布,都令她感到深刻的愉悦。

    这等心理,被对方晓得大抵是要觉得狭隘的,但她心情好,便也愿意体贴人意。

    “画好了,可总觉得还缺些什么呢?”

    欣赏片刻,她俯下身,笑盈盈道,“是了,寒梅图,没有雪覆梅枝怎么行?”

    可桌上并未准备白颜料。

    在裴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握住他,语气极尽亲昵:“郎君……帮帮阿妩。”

    裴序如愿陷入了她的温柔乡。

    她实是个一点就通的女郎,昨日才教过一次,今天就做得很好。

    裴序难以抵挡。

    也有可能是……压抑得太久了。

    廿余年的清寂克制,离不开恩师所授一句,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①

    要矜持自身做一名君子,须做到爱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貌。②在不曾遇见这一隅春水时,裴序一直认为“这样也不难”,他也做得很好。

    但眼下对上她略带促狭的笑眸,竟生出了“那样有什么意思”的念头。

    桑妩全部抹在他胸膛上,仰头邀功:“郎君,我画完了,你看呐。”

    近乎胡闹的一副画。

    与“礼”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这便是她要罚的。

    斑驳黏腻,也是裴序最不喜欢的。但他此刻懒得理会,低头吻住她:“很好看。”

    青梅酒的后劲渐渐上来,桑妩感觉得到,刚刚那样囫囵,他并未尽兴。

    其实她也有些心热,轻轻挪动着,寻找机会。

    纱裙像是打翻了酒渍一般。

    裴序察觉她的意图,呼吸一重,却停下了这个吻,扣住她的肩,强行将人从自己身上剥开了。

    桑妩蹙眉看他,神情比适才他不让作画时还要委屈:“明明你也……”

    她咬唇问:“公爹不是已经答应了嚒?”

    还有什么顾虑的?

    那眸中有不解的盈盈水光,还控诉似的朝下扫了一眼。

    裴序失笑。

    小小女郎,平日巧舌如簧,因这微醺醉意,倒是坦诚多了。

    若非醉酒伤身,他倒愿意她每日都这般面对自己。

    适才由着她胡闹,也放纵自己沉沦过,心头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裴序揽住她解释:“若有孕,乘车赶路会很辛苦。”

    桑妩下意识问:“那,岂非路上也都不能……”

    裴序挑眉。

    桑妩被他看得,脸皮蓦地一紧,醉意消了大半。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听起来仿佛很急切的话。

    裴序似笑非笑,指腹轻点她唇角:“原来阿妩平日百般推辞……都是口是心非。”

    刚刚怎么也不承认醉酒的人,这下倒老老实实卖乖:“郎君,阿妩醉了。”

    那脸庞还是红红的。

    看着便让人想咬。

    裴序笑了笑,道:“睡吧。”

    桑妩次日醒来,倒是没有头疼,只想起昨夜对裴序做的事,有些怔在那里。

    她怎么……怎么就……

    一直到对镜梳妆,整个人都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能接受。

    手受伤,这几日不能晨练,裴序也不曾懈怠,改为在书房看书。

    听见桑妩起身的动静,他才回到卧房,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在婢女挑选衣裳时方才开口提醒:“阿妩。”

    他道:“今天你我去为六郎扫墓。”

    桑妩顿了顿,回头看他。

    昨日庙祭,他已拜祭过裴忻灵位,时士族也并未特别看重墓祭,倒是坊间庶民,更在意清明这日的添土培坟。

    桑妩只一想便能明白,这是专程带她去的。

    因庙祭不允许女眷进入正殿祭拜,墓祭的规制却相对灵活。

    她看一眼裴序,他今日行头亦只轻简,眉间沉寂。

    便想起他昨日祭裴忻那盏酒。

    当时他的神情,除了怅然、愧疚,好似……还有些别的什么?桑妩一时说不清楚。仅凭直觉。

    她换了从前的打扮,素净得无可指摘。

    果然,从那寂寂眉间掠过一丝安慰。

    裴氏的祖宗之坟设在河东,余杭这一处只是旁墓,陵园中安葬着自先祖屹公始的数代族人。裴忻的衣冠冢便在其中,资历最新。

    桑妩去年那时还没资格来,今年将要离开去往长安,祭拜缅怀一下故人,也是应当的。

    车马路过西市,她似想起什么般,看向街道。

    裴序留意到她的欲言又止,问了一句。

    桑妩踌躇了一下,到底道:“只是想起西市有家木樨糖糕……他很喜欢。”

    裴序顿了顿,抿唇,叫停了马车,对她道:“还有什么要购置的,一并与交代给苌楚。”

    今日坊间扫墓踏青者不在少数,城外人群很有些如织如流的意思,随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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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摆摊卖冷食的小贩。

    裴氏陵园却安静。

    隔绝了嘈杂人声,桑妩供奉上木樨糖糕,与从裴府带出来的马球杆。又净手焚香,上了香。

    在糖糕幽幽的甜香气中做完这一切,桑妩转身起来,看见裴序站在背后安静注视着她。

    她抿抿唇:“郎君怎地不出声,吓我一跳。”

    裴序沉默了片刻,问:“为何带上这支马球杆?”

    看起来是旧物了,也不算名贵,十分普通。

    桑妩道:“因我第一次见六郎,便是在马球场上。他穿粉衣,骑枣马,手中握的便是这球杆,供奉在这终是比压箱底有些意义的。”

    裴序没说话,她仰起脸,朝他一笑:“裴家儿郎,真厉害。那一场胜对方许多,好多姑娘都朝他掷花掷果子。”

    寥寥数语,裴序便可以勾勒出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风流恣意,与这清冷坟茔很是割裂。

    耳边再次响起三相公的絮絮语,一时有些无法面对桑妩微红的眼眶。

    抬眼看见陵园外的摊贩,他放轻了声音:“还没有用朝食,我去买些清明果来,你垫一垫?”

    桑妩点点头,目送他背影离开,一转脸,却瞥见不远处溪岸,柳树下,一抹清丽倩影,缓步走来。

    何茵也看见了她。

    第33章

    除了裴家人,还有人惦念着裴六郎。

    东风摇曳垂杨柳,游丝掩映芙蓉面。女郎秀雅,那帷帽下的面容也是哀哀戚戚的,身后仆妇提着醴酒纸钱。

    桑妩微微屈个膝,对方脚步一顿,遥遥回礼致意。

    今天是个烟雨迷离的天气,不辜负清明这样的时节。透过雨雾,桑妩不难看出,那神色间掠过的一丝不自在。

    距上次不甚愉快的见面过去不久,既然缅怀已至,桑妩理解地转身,打算将这一隅清静留给对方。

    不曾想,擦身而过时,何茵却开口叫住了她:“桑娘子。”

    桑妩驻足回首。

    晨光照莹面,皎皎如婵娟。

    何茵屏退了左右,微微抿唇。

    桑妩等了一会儿,方听她开口:“今日,我要同你道个别,我……我阿娘,让我去姑姑那儿小住一段时日。”

    “我姑姑,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她解释道,“是薛氏才子,今科的进士,年轻俊美,还点了探花使,如今只等着吏部铨选下来,他出身关中,想来授官不是问题……”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每一句,似都为了佐证前一句,最后仿佛也说服了自己。

    她问桑妩:“桑娘子,你觉得怎样?”

    似炫耀,又似求证。

    薛氏本就是何茵姑姑的夫族,这样一位年轻俊才,又知根知底,家中有人照拂。桑妩微微一笑,给了肯定:“当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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