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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严重的时候,还会拿绳子把你绑到天井里,捆在一人宽的长凳上,让许多的师兄弟们围观着你挨打。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面子里子全都掉了个干净,却没一个人敢替你求饶,人人都自危着。

    祝君则是从小没了爹娘的。

    小时候被班头捡到收作徒弟,跟着一帮小子同吃同住,见惯了师父训人。

    冻掉耳朵的数九寒天,他亲眼瞧师兄只着单衫跪在院里,被师父拿着沾了盐水的柳条抽。

    哭嚎声冲破了院子,一通铺的男孩们全都不曾安眠,直到冷得蜷缩睡去,也没等到师父心软。

    时至今日,城市里渐渐兴起了“跳舞厅”,茶馆戏院都在走下坡路。

    师父前年冬天死了,徒弟们唱出名堂的很少,大多改了行,那段黑到看不见白天的岁月早已埋在了记忆深处。

    没想到,眼前的场景还会与幼时的某一瞬间重叠。

    迟小少爷的皮肤白,比他从小见过任何一个师兄弟的皮肤都白,是娇养出来的孩子,跟他们苦出身不同。

    瘦倒是瘦。

    上流圈里的富家子弟们不愁吃喝,赶时兴的还学西方,讲究什么纤瘦挺拔。

    迟羿两只膝盖并在一起跪趴,大腿的肉还贴不住,中间留出好大块空隙,愈往上愈收窄,直连到臀上开出的那一条过分旖旎的细缝,被他夹得紧紧。

    祝君则顿了好久,突然落了记重的。

    “啊!”迟羿毫无防备地叫出声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死命地扭身后的手腕,屁股随着挣扎一晃一晃,倒是顾不上夹紧了。

    祝君则心莫名一动,揽住迟羿两条大腿一抬,把他下半身甩到了自己腿上。

    “啊!”迟羿一声惊叫。

    祝君则膝盖顶起他小腹,使他整个人半悬空地趴在自己腿上,两团斑驳成为全身制高点。

    这个姿势没有着力点,且更加像犯了错误被大人惩罚的小孩,迟羿本就破碎的安全感更破碎了。

    他整张脸烧得滚烫,脑袋晕晕乎乎地用尽力气扑腾,可腿被祝君则别住,动弹不得,逃也逃不掉。

    祝君则才不管他的挣扎,手上巴掌甩得更起兴,自顾自接着刚才的话头道:“月初才给少爷唱了一出《群英会》,看得出来,老太爷对少爷的前程是很上心的,这辱没家风的事,想必他是决计不肯应允的。”

    “呜……你别说了……”迟羿痛得厉害,委屈地哽咽了。

    起先羞臊占了上风,他还记得要咬住嘴唇不出声来保持最后的颜面,可随着身后痛楚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没有空闲的脑子去思考什么面子了。

    他只想让祝君则停下,停下!

    “你不乐意住,回去就是了,这样算什么……!

    “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然你就等着……啊!””

    迟羿挣不开他铁钳一样的手掌,干脆伏在他膝头不动了,语调低弱又可怜,“我什么时候欺辱你了……明明是你先,这样待我……”

    祝君则不搭话茬,手上力道更重,皮肉击打的声音也从清脆变得沉闷。

    迟羿被生生逼出了生理泪水,两滴眼泪掉在旗袍上,沾湿了蝴蝶的须子,又滑到底下的团簇牡丹上,晶亮如朝露一般。

    “呜……不要了,不要打了。”见威胁不管用,他拉下脸,开始和祝君则商量。

    祝君则置若罔闻。

    迟羿悲伤地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楚更浓。

    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啊,这人居然还不领情,一下赛过一下的重,手是铁板做的吗?呜,好痛……

    “我放你走还不行吗?你放开我。”他扭着腰躲避,可祝君则的手掌跟长了眼睛似的,每一下都精准落到他快要承受不住的那点上。

    祝君则终于开了金口,凉声哂道:“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我怎么知道放开你了你不会反悔?就算今天我能平安走出这个院子,你又怎么保证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迟羿根本没做过这种假设,一时懵了,慌张道:“我不会,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的。”

    祝君则一嗤,“谁信。”

    迟羿头疼不已,难挨极了,退而求其次道:“你,你轻点……”

    话音刚落,自己先羞得抬不起头了。

    求人就算了,求的还不是什么有气势的话,只是叫人打轻一点,这不是默认人家可以打他了吗?

    自尊心一片片被剥了个干净,迟羿委屈地呜咽着,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上,把旗袍上的蝴蝶和花全洇湿了。

    抽噎声没换来一丝一毫的心软,祝君则根本就是铁石心肠,看他示弱的哭泣,不停就算了,连轻一点都不肯。

    嘴上还嘲笑道:“小少爷身娇肉贵,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住了?我们戏班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都比你能抗,鞭子上身也一声不吭的。”

    他掰过迟羿的下巴,强迫那垂下的头高高抬起,露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

    迟羿咬着嘴唇,惊恐地看着他,眸子藏在水里颤动。

    祝君则拇指拂去他脸上的泪,力道堪称温柔,“哭成这样,只会被打得更厉害——想试试?”

    迟羿仓皇摇头,努力收住哭音,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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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发现手腕没了禁锢,却也没了挣扎的力气,软绵绵地抓住祝君则的衣袖,“不要了,别打了……”

    仿佛有根细针在心口戳了一下,祝君则膨满怨愤的心房突然就漏了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他被这不受控的反应惊了一跳,目色倏然一凛。

    迟羿以为他生气了,吓得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扭下来,啪地摔在地上,红得凄惨的屁股在木床脚踏上重重一磕,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祝君则朝他伸出手。

    迟羿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地上脏都顾不得,“你别过来……”

    祝君则不耐地“啧”了声,直接过去把他胡乱提裤子的手拍掉,抱着人仔仔细细拍了遍灰,拎起来放回床上。

    迟羿一点力气都没了,红着脸窝在他臂弯里,任由他摆弄。

    祝君则看上去是真的停手了,扯掉他脏了的裤子,让他平趴在床上。

    迟羿赤着两条腿不好意思,拉过被子把下半身遮住了。

    祝君则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给他隔着被子轻轻揉伤。

    听着那轻如游丝的抽气声,心里那点怨不知怎的,竟真的在这娇贵小少爷的一串串眼泪和隐忍痛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揉了一会儿,道:“我去叫小箫送你回房。”

    “小箫?”迟羿支起一点脑袋。

    “你差来服侍我的婢女。”祝君则说。

    “哦。”迟羿闷闷道,脑袋放了回去。

    忽然身下一凉,再是一痛,他猛地拔高脑袋,“嘶——你干什么!”

    祝君则淡定地把他被子盖了回去,语气平平,仿佛刚才作恶的不是他一样,“我知道,记住下人的名字对你们来讲很难,当然,对你们来讲,我们也根本不算人就是了。”

    迟羿觉得冤枉,他家里的丫鬟那么多,贴身服侍的几个算熟不就好了,哪能个个记住名字的?

    可他不打算辩解,鼻子里喷了口气,用后脑勺对着祝君则。

    祝君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用不着别人服侍,也不习惯服侍别人,小少爷想找乐子别找到我头上来。

    “今天就当是个教训,不算重的,比这更难受的苦也有的是人在吃——小少爷,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迟羿头没转,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的动静,听人真的拉开了木门,蹭地爬了起来,“等等!”

    祝君则顿都没顿一下,径自跨出门槛走了。

    “喂,等一下!”迟羿慌了,跳下床随便套上裤子就冲了出去,在走廊尽头捉到了那枚高大挺拔的身影。

    圆月高悬,凤尾竹沙沙作响,夜很静谧,也很长。

    他不顾身后撕裂般的疼,哒哒跑过去拉住祝君则的胳膊,“你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祝君则好笑道:“不是你讲的我想走就走吗,怎么,真的反悔了?看来我事先预料得不错。”

    迟羿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蛮横道:“打了人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祝君则觉得荒谬,抱臂靠在廊柱上,枕着月色打量这个泪痕初干的小孩,“不是给你揉过了吗,你还想怎样?”

    “我、你……”迟羿结结巴巴。

    总不能说他觉得事后祝君则给揉的那两下很舒适,不想就这么断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反正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拽着祝君则的手不放,红着脸低下头,“那里还,还痛……我怎么回房啊……你至少等我好了才能走。”

    祝君则不解,“我在这儿会让你好得快点吗?”

    迟羿羞恼得攥紧了拳头,“我又不知道怎么处理,你不是很有经验吗!”

    “噗。”祝君则轻笑,“睡一觉就好了,怎么娇气成这样。”

    “我是受伤了!”迟羿急得要跺脚,“你不许走,你就是不许走!你要是敢走我就叫人抓你,你小心……”

    “好啊。”祝君则眯起眼,“叫人吧,让大家都知道你被我打了屁股,我是无所谓啊,但少爷你的面子呢——就不好讲了,对吧?”

    迟羿气得够呛,“你敢!”

    “有什么不敢?”祝君则挑了下眉,手拢在嘴边唤道,“小箫,你家少爷叫你——”

    迟羿忙跳起来捂他的嘴,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算是琢磨透了,祝君则吃软不吃硬,狠了狠心,拧出一副可怜的语气道:“我不威胁你了,你别走,今天太晚了,我明天送你出去就是了……”

    祝君则捉住他手腕,居高临下问道:“当真?别是耍诈吧。”

    迟羿眨了眨眼,“真的,不骗你。”

    祝君则深深地看他一会儿,扑哧一笑,抬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掌,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行,那就信你一次。”

    第106章

    迟羿也不知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

    被按着欺侮的时候那么疼,那么恨,可当祝君则抱他上床,还轻柔关照着他的时候,他又一点都恨不起来了。

    戏台上的初见,祝君则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光芒四射,但多少有点距离。

    这会儿私下无人,两人外在的身份标签都被剥离,他发现祝君则脸上最多的,其实是一种暖人的傲气。

    不是骄傲到盛气凌人,也不是疏离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亲切的,自信的,给人一种安心的照拂感。

    祝君则好像天生会照顾人。

    给他揉伤的力道适中,积聚刺痛的肿块被挤压散开,化为一团酥酥麻麻的热意,软乎乎罩在身后。

    迟羿趴着趴着,有些困了,眼皮耷着耷着,渐渐合上了。

    祝君则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去关电灯。

    刚一站便惊动了床上困倦的人,迟羿迷迷糊糊地,凭感觉拽住了他的手,“别走……”

    祝君则只好又坐了回来,随口笑道:“不走,我睡哪呢?”

    迟羿呢喃道:“你,睡床上……”

    “既然答应了明天要放我走,今晚怎么好乱了规矩。”祝君则小心捋掉他的手,“床你睡着,我去椅子上靠着歇一夜就是。”

    “不要。”迟羿揉揉惺忪的眼,把他往床上拉,“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让你睡就睡,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房间。”

    “那你呢,”祝君则啼笑皆非,“按你这么讲,你岂不是把我的床给占了?要不要我送你回自己房间?”

    迟羿抄起手边的旗袍往他脸上甩,“这也是我的房间!让你睡就不错了,你还想赶我走?不识好歹!”

    祝君则一把抓住那块红色布料,猛地一拽。

    他力气惊人,迟羿冷不丁被拽得扑到他胸口,鼻尖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撞得生疼,“呜!”

    祝君则钳住他下颌,似笑非笑,“小少爷,我还以为有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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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你就会听话呢,怎么还是这么张牙舞爪啊,啊?”

    他并起两指,眸色幽幽地拍了拍迟羿的脸,最后滑到他嘴唇上用力一按。

    “这张嘴实在学不会讲话,就把它打烂。”

    迟羿不明显地一颤,慌乱辩驳道:“本来就是……”

    对上祝君则温度骤降的眼神,他很没出息地怂了,滑坐到床上,捂着鼻子倒打一耙,“你都弄疼我了,还没道歉,你先跟我道歉。”

    “行,对不住,弄疼你了。”祝君则敷衍说完,拿被子把他胡乱一裹,推到大床的最里面。

    随后按灭电灯,只留床边一盏油灯,长腿一跨上了床。

    他和衣躺着,双臂枕在脑后,和迟羿隔着不小一段距离,没有半点要亲近的意思。

    油灯光昏沉沉的,随着灯芯的燃烧一晃一晃,清浅的兰花香薰在空气里弥漫,把夜衬托得愈发沉静。

    迟羿把自己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支着脑袋看祝君则的睡颜。

    学堂里的外国教/员信教,常跟他们提“主”,说天神都是慈悲的,眼里含着对众生的怜悯,他压根没当一回事。

    他是个唯物主义的“新青年”,相信科学,才不搞神神鬼鬼那一套。

    但在祝君则的脸上,他好像真的能看见一种名为“慈悲”的东西。

    和身边那些高举拯救民生大旗的知识分子不同,祝君则是个实实在在的底层人。

    他吃过苦,享过福,和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自己熬出头后,又回去帮过数不清的人。

    身上那种坚毅而不失柔和的气质,使他哪怕是冷脸凶人,甚至动手,迟羿也不认为他会真拿自己怎样。

    如他所说,只是个“教训”罢了。

    迟羿当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他知道祝君则看待问题的角度肯定跟他不一样,没关系,他可以原谅。

    “看够了吗?”祝君则突然说。

    迟羿撑着下巴的手肘一滑,“啊?啊,啊……哦。”

    祝君则翻个身面朝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盯我到现在,有那么好看?”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高挺的鼻梁在唇边投下一片影,那双眉眼愈发柔和,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迟羿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看看都不行啊。”

    祝君则不跟他纠缠,把头转了回去,“当然行,人都是你抢来的,想怎么都行。”

    “真的?”迟羿脱口道。

    “你想怎样呢?”祝君则笑了,“小少爷,订婚了吗,什么时候成家?夫妻之事懂得多少,会玩几个花样啊?”

    迟羿懵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脸红了一片,嗫嚅着说:“还没订婚,下半年要去南方读大学。”自动忽视了后面两个问题。

    祝君则拿起床尾的旗袍,随手往迟羿脸上一蒙,“你没想到的事,底下人比你更急,看看,东西这么齐全,你既然不知,想必是另有人授意咯?”

    迟羿扯下眼前遮挡,见祝君则手掌上托着一个小圆盒。

    时下顶时兴的一款香膏,落款迟羿眼熟,去年祖父还跟他商量过,要他毕业后去那家实业公司领个差事做,尽早锻炼起来。

    “这个怎么了。”迟羿伸手接过,凑在鼻边嗅了嗅,“兰花味,我挺喜欢的。”

    祝君则盯着他茫然到有些可爱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良久,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怎么,睡吧。”

    ……

    迟羿是后来才明白,祝君则那晚别有深意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不曾反悔,如约把祝君则护送了回去。

    送祝君则的还是一开始接他来的那名军官,粗犷的脸上拧满迷惑,心想这戏子有点本事,竟能让大少爷亲自送到门口。

    是以一路上手枪老老实实地别在腰上,不敢有一句不敬的。

    自那以后,迟羿就成了戏院的常客。

    倒不是去看戏的,祝君则成角后也不常上台,大多是被贵人请去府上唱个一出。

    迟羿帮他把闲杂人等的邀约全挡了回去,问就是迟家请人在先,被拒了的敢怒不敢言,只当祝君则傍上了新的靠山,只得拂袖作罢。

    迟羿了解到祝君则养着好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把银子一筐筐地往他房里送。

    人家不收他就换成衣服和米粮,有次还搬了个好大一个留声机过去,咿咿呀呀放着洋场流行的小曲儿,把孩子们逗得拍手大笑。

    祝君则心里感激,时不时请他用个茶点,带他回家坐坐。

    听迟羿讲学堂里的见闻,读他一摞摞拿来的报纸书籍,和他坐在一起喝茶谈天。

    他发现这个小少爷并非只知贪玩逗乐,对时局竟别有一番见解,谈起民生并不高高在上,不由得逐渐改了观。

    一来二往,两人也算是处了朋友。

    朋友的称号不多时,就被暗生的情愫吞噬。

    其实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只不过碍于世俗一直压抑,祝君则更是瞧着迟羿高贵的身份,不敢逾越半步。

    转机出现在迟羿南下念书的前一天晚上。

    彼时迟羿已和祝君则暗中厮混一月有余,正是情浓之时,难舍难分之际,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攥着多买一张的火车票百般纠结。

    终于他下定决心,趁夜溜出迟公馆,直奔祝君则住的小洋楼。

    见面就把车票塞进祝君则手里,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你明天和我一起走!”

    晚上没碰到黄包车,他一路是跑过来的,累得站都站不稳,祝君则忙心疼地搂住了他,关门把他抱进了房间。

    车票被汗湿得皱皱巴巴,祝君则把它展平,拿到电灯下看了又看,不确定地问:“这是你给我买的?”

    “不然呢!”迟羿气得要跳起来,“我都跑来给你了,还能是给谁买的?你快点收拾东西,明早六点要去火车站了!”

    “我……”

    “你什么你!”迟羿把他往衣橱上推,“不许拒绝,你这里的小孩子另外找人照顾,我出钱,你不许因为他们留下!快点整理衣服!”

    祝君则后背砰地撞上橱门,见迟羿着急到满头湿汗,心软得一塌糊涂,含笑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蛋。

    “好啊,不拒绝,其实……”他顿了顿,把衣橱门打开。

    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了,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皮箱,迟羿愣住了。

    祝君则又走到书桌前,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船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说:“前段日子听你讲快要开学,我就留意着要去南方了,没好意思跟你讲。”

    迟羿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几乎彻夜难眠,想着祝君则和他分别在几千里外,赶一次路最快也要三天,传一封信又要好久。

    他不能像暑假那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立刻和他分享,想他了就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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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时局不安定,祝君则没有背景,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出事?他会搬家吗,搬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等他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他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这样的日子,迟羿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浑身发寒,难受得要掉眼泪了。

    可这一刻,祝君则拿出了那张船票。

    所有的惆怅都迎刃而解了,原来祝君则没有不思念他,他也想和他在一起!

    他们在南方还会会面,未来的四年里,他不是一个人在异乡,他不会孤独,有一个了解他、爱他的人陪伴着他,而这个人刚好也是他所爱的!

    迟羿激动地扑到祝君则怀里,仰起脸,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眼眶飞速聚起了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下,瘪起的嘴角看着是委屈,眼睛里却洋溢着闪亮的光彩。

    “你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哭又笑地捶祝君则的肩膀,“害我每天都担惊受怕,都怪你!”

    祝君则任他出气地打着,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我不敢和你讲啊,怕我自作多情,不知道迟大少爷在大学里要遇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到时候肯定把我忘了。”

    “你才把我忘了!”迟羿气呼呼地反驳。

    “怎么会。”祝君则托住他后脑,“想你都来不及,每天都在愁去南方后怎么和你碰面,这辈子没进过学堂,人家会不会看出来我没文化,把我乱棍打出去。”

    “噗。”迟羿被逗笑了,“谁敢打你?我找人帮你打回去。”

    “真的吗?”祝君则低头一点点靠近,快要和迟羿的鼻尖贴在一起,“你真的喜欢我吗。”

    眼前压下阴影,迟羿下意识想偏头,可后脑被一只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感受到喷薄在脸颊上的呼吸,温热的气流像一个个浪,卷上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痒痒的,催得人心跳愈发快了,打在肋骨上砰砰作响。

    他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支吾道:“真、真的……”

    “真的什么?”祝君则问。

    “唔,真的……”迟羿舔舔干涩的嘴唇,“喜欢你。”

    祝君则弯起眼睛,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哑声说:“我也喜欢你。”把他脑袋往上抬了抬,含住了他的嘴唇。

    七月流火,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过相拥的一双人时,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火热染得滚烫。

    迟羿大脑一片空白,迷茫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僵硬地站立着,任祝君则支配他的身体。

    嘴巴贴着软绵的触感,祝君则吻他温柔,一点点将他两瓣唇用唾液沾湿,舌头撬开他合得并不紧的牙关,舔/弄他湿润柔软的口腔。

    “唔……”迟羿艰难喘着气,闭上眼睛,搂住他脖子,把重量挂了上去,笨拙地学着回应。

    祝君则另只手摸上他的腰,顺着脊柱抚向上,四处流连着,毫无章法地来回揉捏,像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想用力地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迟羿双腿不由控制地发软,体内仿佛有把火烧了起来。

    他享受眼前人对他的侵略,身上那只游移的大手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让他知道祝君则是多么地想要他、珍惜他、爱他。

    呼吸慢慢重了,祝君则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温柔变得有些粗鲁,把他的唇瓣吮吸得水淋淋的。

    交换唾液的声音粘腻交缠着,迟羿脸上温度随着心跳一起飙高,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祝君则干脆把他抱了起来,让他两腿叉开,夹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把身一转,让他后背贴着衣橱。

    唇舌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迟羿额上再次沁出了汗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软软地靠在祝君则的肩上。

    祝君则用牙齿咬他胸前的排扣,一粒一粒解开,风丝丝缕缕灌进胸口,迟羿下意识一抖,两腿夹得更紧了,弱声问:“干嘛啊?”

    祝君则捕捉到他的颤抖,喘着气笑道:“喜欢吗。”

    “什么……”迟羿装傻。

    祝君则在他颈窝亲了亲,“这个,喜欢吗。”

    迟羿臊得不敢认,含糊说:“我不知道。”

    祝君则咬着他耳垂,嗓音低哑,“喜欢还是不喜欢,不许讲不知道。”

    威胁意味浓郁,迟羿忙道:“喜欢,喜欢的。”

    混乱中他听到祝君则一声餍足的笑,接着被抱到了床上,祝君则吻他,从鼻尖到嘴唇,再到喉结、锁骨。

    迟羿再迟钝,也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羞得拿手背覆住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鼻子就更加灵敏,轻浅的兰花香伴着清凉而来,晕染在空气里,冲淡了靡乱的春光,渗透进每一寸娇嫩的皮肤。

    迟羿几乎要叫出声来。

    不知到了几时,迟羿早已累得一身虚汗,瘫软在祝君则身上,牙齿没什么力气地咬他的胸口。

    祝君则把他紧紧揽在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身后新伤,突然问:“你的那所学校,是不是南边最大的一所?”

    “嗯……”迟羿眼睛都睁不开,“开学那天你送我去,我们一起看。”

    祝君则说:“好。”

    过了会儿又道:“要是能和你一起读,才更好。”

    这声音轻飘,自语一般,迟羿没有回应,可能是没有听清。

    祝君则合上眼,想象着如果他投生在一个富贵人家,能和迟羿在学堂中结识,那他们会是多么平等,多么和谐。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认识的途径简直是……

    祝君则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简直是荒谬,他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他这种人,和迟少爷上同一所学堂,怎么可能?

    等到下辈子说不定可以。

    看着怀里不知何时睡过去的迟羿,他最后一点杂念也没了,在人额头上落了个吻。

    反正这辈子,也不算完全糟糕。

    他知足了。

    第107章

    过了春分,气候逐渐转暖。

    路边桃花开着小苞,河边新柳吐了嫩芽,白茫茫的冬日过去,春天像个提着鲜亮衣裙的小姑娘,翩然而至了。

    在这明媚的季节里,人们脱掉厚重的棉袄,步子变得轻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春天的光彩。

    只有小江镇上,迟木匠家那个小掌柜不同。

    ——迟羿这两天不开心。

    蔫头耷脑,胃口都变小了,一天就啃一个白面馍,客人上门也爱答不理。

    他的神思恍惚大家有目共睹,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天下午,迟羿照旧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腮,痴痴地望向青石板的尽头。

    街上路过的婶婶姐姐们逗他,“小迟掌柜!别噘着嘴啦,你爷爷去社里拿补贴,回来给你买花生糖吃!”

    迟羿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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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嘴噘得更高了,背过身不理她们。

    女人们哪里肯放过他,追着调笑道:“成日家往东边儿瞅,是不是瞧上人豆腐坊的小姑娘啦?”

    “一定是!听说兰蕊她爹正给她议亲呢,要嫁城里干部的儿子,咱们小迟掌柜心里不痛快!”

    “嘿,小迟可不比干部的儿子差!单论这模样就出挑,瞧瞧,比豆腐还白,再喊你爷爷买块手表戴上,就是大城市的千金来了,也挑不出错儿!”

    迟羿恼了,“噌”地站起来道:“你们胡说什么,谁要和干部的儿子比了!”

    他抄起屁股底下的板凳,举起来轰人,“走开,走开!再说我就叫爷爷不给你们家修桌子了!”

    女人们嘻嘻哈哈散了。

    迟羿憋了一肚子气坐回门口,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东边巷尾。

    她们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瞧上了个人。

    那个人不是城里的大官儿子,也不是镇上的知识分子,连厂里的工人都不是。

    他叫祝君则,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来自隔壁的小水村。

    日头偏西落了,迟羿再一次开始思念他。

    祝君则有着高直挺拔的身材,孔武有力的臂膀,两条腿笔直修长,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来的深麦色,两只手掌宽大而结实——

    起码两个男人一起抬的八仙桌,他一下就抓起来扛到了肩上,还稳稳当当走路呢,一点都不吃力!

    每个月的初一,祝君则总会准时出现,来拿他上个月定好的东西,再定下下个月要来拿的东西。

    有时候是桌椅板凳,有时候是木橱木盆,更多时候是木制的小玩意,木陀螺、竹蜻蜓、拨浪鼓……

    这些东西容易丢也容易坏,价钱又便宜,他经常来买。

    迟羿心想,他家里肯定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可这个月都到初五了,祝君则还没来。

    赤金的晚霞逐渐铺满了道路,迟羿连候五天,再一次失望了。

    他收起屁股底下祝君则上个月拿来修的小板凳,兴致恹恹地往里间走,突然眸光定住。

    ——来了!

    祝君则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好些油纸包,正晃悠悠地朝这边来呢!

    迟羿失落的心情陡然回升,心砰砰跳了起来,两只手端着小板凳,呆愣愣站在门口迎他。

    “小羿!”祝君则单手冲他招呼。

    迟羿心跳漏了一拍,忙招手回应,“哎……”

    没下文了。

    他一贯笨嘴拙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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