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再在台北遇到应拾秋时的诧异,一点清高与鄙夷。
也记得她事后满脸潮红,窝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睡着的模样。
记得她不愿意碰她,那一瞬间的游移不定,心脏像密密麻麻有针扎。
也许在爱里,人类都带几分高潮时的虚伪吧。
七分的爱,我们偏好演绎成十分。
“所以你想用忘记跟我告别吗?”应拾秋眼眶微红,“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你那天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你忘了吗?”
应拾秋被她的话堵住。
“其实啦,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想逗逗你,跟你开个玩笑。”楼庭轻轻一笑,笑容又慢慢僵了下去,“可我也不懂,小秋,你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狼狈模样,又怎么会心疼呢?”
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是朋友。”
“我感觉得出来,那不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种感觉用语言形容太苍白了。
应拾秋忍了忍,偏过头去,轻轻吐出几个字,“毕竟我曾经很爱很爱你。”
“只是曾经爱,现在就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
“……”
她没回答。
楼庭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累了,我们性格也不合适了。这个事情我自己都思考过无数次,我也会觉得累。但我很清楚,我对你不是对朋友那样。”
“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本来一拍两散的事,我也想离你远一点,就做朋友,反正对我来说我们之间不也才几个月?可看到你出现在病床门口,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对吗?”
第183章
应拾秋没有否认。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楼庭彻彻底底做了断,也无法适应她从她生命中消失殆尽。做朋友是她们迄今为止最好的结局,而她也一直以此为借口,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妙的联系。
既然被她摊开来说,应拾秋也只好不再装傻,“你一直都知道我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骗我失忆?这不能改变什么。”
“至少,它让我看清楚。当我不在意你的时候,你也会感到难过。”
应拾秋心里一阵抽痛,“你是在报复我?”
“是试探你。”楼庭垂下眼,“然后到最后,就成了我单纯的贪心。反正我们都要道别,不如让你在我身边待久一点。我们忘记所有不开心,抛弃顾虑,单纯一点,亲密一点。”
“你再趁势示弱,让我心疼你?”
“不。”她摇摇头,轻声说,“是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
应拾秋微微一愣。
“就算我们对彼此的吸引再浓烈,好像始终像两个漂浮着的气球,在空中短暂相碰,最后又会飘落开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我们彻底分开,这样就不会有一阵一阵的风将我们挤到一起了。”
就像电影里那样,最后的结局,是开放式。
即便末尾的镜头告诉观众,两个主角仍在同一个城市,但并不一定意味着会重归于好。
而戏外的她们,以后也会在一个世界,甚至一片大陆。
可不一定会再见面。
“小秋,我是骗了你。”
楼庭慢慢走上前,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黯然的落寞。
“可我只是想……在最后这一点时间里,能跟你回到一开始的感觉,不是九年前的一开始。”她声音轻了几分,“是两年前的一开始。”
“那时候的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
“陌生又熟悉。”
“是因为想起以前的我了吗?”
楼庭摇摇头,“一段记忆对人来说难以忘记,更多的是这段记忆当时带给这个人的感受很特别。那时候的你就像一个谜题,浑身还长着刺,我想……不管是有记忆的楼庭,还是没有记忆的楼庭,都会被你吸引。”
“所以你不是因为偶尔闪回的记忆才对我有感觉?”
“对你来说,我应该算是重新迷恋你,可对我来说,这就是弥足珍贵的初次。”楼庭眼神复杂,“过去一年,我其实花了很多时间,走遍了台北很大街小巷,就为了找到以前的记忆。可当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得到,你跟以前是有差别的。”
“什么?”
“你变得成熟世故,甚至有点市井俗气,偶尔也会傲慢偏执,也比你自己想的还要自私。”
应拾秋诧异的看着她,“既然我在你嘴里没有一点优点,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不是的。”楼庭摇摇头,“喜欢不足以让我在看到你这些缺陷的时候还勇往直前。”
应拾秋心下一动,“你是想说……”
“是爱。”
“……”
其实这份爱很复杂。
一开始是从单纯的工作上的吸引点燃,再到肉体上的深入。她们渐渐融合成一起,环抱成一株植物,在分开时就会有拨开皮肉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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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楼庭来说,这一切太新鲜,她从未与人有过这样深入的亲密关系,却又因为叠加的记忆而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熟悉。
因此,原本三分的感情,就会在一次次的拉近距离中,无限增加。等一往而深的时候,连楼庭自己都说不清,情是从哪里起的。
“小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带给我这种感觉。至少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没有。”
“……邱小姐也没有吗?”
她微微一笑,“你知道的。”
应拾秋突然就有点难过,垂下头去,面色动容,“抱歉,这段感情里,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你对初次的体验这样差。”
楼庭接受了她的道歉,“人无完人。”
“我其实很不会爱人。”应拾秋说,“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教我怎么爱一个人才是正确的。说你变了,你其实也没有怎么变,还是有点天真、理想主义的楼庭,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比我要纯粹。”
应拾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出一点泪花。
“这些年,我遭受的痛苦远大于我理智生活的能力,所以很多时候我对事情好像失去判断力了。”
她声音些许干涩。
“比如以前觉得,礼拜五晚上下班了,可以去吃烧鸟。”
“或者雨季过后,难得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能够把被子拿出来晒……”
她忽然停住了,话音一转,“以前我都会很开心,可现在不会了。”
楼庭道,“你对生活幸福的阈值变高了。”
应拾秋点了点头,“所以分手,也不只是因为我们频繁吵架,更不会是因为我不爱你。如果对你没有感情,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很累,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不会爱人了。”
“可我也不会。”楼庭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家人教我们的,只能我们自己去摸索,恋爱也是为了学习。”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但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你做得比我要好,而我已经累了。”
对她来说,要么是不顾一切没有底线地讨好,要么就是自私自利一味逃避。
在外面这些年,不怎么回台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逃避回家这件事情。
家庭带来的影响,根深蒂固。
哪怕她三十岁,亦或者四十岁,到老到死,跑得再远,只要跟家里有一点联系,她就会在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很可惜。”楼庭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等到你鼓起勇气再次学爱人的那一天。”
“毕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嘛。”
楼庭深深看着她,许久才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安排?”
“回台北,开开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吧。”
她长长噢了一声,又问,“那小秋以后还会谈恋爱的吧?”
应拾秋一顿,“也许吧。”
“遇上心仪的人,一定会的。”
“你现在还在这里,不要说这样的话。”
话落谁都没有再做声。
余光里,楼庭的唇抿了抿,空气有点局促起来。
“我说了吧,承认也没有那么难。”
“……嗯。”
“我会尊重你一切决定和想法。”
“谢谢。”
“那可以再抱一下吗?”楼庭偏过头来。
应拾秋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她抱得紧紧的,两个人呼吸顿时像蛇一般,交缠在对方颈子边。
她身上穿着的是新衣服,还带有一点布料的香味。
一切都很崭新,就像她们彼此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封对方。
拥抱好久远,
陌生又混杂着几分熟悉感,铺天盖地朝应拾秋迎面而来。
脑子里忽然就想到在厦门那一次。
到了极限的时候,她紧紧抱住楼庭,想要彻底融进她身体里。
那一瞬间的感受,和此时此刻何其相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面前的人是谁,记得过去多少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关键是,这个人真的在爱她,比所有人都要认真地爱着她。
而她也爱她,尽管这份爱不一定比得上她纯粹。
从头来看,失忆的又何止楼庭,还有她,应拾秋。
这些年里,她没有真正做到关心她,多少事情都理所当然让她去处理,却没有陪过她。也没有看着她一点点成熟,更没有见证她经历那段灰暗的日子。
她甚至对那段日子的了解,只有旁人嘴里的只言片语。
而后就像一页书,情绪只在阅读的当时浓烈,翻过就翻过了,之后能记得多少全凭运气。
她始终在意的是自己,是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有多少坎坷,路是否依旧平整,为什么命运只给她带来苦难。
却忘了楼庭,也是跟她一样的孤独又艰难。
等应拾秋回过神的时候,这个拥抱已经被松开了。
胸口空荡荡,衣服凹进去的褶子慢慢生长起来。
“小秋,”楼庭深吸一口气,“我们就到这里吧。”
应拾秋面色一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再见。”
“再见。”
她转过身去,房门打开,空气对流,顿时迎面而来一阵风,留住了她的脚步。
那阵风经过她,绕到了身后,吹胖了应拾秋的裙子。
这是她今天来赴约,特意买的一条新裙子,为了迎接阳光,为了世界开心,为了让我们彼此和平。
楼庭下意识回过头去,眸光恍惚。
就像当年一样,她还是个少女,留着齐刘海,满脸都是旧世纪里阳光透过绿色玻璃窗,落在脸上的稀碎晕影,像油画,也像梦境。
“庭庭,干嘛那样看我啦!”
“你好看。”
“你讲话好土哦。”
“真的好看。”
“那你准备这样看我多久?”
“可以是一辈子吗?”
已经忘了过去目光如何缱绻,如今也无风雨也无晴。
就那么静静地,像水一样,缓缓流淌到她的身上。
“你干嘛那样看我?”应拾秋扯起嘴角。
“最后看一眼啦。”
“搞得像要永别一样。”
“也没差。”
两个人声音都干巴巴的,很硌人,不好听。
对视几秒,无言,楼庭又转过身去,背影瘦瘦的,很寂寥。
应拾秋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喂,”她叫住楼庭,“你真的要走喔?”
第184章
《淡水河与金鱼》 180-190(第6/17页)
楼庭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应拾秋,她却垂下眼,语句得很含蓄。
“一个人在外面,路会比较难走。”
“怎么看这辈子都是要一个人走的。”楼庭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人会陪我。”
“但你可以常回台北啊。”
“我在台北没有家。”
“你可以有。”
楼庭盯着她,眼中些许诧异,“你是要留我?”
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你决定了的事,可以更改?”应拾秋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会。”楼庭往前走了一步,“但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我们缘分未尽’,不管我在人生的哪个节点,都可以马上回来找你。”
应拾秋没有接话。
“你觉得我们之间缘分尽了吗?”楼庭问。
“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没有。”楼庭声音笃定,又沉又稳,“可我说了不算什么,应拾秋,你呢,你做好承接我们缘分未尽的准备了吗?”
应拾秋的声音蹦出来几分无奈,“想要什么,就得拿拥有的东西换。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只能天各一方。”
“如果我说,我只能最后一次,挤出为数不多的勇气了呢?”
楼庭一愣,意识到了什么,“是指有勇气跟我说这些?”
“不只是这些。”
“你想让我留下来?”她声音微微紧绷起来。
“总该试一试吧。”听起来又很平静。
“那你的勇气是为了我而存在吗?”
“你已经决定要走,我想,很快就会泄气。”
“你只用说是或不是,”楼庭的声音开始慢慢压下来,“这决定了我要不要走。”
“……”
那双眼睛太过熠亮,以至于应拾秋能看清底下涌起的一点浪。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就掀起风暴似的。
这次应拾秋没有回答了。
她只是小步上前,紧紧环抱住了楼庭。
再一次,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怀里的人一僵。
几乎是立马伸手回抱,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停了那么几秒。
裙摆在风里掀飞起来。
她们又泡回温热的身体里,像夏天的雨浇在干裂的泥地上。理智被冲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从心脏里涌上来的不管不顾的冲动。
“我想,你还是不要走了吧,”应拾秋轻声开口,“一个人的路太难走,我走过很久,很累,也孤独,长到没有尽头。反复挣扎,怎样都走不出去。”
“如果我们一起走呢?你是在邀请我吗?”
“算是吧。”
“不要这样含糊其辞。我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让我留下。”
应拾秋缄默片刻,声音埋在她肩窝里,芦花一样荡着。
“楼庭,你不是很了解我,你不是什么都懂?又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那只是我的感知,不是你的态度。你所有羞于表达的真心话,都需要让我知道。”楼庭收紧手臂,“就算语言再苍白,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的情感,可应拾秋,我还是想从你口中一直一直、一点一点了解你。”
“那你会发现我是个超差劲的人。”
“我不介意啊。”
“为什么?”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不要对我说是爱,我又不是小孩。”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很现实很满意的解释。就像有的人喜欢吃苦瓜,有的人就是很讨厌啊,”楼庭声音很认真,响在她耳侧,滴滴答答雨一样绵绵的,“我迷恋你的味道,可以称之为喜欢,又干嘛一定要有理由?”
干嘛一定要有?
爱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不存在先来后到,也无所谓值不值得。
在宇宙尘埃里,某一刻就是能够产生吸引,而后绽放成花火。
那是我们相爱的起点。
心底就在此刻轰然塌了一块。
侧过脸,与她目光交缠,吻就势落了下去。
软软的唇瓣,比以往哪一次都浓烈汹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掠夺。
像两颗含在嘴里快要炸开的小气泡,忽然膨胀,撑满,然后彻彻底底混作一团。
呼吸聊聊稀薄起来。
应拾秋感到脸上慢慢湿了一片,温热热的。
是泪,楼庭的泪,砸到她的脸上,仿佛雨水掉进沙漠,瞬间被烫热。
一阵剧烈的疼痛,就那么跟着从胸口蔓延开。
她心的创口灼了一块疤,硬硬的,被楼庭的泪又泡软。
无穷无尽的心痛,惶恐,或怀疑,一起涌上来,呼吸都像针扎一般。
应拾秋迟钝地明白了。
命运制造的阴差阳错还不够,那不及她在乎的人的眼泪来得痛苦。
那能逼她看清楚眼前的世界的眼泪,一点一点砸进她身体里。
她开始承认,一点都不喜欢看见她受伤,不愿意看见她流泪,也不忍心听说她难过。不管她是以前哦楼庭,还是现在的楼庭。她只是她。
该说对不起了。
我们明明是在黑暗里拥抱的两个人。偶然一次掉了队,再见面时,我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斥责你不及我的紧张和难过。
对不起啊。
时至今日,我才开始认识你。
隐忍,内敛,不会说,也不想说。
关于你的一切,可供查询的太少。我下意识视而不见,只知道啃着过去那点东西苟活。
我应该知道,不论哪只鱼,都是在时间的洪流里无力挣扎地往下游走。
所以我现在恨不得把我的一切拱手让人,只为去承接你的痛苦。
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楼庭。
我知道对不起没那么难开口,爱也应该去表达。可是我顾虑太多,只想在人生里偷一段懒,然后像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坐在原地等待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被爱来临的那一天。
但其实,在爱的时候,低头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我又何必迟迟不肯走出那一步呢?
应拾秋慢慢托起她的脸。
看她菩萨低眉似的面容,此刻满是委屈,和悲哀,也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还绝望过,怨灵一般漂浮在空气里。
那时候的她在做什么?
忙着生意,家庭,然后怀念好久以前的你,以至于忘了现在的你也是你。
应拾秋眼眶红了。伸手过去,用指腹擦她的泪,声音很轻。
“那你以后还要吃苦瓜吗?”
楼庭没看她,垂着眼,声音哑然,“想吃。”
《淡水河与金鱼》 180-190(第7/17页)
“可是苦瓜很苦。”
“但我喜欢啊,喜欢的菜我可以吃到死。”
有点孩子气的话,很难见的一面,应拾秋有点哭笑不得,“你不会想要别的口味,比如甜的或者酸的?”
“我不要。”
“你很固执,那些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靠嘞,”应拾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楼庭,你抖M吧?”
楼庭很认真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
“并且我想成为你的,永远成为。”
应拾秋怔住了。
到底谁可以挡住如此直白到不屑遮掩的爱意。
坚定,执着,偏偏是爱后退的人唯一的稻草。
当以为问题无解的时候,你是答案。
哪怕命运这样开玩笑,我们也还是要在一起的吧?
像钥匙对准锁孔,咔嗒一声,心里的锁就开了。从此以后,就再没什么能拦住两个人往一处走。
“苦瓜小姐?”
“嗯?”
“你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没有回答。
吻了,潮了,就失去方向。
她们又滚到了一起,汗水黏湿了衣服。
手指插进她逐渐变长的头发里,柔软顺滑,就像抚过她的衣料。
力道不轻不重,往上带一下,又放下。
应拾秋闭上眼,呼吸乱了半拍,不禁低低喟叹一声。
指尖勾住那根细细的衣带,往下拉。
楼庭的身体僵了一下。
应拾秋感觉到了,手指停住,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现在……不要做吧。”
她面色一僵,“为什么?”
楼庭没出声,似是有点犹豫。应拾秋忽然便想起上一次,她的拒绝,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令她感到了几分难堪。
沉默成灰,轻飘飘盖在两个人身上。
应拾秋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主动解释。
“那次不愿意,是我心里很乱,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觉得……总觉得跟你……有种背叛感。”
楼庭的目光移过来,“背叛?”
“对以前的你来说,毕竟你与以前差距太大……我难以说服自己。”她偏过脸,“而且我……技术一般。”
“不管事实怎样,我又不会逼你。”楼庭只是问她,“现在还会有那种感觉吗?”
应拾秋怔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只是因为不够喜欢,又或许是因为无数次的吵架,渐渐消弭掉她对她的欲望。
有些联结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便被掐断了。
“我没有非要不可的意思。”楼庭摸了摸她的头,“比起你弄我,我主动,反而心里会更爽。”
应拾秋不解,“但你之前很介意。”
“能不能享受,和要不要享受,是两回事。”
应拾秋看着她,忽而问,“那如果现在可以享受呢?你又为什么拒绝我?”
楼庭眸光一闪,望着她饱满红润的唇,些许失神。
“因为,我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好。”
“……”
应拾秋错愕,没想到她拒绝自己是这个原因,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那正好今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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