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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妩一身素白裙衫,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们。
裴序屏了一瞬的呼吸——
她散着发髻,长长的发尾一部分绕过脖颈,堆在身前,另一部分垂在脑后,身上裙服单薄,显得肌骨莹润。
当着这众多的人,她竟丝毫不觉得不妥。
还带拢了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上走了下来。
在她彻底进入旁人视线之前,裴序拂袖,走向楼梯口。
将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众人回神,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裴序转身,看着地上趴伏着护住银铤的那个士子,那个傍晚时才得了她舒展自然的笑颜的男子,冷冷地道:“押走,交由渭南县县廨继续审。”
他这一瞬的冷冽瞒不过亲近之人,裴七郎带头,其他人忙不迭地跟着抬脚出去。
余光瞥见两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裴序叫住苌楚:“周边村落看看,请个郎中过来。”
苌楚汗道:“是。”
大堂里,仅剩下两个人对峙。
君子恬淡寡欲,这一刻,裴序却感觉身体里怒意汹涌。
他缓缓调整了吐息,打算好好跟她说一说仪礼——
她在坊间市井长大,没那许多讲究,许多时候,于男女大防上不敏感。
这些,裴序不是不能理解。
但她这般打扮,虽不是寝居,却也可称一句私密了。
任何一个男子看到,眼神都会发直。
光只想想就叫人生气。
裴序好容易将气压下去,却见她抿唇一笑,道:“郎君又英雄救美了。”
一口气憋在了那。
似乎是连日以来的炙烤、焦灼,辗转反侧都有了出口,压抑的情绪炸开。
他的脸色沉下,却仍要问个明白:“什么叫又?”
桑妩道:“难道当初不是郎君当初救我……哦,也算不上救?如果不是自家妹妹惹祸,郎君大概只会无视走掉吧?怎么会像今日一般仔细留心呢?”
仰头看他的桑妩,眸中波光流转,唇角却勾出一抹似笑非笑,“女郎世家出身,于郎君而言,堪配正妻之位。”
“谁说这长安之行不好的?”她笑道,“真是的,就说祖母是瞎着急,缘分这不就碰上了?”
明知她是故意,裴序的手还是在袖中握了拳,很用力。
早该知道……他本就知道,褪去虚伪的温柔和体贴后,她一直都伶牙俐齿,十分噎人。
还很凉薄。
裴序久久没说话。
但那神情,明显是憋着火。比上次还重。
但桑妩知道他现在是不会跟她坦诚的了。
她一笑,施施然上楼,回屋。
指尖碰到隔扇门的时候,身后却蓦地一股大力,拉着她跌进了隔壁空厢房,抵在了门上。
空厢没有点灯,月色也被树影遮挡。
漆黑之中,桑妩只能看见那双清隽眸中情绪起伏,变得幽暗。
浑身都是凉凉的气息,攥着她的掌心却热。
“阿妩。”
灼。烫的呼吸粗沉落下,裴序咬在她唇间。
“你实不乖。”
第45章
唇瓣上传来的痛楚提醒着桑妩,这个人,大抵是压抑疯了。
至少,正濒临理智瓦解的边缘。
以至于亲吻也没什么缠绵意味,几近啃噬地对待她最为柔软的双唇。
桑妩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楼的,鬼魅一样跟在她身后,就是为了此刻,猝不及防地将她一同拉入黑暗。
她不应再激怒他,可她对他的所谓压抑一无所知。
宁肯积郁成心魔,也不肯透露分毫。
桑妩是有怨气的。
又疼又痒,她咬住了唇,不愿接受他的亲近。
身前的人果真顿住了动作,桑妩喘口气,却感觉裙头一松。
胸前的束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气息,与肌肤相触。
凉热的气息交织,很快挺立。
原本披在她身上那件他的外衫早滑落了一地,眼下,短窄的纱襦并不足以遮挡什么。
这般形容,还不如什么都没有。
映在对方眼里,眸光幽黯。
未及她反应,灼热的温度再次落下,一寸寸照顾。
久不经此事,桑妩越发易感,光只是气息拂过的地方都紧绷成一线,便他行事粗暴了些,也很快就抖颤不休。
她推上他的肩,气闷道:“不要……”
明明被弄得舒服,偏那张嘴,一直在抗拒。裴序咬了下牙,看向那双嫣红唇瓣。
适才说了好些扎人的话,又紧紧抿着不肯叫人亲近,眼下倒是微微张开,不再设防。
仿佛认定了他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裴序心想,她便是太过高看他。
唇间蓦地复被吮住,又急又凶,那些不可控的零落低吟俱被闷在了喉间,桑妩不可置信地睁眼。
裴四郎的吻再落下来,什么怜惜、骄傲,俱都不复存在。
势必要她好好记住。
心口憋着那簇火轰地一跳,将心志都烧乱,逼人喘不过气。桑妩缺氧泛软,几度要被他的热切融化,到底还是一口恨恨咬上他的唇。
奉还以十倍百倍力气。
尖硬磕上最柔软处,瞬间溢血。
桑妩得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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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忪的间隙重获自由。
两个人面对面,目光对峙。
片刻,裴序抬了手。
桑妩瑟缩了下,仍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动作。
裴序却并未恼怒。
那只手,替她拭去了唇上染的血迹,在唇边轻轻摩挲:“早知你牙尖嘴利,冷心冷意。”
桑妩轻轻冷笑下:“不如四郎,强人所难,枉为君子。”
本该是意料之中,但听了她亲口指责,裴序仍是晦涩:“如何就枉为呢。”
他平静地同她论证:“三纲五常,祖宗家法,没有哪一条写着不让与妻子亲近。”
“路遇疑情,我插手约束,因居官守法,毋忝厥职。”
“如何就……惹得你这般怨怼呢。”
太平静了,听见这样的指责,他的反应完全不像是那个不可亵渎的裴四郎。
桑妩眼睫扑了下,垂下视线:“我非是四郎之妻。”
她垂眼笑笑:“四郎别有选择,这是迟早的事,也是你我心里都明白的事。”
终于需要去面对,一直以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隐雷。
随着长安越近,桑妩耳畔时常响起老夫人的操心。
所以并非真的芥蒂他插手救下那名世家女,有感而发罢了。
裴序望着她的发顶,哑笑了下,带着些认命的无奈:“阿妩,你纵然昧着良心,也不能指控我待你的心意。”
“你不信……可事实便是,没人能改变这一点。实无需担心这个。”
桑妩摇摇头:“我完全明白郎君当下的心意。”
“只是我阿娘,千里迢迢随夫南下,最后落得反目成仇,病死他乡的下场。而今我随君北行,若非自己心之所向,其实是不敢的。任人摆布,焉知是否又一场豪赌?”
裴序僵住。
“……你拿我,与谁作比?”
那语气冷肃生硬,柔情不能再维系,似是觉得耻辱。
这才是裴四郎应有的反应。
桑妩并不辩解,只缓缓看向他,冷静道:“四郎须得明白,骄傲使人障目。你出身高贵,一帆风顺,岂知这世间其实多残缺,少两全。”
“四郎是家族骄子,不会为了情爱便弃大局于不顾。我身后没有家族托举,便须得自己为自己负责。”
“四郎既知我清醒,也怜我清醒,便不该强求我与那些人一样,糊弄自己,将身心倾注在一个三心二意、左拥右抱的男子身上。”
屋内没有月光,她的眸子却清莹皎洁,说的是真心话。
三心二意、左拥右抱……这样的形容,让裴序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辗转纠结都成了笑柄。
这样的形容,彻底将他激怒。
有一瞬,呼吸不能呼吸。
烦躁中带了气恼,忍了再忍,终究还是忍不住质问:“那你呢?”
“什么?”
桑妩还没能理解这句,猝不及防被他捏住下巴,抬起更多的视线。
裴序盯着她眼睛:“换我跟六郎,你怎么选?”
那双阒然无波的乌眸直直盯着她,依旧是英英玉立,夭矫不群。
只为了反唇相讥,字字诛心。
于桑妩而言,这却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一瞬静默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敷衍道:“我与郎君不同,我没得选,也无需选。”
裴序却强硬地掰回她的脸,“一定要选。”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庞上巡梭。
经过他数月以来的娇养,处处都同初见不一样了。
除了眼角的春。情,还有那逐渐张牙舞爪的本性。
裴序满意,却又不那么满意。
就像是花栽,被人遗落在廊外,风雨摧折时无人问津,自己带回来精心侍弄,终于开得艳了,现下却要来向他讨要。
就会使人生恨——凭什么?
他眸光暗涌,指腹抚过她面颊,扣在脑后,将人往怀中按了按。
温香满怀。
一垂眸,对上她些许迷茫的视线。
裴序逼问:“若六郎回来,我欲娶你,你待如何?”
“我……”
“你可能做到一心一意,不留余地?”
他的声音低哑,蛊惑着她,顺着语句设想。
只这太过匪夷所思。
比起前面那句,后面更让桑妩不知所措。
她太久没回答,下巴上传来的力道又更大了些,很疼,桑妩不禁皱眉。
一直以来,和男子周旋都还算得上是游刃有余,何曾被这样强硬地对待过。
她抬眼想质问他,裴四郎,你士族的风度呢?
然而屋里黑乎乎的,走廊尽头的烛火透过门棂,只剩下幽幽的一簇,燃在他乌眸中。剩下如玉面容隐在黑暗里,也仿佛蒙上一层阴翳般。
隔着层薄薄纱襦,气息洒在她锁骨处,厚重苦涩。
桑妩不知怎地,心头一跳。
直觉他不对劲。
这些时日,白日在马车上,她从未见过他闭目养神,晚间下榻驿馆,她与八娘同寝,也就无从知晓他休息得如何。
但她还记得月前,他因什么顾虑而数日不曾安寝,也是因为那件事,让人离了心。
她抿着唇,垂了眼,终究又抬起。
将要开口之际,裴序却像是耐心告罄般,又直直吻了下来。
裴序其实问完就悔了。
她的沉默更让人窒息。
不想听她说出什么更让人难受的话,他紧盯那张红唇,在她开口前一刻,及时以吻封缄。
带着不满的宣泄,似怎般用力都不够。
用力啃噬她的柔软,唇上的伤口不断挤压出新鲜血珠。
桑妩尝到了他的血。
咸的,温烫。
像泪一样,比泪凶狠。
他体温高得不像话,桑妩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病了。
或是真的有点疯。
黑暗、陌生的环境,情绪反常的亲近,着实让人有些害怕。
她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结果一向力气很大的他,竟踉跄了下,后退跌倒在床榻上。
桑妩怔了怔,别不是真的病了。
忙上前查看:“我不是……”
又被他拽倒压下。
一声闷笑在头顶响起,笑时胸腔震颤,抵着桑妩的耳廓,很痒。
这才明白被他给戏耍了。
桑妩气恼:“骗子!”
裴序攥住她乱挥的手,轻吻指尖:“不及阿妩良多。”
桑妩一噎,愣怔的功夫,吻势又重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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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这一回,他攥着她的手腕抵过头顶。这个姿势更方便了他的掌控,一举一动都带侵占意味。
偏偏他又只缓缓描摹着她的唇形,偶尔探入,也是温柔缠绵,循循善诱,再无适才的强势逼人。
反倒让桑妩升不起抗拒之心。
心里其实还没原宥,身体却已经找到了当初的契合,仿佛在船上的那些时日。
桑妩被他亲得气息绵软,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恢复了自由,又不知什么时候,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阿妩……阿妩,”裴序埋在她心口处,鼻尖抵进绵软,唇齿衔着嫩。红,呼吸与话语俱都含糊不清,便显出几分少年人般的急切,“唤我。”
说话气息拂过顶尖,桑妩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茫然问:“什么?”
“你知道的。”
他一下下吮遍,在她发颤的间隙,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
“你知道的。”
桑妩无力反驳,“郎君想听的太多,我不知道。”
裴序从心口辗转至另一边,惩罚似的咬了咬,不及她痛呜,又轻舐安抚。
许久不曾这般触碰,心火俱灭,剩下的百感,也俱都耽溺在这温软里。
他实不该。
这样不对。
若她不能果断抉择,那么他便该认清她的优柔寡断,三心二意,克制自己不再沉沦。
偏偏……没人能改变。
便连当下的自己,也不能改变的心意。
不想听她叫“郎君”,这称呼暧昧不清,随意得仿佛在叫大街上任意一个男子。
他循循善诱:“叫夫君。”
“……”
桑妩寥寥扯了下嘴角,道,“郎君。”
“……嘶!”
一开口,就被唇齿重重一碾。
明明适才跟他说得那般清楚,现下还想让她继续装聋作哑。
桑妩别开脸去。
若从前,唤就唤了,一个称谓而已,犯不着矫情,可如今她就是不乐意。
她挣开了他,用被衾裹住自己,侧向另一边,道:“郎君的妻不是我,我在郎君心里,亦不配为妻。”
说什么同心共济,只是对她的要求罢了。
心底那股子被隐瞒后的情绪,并未因他这些时日更为耐心的迁就体贴而消失,反倒憋成了一团不明不白的火,眼下被蹭地撩起。
原本还算契合的氛围,莫名又遭了她的冷落,裴序顿了顿,道:“又在胡说,我何曾轻视过你?”
被子里闷闷的声音:“郎君嘴上不说,心里实则一直这般想。”
裴序蹙眉,神色也微冷:“寻这么多借口推脱,也只是你心底不愿承认我。”
桑妩被他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道:“嗯,郎君说是就是吧。”
“……”
裴序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扳正了与她对视:“为何要敷衍搪塞?”
“为何不与我吵,将不满说出来?”
桑妩只抿唇不语。
一副无所谓又确定他无可奈何的态度。
裴序恨得咬牙。
“天底下哪个女郎似你这般,一点点不顺就要冷落自己的夫君?”
他语气重了几分,“桑妩,纵你不肯糊弄自己,也不该糊弄我。”
桑妩看着他,过了片刻,总算有了回应。
一开口,却是诛心。
“郎君现下……可还有半点当初目无下尘的模样?”
“若是故人相见,应会感到痛惜吧?”
裴序一僵。
桑妩垂眼:“郎君喜欢我,却常常纠结情与理,为此痛苦、混沌,不觉得累吗?”
她道:“不如就到此吧。”
那语气轻轻淡淡,裴序却心脏骤沉。
“我说过,你不该……”桑妩打断了他。
“我没有其他能为郎君分忧的本事,郎君亦不觉与我倾诉能分担忧愁,思来想去,便唯有你回到长安,继续做一位皎皎君子,受人仰慕,而我在老宅,指靠你不时从指缝漏下的一点照拂过日子,也便只能将你当作唯一的依靠……这样,于郎君而言,便是两全了吧?”
说到此处,她浅浅笑了下,“郎君,可好?”
裴序看着她空洞的笑。
半晌,他沉沉道:“桑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46章
桑妩微微一笑,垂了头:“我祝郎君早结良缘,明月高悬。”
她的语气轻快,并不像他一样混沌沉郁,显是刚刚想通了。
裴序艰涩地想,早知道这些天的挣扎被她看在眼里,会这样发展……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顾且不暇。
离开汴州的前夜,裴序知道不能再这样辗转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回到长安,绛郡公势必看出点什么来,届时她可还能瞒得住?于是让苌楚去寻了个钻研这方面的郎中,开了副助眠的丸药。
他眼下看起来还不错的精神,全靠着它。
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的人长期服药会有什么影响,裴序不清楚,但此刻,身体里气血涌动得厉害,心中升起一股被抛弃背叛的窒感。
裴序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下一瞬,桑妩蓦地睁大眼,看着欺身压下的青年。
在她推拒之前,他便洞悉了她的反应,目光一黯,扯下床头帷帐的绸带,将她的双手缚住。
“!裴——”
桑妩的惊怒俱都湮灭在唇间。
任她怎么惶急气恼,再拼劲咬他,鲜血涌出,裴序不为所动。
分不清是被气得狠了,还是因为药的作用,使他无法再控制情绪。
桑妩本就换气艰难,被这般近乎凶狠地攫取,不多时,便摇摇欲坠。寻常总会停下来令她缓一缓的裴序对此却漠视,甚至那扣着她腰脊的手臂愈发拢紧,使身体密不可分,一丁点回避的空间都不肯留。
清冷自持、克己复礼的皎皎郎君,已为情所累,成了凡夫俗子,克制、清醒,皆荡然无存。
干求不遂,便生咒恨。
自咒咒他,偏憎偏爱。①
面颊上传来了温热的水意,眼睫都被濡湿。
裴序确定自己没有哭。
那便是……桑妩的泪。
裴序终究从满腔瞋恨中寻回些微理智,顿了顿,松开她的唇。
桑妩透过朦胧泪眼,看向他低垂的眼眸。裴序亦看着她满面泪痕。眼中翻涌着许多复杂情绪,万千言语。
但最终,他只叹道:“你哭什么?”
桑妩抽噎了一下,泪意更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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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目光里的情绪也愈发汹涌。
“亲近我……便这般让你觉得屈辱?”他轻声问,“以前也都是装的吗?”
不待桑妩回答,他开始为她松解手上的束缚。
垂着眼,动作细致,乌浓的眼睫覆下,挡住了神情,看起来又是温润如玉了。
只桑妩还没从刚才情绪中抽离出来,还很惶然,被他触碰到手腕的肌肤时,不免轻轻瑟缩。
裴序抿唇,轻轻摩挲那一片红痕,又忽地抬眸问她:“桑妩,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情意?”
桑妩将大半脸埋在被衾中,摇了摇头,哽咽不能说话。
那处薄衾很快洇出一块深色的水迹,裴序默默看了她几息,起身:“你……”
开口的一瞬,桑妩却拦腰抱住了他。
她重新摇摇头,哑着嗓子道:“郎君之喜欢,于我,是破晓曙色。我亦喜欢被郎君这样喜欢着,可……”
“郎君惊才绝艳,是谋大事者,却要为我耗费心力,周旋长辈、新妇之间,因此而心烦。我想过当作不知,一如从前对旁人般,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怜爱。”
“可郎君待我亦师亦长,非是旁人可比,我、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她的泪水实在太多,很快就洇湿他腰腹处的袍服。
“我于你,只有拖累。这样的喜欢,终不牢靠,如偷来一般。”
她垂下头道,“思来想去,唯有不做你的麻烦。”
裴序将她扶起,拉开一些距离。
桑妩抬起泪眼看他。
美人凝噎,可怜可爱。
裴序伸手抚上了她的脸。
他唇上新添了好几处伤痕,殷迹斑斑,与那平静淡漠的神色格格不入。
是她方才的杰作。
桑妩长睫颤了颤,没再抗拒他的接触,声音亦低了下去:“我……见郎君被情绪驱使,实在愧疚。”
“你克己复礼多年,不该因我坏了修行。”
这皆是在余杭不能意识到的。
甚至那时,见到这样有些偏执的裴四郎,下意识竟然隐隐自得。
大抵觉得士族中的士族、君子中的君子又如何,当初把话说得多么冷淡高傲,眼下还不是为她所使唤。
是因这一路的见闻,对她的心胸跟眼界有了向好的影响,这一路的教学,对他的形象跟学识有了更全的诠释。
现在回头想想,就很微妙。
裴序擦干她的泪,道:“所以你并非厌恶我的亲近。”
伤口处的血珠因说话汇聚,顺嘴角缓缓淌下,被他抬手抹了去。
那指尖又点在她心口的位置。
她肌肤白玉似的,温润,细嫩。霜色与玉色之间,凝着一抹血色,殷红灼灼,似朱砂痣。
裴序垂眼,通过指腹,探知她的心跳。
因人在心绪起伏时,往往顾不得做戏。
他实是怕了她的巧言令色,不想再被戏耍。
“你适才说,喜欢我。”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复述。
桑妩纠正:“……我说的,是喜欢被你喜欢的感觉。”
“没分别。”他道,“只你不愿承认罢了。”
见她还想反驳,裴序整个手掌都覆上那朱砂痣。
她现下实在脆弱,轻轻朝前一送,便能将她推到在榻上。
裴序自上而下俯瞰,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眼神审视,掌心滚。热。
他问:“你惯对曹九郎之流留有余地,优柔寡断,却因不愿为我带来麻烦而决绝。若这都不是喜欢……桑妩,你告诉我,你的心跳为何而乱?”
“我……”半晌,她闭了嘴,“我不知道。”
“那就记着我说的。”
裴序俯下身,撑在了她面前,“你还小,不知什么是喜欢,才会惶然。”
“爱者憎之始,情之一字,的确可以改变人的心志,染上七情六欲。但它并不会使我变成一个偏执冲动的人。”
“我听见你说糊涂话,一时之间生气,是想要你记住,这等话,日后便赌气也不可随意再提。”
他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略显气闷道:“因我不是浮躁少年,你的话,我都会认真当真。”
桑妩抿唇:“我不是赌气——”
裴序打断她:“那也不好。”
“纵你说的那种,再体面,再周全,也非是我想要。”
他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狂悖的话:“你不能够放心,无非是因为担心将来会有旁的出身更好的女子为难于你,正好,我也不希望再有人横亘在我们之间。这件事,两全的法子实在简单……”
“那便是我娶你。”
桑妩心尖颤了颤,愕然抬眼。
他道:“这样,既不会有人催促我娶一位并不喜欢的女郎回来,委屈了你们两个,我也无需再对长辈隐瞒什么,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告知他们,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媳。”
桑妩目光震颤。
良久,抬手,按了按跳动剧烈的心口。
“你……”她简直无力反驳,“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她问:“这件事若有那么简单,你又岂会纠结这一途?”
裴序目光只平静:“你以为我是纠结世俗庸人的看法,那就错了。”
他摇了摇头,道:“是你。”
“我不知道你的心意,这才纠结良久。”
“而今看来,这许多的纠结并非白费功夫,若不然,我总是不敢确定的。”
话说到此,他垂眸看向那张气恼与懊悔交织的俏脸,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阿妩,你无需与我争论值不值,你能为我着想,便足够我为你做任何。”
还说不会因情冲动……桑妩看他,像陌生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不,我不答应。”
对上裴序眼中的错愕与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柔情,她咬咬牙,狠下心:“我何曾承认过我的心意,你莫要自作多情,刚刚亲热时情动,自然心跳便快,换个人在我面前未尝不是这样。”
她冷脸道:“你该过的人生,本就与我无关。之前不过是一晌偷欢,你情我愿,现在你自己陷了进去,莫要牵扯上我,我不愿意。”
裴序再次见识到了她变脸之快。
只这次,他不会再被她戏耍于言辞之间了。
“小小女郎,做戏倒是全套。”他脸色淡了下来,将人圈在床头,“你就不怕得罪了我,日后不再顾怜于你,任你自生自灭?”
桑妩漠然:“有什么好怕,至多不过是像以前一般给六郎守……啊!”
她猝不及防,叫了出来。
因适才数次亲近,已经足够润泽,是以惊大过了痛。
《独占春闺》 40-50(第13/21页)
裴序捏着她的足踝,将她如花苞般剥开,又在她呼吸凌乱不堪时遽然停下。
将指节递至她眼前,令她与自己的情动对簿公堂。
“你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他扯了扯嘴角,“才这般程度,便润成这样。”
“到此为止……”他轻哂,“桑妩,你确定自己还守得住?”
桑妩忍着忽然空落下来的,还要受他嘲讽,不禁面皮泛红。
她不愿承认,咬牙道:“男欢女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四堂兄自己亦说过,我既然为忻郎守,便有这个决心。我心志有多决绝,四堂兄不知晓吗?”
礼义廉耻,伦理纲常,裴序有多介意这个称呼,桑妩怎么不知道。
当初第一次试探,便是借用了这个称呼,使他停滞。
这次裴序听完,只面无表情。
桑妩一瞬攥紧了被衾。
裴序看着她,解了丝绦。
不曾给她平复的时间,便是想让她彻底心服口服。
“从前不曾尝过,而今尝过,便放不下了。”
“卿卿,死人哪有活人懂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被浸染得低哑,摄人心魄。桑妩经他轻舐耳垂,身体变得特别易感。
一声近乎气音的“卿卿”,气息拂过脖颈,浑身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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