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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地发麻。。

    但只少顷,还没等她恢复力气,他便又将她往怀下按了按。

    在桑妩惊愕的眼神里,他轻笑了下:“我早说过,你休想。桑妩,你既使心计招惹了我,便没得悔。”

    车马遄行了一日,二人上楼时约莫是亥时,接着又吵了许久,耗费不少精力。

    到后来,桑妩已经不能完整回答他的话了。眼皮被撞得发颤,从眼尾滑下串生理性的泪,呼吸凌乱。

    裴序拢着她坐了起来,贴近想听清她说些什么。

    她断断续续道:“你不应自私……你与我,不同。”

    原本绛郡公、裴淑妃会为他相看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桑妩不清楚,但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放着正经勋贵士族的闺秀不娶……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裴氏裴四郎,鄙夷他为情所迷,头脑发热,不堪治国。

    裴序怔然。

    半晌,半是无奈半是苦涩地笑了声。

    “可我……就是自私。”

    他深深埋下去,感知着她因自己而悸动,便这样,仍不觉满足。

    裴序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我装模作样了二十多年,自诩君子,不过是因为此前的人、此前的事,皆不值得我在意。”

    “若我没有回到老宅,没有去见三叔父,大概这辈子还能继续装下去,身后得人誉一句‘无私之德’,刻于墓志上,也算死得其所。”

    “偏偏,叫我遇到了你。阿妩,这一切,偏被你毁了。”

    “你说怎么办?”

    桑妩被他这一通说得哑口无言,又红了眼眶。

    裴序在眼泪聚齐之前道:“掉一滴,便多罚一回。”

    威胁小孩。

    桑妩便忍不住咬唇瞪他一眼。

    他紧紧凝视她:“吃掉你,将你藏起来……不准旁人看见。”

    只嘴上这么说,动作却缠绵起来,极尽照拂她的感受。

    有些人外柔内冷,裴序已经见识过了。

    有些人看着冷,底色却温柔。

    桑妩几要晕溺在这余杭的春水里。

    过后,她脱力地伏在裴序身上,已经彻底没有精力去说那些违背意愿的话了。

    “我若是公主,多好。”

    她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点鼻音,似小孩赌气,又似无意义许愿。

    裴序失笑:“傻。”

    他徐徐道:“你若是公主,才不好弄。大伯父绝不会让裴氏子弟尚公主。”

    她仰起头:“为何?”

    “与皇室捆绑太深,不好。”

    “可公主是天底下最有权势地位的女子。”

    裴序摸了摸她的脸:“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的公主。”

    “若是太祖、太宗、高宗时期公主,确如你所说,但今朝廷上下,唯宣城公主独得权势。你若生在帝王家,恐怕也得受许多委屈。”

    桑妩眨眨眼:“就是想将女儿嫁与你那一位。”

    她凝视了裴序片刻,压低声音问:“郎君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方得势,当初不应允,便得罪了她,如今也不悔么?”

    裴序抿唇:“权势,并非我道之所钟。”

    他垂眼,看见她眼睛很亮地望着自己,心间倏地一软:“……若应允,便无从认得你,是也不悔。”

    第47章

    桑妩起初愣了愣,紧急绷住了脸。

    后来确实忍不住,便将脸埋在他身上。裴序只能看见她抖颤的双肩,还以为又把人惹哭了,去捉她的肩。

    结果噗嗤一声,断续憋笑的气息喷洒在他颈窝,拂得人痒。

    裴序不解:“在笑什么?”

    他少有地说了句令人牙酸的情话,桑妩忍着笑,下意识道:“郎君适才那句,像是六郎才会说的。”

    她在心里补道,就像自己最不以为意的那些少年一般,甚至更为甜腻。

    这半程又是闹别扭,又是吵架,桑妩倒许久没这般欢乐过了。

    就这短短瞬间,总算让她窥见成熟如裴四郎与八娘亲兄妹之间的共性——骄矜。

    明明自己也那样儿,嘴上却老是看不起旁人。

    就实在忍不住。

    裴序也凝固了。

    过了片刻,不自在地抿抿嘴,将她的脑袋托了起来:“别笑了。”

    女郎眉眼弯弯:“嗯!”

    裴序:“……”

    原先柔情缱绻,平白被她笑得羞恼起来。

    他着恼时,脸微微撇向一侧,鸦睫垂覆,唇角轻抿,看起来清清冷冷,却又比淡漠时更可欺似的。

    忍了忍,有些无法忍受地开口:“竟拿我跟……”

    带着妒意话音一滞,因桑妩仰头,勾住了他肩颈,轻轻舔舐唇上那些伤处。

    早已斑驳的痕迹一经挤压,又滚出些许新血,洇开嫣色。

    若非伤处触目惊心,倒更衬得他肤白如瓷,仙姿佚貌。

    那精致眉眼也缥缈着,垂眼定定看了她一眼。

    桑妩松唇打量他。

    眉眼鼻梁唇,无处不生得隽致。

    单论欣赏,她最喜欢那双乌眸。烛火下幽黑,光线好时,又泛着华光。

    尤其是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自己坐在舷窗边,面对面听他解疑时,那双眸子迎着上下天光,通透温润,堪比最上等的玄玉琉璃,清可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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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一定要论相似,三分肖二夫人,剩下大概都是随了那位二相公,眉弓处与裴忻最像。

    纵她已见了裴七郎与老宅几个小郎君,也没有哪个初见能让人乍一眼恍惚看出故人影子的程度,大抵还是因二人生父为双胎的缘故。

    但这样的比较,也只早先在心里想一想,桑妩如今觉得,对两人都不太尊重。

    世上不会再有人至纯如十八岁的裴六郎,便如世上不会再有人坦荡颖悟如二十三岁的裴四郎。

    她伸手轻轻擦过,青嫩指尖瞬间便染得殷红。

    瞥见这般,她呼吸微微发紧,歉然道:“可很疼?”

    问完,又抿唇,深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她伤害的,是一直以来迁就体谅自己的人。便这样,他也没有怨怼。

    桑妩眸中愧色跟不忍浓得几要溢出来。

    裴序却压着她的手,于伤口处施力带过。

    更多的血珠瞬间涌出。

    这是要干嘛……为了证明他不疼?

    桑妩惊诧睁大眼:“你疯了?”

    吓得要缩回手。

    裴序深深看她一眼,攥住不放。

    蘸血为墨,指锋行笔,在二人各自唇畔重重捺下一痕。

    原是皎皎如玉的面容,因这一抹血痕,平添了几分凛烈。

    桑妩怔怔。

    相比于她的惶惑,裴序则显得过于平静。

    他以跽跪姿势端坐榻上,足以窥见平静之下掩藏的庄重:“少读平原君列传,先人盟誓,为证明自己信守承诺,会含牲血于口,或涂于唇边。”

    “适才所言,未有半句虚悔,裴序裴明伦,愿以妻礼聘你。”

    他凝视着她,缓缓道,“今,歃血为盟,以示诚意。”

    眼神交汇,桑妩有一瞬的怔忪。

    歃血二字,带着江湖味,于他口中说出,却一股子凛然正气、戛玉锵金之意。

    此刻没有月色华灯映照,那双乌眸也亮如琉璃。

    他要桑妩明白他的认真。

    自阿娘去后,桑妩过了太久被轻视的日子,蓦地被人这般珍重,不由得喉头微涩。

    她垂眼,有些茫然:“郎君的心意,我很明白,可这件事真的不好做。纵不管外人,我身份尴尬,又该如何面对长辈,让他们接受?”

    裴序纠正:“不是你,是你我。”

    他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原先想过,于你生产时安排假死,这样,既成全了三叔父的托付,弥补六郎,又能顺理成章地为你安排一门新的身份,再迎你入门……可仔细想想,这法子并不好。”

    “这样要使你与骨肉分离,一辈子不能相认,于你而言,太残忍。”

    “而今,我想先尽力找寻你的父族试试。”

    对上桑妩有些空洞的目光,他声音柔和了一分,解释道,“若是熟识,施些好处,让对方认回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世上终究大多数都是在乎名利的俗人,有了身份后,旁人天然地对你多一层尊重,届时操作起来都更简单。

    裴序道:“纵寻不到,也还有旁的法子。”

    天下大势,五姓七家。长安,处处皆是利益关联。

    桑妩抬起眸子:“你说的‘原想过’,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在汴州之后吗?”

    却不想裴序沉默了一下,道:“那时……你问我。”

    那时,裴序告诫自己少动妄念。

    但回到书房躺下,她涩然的笑意总时时浮现在脑海,还有那试探又不敢问出的问题,萦绕不去。

    从郎中处得到了诊断,还没有消气,便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推演,想象所有有可能的后路。

    桑妩想了想,是遇见江湖骗子那一次。虽然刚刚从他口风中猜到这个念头成型的时间可能很早,但他的回答还是比想象中要早许多。

    她心虚地抿抿唇:“原来郎君听见了。”

    但那时终究只是想了想,眼下却是真正想实现。这当中,又是发生了什么?

    裴序幽幽看着她:“我本想等你真正问出口。”

    因以前觉得可以慢慢等,等她毫无保留倾心时再谋划也不着急。

    可是在等待的中途横生了枝节,耗光了他的心力与耐心。

    高傲如裴四郎,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可能将所有事都安排得两全。

    因他终究不是圣贤,与那些被他不以为意的俗人没有任何分别,遇上在意的人,也会被私心裹挟。

    既然注定无法彻头彻尾地两全……他想,这件事,必须在六郎的事结束之前搞定。

    裴序终于摆脱了萦绕内心的困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桑妩不知道他的想法,以为他的顾虑便是自己,更加地心虚了。

    觑见他神情中些微的遗憾,她辩解道:“我说我是无心之问,郎君信吗?”

    真的不是有意引导他往这方面想,真的。

    那样也太罪过了。

    唇畔血迹犹在,她也可以歃血起誓。桑妩想。

    裴序却道:“就算有心也没关系。能让坚定者移心易性,这是你的本事。”

    这话说得,桑妩那本就氤氲了情热的面颊上越发红殷殷。

    裴序看着她的模样,笑了下:“制御人心,是众多恋栈弄权之人求之不得的本领。阿妩,所以你真的无需羞耻。”

    不过说完,他又顿了顿,抿唇道:“只最好不要用来试探我。”

    本该是警告的语气,却带着些隐隐的后怕。

    桑妩忍不住眨了眨眼,抿唇一笑:“好。”

    裴序特别喜欢被她用这样的角度注视,不管是震惊、钦慕,还是什么旁的。

    以至于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觉得心里的浮躁随风散了。

    踏实了。

    很安心。

    裴序握住了她的脸,视线肆意交缠。

    “你还没应我。”他指认。

    桑妩:“……我困了。”

    裴序不为所动,拢在她脸畔的手指捏了捏,略带诱哄地低声道:“应了就放你去睡。”

    “……”

    虽然经历过一次提亲,但那都是大人间的流程,哪有这样逼女孩子立时答应的。

    桑妩咬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盈盈,带了几分女儿家的欲说还羞。

    裴序淡淡道:“你这样看着我没用,我要的,是你明确的表态。”

    他指证道:“我再不会自负相信你的眼神,窃喜什么‘心有灵犀’了。你这个女郎,连出口的话都有可能作假……”

    话说一半,倒是提醒了他。

    裴序深深看了这女郎一眼,披衣起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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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烛火,回房中寻来随身便携的笔墨。

    此间没有纸,便用信笺,没有书案,便将信笺在榻边展开。

    裴序伏榻行云流水,过了片刻,招手召她:“你过来。”

    桑妩满头莫名地凑了上前,待看清内容,神色一怔。

    裴序正色道:“这当然不是婚书,只我想了想,你戏弄我太多回,口说承诺,亦不可尽信。”

    桑妩:“……”

    裴序握着笔杆塞进了她的手里。

    见实在无法糊弄过去,桑妩只得提笔,在砚中舔了墨,在他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上署名。

    他的字如其人,劲瘦又有力骨,刚写几笔,桑妩忽然想到什么,抬眼问:“我们这样,难道就不算私相授受么?”

    “还是说,郎君其实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嘶!”

    裴序衔住她腮肉,磨了磨,松开,留下一圈圆戳戳印子。

    齿痕处钝痛,又泛着细微痒意。

    桑妩眼中蓄起盈盈水汽,眸子圆瞪。

    “快写。”他催促。

    桑妩抿唇,老实写完了剩下笔画。

    裴序拿起信笺,在烛火中凝视了半晌,终于满意。

    “白纸黑字,抵赖不得。”他眉眼柔和了起来,“阿妩,你应了。”

    “日后,你不能再拿你父亲的事讽我。”他正色道,“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一心一意之人,我可以在此再立誓,先父此生只母亲一人,我亦不会有旁的妻妾。”

    “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桑妩实在受不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内心里,荒谬又羞耻。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一方面心虚得厉害,不知道是对谁的歉疚,另一方面,心池里热热的,好像是被裴序身上的热。烫传染了,连耳根都在发烧。

    也不想再回去厢房面对八娘了,推开他就往被衾深处钻。

    只是过了片刻,却感觉榻沿一沉。

    身后靠上来一块烙铁。

    比适才还更炙人。

    “……”桑妩忍无可忍,转过头,“你分明说——”

    半晌,裴序松开憋得脸庞绯烫的桑妩,自己气息亦有不畅。

    那双琉璃眸子映着烛光,晦暗不清。

    他抵着她,沉沉道:“桑妩,你也要做到。”

    “……什么?”

    “一心一意,惟精惟一。”

    他哑声道:“纵那人回来,也不许悔。”

    第48章

    桑妩听完,沉默了一下。

    缓缓抬手,贴上他额头,又摸摸自己,喃喃道,“好像也差不多?”

    没发烧,怎地一直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裴序脸色微变。

    “你,”毫无准备,桑妩眼眶一酸,被撑得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分明说,应了就让我休息……”

    盛夏夤夜,总算有了些许凉意。可才经两场酣战,额上细汗未消,又被他这般扣着腰架在角落,桑妩很快就重新热了起来。

    裴序抚上她腻滑的脸庞,将湿发挑开,露出完整一双眸子。自己穿着细麻寝衣,却将她才掩好的衣襟复又剥开。

    毫无遮挡,由此才能更好地欣赏她因自己的情。动。

    桑妩眸中蓄起水汽。

    起初不适应这种打量,奈何被他按在怀中揉搓,进退不得,渐渐无暇在意其他,乃至主动与他厮磨。

    断续的娇。吟自厮磨间溢出,恍惚间,裴序动作却缓下来。

    不轻不重,吊着她,一声声催逼她续上刚才的保证。

    桑妩含糊地应了两声,对方却不够满意。

    “谁保证?”

    “我……”唇瓣被咬了下,桑妩委屈改口,“阿妩。”

    “阿妩保证什么?”

    “待你一心一意,纵、纵六郎当前……也不能改变心意。”

    裴序满意。

    抵着她额头,声音喑哑:“阿妩,我是谁?”

    “……郎君?”

    “郎君是谁?”

    “裴、裴四郎,裴序。”

    “阿妩又是谁?”

    桑妩抬头,眼神水润迷茫。

    裴序翘起唇角,低头亲了她一下。

    “阿妩是裴序之妻。”

    话音且落,拢在她腰间的手倏然收紧。

    桑妩脑海中有烟花炸开。

    那种麻麻的细小热流过遍了全身,心跳砰乱到指尖颤抖的悸动,使人隔绝了周遭的一切。桑妩下意识攀紧他,之后再未有片语能出口。

    不记得具体什么时辰才得了休息,只依稀记得,睡前窗外已泛朦胧晨光。

    原本只剩最后一日的路程,却因起得晚了,也要拖到明日正午才能抵达。

    裴八娘本想说句什么,但看了眼桑妩难掩懒倦的眉眼,以及同样晚起却稳坐用饭的兄长,便又将抱怨给咽了下去,只奇怪道:“昨晚你明明睡我身边,怎地后面又跑隔壁屋去了?”

    裴八娘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回荡在大堂里,桑妩一口馎饦险些呛住。

    好在驿馆中并无其余行路人,只他们这一桌。

    但这样被直戳戳地问到脸上……桑妩脸皮发紧,觉得裴序有时的严厉并非全无道理。

    在裴序凉凉的眼神扫来之前,裴七郎打圆场道:“一定是你睡觉磨牙了。”

    裴八娘嫩脸一红,声音又抬高两分:“我从不磨牙!”

    裴七郎:“那便是说梦话了。哎呀……人一累就容易做梦,我昨晚还梦到咱们在悬崖边上跑马,吓死人。”

    裴八娘见他信誓旦旦,不禁对自己睡相真的产生了怀疑:“好像还真做了个梦……那,为何阿兄也没和七兄睡一处?”

    裴七郎头痛。

    裴序开口:“裴琬。”

    淡淡的,隐含警告的嗓音。

    连名带姓的提醒什么的,最吓人了。

    裴八娘缩缩脖子,将大半个脸埋进碗里。

    午后将要出发,等待驿卒牵马套车时,昨夜救下的主仆亦休整好了。

    郎中施针催发了剩下的药效,除了脸色还有些白,看着似无大碍了。

    “应钟多谢恩人。”女郎叉手一拜,抬起脸来,依然心有余悸,“竟不知此人瞧着斯文,实则居心叵测,简直有辱天下读书人的声名。”

    裴七郎在一旁顿了顿,问:“女郎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是个赌徒。”

    应钟愕然,“他告诉我,他是前年的进士,只因出身寒微,未能给吏部好处,便没授着官,而今打算回乡当个教书先生。”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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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七郎道,“他身上沾有地下赌坊特制的熏香,这等香,能使人精神亢奋的同时对时辰恍惚,赌坊惯以此手段多骗些钱财。”

    婢女道:“难怪,奴婢早觉得大男人熏的香怪甜,不正经。”

    应钟抿着唇脸色不很好。

    大家当她是因识人不清,遭背叛而伤心。

    裴序神情淡淡:“女郎应尽早归家,免得应尚书与夫人担忧。”

    这下换裴七郎惊讶。

    也是,私奔出逃,于礼于法都有碍,讲究低调。然而便这般低调着,对方还是戴鲛纱帽,穿流金裙,一身娇贵,来头自然不小。

    虽然做出了此等惊世骇俗的举动,但在这位严肃不苟的绯袍高官面前,应钟还是心虚。

    尴尬应了声是,又迟疑:“可……我们的车马呢?”

    裴七郎一愣,懊恼:“坏了!昨晚光顾着将人绑回来,把马跟车落下了!”

    天色晴朗,车马驶过,烟尘四散。

    裴氏所备马车并不十分奢华,做工讲究在细致处,人坐在内,如履平地般平稳。

    桑妩与这主仆面对面,对上视线,女郎眉眼一弯,脆生生喊:“姐姐!”

    摘下幂离后,女郎脸蛋圆圆,眼睛晶亮,依然很容易使人生出好感。

    上车前,裴序已经将对方身份告诉了桑妩。这是户部尚书家千金。

    桑妩目露一丝疑惑。

    从对方眉眼神态判断,看着……就还小。

    非是年龄上的小,桑妩跟她叙了岁齿,相差不过数月,但桑妩看她,感觉跟看裴八娘似,没开窍。

    既没开窍,又怎么会跟人私奔?

    是以让人疑惑。

    想到裴序嘱咐她的,应尚书夫妇对这小女儿百般娇宠,大概生平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危险,女郎家遇人不淑,此时应心绪不宁,让她稍尽安抚……但桑妩看着,却觉得仿佛没什么必要。

    应钟看出她的疑惑,眼睛越发眯起来:“姐姐不必安慰我,我和那个人,萍水相逢,并非情人。是他告诉我,有法子能不用路引带我南下,我才与他假扮夫妻。”

    “谁知他假扮书生,实为赌徒,就为了骗我们出城卖给人牙子。”

    小姑娘抿抿唇,又嫌弃,“二十银铤,该说他蠢得被裴少卿发觉。我好歹是尚书之女,便挟我向我阿耶索些钱财,也不止这么点。”

    “我们正好从江南来,小娘子怎么要出城啊,长安不好吗?”

    桃枝儿在桑妩面前一向被惯得口无遮拦,眼下贸然开口,惹得桑妩清嗓子。

    幸而对方没有生气,只扑哧一笑:“那你家娘子怎么不在江南待着,要来长安,江南不好吗?”

    不知是否北方水土养出来的人性子都偏利落,裴序及他身边人都不是墨迹性子,这位尚书府千金,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也是干脆敞亮。

    似这般冒犯隐私的问题,她笑盈盈地直接噎回来,反倒让人生不起尴尬。

    桃枝儿还想说什么,被桑妩摁了回去,致歉道:“小婢被惯坏了,鲁莽冒犯,女郎莫怪罪。”

    应钟眨眨眼:“姐姐一家于我有恩,我怎会怪罪呢,那也太不知好歹了些。”

    桑妩微微一笑。

    应钟将头反过去,朝窗外探了一眼,喃喃叹道:“昨天才跑出来的呢,明日就又要进城了……”她忽而踌躇,望了桑妩一眼。

    “姐姐,”她伸手牵住桑妩袖子,“姐姐,那赌徒的事能不能不跟我耶娘说,就说……就说你们遇到的只有我们主仆,是我私跑了出来?”

    桑妩顿了顿,道:“女郎不想令尊堂担心,我不提便是,只是,恐怕令尊还会另向郎君单独探听细节……”

    应钟循着她的话,跟她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天瓦蓝,一丝云影也无,阳光刺眼。

    裴序骑马跟在车侧,稍稍落后半丈的位置。

    风姿卓然,皎如日光。

    应钟心虚。

    她双手合十,将声音放得更软:“姐姐,姐姐,这件事千万不能叫我阿耶晓得,否则日后我可别想再出门啦!”

    桑妩为难:“可……”

    “我看那位裴少卿对姐姐都是有求必应,姐姐就帮我提一提,试一试吗,姐姐,姐姐~”

    桑妩是有一个妹妹的,但那是继母跟前夫的女儿,与她关系势同水火,何曾这样撒过娇。

    桑妩被晃着手臂,有些不知所措的心软。

    不觉就答应了会尽力帮她一试。

    女孩子生得娇软,嘴甜起来真要命。

    这下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应尚书夫妇会溺爱这个小女儿了。

    桑妩补充道:“只是郎君一向公私分明,我并没有太大把握。”

    话题落回裴序身上,应钟收回视线,叹道:“以前时常听见姊妹们谈论,不知裴少卿会娶什么样的新妇呢,这次回去,我二姐姐肯定……算了,算了。”

    意识到起了不该说的话头,她有些懊恼,转移了话题:“还没问姐姐出身哪里?是怎么跟裴少卿认得的?”

    不待桑妩回答,她忽地一哂:“哎,瞧我。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知道触碰了什么伤心事,接下来路程,原本活泼的女郎沉寂了下去,一路上郁郁寡欢。

    桑妩也走神。

    因刚才被问起出身时,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更体面。更意识到,这样的场景以后只多不少。

    裴四郎光华夺目,作他的妻,享受他带来的好处,注定同时也要接受旁人的打量与审视。

    应钟已是“旁人”中好相处的类型,更多的,可能是面对他先前的仰慕者,或对他寄以希望者。

    白璧微瑕,总是让人遗憾的。

    桑妩微微叹息。

    为何旁人皆重名利出身而他不以为意?分明之前,也是那样标准的一位士族公子。

    真的,真的是……叹完,又有些隐隐的欢欣。

    夜间下榻驿馆,同榻而眠,裴序很快察觉桑妩有些走神。

    昨天解决了心里的疙瘩,他如今清楚自己无需服药就能休息得很好,并且早早就困了。

    昨夜消耗了太多精力,又骑了半天的马,本没想再摆弄桑妩,光是抵足而眠,也是极满足的。

    结果却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

    知道她对自己并非毫无在意之后,裴序如今再不会想放手的事了。裴序裴明伦,一直都是决定了就要去做的性子。他想,眼下就算祖父气活过来站在跟前,那也要争上一争。

    是以他不能接受桑妩还有犹豫。

    裴序扣着她的腰,双手用劲一提,便让人伏在了自己身上。

    他穿衣时瞧着清瘦,但其实不比一些年轻武将差什么,能让她趴得很牢靠。

    宽松的寝衣被撩起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脊背慢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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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爬,桑妩被挠得有些痒:“别……”

    裴序却只是捏住了她的后颈,像大猫衔小猫那样,漫不经心地审问:“什么话,憋了一晚上,还不说?”

    气息喷薄在发顶,和他落在肌肤上的手掌一样,温烫。

    什么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神。

    桑妩只得叹了口气,和盘托出:“是应姑娘。”

    让裴四郎对一位官场上的前辈隐瞒,还是事关对方女儿安危,桑妩知道,这有点违背他的性子。

    她是不想让裴序为难的,但……都是女孩子,她其实很能理解应钟的顾虑。

    也相信经过这件事,无论对方跟家里之前闹了什么矛盾,都不会再贸然冲动了。

    她思考着,该拿什么样的理由说服裴序。

    岂料裴序听后,直接告诉她:“你可以转告她,我不会在应尚书面前多嘴。”

    桑妩一怔,撑起一点脑袋看他。

    那眼神,看得裴序想笑:“怎么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轻松。

    桑妩眨下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促狭:“就……这样算不算枕头风?”

    后颈上的手掌稍稍用力捏了下,无声回答。

    桑妩就一笑:“郎君不怕被人背地里笑话?”

    裴老相公怎么说三相公来着?唯妻是重?

    她抿住一点笑意,戳着他心口问:“哎,若这时我要你为继母写那封荐信,序郎写是不写?”

    那手指头软软的,没用什么力气。

    心痒的却变成了裴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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