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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离院手续还是办好了。
一张抑郁症状自评量表还有一套脑电波做下来,显示没有任何异常,检查完甚至发现,患者特定脑区的多巴胺释放量升高了。
医生拿着报告都不明白,结果怎么会与昨晚的检查出入如此之大。
于是在患者的强烈要求之下,没再坚持“留院观察”,只说出现问题随时回来,床位会继续留着。
医生都松口了,迟羿也只好放人。
冬日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心暖,旧尘浅淡逝去,空气换了新。
以祝君则为中心的几个新朋旧友围坐在病房里,听着电视里笑笑闹闹的小品,把一顿“全鱼宴”给瓜分了。
于垚来前吃过了,几个大男人抢饭时,她就靠在窗边咬一颗苹果。
她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很早就入了行,是业内顶尖的金牌经纪人,手里带出过一位天王和两位天后。
在选中祝君则之前,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歌坛留下名字。
不管是作品的传唱度、鲜明的个人风格,还是行业的影响力,他都能够称得上是华语乐坛的代表性人物。
唯一不好的是,他的词曲技巧太少,用心太多,太“活”。
把创作者心力耗尽的那种活。
足够亮,但不持久。
这么多年下来,商业合作也磨出了感情,于垚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真的不开心,是不是可以放他走。
可祝君则让人放心过了头。
他待人亲和,逢人就笑,从不对外起冲突,除了偶尔几次任性一个人跑到不知名的地方待上一天一夜以外,没有出格的。
他越是这样,于垚想放他走的感觉就越强烈。
直到今天见到迟羿。
听他们说这是异界网络的老总,现今国内大火的游戏《THEWAY》的创始人。
这人活脱一块被钝刀砍得乱七八糟的冰,棱角尖锐到狰狞,又臭又硬——说句难听的,像从小没妈爱。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对着祝君则掉眼泪。
而祝君则居然不是带着和煦的笑安慰,而是无言沉默,唯有眼里浸满心疼。
于垚心里咯噔一声。
——大事不妙,祝君则可能要“江郎才尽”了!
不同于她的了然,辛扬还在别扭。
跟迟羿面对面干巴巴坐着,白眼就没停过。
“我说迟总啊,这鱼您可多吃点儿,就算公司开这么牛逼了,就算数钱数得手抽筋了,就算每天没事儿干闲得来医院一日游了,那也得‘年年有余’不是?
“哎呀呀,这资本家么就是贪,没钱的时候想着钱,有钱了又想着爱了,啧啧啧,就一个字儿,精!也不知道……咳!咳咳,你踩我干啥!”
祝君则收回脚,笑眯眯给他夹了条死不瞑目的小黄鱼,“没什么。”
筷子点了点电视,道:“觉得你有顶替他的天赋而已——阿扬你讲我哪天会不会在春晚看见你啊?”
辛扬顺他指向看去,小品里男人操着一口大嗓门在跟人吵架,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人设,一下就噤声了。
顿了两秒哼道:“你原谅他倒快。”
为表公平,祝君则也夹了条小黄鱼到迟羿碗里,拍了下他紧绷到现在的肩膀——从辛扬和于垚进来后,他脸上就没有过表情。
“行啦,别装不认识了,以前不是一口一个‘阿扬哥’很自来熟的吗?哝,他专门给你带的小黄鱼,不说句谢谢啊?”
这个“专门”太匪夷所思了,迟羿和辛扬同时拔起脑袋抗议。
“不是!”
“不是。”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眼,又双双转开了脸。
迟羿扯了下嘴角,“我没有这种哥。”
装疯卖傻,七年前就这样,他一直想不明白祝君则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辛扬也“切”道:“是啊,我可高攀不上人家迟总,祝哥你也小心一点,谁知道他过两天腻了会不会又把你给踹了。”
祝君则无奈,揉着眉心往嘴里塞了筷醋鱼。
一入口就被酸得皱了脸,强忍着没吐,把盘子往外推了推,宣告道:“你们还是别讲话了,谁再讲谁就把这盘负责掉,一个字一口,不许赖啊。”
辛扬一听,这规则是冲着自己来的,登时不干了,“这不公平!”
姓迟的三拳头砸不出来两个屁,坐到现在也就说了十个字不到,反观自己,嘴巴从到医院开始就没停过。
祝君则微笑比了个四,“四口。”
辛扬更急了,“喂!不带这样的,你又没说开始了——你也说话了!”
祝君则摊手道:“是啊,所以我跟你一起吃,阿扬你也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别欺负他了?都讲了我们是和平分手,没有谁对不起谁。”
“我欺负他?”辛扬啪地放下筷子。
“我他妈哪儿欺负他了!他不服就来怼啊,有啥苦衷说出来听听啊,他嘴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装死了!”
祝君则把他筷子塞了回去,“你也知道他嘴巴很厉害啊,不跟你吵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安静吃饭啦。”
闻言,迟羿挑眉看着辛扬,附和点头。
他笑得得意,祝君则的角度刚好看不见,辛扬更气了,矛头彻底转向了他。
“你装什么弱小你!我他妈以前就是给你这可怜样儿给骗了,整个一两面三刀!你要真有点良心,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复合?你知不知道他那会儿真差点儿……”
“辛、扬。”祝君则一字一顿,“你差不多行了。”
他面色倏沉,看着不像玩笑,辛扬讪讪闭了嘴,报复性地咬了口小黄鱼的头。
“可他也没来找我。”默默吃完一条鱼后,迟羿戳着鱼骨说。
“不是你有病啊?那他妈你甩的他,你让他怎么来找你!”辛扬怒了。
这人嗓门太大,险些把鱼刺给吹到迟羿脸上。
“……是。”迟羿拿纸巾把鱼骨盖住,自语似的,“我也一样啊,你现在为什么骂我,就是我为什么不去找他。”
不管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被质问一句“为什么不早点来”。
早一点,再早一点,好像不停往前追溯,就能早到分手的下一秒钟,早到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正如祝君则唱歌和迟羿都要,他也想要更多。
想要钱,想要自由,想许诺“永远”时那人能够信服,想那人被迫营业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一句,“别去了,我养你”。
于心有愧的人,总想在迈出那步前攒到足够多的底气。
攒来攒去,最终不确定的反而成了……我还能不能爱你。
他语气多受伤似的,辛扬被噎得满脸菜色,“……你怕我骂你?心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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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羿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他一眼,“我羡慕你,活得很简单。”
“哧。”窗边的于垚笑了。
她走过来道:“辛扬,你管好你自己吧。感情的事分分合合是常态,只有狗才认准一个主人,丢了就恨上,咬着他不放。”
“噗。”祝君则笑出了声。
迟羿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掩过了。
辛扬今天一路吃瘪,勤勤恳恳送了餐来还被三人连怼,郁闷得不行,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偏偏祝君则还把醋鱼推过来道:“讲好的,我们一人一半,别浪费。”
鱼是真的不填肚子,除了这盘又大又难吃的醋鱼,剩下四个菜根本不够三个成年男人分——显然辛扬压根没买第三人的份。
“我可以一起吗。”迟羿突然说。
“你没吃饱?”祝君则讶然,提醒道,“这个很难吃的。”
“我知道。”迟羿夹了一筷,慢条斯理嚼完,说,“再难吃,也不会比他的话更难忍受了。”
辛扬:“……”
最后还是辛扬一个人干了大半盆,理由是醋鱼再他妈酸,也不会比你俩人儿更酸舌头了,老子吃它也比看你俩强。
祝君则趁他胡吃海塞时偷偷拍张丑照发给了迟羿。
「他这人就这样,和于姐讲的差不多,没真怪你」
迟羿收到信息后朝他眨了眨眼:于垚讲的,狗啊?
祝君则也眨眨眼。
低头打字:「没办法啊,以前每次想你了就去烦他,他心疼你哥哥啊」
哥哥两个字在迟羿胸口撞了一下。
一时愣着没做反应。
祝君则再次加码:「人家几年都忍下来了,哥哥不好跟他生气的啊」
「迟总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让哥哥很难做的啊」
迟羿强绷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祝君则从不以“哥哥”的身份自居,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讨好的语气跟他讲话。
若说原本心里还有对辛扬的一分厌恶,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抬眼瞥去,辛扬被一盘醋鱼酸出了眼泪,连声抱怨忘了买酒,唯一一个送的苹果还被鱼老板吃了,已经没办法到在对嘴喝鱼汤了。
狼狈又真实,和从前大咧咧的样子并无二致,想来他若是冲击春晚小品,也必能干出一番事业。
七年前,这人没什么心眼地传授他追人大法;七年后,这人直来直去地给了他一通数落。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朋友。
迟羿忽然觉得,祝君则能有这么个真心待他的朋友陪在身边,也不错。
只是嘴上仍然矜持,「不计较的话,哥哥有奖励吗?」
“有。”祝君则没再打字,而是直接开口,“今天这场结束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都随你。”
“休息到什么时候?”迟羿问。
祝君则扬笑,“也随你。”
那笑意直达眼底,迟羿心跳漏了一拍。
正要开口,却听于垚淡淡问道:“明年的生日场呢?”
祝君则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官宣啊,可以取消的吧,于姐?”
“想清楚,你今年才走了50场。”于垚说,“虽然本来就给你安排了年假休息,但明年不说满打满算,30场总要的吧?怎么能随他?”
“于姐。”祝君则正色唤她,眼里却满满都是迟羿,“我觉得,我可以休息了。”
不用过多争执,于垚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决心。
就像他当时执拗讲可以不留空闲,只想多些时间和人待在一起时那样,不仅台前工作没有落下,还给不少熟人作词送曲,学了很多幕后工作。
有次庆功宴上,祝君则坦诚讲,想趁年轻多赚点钱。
买得起他爱的跑车,撑得起他用的设备,喝多了甚至抓着组里摄像发疯,问你们玩数码的怎么都这么烧钱,一个镜头几百万,可以买好多好多糖啊。
彼时于垚看着闹剧笑,听摄像老师推说自己的镜头才80万,祝老师你别亲我啊喂。
现在她好像懂了,本该被亲的那个人是谁。
算了,她想,由他去吧。
江郎才尽总比投江自尽的好。
她沉吟片刻,道:“那年后的商务,我也给你推了。”
反正违约金会有人付的。
浑然不知自己账上预丢了两笔开支的迟羿还沉浸在突然的幸福里。
这幸福一直延续到了演唱会时。
一直延续到了演唱会后。
那些挤着艺人车辆离开的粉丝完全没想到,祝君则已经悄然上了另个人的副驾。
接祝君则下班这一小小的愿望,总算在今天实现了,迟羿像怀里揣了颗只有自己知道的糖,无与伦比地满足。
自己说出来有点丢人,他面上故作冷静地指挥祝君则系好安全带,周身气场竟真像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CEO。
祝君则忍不住逗他,“迟总今天有喝酒吗?别又忘了啊,不然我来开吧?”
迟羿扶着方向盘的手一滑,幽怨瞪他,“求了医生才被放出来的‘病人’还是不要逞强了,你说对吧祝老师?”
在后台蹲了一下午,往来人都喊祝君则这个,他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
祝君则放低椅背,伸开手脚休息,“嗯,迟总说得对。”
他眯着眼睛,从右后方打量迟羿的侧脸。
好看,他的评价还是好看。
小孩长大了,品味也好了,穿得有模有样,眼镜不是当年他给买的那副,又换成了黑边,沉沉地压在鼻梁上,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意思。
皮肤仍然白,被夜里车灯照着,能看见好多淡淡的绒毛。
高冷、叛逆、不乖……想欺负。
思绪飘了,雨又开始下。
丝丝点点落在挡风玻璃,晕染了好多光圈。
祝君则托腮靠着,雨刮器响声咚咚,没能盖过心跳。
忽听迟羿叫他,“祝哥。”
“嗯?”祝君则懒懒地应了声。
“下雪了。”迟羿说。
祝君则坐起身。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十字路口视野开阔,读秒器一闪一闪,雨丝夹着雪片飘飞在各色霓虹灯间,是今年的初雪。
南方城市很少下雪,往往要等好久好久,一直拖到年底,才能有幸看到场气若游丝的雨夹雪,很快也不见了。
可是好美。
说句惊心动魄也毫不夸张。
祝君则怔然看着,在红灯跳绿前的十秒,掰过迟羿的脑袋,趁人不注意,在他唇上落了一枚比雪更轻的吻。
“迟羿,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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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么爱你。”
迟羿舔了舔唇,茫然说:“好少。”
“少什么?”
“亲我好少。”
车后喇叭滴滴,迟羿重新发动车,刻意忽视脸上愈来愈烫的温度,把车窗隙开了一条缝。
祝君则问:“那怎么办?等下个红绿灯再亲你一口好吗——别看我,看路。”
“我看路了啊。”迟羿瘪道,“下个路口没有红灯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没有?”祝君则弯着眼说,“上帝有听到你的愿望,会是红灯的,因为他想我亲你。”
说话间迎来了一个绿灯,还是刚跳绿的那种。
祝君则又换了种说法,“上帝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感情以后会一路绿灯。”
还真是一路绿灯,转过两个路口,迟羿把车拐进了一个小区。
祝君则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把我送哪来了?”
“我家。”迟羿解开安全带,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脸红在昏暗里也明显,“阿则,我们……”
话里含义再明显不过,祝君则上道地摸进他衣摆,在那软热的腰上掐了一把。
“上楼,还是车里?”
————————
恭喜同居!(诶,是不是早就同居过了?)
第92章
这套靠近科技城的大平层,地下车库还没到完全属于私人享有的地步,一路进来如同逛了趟豪车展,正对着他们的就是一辆“88888”。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显然,在车里这个方案是行不通的。
迟羿知道祝君则是故意的,脸上温度却不可抑制地更烫了些,佯装生气在他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我怎么啦?”祝君则装傻,笑着把他搂紧了,“不是你先想要的吗,我征求你意见还不好?”
说罢蹭到他耳边,含住他耳垂吮了一口,“我以为迟总就是想玩刺激的啊,想让大家都看你……”
“没有!”迟羿脸都要烧起来了,挣了挣祝君则的臂弯,小声道,“上楼。”
祝君则却不放他,手指顺他腰窝上移,轻轻地撩过他的背脊。
迟羿被痒得一个激灵,扭身躲了躲,“别碰。”
祝君则没再撩他。
转而退出他的衣摆,捉住他的手,垂眼深深地看着他。
迟羿没注意到祝君则敛去玩笑意的眼神,视线牢牢地定在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线条利落而饱满,手背青筋鼓起得恰到好处,介于粗暴和瘦弱两者之间,谦逊斯文,又不失强筋的力量感。
再往上,是松散解开了的衬衫袖口,雾蓝色的丝绸尾端别着一只珍珠银蝴蝶袖扣,流转出柔和的光泽——舞台退场后没来得及卸的细节,坠得袖缘下压,将那小臂绷出了一点痕。
迟羿吞了吞口水,张开五指,反客为主扣了上去。
祝君则顺从地被他握紧,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问:“想被人看到吗。”
迟羿想也没想就说:“你说呢?我当然——”
“不想”两个字卡在喉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地抬起头,“你是说……”
“嗯。”祝君则与他十指扣得更紧,“我们这副样子,被所有人看到,你想吗?”
“我……”迟羿犹豫了。
如果是七年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应个“好”,只要两个人相爱,共沉沦又有什么关系?可他看见了祝君则的挣扎。
祝君则是不想“沉沦”的。
“迟羿?”祝君则唤他,“为什么不讲话,是不是不想?没关系,我知道你家里……”
“我家里没事。”迟羿打断道,“我是怕你……你没事吗?”
祝君则笑问:“我有什么事?”故作不知似的。
“你不用考虑我,”迟羿抿唇,“我已经不需要那种安全感了。”
七年都等下来了啊。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祝君则。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多出现在朋友圈、网络博文、广告大屏,他看得多了,也渐渐从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态里走了出来。
开始像个寻常粉丝——不是歌迷,他真的没学会听歌,听的是祝君则的声音——那样,去欣赏他,仰望他。
看到其他粉丝,不再觉得彼此是竞争敌对的关系,而是“啊,你也喜欢他吗,我也喜欢”。
如此一来,心情就会轻松很多。
“不需要了吗。”祝君则喃喃,“这是在告诉我,你已经没有那么爱我了?”
迟羿怨怪他一眼,幽幽道:“是啊,现在爱情在我生活中占比很小了,有没有后悔以前没留住我?十八岁的小迟同学可比现在好骗太多了。”
“真的啊?”祝君则眉宇间仿佛真有忧愁,“可是我需要,怎么办?”
“需要什么?”
“安全感。”
迟羿眼睛不自觉张大了。
“现在进修一下骗人技术还来得及吗,迟总是不是好难骗?”祝君则嘴上失落,手上动作倒是半点没停,已经摸到他皮带扣了。
指尖在那小块金属上敲了敲,“看啊,很有样子的,连裤子都比以前难扒好多,唉。”
瞧这人越说越不正经,迟羿脸色变幻莫测。
又听咔哒一声,那金属扣被解开了。
迟羿身子倏然绷紧,被插科打诨融化掉的念头又返了上来。
他一时有点分辨不清祝君则到底是在认真讲,还是仅仅在跟他调情。
晕乎乎的迷惑之中,见自己的皮带被那只手一点点挑松,原本收束良好的皮带尾端从裤绊里溜出,翘在两人之间,显得不太端庄。
“祝君则,你这个骗子……”
迟羿将下巴枕在他肩头,红着脸忍受他的娴熟老道,勉力不让自己颤抖得明显。
“哪有骗你啊。”祝君则喘气也重了。
迟羿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不多时就觉得手心贴着的温度变烫,指间缝隙黏着湿润,随着动作蹭到手背。
工作后车接车送,冬天也不必穿得厚实,那西装裤只有薄薄一层,从外能很清楚地看到底下的他自己指节的起伏,还有逐渐透出的湿晕。
星星点点的,叫人忍不住想让那深色染得更多。
下面,迟羿双腿挤住他乱动的手指,上面,双手把他绸质的衬衫攥得皱皱巴巴。
语调也皱了,像条旖旎的波浪,“别在这里,上楼,上楼……”
他倒不是矜持,底下干了什么被挡得还算严实,没有走光的说法,纯粹是他担心上头后不好收场——总不能真在车里!
祝君则另只手扶住他的背,控制他不让乱动,“小羿,我有点懂了。”
迟羿迷蒙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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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你说的‘不想藏起来’是什么意思。”
祝君则动作加快,带了点凶狠的意味,“昨天看到她的时候,我也很想把你拽过来,跟他们说你是我的,不是什么……别人的男朋友。”
迟羿后知后觉他说的是苏言——醋劲好像还没过去。
难挨中莫名感到一丝痛快,勾了勾唇角,说:“七年前的话你还记得,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我。”
“是啊。”祝君则坦然承认。
“想那个晚上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其实只要脱了衣服赖在床上不走就行了,男人的理智不会持续太久,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啊迟总。”
“喂!”刚捡回来的面子霎时落了回去,迟羿羞愤锤他一拳。
“我就算脱光了祝老师也只会让我把衣服穿上!——怎么这么古板,你真的是老师吗,教导主任吗?……唔。”
嘴被堵得猝不及防。
口头的争执融化在缠绵的肢体中,不知过了多久,迟羿的身子终于瘫了下来,手肘软绵绵地挂在祝君则颈后。
他餍足地眯起眼,拖长语调说:“阿则,你在学我……”
又歪头过来,“是不是用这种手段讨好我,叫我别走?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我当时是不是成功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不开心……我对你真好。”
“不好。”祝君则说,“你不要我了。”
迟羿闭上眼,嘴角的笑藏不住,“你又学我。”
“嗯,学你。”祝君则伸手往后座,把早脱掉的大衣外套捞了过来。
“所以迟总,把我捡回你家吧,我一个人在H市孤孤单单没地方睡,连宿舍都没有的。”
“噢,好可怜。”迟羿眨了眨眼,凭感觉去拉自己敞得更可怜的裤子拉链。
手却被祝君则压住了。
迟羿双眼朦胧看他,还没看到个清楚的表情,就见他拿着大衣下车了。
车身震了一下,接着驾驶座的门被拉开,祝君则把大衣罩在了他的身上,“别拉了,松着吧,省得再脱。”
迟羿还没消化完这话的意思,就被他揽着肩膀拉出了车门。
刚站直的一瞬,裤子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吓得迟羿赶紧提住裤腰,警惕往周围扫了一圈。
“干嘛啊。”他嘟囔。
他没好意思说刚才那点恍惚被人发现的错觉让他更兴奋了,才灭下去的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在大衣的遮掩下不自禁夹紧了腿,自以为隐蔽地在自己手心蹭了蹭。
祝君则笑而不语,将衣服给他紧了紧,忽而一把抄起他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迟羿不防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了祝君则的前襟,鸵鸟似的把头埋了起来。
“怕裤子掉就不要走路了,我抱你啊……”走出两步突然发现不对,祝君则停下脚,“迟总,您家往哪里走?”
“那边。”迟羿指了个方向,脸红红地瞪他,“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叫我了好吗。”
“哪种时候?”祝君则浑不在意地笑道,“可我觉得直呼您大名会很不礼貌诶,毕竟是收留我的人啊,我要尊敬一些。”
迟羿气得冒烟,也可能是羞得,从停车场一路忍到家门口,终于从可能被人看到的紧张里脱出来了。
突然祝君则手上一颠,把他单手抗在了肩上。
反应明显的小腹抵着人家的肩骨,迟羿心里哀嚎一声,蹬了蹬腿质问:“又干嘛啊!”
祝君则大手盖在他屁股上,还挺有闲暇地拍了拍,“留只手输密码啊,多少?”
迟羿没好气地说:“生日。”
滴滴响了六下,滋啦一声,门没开。
祝君则说:“不对。”
迟羿哼了声,“是你生日。”
“啊。”祝君则听上去有点惊讶,“噢。”
一进门,迟羿就迫不及待从祝君则肩膀上跳了下来,把大衣给他披了回去。
“就穿一件,你不冷啊?以前还老说我穿得少,明明你自己也这样。”
屋里灯光暖气一直没停过,车库电梯也都是恒温,其实根本不冷,迟羿完全是找个借口数落他。
祝君则喜欢这数落,突袭到他背后捏了一把。
眯眼笑道:“谢谢迟总关心,以后不会了。”
这笑惑人,迟羿浑身肌肉倏然一紧,慌乱中抓过祝君则的衣领吻了上去。
大衣又掉了。
可怜兮兮地落在玄关,眼睁睁看着刚还拿他当个宝的两人紧紧搂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
一路散下了不少它的“难兄难弟”,鞋子、领带、裤子、衬衫……
那件雾蓝色的衬衫被迟羿蛮力扯坏了一排扣子,甩到地上的时候蝴蝶袖扣发出很轻的一声“叮”,敲定了一夜的基调。
——注定是充满破坏与沉沦。
撞进浴室的时候,迟羿没了下半身的布料,祝君则没了上半身的。
祝君则喘着气将人压在洗手台上,眸色深沉地落在迟羿被亲吮过多、有些肿了的唇瓣。
那颜色通红而水润,晶莹的唾液包裹了两片软肉,像是冬天里鲜红剔透的草莓冰糖葫芦,甜的。
糖壳甜,里面的草莓甜,嘴唇更甜。
将人狠狠揉进怀里仿佛不够,他还想舔他、咬他,拆吃入腹,融进骨血才肯罢休。
迟羿让那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怵了一下,手摸到祝君则的皮带,指尖有恃无恐地流连在上方线条流畅的腹肌。
那肌体弧度饱满,摸上去十分坚实,随着主人的呼吸上下起伏,紧绷中藏匿着强劲的爆发力。
“阿则,”迟羿故意这么叫,“你好凶。你这么看我,我还以为我又犯错了,你要打我。”
“你想吗?”祝君则将他翻了个面,一左一右快速甩了两巴掌,是响而不痛的那种打法。
这个角度,迟羿刚好能从镜子里将自己的姿势看个完全。
——塌腰耸臀,腰肢还被只大手牢牢钳着,甚至能看到大腿上方,雪白皮肤上隐隐约约的一个红色掌印。
他脸“噌”地烧了起来,温度逐渐盖过了暖气充盈的室温。
“没有……”他弱声否认,稍动了动腿,巴掌就更快地盖了下来。
“撒谎。”祝君则说。
迟羿脸更烫了,羞耻的心思被人看穿,嘴唇嗫嚅,“我都没做错什么……”
“谁讲没有?”祝君则说。
他俯身过去到迟羿耳畔,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语气散漫而危险,“你讲,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叫我‘阿则’了,嗯?”
迟羿不依了,急得抬肩撑臂要起来,“你也没说不可以!”
祝君则一掌把他按了回去,手上动作更加起劲,掌下两团如逐渐点上胭脂的豆腐,在击打下弹跳不已,看着香甜软嫩,诱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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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
“不知道要叫‘哥’吗?以前的小迟同学都很懂事的啊,怎么越长大越没大没小了?”
“呜……”迟羿害臊得闭上了眼睛,觉得这人真是无赖,强词夺理。
“那我叫都叫了,你要怎样啊……真小气。”
“怎样?当然是罚了。”祝君则拍拍他的脑袋,“睁眼看看自己啊,很好看——其实我觉得小迟同学是喜欢的,那能不能当作是奖励呢?”
“什么奖励?”迟羿又来了兴趣,偏过头看向祝君则,“我也没做什么好事,好像,有吗?”
见情势转好,又乖顺跟了声,“祝哥,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乖,奖励你爱我。”
祝君则在他脸颊亲了口,突然把他脑袋掰向镜子。
镜中的情境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迟羿冷不丁看见红成一团的自己,羞得猛打了个颤。
然后看见祝君则两指伸进裤袋,从里面慢慢地夹出了一条……condom。
第93章
迟羿脸色变了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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