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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真是个好人。

    她还记得要微笑,迟羿却完全失去了“处理”的本领。

    凝固的表情碎裂了,几个硬邦邦的字从他嗓子里憋出,“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吧?”孟成挤上来,“我就说这位小姐会很高兴,她刚才唱得可认真了,迟总你说吧,帮你博美人一笑,要怎么谢我?”

    “博美人一笑?”祝君则再次重复,看向迟羿的眼神多了些意味不明,“迟总的女朋友,也喜欢我的歌吗。”

    在外人听是正常询问,迟羿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一向条理清晰的大脑突然就不会转弯了。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认识所有人的人,孟成是自以为知道真相,苏言是本来就被骗来充场的,祝君则更是在他意料之外。

    几条线真真假假,理都理不清楚,怎么圆?

    迟羿感觉头都要炸了。

    自暴自弃下胡乱点了下下巴,又道:“我也喜欢。”

    “哦……”祝君则垂眼,缓缓吐了口气,“谢谢啊。”

    而后转向孟成,笑了笑,说:“老孟,我们出去讲吧,这里不太方便。”

    “哎,行。”孟成跟剩下两人挥了挥手,“私事,私事,先走了啊,你们也早点走。”

    祝君则率先转身出去了。

    孟成紧跟其后。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刻,迟羿朝他们的方向迈出步脚,似乎是想开口挽留的。

    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阔别七年的重逢啊,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和祝君则再次见面说的第一句话。

    会是撕心裂肺?还是云淡风轻?或是心脏早已不会再为对方有额外的跳动,相见不过偶然,微一颔首,也就擦肩无话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谈话主题会是一个可笑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啊……

    脚跟蹭到沙发,步子晃了晃,他突然好想靠着沙发蹲下来。

    像每次痛苦受挫那样,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腿间,把自己蜷缩到最小的一点。

    可他毕竟不再十八。

    手下的员工就在旁边看着,一双眼睛清澈地询问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不能脆弱。

    拳头松了又紧,迟羿避开苏言的眼神,拿起包说:“走了。”

    语气如常。

    喝过酒不能开车,苏言自告奋勇,担任了送他回家的司机。

    第一次握这个图标的方向盘,她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都敛声屏息,一路开得规规矩矩,生怕擦了碰了赔上一辈子的工资,听从指挥将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目送女生打车离开后,迟羿独自坐在车里,从扶手箱里摸出了包烟。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车里却常备。

    起因是某天酒后真醉得厉害,恍惚想找个发泄的口子,突然念起年少时那人误会他抽烟,将他按在狭窄阁楼里的一顿教训。

    那么现在呢。

    我这么不乖啊,你不回来管管我吗?

    烟叼在嘴里良久,被唾液浸得软了些,到底是没开打火机。

    脑子里不断浮现祝君则手上的药盒。

    算上孟成捡起来的一共三种,能找心理医生看的药,想也知道是什么品类。

    为什么要吃那种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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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吗?

    ……

    “安非他酮,季节性情感障碍。”孟成看眼手里的药,简单下了论断,“你上次开药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祝君则口罩帽子齐备,和他绕襄江慢慢走着。

    “那就是10月。”孟成说,“第一次呢?”

    “几年前……不记得了。”

    “那为什么还要高强度工作?”孟成不解,“又唱又跳看着都累,这两天还连着开,你不想应该没人能逼得了你吧?”

    祝君则步子慢了半拍,垂着头说:“唱歌能转移注意力……想断药。”

    孟成满脸的一言难尽,把另外两盒药也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文拉法辛,氯硝西泮……老兄,精神病学你白学了?不知道这玩意成瘾性强啊,真敢开,啥事儿这么过不去?”

    “已经这样了。”

    祝君则手插衣兜,帽檐下的眉目颇有些无谓的意思,声音也散漫,“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断药的方法,副作用太强,工作会困。”

    “困了睡觉啊。”孟成抬腕看表,“所以这会儿已经半夜了,你在干嘛?”

    “在失眠。”

    “……”

    孟成一把将药拍回他胸口,“我说你有吃药的工夫,干嘛不去度个假?海岛,出国,天南海北玩去啊,你还缺钱吗,又不像我似的要坐班。”

    祝君则言简意赅,“忙。”

    “忙什么?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重要。”

    孟成:“……你行。”

    祝君则神情恹恹,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孟成只好主动把话接了上去。

    “转移注意力不是这么转的,只能慢慢断,有需要你也来做个心理咨询吧,抑郁症不能只靠药物控制,我看过很多病人,他们……”

    “也?祝君则突然顿住脚。

    一道眼神瞥来,孟成也停了下来,“嗯?‘也’怎么了?”

    “他……迟总,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找你做心理咨询吗?”

    “不然我哪来机会认识这种大人物?”孟成靠上栏杆,双手枕在脑后,故意把语气提得轻松。

    “抑郁症真是个富贵病,这句话没骗人——那个,我售卖一下自己啊,需要咨询吗,看在老同学的份上,给你打八折,不然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可不负责保密。”

    祝君则摇头,“没空。”

    “唉……”孟成叹了口气。

    冬夜的水声是悲凄的呜咽,高低错落的商业楼排布在襄江对岸,偌大一个“异界网络”居高临下,白光刺进人的双眼,不禁让人想起它的主人是怎样锋芒毕露。

    看着被风吹的粼粼的水面,祝君则摘下口罩问:“你和他熟吗。”

    孟成:“谁?”

    祝君则下巴一抬,点向对岸那幢雄伟的大楼。

    孟成摇了摇头,“医患关系,算不上熟,他那人,啧。”

    祝君则蹙眉,“他那人怎么了。”

    “我没见过这么难搞的病人,他有想法也有主见,很难被我带着走,这种人我们把他叫作‘聪明人’。”

    孟成说着,话里多了两分医者的怜惜,“慧极必伤,聪明到了极致,钻进牛角尖里就更难出来,说人话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很难想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祝君则缓声道:“这么年轻就能把事业做得这么漂亮,是很聪明的——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他那个女朋友……”孟成咂摸下嘴巴,“胆子太小了,看着真不像能驯服他的。

    “但感情这事儿谁也说不准,没准霸道总裁从小缺爱,就吃楚楚可怜温柔小白花这套呢,小说里都这么写——再说他也没必要骗我吧,我在他眼里又不算根葱的。”

    祝君则沉默半晌,又问:“他找你咨询什么问题,感情?为什么带着女朋友和你一起……来看我的演唱会。”

    “这是患者隐私,不能说。”孟成对谈话的限度十分敏感,赶紧划清地界。

    “……不过我看他女朋友挺喜欢你的,全程跟唱,一看就忠实粉丝,他陪女朋友来的呗,我么就顺带的——可以啊老兄,粉丝含金量这么高,少不了你赚的。”

    “这样啊。”祝君则笑笑,“挺好,他一般什么时候找你咨询?”

    “周日下午……干嘛?”

    “别误会,我就是好奇他们这种人什么时候会有空而已。”祝君则眯起眼,面上颓态消了不少,眸光中竟有些诡异的神采奕奕。

    “——如果我也找你咨询呢,应该不是在二院吧?”

    “哦,行吧……你不是说没空吗。”孟成警惕的眼神收了回去。

    谁也不想看见曾经一起学《精神病学》的同学真变成个精神病,孟成虽然奇怪,但看到祝君则愿意积极治疗还是很高兴的,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

    忙热情道:“二院是我周中坐诊的地方,你要断药的话不能硬断,得配合其他药物,找时间来挂个号,我给你开。”

    “我在问心理咨询。”祝君则把话题掰回。

    “哦,咨询是附近那个铭世大厦,7楼730,你有需要直接来就行,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招待你。”

    “好啊。”祝君则笑了,拍拍他的肩道,“谢谢你了,老同学。”

    于此同时,孟成兜里的手机一震。

    孟成聊得正嗨,毫不避讳地拿出来一看,指纹解锁那刻一条消息弹得明显:

    「迟先生137xxxx0721:方便见面吗,有点事想问你」

    祝君则搭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一紧。

    “……迟总?”

    ————————

    文中涉及的医理知识均来自于网络,请勿带入现实。

    第88章

    人生短短三十年,祝君则拾起过很多东西,也丢掉过很多。

    年轻时为一眼看不到头的前方拾起根烟,在吞云吐雾里麻痹神经,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对同学笑说:“这里有点毛病,课修到满分了还是没得治,怎么办啊?”

    后来屈从本性一脚踩进声色游戏,误打误撞成了最受欢迎的Dominnce,捡到个自甘堕落的小孩,就擅自假定了永远,问:“如果我只要你呢?”

    再后来,烟戒了,小孩丢了。

    服下第一颗艾斯西酞普兰片时,他也觉得这阵熬过去,没什么放不下的。

    但人生总是一遍遍地失控。

    车停在暗处,隔着条绿化带被挡了大半,却能将对面一双人看得清晰。

    昔日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大人”的影子。

    同样的面无表情,看着不再是胆怯的防备,而是懒于施舍眼神的矜贵,应酬的微笑也不再是装乖讨巧,而是玩味

    《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ddy》 80-90(第13/18页)

    一切的从容。

    “迟总,有话您就快说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孟成哈欠连天。

    天知道他收到信息时是有多么无语,要不是人就在附近,要不是祝君则按着他的手回了个「好」,还笑眯眯说“大人物的约见,肯定要去啊”,他才不会来应付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

    迟羿不紧不慢地和他打了半天官话,还拉着他在露天酒吧点了两杯酒,这才慢吞吞地进入正题。

    “你和祝君则聊完了?”

    “嗯呐……”孟成似无意地往另边看了一眼,“不然我怎么跟你坐在这儿。”

    “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我是说,我们公司想找他联动首歌,一直请不上,想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迟羿斟酌着用词,“投其所好的点。”

    “太荣幸了,能当两位的牵线人。”孟成撑着眼皮,又打了个哈欠,“不过很遗憾啊,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迟羿语气急了些,“他不是找你看药了吗?”

    “找我看药的人多了去了,我要个个都能投其所好,我早换车了。”这人似乎对车有着别样的执念。

    “商业上的事我又不懂,您自己去找他谈呗,谈不上拉倒,您又不差首歌的。”

    “差。”迟羿忽一指路边,正是孟成偷瞥了好几眼的那处,“把你们的谈话内容告诉我,我送你辆那个——想换车吗?至少在这件事上,你能投我所好。”

    那手不偏不倚指来,驾驶座上的祝君则心跳止了一瞬。

    隔了段距离,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以为是孟成把他在这儿的事给暴露了,坐立不安地抓了把拳头。

    孟成一脸为难,“迟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还没换车吗,就是因为我不挣良心以外的钱。”

    “是不懂抓住机会。”迟羿冷声,“蠢。”

    “随便你怎么说——我最多能把他联系方式推你,”孟成很有原则,“他应该也想认识你。”

    “为什么?”迟羿蹙眉,“他说的?”

    “对。”一道声音自远及近,“我说的。”

    熟悉而陌生的嗓音滑入耳朵的一霎,似有条微弱的电流从脊柱飞快地窜上脑门,迟羿眼睛倏然定住,瞳孔倒映晃动的酒液,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孟成朝来人掀了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你不回信息啊。”祝君则脸上带笑,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招呼服务生点了杯酒,架起腿说:“幸会啊迟总,晚上有事走得急,没来得及问您要张名片——久仰大名了,怎么好让您先来认识我呢。”

    “……”孟成惊呆了。

    祝君则语调轻快,和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重合,身上似乎还多了点低调的乌木香,哪还看得出跟他说话时半死不活的样子。

    还有手机上明晃晃的“命令”。

    「你找个机会先走,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改天请你吃饭」

    “……”

    不过他这会儿困得飞起,巴不得有个人接盘,见迟羿心思已全不在他身上了,忙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顷刻间,桌上只剩了两个人。

    迟羿一贯挺直的腰不知不觉塌了下去,人靠在椅背,不自在地望向江面,口水吞了又吞,想说的话还是卡。

    良久,道:“……那辆车是你的啊。”

    声音逆风,听着不甚明朗,祝君则一哂,“是啊,迟总也喜欢?”

    “你以前,”迟羿顿了顿,“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张扬的车。”

    明明审美是温和那挂的,总讲做人做事不要太过“饱和”,第一次来机场接你回家开了辆冰蓝色的超跑,事后被你搂进怀里折磨还要被揪着脸颊调侃:

    “我们小迟同学这是要往纨绔富二代的路子上走吗?怎么办,好怕我以后养不起你啊。”

    “……”

    祝君则眸色沉了沉,说:“人是会变的。”

    总不能说是曾幻想过开这车在路上,能收获你偶然的一眼停留吧。

    也许那一眼,只那一眼,你就能看到我。

    ……太没意义。

    他偏转脸向风来的方向,好像这样,话里那点颤抖的虚假就不太明显,“身边人都这样,总要合群啊。”

    迟羿不敢细问那“身边人”都有谁。

    还是我熟悉的名字吗?阿扬、聆姐、老范……甚至那个Chrles,听说他退圈了,封羚还有为难你吗?

    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总归是少了个“迟羿”。

    “你一直在看,是吗。”迟羿冷静了一会儿,语气重又变得锐利,“在看我们,你没走,你和他没有聊完,你知道我要来找他。”

    “是啊。”祝君则坦然承认,“和老孟叙叙旧,同学嘛,很久没见,总有很多话讲,我是觉得迟总也许……”

    “你叫够了没有。”迟羿忽然恼了。

    “迟总迟总,我没有名字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人变了,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笑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祝君则说:“……没忘。”

    ——可是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迟羿将那杯点来充数的酒一饮而尽,憋闷地吐了口气,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来找我。”迟羿睫毛颤了颤,双目有些迷离,“孟成和你说什么了吗。”

    比不上十八岁那年的勇敢,率先抽身的那个于感情上总是有所亏欠,未得到允许,怎敢厚着脸皮再度靠近。

    “他说……”祝君则扫了眼手机,“他说你想找我合作。可我没收到邮件啊,是不是……”

    “有意思吗。”迟羿打断,“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直视过来,好像用了莫大的勇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祝君则,我没有女朋友,那个不是,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和她不熟,孟成误会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的话不要信,我现在没有醉,我酒量比七年前好多了,我,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不敢靠近的思念,唯有尽可能地敞开自己。

    迟羿一眨不眨地看着祝君则,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收进眼底。

    路已经平了,他心想,只要你向我走一步,走一步。

    ……八、九、十。

    十秒。

    “我可以吗。”祝君则说。

    他抬着脸,仰望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似乎带了抹红。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很容易多想,不然写不了歌啊……感情太丰富了也不好,总把别人随口的话解读出别的意思来,如果想错了很尴尬啊,你刚才……”

    那话音在抖,沾了酒液的嘴唇上下翕动,被突然漏出乌云的月光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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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莹得仿佛某种碎片。

    祝君则闭了闭眼,迂回问:“是讲我收到了一份‘录取通知书’的意思吗。”

    这话烫嘴似的,不待迟羿反应又忙补充道:“我是说,朋友。”

    说完“朋友”两字,他莫名安心了点,是那种确信不会被拒绝的安心,僵在风里的笑慢慢化冻,又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希望呢。”迟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绞着。

    “朋友、家人、爱人,我身边缺很多人,很多位置都空,我人缘从头差到尾,这么多年身边没多出来个谁,你呢——你那里只缺个朋友了吗。”

    他语速极快,听着简直咄咄逼人,和身上绵软质地的羊绒大衣不甚相搭。

    纯黑的领带随动作皱出领口,在雪白的衬衫里卡住半截,无意将主人生生压下的慌乱与无措透出了两分。

    这模样,倒与当年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重叠了。

    嗡的一声,江面掀来的风倏然一急,耳边刮起了猛烈的呜呜声。

    头不受控制地晕眩,祝君则鼓膜突突跳着,一阵阵的耳鸣。

    ——早就被告知过服药会产生的不良反应,在不遵医嘱突然停药后更加明显。生生抗过几天后自以为没事,怀揣着这点侥幸工作至今,终于在此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颅内神经像被根针挑着,刺痛一波接着一波,迟羿的话忽远忽近,他居然有点听不清。

    好久等不到祝君则的反应,迟羿狠狠吸了几口冷空气,情绪平息后轻声问:“祝哥,你还在怪我吗。”

    ——主动叫回了当年的称呼。

    “……没有。”祝君则撑住头,食指用力按住胀痛不止的太阳穴。

    “我二十五岁了,祝哥。”迟羿垂下眼,“遇到你之前,我最想到的年纪是十八,我以为我成年了就能自由了,可是……从那以后,我最想到的年纪就是二十五。”

    那人的二十五岁足以站到那样的高度,他要拼命拼命,才能赶上去吧。

    迟羿想起了拍毕业照的时候。

    春末夏初的教三草坪,一树树银杏绿意盎然,同学院的一对情侣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私语。

    女生娇嗔:“我不想你出国了,那边的女生漂亮又开放,我怕你爱上别人。”

    男生哄慰:“但和我订婚的是你呀,等我以后拿到那家的offer,我给你买你要的那条婚纱。宝宝,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对你负责一辈子。”

    后面的话迟羿记不清了,小两口大概是当场亲了起来。

    他却想起了那人。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彼此都能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时候。

    我永远永远地喜欢你。

    我喜欢迟羿。

    可是我甩了你。

    我只要你。

    你该要你自己。

    ……

    言语出口无形,有时却重于千钧,这分量往往要经年累月,才能显出个冰山一角。

    人被压得猝不及防,此后,心脏便陷入了永恒的潮湿。

    “去年,爷爷过了八十大寿,办得很冷清,我们家天生人少,亲戚也快断完了,从老到小,没有一个人缘好的……

    “他脾气越来越怪了,烟抽得多,牙齿黄得不成样子,看着很吓人,弟弟已经不肯被他抱了……他也管不了我了。

    “妈身体越来越差,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那年住院的时候告诉我的,她终于承认了,她不爱我,生下我后她得了三年的产后抑郁,她曾经想抱着我一起跳楼。

    “爸陪着她一起回了国外,弟弟被留下了,他今年十二岁,在上寄宿学校,他很聪明,是《THEWAY》的第二个内测用户,第一个是我……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迟羿平静地说着,三言两语将身边人的近况道来,而自己始终抽离。

    “我可能有种本领,叫做谁靠近我谁就倒霉,生来没什么好缘分,都是孽缘,生我的,养我的,我爱的,爱我的……你走之后,可能也没人爱我了。

    “祝哥,你还没听懂吗?”

    头始终没有抬起,阴影里,他兀自扯出了个苦涩的笑。

    先前端庄的“成功人士”早不见了踪影,坐在祝君则对面说话的,始终是那个竖起身刺又忍不住期待人来揉两把脑袋的迟羿。

    “我在卖惨啊,你……”

    咚!

    终于抗不住身体的应激反应,祝君则支着头的手肘一滑,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第89章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祝君则眨了眨眼。

    面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余光里窗户被隙开了条缝,落地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阳光透进来洒在被面,软和而温暖。

    看床的样式,他是在医院。

    再一偏头,见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歪靠了个人。

    迟羿看上去累极了,眉头不安稳地蹙着,鼻尖泛红,眼睛肿得像两颗桃,肯定是哭过了,睫毛湿湿垂下,怪可怜的。

    他手边的移动茶几上放着电脑,还没息屏,隐约能看见是份文件,下方的消息提示栏一直在闪。

    晕倒前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涌进脑子,祝君则感觉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闭目缓了缓,再次定神看向迟羿。

    依稀记得迟羿和他讲了很多,讲了什么呢,讲了他……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吗?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祝君则想不明白,十多个小时未进水米,他肚子饿得不行,喉咙也干涩,却不忍心叫醒那个看起来是一夜没睡的人。

    床头柜上有瓶水,他小心地伸出手去够它。

    动静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但迟羿还是被他被子的摩挲声给惊醒了。

    脑袋从拳头上一滑,他倏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祝君则时刻黏在他身上的眼神。

    两束视线相撞,又不约而同地偏移。

    迟羿扭头抹了把脸,站起身说:“我去叫医生。”

    “等……咳咳,等等。”祝君则坐了起来。

    迟羿默默把迈出的步子挪回,身子背转过去,似是不敢看他,“怎么了。”

    祝君则问:“我的手机呢?”

    迟羿到另一边把他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耷着眼皮递给他,“早上你经纪人打过你电话,我接了。她说知道了。”

    言下之意是你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他们找不到人。

    祝君则翻了翻聊天框,确如迟羿所说,经纪人于姐在早上七点发来几条信息,又在九点多的时候打来个语音电话,最后一句是,「好好休息」

    迟羿说:“我和她说你在丰曜了,她说中午来看你。”

    丰曜,H市有名的一家综合性私立医院。

    祝君则看了眼时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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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12点了,属于“中午”的时间不剩多少,离晚上的演唱会也很近了。

    ——至少下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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