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这举动高调,毫不避人,大家都知道迟总有个年轻力壮的小男友——祝君则年岁越大,穿衣越来越花里胡哨了,比起每天西装革履的迟羿,倒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有人说看见迟总每天下班都上一个男人的车。
有人说那个男人侧脸神似某个明星。
有人说迟总把人堵在车里强吻,把人欺负到哭之后,第二天那男人手腕上就多了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于是异界大楼内部悄然吹起了一阵八卦的风。
迟总是个同性恋,包养了个小明星,玩一次给一百万!
众人皆哗然。
对此唯二见过小男友正脸的秘书和前台妹妹:“……”
市面上的八卦果然不可信!
日子忙碌而充实,两位当事人对风言风语一概不知,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每天最愁的大概是年节该去哪里度假。
——直到迟誉华一个电话打来。
————————
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99章
迟羿几乎记不清上一次见到爷爷是什么时候了。
印象里老人清瘦锐利,做事永远雷厉风行,像根苍老而不朽的树干,牢牢扎在名为“迟家”的土壤里。
正是他太过强势,所以底下的儿辈、孙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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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是在他的阴影下苟活,又不约而同在有能力之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最后让迟家众人聚在一起的,是一纸病危通知书。
迟嵩今年八十一,生在农历腊月底,过了年就是八十二,可他走不完这完整的一岁了。
算起来他已是高寿,要强了一辈子,命运也眷顾,病魔绕身多年,折磨却都被压在生命最后的一刻爆发。
长痛不如短痛,离开的方式也像他——风风火火,炸得身边人统统不得安宁。
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迟羿起先是不相信。
爷爷病了?爷爷怎么会病呢。
他就是个祸害,祸害要遗千年的。
赶到医院时母亲守在走廊,爷爷的病床边仅有父亲一人。
周围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沉闷的药味,所有繁华生命都在此褪了色,包括文昕。
那个香水喷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女人,头一次出门未施粉黛,头发简单披在脑后,碎发垂下,挡住了她眼角日渐明显的皱纹。
迟羿第一次见这么憔悴的母亲,尽管本来也没见过多少次。
听到脚步声,文昕把头发拨到耳后,站起来迎道:“小羿,你来了……”
看到祝君则她明显一怔,随即微笑着伸出手,“你好。”
祝君则也与她握手,说:“你好,阿姨。”
迟羿淡淡叫了声,“妈。”
文昕温婉笑着,用了然的语气道:“看到你们还在一起,我很高兴。感情往往依赖陪伴存在,就像藤蔓要攀缘而上,必须仰赖高大的乔木,但是,祝先生,你是一条很不一样的藤蔓。”
迟羿没来由一阵反胃,岔开话题道:“爷爷怎么样了?”
“他……”文昕脸上闪过不自然,坐回长椅上说,“他不好。你爸爸在里面陪他。”
“妈怎么不进去。”迟羿问。
文昕仰起脸看他,两弯柳叶眉往下垂,淡淡地哀愁着,“你爷爷不想看见我。”
话音刚落,那缕哀愁浓了,被颗石子打碎的水面似的,她眼里蓄起了眼泪,其中一颗顺着眼角滑下,“我和他……起了一些争执。我……”
她哽咽着,忽而问:“小临呢?”
“上学。”迟羿言简意赅,“我没告诉他。”
诚然,文昕这样的女人,连落泪都是美的,像花瓣上垂下了滴露水,花容没有失色,反因凄美的破碎而更加让人心动。
可对迟羿来说,文昕不是女人,她是母亲。
母亲的泪只会让人心碎。
文昕点点头,黯然说:“他即便知道了,也不愿意来的……小羿,进去看看你爷爷,他想见你。”
仿佛被只手抓住了胃部,迟羿那股若有若无的反胃感更强了,和祝君则对视一眼,推门进了病房。
空旷的走廊上仅剩了文昕和祝君则两人。
比之迟羿在时,文昕轻松不少,取出纸巾擦去泪痕,优雅地朝祝君则招招手,说:“祝先生,过来坐吧。”
祝君则依言坐到她身边,中间隔了一个身位。
“我叫祝君则,阿姨。”他微笑说,“您好像知道我,也知道我和迟羿的关系。”
“今天,他肯让你陪着来医院,一切就已在不言之中。”文昕说,“——我一直都很支持你们。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亏欠小羿太多,想要弥补,也不知道如何去弥补,幸好有你,祝先生,我和誉华都该谢谢你。”
祝君则沉默着没说话。
在长辈坦陈“错误”的时候,做晚辈的最好闭嘴,因为他们往往不是要得到你的谅解,只是想宽恕自己的良心。
但显然文昕没把他当晚辈。
“你也许不知道,圣诞节那天,我也在你的演出现场。别出心裁的布置,让人想到很多。诗言志,歌咏言,情就在其中了。
“一个敏感的人,通过文字和曲调,就能从灵魂上认识一位完全陌生的人。”
文昕转头看他,眼神是一根柔软而锋利的丝带,“祝先生,也许我们从未相识,也许我们早已相识。”
祝君则心倏地一跳,突然明白了迟羿身上那一身尖锐的毒刺从何而来。
文昕哀哀地叹了口气,“惭愧的是,我从未像认识你一样,认识我的孩子们。”
她的情绪太过饱满,饶是祝君则,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接不上话。
文昕自顾自说着,“小羿,他从不肯和我交流,不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生活,我读不懂他。小临……”
她苦笑了声,“他也许恨我,也许只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不愉快,不愿见我——我情愿是前者,那么至少,我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你说是吗,祝先生?”
冷不丁被点到名,祝君则纠结片刻,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文昕淡问,没有被驳了面子的着恼,真想求知似的。
“迟羿是一个内心世界很丰富,也很空洞的人,只要填补完他的‘空洞’,很容易就能探究到他的‘丰富’。”
“他的‘空洞’?”文昕面上浮起疑惑,“是因为我吗。”
她自问自答地点点头,“嗯,是因为我。我剥夺了他完整的童年,造就了他残缺的灵魂,我是最没有资格去填补他的人。”
“但您是最容易填补他的人。”
收了打抽象哑谜的腔调,祝君则直说道:“小羿很想要妈妈,母爱是独一无二的,什么感情都没办法替代,就算是我也给不了。”
“在这点上,我倒是羡慕您。”他不轻不重地开了个玩笑。
“你想错了。”文昕淡淡说,“我也给不了。”
“为什么?”祝君则听她轻描淡写的一句,眉头登时蹙起,“你是他的妈妈,你——”
他收住即将出口的不敬,转了话题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他那么优秀,为什么您二位不肯要他?我认识他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叫我别不要他,别觉得他是个麻烦。”
“他没和你说吗。”文昕不为所动,“我原本不打算生他,是病房里那位逼我的,你不如去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许是提及恨事,她声音陡然冷硬下来。
“我对他的关心,仅仅只能作为一个‘人’,而不能是一位‘母亲’,七年前我尝试过去当他的母亲,但我失败了,我当不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为了给他生命,我受到了永久性的身体损伤,我曾经爬上过那么多高山,看过那么多云海,因为他,我活得像一根虚弱的小草,你以为——”
“可那不是他的错!”祝君则猛地站了起来。
“所以呢?”文昕抬起头与他对视,神情依然淡漠,“我又做错什么了?”
祝君则觉得她简直无法理喻。
“错在生而不养,错在把上一代的恩怨惩罚在下一代身上。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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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迟羿有多少次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把一条生命带来世界是为了践踏,那生下他本身就是犯罪!”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他感激。”文昕垂下眼,“至于惩罚,谁又没受呢?如果再来一次,我……”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想出生。”迟羿不知何时隙开了门缝,推门走了出来。
“妈。”他握住祝君则的手,直直看着文昕,“不用为难你自己给我关心,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母亲,我都不需要。”
文昕的视线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好的。”她说。
空气诡异地沉默着,迟羿憋了再憋,终于忍不住问:“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你……你后悔吗。”
生下我,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
得到否定的答案,迟羿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后悔,却感到遗憾。”文昕说,“遗憾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小临,那不是我的本意。”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肯爱我。
后话堵在喉咙,尖刺似的,迟羿生生吞下,见文昕呆坐许久,迂回地唤了声,“妈?”
“迟羿。”文昕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站起来,“以后不要再叫我‘妈’了。”
那语气平静,绝非情绪化的责难,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迟羿瞳孔瞬间失焦。
感受到握着他的手愈发收紧,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源源不断地往他心脏输送,这才能勉强站稳,不至于腿软到当场跪地。
文昕的声音忽远忽近。
“迟嵩去世后,你的户口独立出去,迟安临的户口迁到你的名下。
“迟嵩留下的所有遗产全部归你,我和迟誉华在国内的所有财产归他。
“从此你们是一家人,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冷静通知完后,她脸上又挂起了那温婉的笑,“迟羿,这一次,我们真的要‘不再见’了。
“迟安临托付给你,我很放心。”
……
迟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扑在冰箱前,往肚子里灌了整整三瓶的冰水。
如果不是祝君则拉着,他可能会给自己的电脑也喂几瓶,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不会抛弃他的朋友。
反胃感铺天盖地袭来,他趴在马桶边,吐得胃里只剩酸水,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坠,嗓子黏腻发苦,还在不停地干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大概是一只可怜的驴子,终于失去了眼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的难过。
迷蒙中,他听见祝君则焦急的声音:“小羿,小羿!别睡……”
他在睡觉吗?他明明好清醒,好冷……
怎么这么冷啊。
高烧来得毫无征兆,直到傍晚才渐渐消退,醒来时房间昏暗,安静如死,祝君则不知去向。
巨大的遗落感将他笼罩,迟羿猛地惊醒,扑下床一把扯开紧闭的窗帘。
窗外灯火辉煌,但墨黑的夜色更浓。
他鼻子一酸,靠窗坐下,哭了。
像个小孩子那样放声痛哭,哭得很惨,哭得很丑,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混合了衣服上黑色的绒毛,像只杂毛的流浪猫。
祝君则被他的哭声惊动,忙开门冲了进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小羿,我在,我在这里。”
迟羿被抽了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眼泪不要命地往他身上蹭,“祝哥……呜,祝哥……”
抽噎着失了声,字句零碎不清。
祝君则拍着他的背,温声哄道:“祝哥在,在抱着你,抱着小羿呢,别怕,别怕……”
迟羿跪坐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流泪吻住他的唇。
眼泪湿咸,浸在嘴里发苦,又被爱人柔软的唇舌染得甜。
迟羿用力地吻他,也可以说是咬,要把他整个人撕碎吞下,才能永远不分开,永远不被丢掉。
迟羿反手扯过窗帘,把两人笼罩在逼仄的角落,灼热的呼吸缭绕不散,把温度烘得滚烫。
他把祝君则压在落地窗上,透明的玻璃后是深不见底的高空,明灯荧荧是无数迫人的眼睛,他们被刺得千疮百孔,躲在暗中接吻。
这个吻毫无章法,唇贴着唇,舌头战斗般缠绕着,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都快要喘不过气。
唾液在唇间拉出银丝,迟羿粗喘着放开他,喉结上下一滚,眼睛红得像某种发狠的动物。
“祝君则,你不许不要我。”
迟羿牢牢盯着祝君则的眼睛,“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
“我们一起死。”
第100章
迟嵩是旧社会的人,抽烟斗,喝老茶,也和旧社会很多老人一样,死在了年关将近的时候。
一如去年冷清的寿宴,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生前脾气古怪,亲朋好友在晚年断了个干净,执着了大半生的开枝散叶也不得圆满,所余家眷寥寥,到场只有迟誉华和迟羿两人。
——文昕主动避开,迟安临则是根本就没被告知。
算上花圈里躺着的,在场一共两对父子,每一对都像陌生人。
程序一路无话,没有告别,也没有眼泪。临别前,迟誉华也仅是看了迟羿一眼,便离开了。
迟羿也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停下回头,看向那个他儿时无数遍幻想过的背影。
那个人叫迟誉华,他从小到大在“家长”栏中填过好多遍,是他的父亲。
父亲。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概念与现实对上号。
童年时小伙伴和他分享趣事,说骑在爸爸脖子上能看得很高,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撞到门框,头上会起一个大包,超级痛!
年仅六岁的小迟羿面上不显,学别人笑着捧场,无人时却做过蠢事。
——他好奇坏了磕到门框究竟是个什么体验,自己搬了椅子踩高,却怎么也够不到上面,只能把脑袋在侧边框上撞了一下。
不痛,也没有起包。
他就狠下心,闭眼用力一撞——依然没有起包,他撞到了门框的竖边,额角多了一条小小的斜疤。
第二天他故意把伤口露得明显,引得小伙伴们问起,又照猫画虎,状似不经意地对父亲一通抱怨,意料中地收获了一阵嬉笑和关心。
寒风飘着钻进领口,迟羿冷得一颤,拢拢衣服,把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拔出。
仅从客观来看,他和迟誉华其实很像。
相貌、性格,都是冷的,少言寡语到像天生被剥夺了喜怒哀乐,又都为一个温柔得像阳光一样的人神魂颠倒,甘心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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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迟誉华背影消失在拐角,迟羿转回头,看见祝君则在不远处等他。
考虑到特殊的日子,男人脱去平时各式各样的配饰,一身黑衣妥帖,手插衣袋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头上笼罩的阴云不自觉散了,迟羿懊恼地敲敲脑袋,把刚才那个想法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他和迟誉华不一样。
他和祝君则在一起从来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他才没有迟誉华和文昕那么自私。
“刚想什么呢,干嘛好端端打自己脑袋。”
祝君则念叨了句,接过他摘下的围巾放到后座。
“回家,还是先吃饭?想吃什么?”
迟羿面无表情地扣上安全带,自动无视了前一个问题,“没胃口,回家。”
“那就是让我做了。”祝君则目视前方踩下油门,“小临快放寒假了,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迟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房子找好了,阿姨请好了,饿不死他不就行了。”
“他一个人啊。”祝君则说,“过年我们走了,留他一个人在H市吗,你放心?”
迟羿有点烦,抱着手臂把头偏到窗户一侧,“有什么不放心的,谁没一个人过过年啊,他估计早就习惯了。”
祝君则笑道:“我看未必。你这个弟弟不像你,一个人抱着电脑也能玩一天一夜,上次去他学校送东西,看他跟同学打篮球挺棒,很外向的。”
“我抱着电脑怎么了?”迟羿没好气地转过头。
“祝君则你今天干嘛?你心疼他你就去陪他,我走行了吧,这个家让给你们好了!”
他脸上被冷风吹出来的红晕未褪,生气之下血色上涌,看着更是明显。
祝君则趁红灯停下,揪住他脸狠狠拧了一把,“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啊小迟同学,啊?重点是这个吗,这种时候思维就发散得这么快?”
迟羿捂着脸瞪他,“那你说重点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就算是,我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好吧,不是你讲的的吗,抱着电脑怎么了,能抱出个公司抱出个迟总呢,多出息啊,干嘛生气。”
祝君则好气又好笑,捞过他脑袋亲了一口,“真属刺猬的,扎人。”
迟羿作势要咬他,不想这人躲得飞快,上下牙齿一磕没能成功,重重哼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待着反正无聊,不如把他带去个人多的地方。”红灯跳绿,祝君则重又把注意力放回开车上,“小孩子们一起玩热闹些。”
“哪来的小孩子,你给他报个冬令营算了。”迟羿暗自翻了个白眼,闷声嘟囔,“十二岁了还小,小什么。”
祝君则假装没听见他的不满,笑得神神秘秘,“这阵忙得差不多了,等休息两天就回G市吧?回去看看,跟阿扬聆姐他们聚聚。”
“哦。”迟羿倒回椅背,闭眼睡了,“随便你。”
“我说迟总,讲话能不能好听点?”祝君则幽幽看他一眼,“不然我会以为你不好意思开口,想作一顿打呢。”
迟羿眼睛没睁,睫毛轻颤了颤。
“嗯?又闭嘴了?”祝君则好笑道,“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回家找块地方跪好,屁股自己撅起来啊。”
字眼直白,迟羿耳垂羞成了粉色,一个挺身坐起,“祝君则!!”
“哎。”祝君则淡定地应了声,“怎么了迟总,还有要补充的吗,工具你定也行啊,硬的软的自己选,包您满意。”
迟羿脸一阵红一阵白,没办法地攥紧了拳头。
扯过后座围巾往脸上一蒙,把祝君则的笑声隔绝在外,继续装死。
直到出发去G市的那天早上,看迟安临在祝君则的指导下开始收拾东西了,迟羿才明白祝君则说的“小孩子们一起玩”是什么意思。
“顾聆生孩子了?”他惊得张大了眼,“她结婚了?”
“是啊。”祝君则一边往门口搬行李一边道,“就前几年的事,那男人比她小三岁,人还不错——诶,书包别忘。”
后面那句是跟迟安临说的。
迟羿还怔愣着。
分手后他总是远远避着那些容易触发回忆的地方,律让、小水街、疼痛事务所,不仅摘了耳钉,连蟹黄汤包都不吃了。
因祝君则而结识的人们也像秋天里的一场梦,随着别去枝头的梧桐叶一起,飘扬腐烂,在记忆的最深处消解了。
“聆姐最近可愁了,两个孩子放假在家,没事做就打架,也不好好写作业,我就问小临想不想去和弟弟妹妹们玩,他说想——是不是啊小临?”
迟安临刚好提着书包过来,闻言灿烂笑道:“嗯!”
迟羿淡淡扫他一眼,“嗯什么嗯,你知不知道小孩子有多烦?你小时候——”
祝君则忙推他进电梯,“走啦迟总,小孩子烦也烦不到你,您就赏脸到场吃个饭好不好啊?聆姐还说想你呢。”
迟羿被推着还要回头念迟安临,“告诉你,别想太好了,小孩子是天底下最烦的东西,你最好别被气得跟他们打起来,到时候你是哥哥,占不到理的,你可别哭着——”
后话被祝君则一巴掌拍了回去。
闷闷的一声在电梯里荡开,屁股上泛起了一阵诡异的酥麻感,正好是个巴掌的形状。
迟羿感觉整张脸都烧起来了,见迟安临还在冰箱里拿饮料,没往这边看后才放下心来,咬牙切齿地瞪着祝君则。
“祝、君、则!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祝君则挑眉,“迟总,话太多了啊,不带这么泼冷水的,换你高高兴兴出门被大人这么讲,你开心吗?”
“我……”迟羿自知理亏,别扭地扯了下嘴角,“那你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吧!”
“打我屁股”四个字自动吞了音,脸上温度烧得更烫,他恼羞成怒地把祝君则推出电梯,“你搬东西去。”
祝君则笑眯眯地挡住电梯门,“没办法啊,谁叫迟总嘴巴太硬,不用点手段撬不开,不用点手段也闭不上,下回记得乖一点不就好了?”
见迟安临拿完饮料过来了,迟羿生怕弟弟看出自己的异样,忙把祝君则手掰掉甩了出去,飞快按下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对夹缝里的祝君则扬眉道:“你想得美。”
……
到达G市时正值中午饭点,祝君则先把车开去了顾聆家。
她这些年的日子看起来过得不错,买了套地段不错的学区房,比从前楼道掉灰的老破小强上太多。
进门就是扑鼻的香味,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和水果,顾聆迎上来接他们手里的东西,又拿出三双早就准备好的拖鞋。
迟安临刚递出手中书包就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迟羿一巴掌呼上他后脑,在人控诉眼神来前率先低头换鞋,淡淡说:“叫聆姐。”
“没关系,我这个年纪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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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阿姨了。”顾聆笑得弯了眼,认真端详他一阵说,“没看错吧,这是迟羿?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迟羿点头微笑,“聆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顾聆见人堵在门口,忙让开位置让他们进去,“阿则也好久不见了,快坐吧,坐,阿扬说要等会儿才到。”
话音刚落,就听角落里发出一声孩童的尖叫。
迟羿偏头看去,见这里的客厅比顾聆以前的家宽敞了两倍不止,中间铺了一大块地毯,上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正对的电视机里在放弱智动画片。
尖叫声就是从窗帘里发出来的。
那布料鼓鼓囊囊,蛄蛹一阵爬出来个小孩儿,接着又爬出来第二个。
大些的是个男孩儿,约莫五岁,圆圆的脑袋盖着一层薄刘海,眼睛滴溜溜像两颗黑葡萄,细声细气朝顾聆告状:“妈妈!妹妹把我的积木弄坏了!”
小的才两三岁,梳了满头五彩绳编成的鸡毛辫子,正拿着根长积木给自己“梳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门口一群奇怪的陌生人。
顾聆忙走过去,把腰一叉开始断案,“妹妹,把积木还给哥哥,妈妈不是给你买娃娃了吗,看,小梳子在这里呢。”
“还有你,哥哥。”她把积木塞回男孩手里,“妈妈是不是跟你讲过不许大叫?怎么又忘记啦?来,起来,带着妹妹过去叫叔叔好。”
许是看到外人在场,两个小孩听话非常,男孩见拉不动在地上爬的妹妹,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抱得跌跌撞撞,快走到时啪唧一下,摔在了迟羿的皮鞋前。
迟羿谨慎地缩回脚,犹豫着要不要扶一把。
可是小孩子皮白肉嫩,碰一下就像要断个胳膊腿的,迟羿手伸了又缩,纠结得脸色发绿,觉得这声“叔叔”不听也罢。
迟安临看着跃跃欲试,但碍着迟羿不敢动手,也杵在原地一脸纠结地不动。
祝君则乐不可支,一手一个把地上两个爬不起来的小家伙捞了起来,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臂弯里,逗道:“怎么这么乖啊,告诉叔叔,你今年几岁啦?”
男孩道:“妈妈说,我过了年,就是六岁了!”
说到“六”时,他还骄傲得挺起了胸脯,等人夸似的。
祝君则当然顺他的意:“哇,真的啊,你都六岁了,是大孩子了!”
女孩见哥哥得了夸,急得挥起了手臂,“我,我,我……”
迟安临见她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扑哧笑了出来。
女孩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坐在祝君则手上回头看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嘲笑了,嘴一瘪就要哭。
这下迟安临急了,受惊般举起了手,“对不起,我不是……”
女孩听不懂他的道歉,气得小脸都皱起来了,却在眼泪掉下前被人握住了小手。
那指尖冰冰凉凉,捏她手指的力道很轻,软软的,像妈妈给买过的冰激凌。
大眼睛里的水珠如有神助般收了回去,迟羿很小心很小心地碰了碰她软糕似的手掌心,笑得温柔而耐心。
“别哭,我也想知道,你几岁啦?”
女孩小鼻子一拱,呆了一会儿,朝他张开双臂。
迟羿一愣,求助地看向顾聆。
顾聆一直在旁边笑看着,见状担当了幼儿行为解说员,“她喜欢你,要你抱抱。”
“啊?”迟羿心一紧。
顾聆鼓励道:“抱吧,他们两个都很皮,一点都不怕生。”
迟羿如临大敌,他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看着女孩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又狠不下心了。
正逼着自己做心理建设呢,祝君则一把将孩子塞给了他。
活像手里被塞了团软到不像话的面团,迟羿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震惊地看着一脸看笑话样子的祝君则,用眼神质问:你干什么!
祝君则手里只剩了个男孩,他双手一提,让男孩坐在了自己肩头,笑道:“迟总,妹妹在跟你讲她几岁呢,您倒是看一眼啊。”
迟羿震惊的眼神下移,见怀里的女孩正掰着手指比“4”,忙捧场道:“啊,你四岁了,你……你好厉害。”
他说不出祝君则那么自然的哄孩子话。
果不其然,祝君则笑得更开心了,坐在他脖子上的男孩也觉得他窘迫的样子好玩,腿一甩一甩地哈哈大笑。
迟羿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幸好迟安临很喜欢这个小孩,拿了一早准备好的玩具哄她,把她从他怀里接了出去,他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坐到了沙发上。
顾聆把水果都端了过来,又回厨房忙碌去了。
房间香气四溢,布置一如从前般温馨,墙上的贴画、纸袋里的鲜花、地毯上散落的各种儿童图画书,阳台上晾的小狗和小猫毯子和各种五彩斑斓的小衣服。
迟羿看着祝君则和迟安临一手一个小孩,坐在地毯上逗得他们咯咯直笑,竟觉得电视里的弱智动画片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冬日阳光明媚,家的温度更暖。
不一会儿就听门铃阵响,辛扬带着范钧寅大包小包到了。
这是个比小孩子还人来疯的主,三十岁跟三岁没有任何差别,和四岁的妹妹比起来,他看上去居然要更幼稚一些。
范钧寅也融不进这一屋子的欢腾,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边,试图找迟羿聊天。
没想到迟羿看动画片入了神,对他爱答不理,他无趣得要长蘑菇。
突然辛扬带着两个孩子冲过来,拿一个奥特曼面具硬往他脸上戴,说是他穿一身黑,好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必须要配一个白面具!
范钧寅挣扎不过,只好就范。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候了,被三个小屁孩追着打扮,直到顾聆响亮的一声“吃饭了”,才把他从噩梦中解救出来。
迟羿和祝君则笑话还没看够,颇有些依依不舍,屁股都没抬一下。
顾聆叫了两遍没人应,一眼找到罪魁祸首,撸起袖子揪住辛扬的耳朵骂道:“叫你吃饭了没听见?还要人三请四请吗?”
祝君则赶紧拉迟羿溜到桌前,装乖巧道:“对啊聆姐,骂他,看他把孩子都带坏了!”
“喂!”辛扬瞪他,只可惜耳朵还在人手里,忙识相道,“错了聆姐,我错了,我这不来了吗,痛痛痛!”
正想朝范钧寅求助,却见这人早已把奥特曼面具一丢,斯文地到餐桌前就坐了。
仅剩一个迟安临也拉着两个小孩逃了。
辛扬:“……”
这场“家宴”,顾聆贴心地让丈夫回避,把空间留给了老友们,不过有辛扬在,一顿饭想也知道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这人居然还想给小孩儿舔舔沾了酒的筷子!
被顾聆逮了个正着,于是光荣地就职了饭后的洗碗工。
当然,他还拉上了“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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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范钧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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