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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祝君则那么能说会道,开朗又外向,来过几次问了他的名字,就娴熟叫起“小羿”来了。

    “怎么傻站着,”祝君则骑得近了,轻巧下车,利落把车梯一别,笑盈盈打趣道,“在等我啊?”

    这话原是个玩笑,听在迟羿耳朵里却不得了,以为是自己的心思叫人看穿了,急忙忙否认道:“不是!”

    “不是?”祝君则曲指叩了叩他端着的板凳,“这不是我的东西吗,难道还有别人来拿?”

    他真事儿似的往回看了看,“咦,没人了呀。”

    回头刮了下迟羿的鼻子,笑道:“不是等我,那跟我讲讲,在等谁?”

    “唔……”被刮过的地方好像被火烫过,热腾腾地烧了起来,迟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音量很低地说:“没等谁。”

    祝君则忍俊不禁,解下车把上一个小油纸包,拆开从里面取了一颗水果硬糖,放在小板凳上。

    彩色的糖纸映入眼帘,迟羿惊奇地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睛。

    “送你的。”祝君则从他手里接过板凳,顺手把糖塞进他空落落的手掌。

    “这两天去了趟县城,刚好过年的糖票还有的剩,就换了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糖是个稀罕物,只有在过年,大人才舍得买两块麦芽糖和芝麻糖给小孩子解馋,平常日子里哪有糖的影子。

    像那县城百货大楼里的水果硬糖、大白兔奶糖,简直是王母娘娘宴上的蟠桃,只能听得,不能看得,更不要说吃了!

    迟羿捏着糖果,手上仿佛还留着祝君则掌心的温度。

    糖还没吃,心里已经甜津津了。

    “好贵的,”他咽了咽口水,克服本能把糖递还回去,“君则哥,还是你自己吃吧。”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啊。”祝君则不接,拍了拍重新扎好的油纸包,“你看,我还有好多呢,你先帮我尝尝味道。”

    迟羿执拗地摊手归还,“爷爷说了,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啊……这样啊。”祝君则眯了眯眼,“那好吧。”

    他两指捏起糖果,沙拉拉捻开糖纸。

    迟羿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糖纸在晚霞中反着五彩的光,在祝君则指间粼粼泛亮,像一只晶莹的,扑簌翅膀的蝴蝶。

    看得正出神呢,突然蝴蝶朝他扑了过来,径自跃上他的嘴唇。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已经渗开了丝丝甜蜜。

    祝君则指尖抵住他两片唇瓣,见他把糖吞吃进去,才满意地抽开手指,捏了捏他一侧鼓起的脸颊。

    “这样就不算你拿了,对不对?”

    频繁的肢体接触,让迟羿快要不能呼吸了,他舔舔唇,迷迷糊糊道:“嗯。”

    “真乖。”祝君则摸了摸他的脑袋,伸脖朝屋里看,“你爷爷呢?”

    “爷爷去社里了,他说要明天才回来。”

    “行。”祝君则从衣兜里摸出一角五分钱的纸币,“把这个给你爷爷吧,帮我谢谢他,记住不要弄丢了啊。”

    “噢。”迟羿点点头。

    看祝君则是要走了的架势,他连忙道:“是我修的。”

    “什么?”祝君则没听清。

    “我说这个,”迟羿指指他往车后座上绑的小板凳,“不是爷爷修的,是我修的。”

    “哇。”祝君则眼睛一亮,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像第一次见似的,“小迟掌柜,你都会修东西啦?

    “年前还听你爷爷讲你不喜欢做木工,要送你去县城念高中呢,才一个年不见,变厉害那么多了,嗯,是该给糖奖励。”

    说着又拆开油纸包,抓了两颗给他,“吃吧,但不要贪吃,今天一天吃完了可不行,省着后面两天再吃,听到没有?”

    迟羿不喜欢他叮嘱小孩子的语气,嘟囔道:“我知道,糖吃多了要蛀牙,谁不知道。”

    都是大人们为了省钱,编出来骗小孩的鬼话,才吃这么一点,怎么可能蛀牙?

    “怕你不知道。”祝君则没忍住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爷爷不回来,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吃晚饭啊,进去吧,我要走了。”

    祝君则下手没轻没重,迟羿被他捏得有点疼,捂着脸躲开了,“哦。”

    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才说了几句话,祝君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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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走了。

    既然惦记他不吃晚饭,干嘛不……不留下来陪他一起吃呢?

    他都不会做饭,只能吃中午留下来的白面馍,都干了。

    可见此人根本没有诚意。

    迟羿莫名有点生气,这气站不住脚,所以没法表现出来。

    他掩藏得很好,所以祝君则也没看出来。

    祝君则啪地踢起车梯,长腿往自行车上一跨,一只脚撑在地上,跟他挥手拜拜,“别愣着了,快进去吧,天都要黑了。”

    然后一踩脚蹬,走了。

    迟羿目送他的背影慢慢缩小,眨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慌忙把自家店门拉紧锁好,揣着钥匙就追了上去。

    祝君则忘了定下个月要什么东西!

    对,他肯定是忘了!

    得去提醒他!

    迟羿手心攥着糖,在青石板路上飞快跑着,眼中只有祝君则骑车的身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两个轮子,祝君则离他越来越远。

    迟羿吊着口气不松,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镇子,跑到了土路上。

    这是去小水村的路,迟羿认得,他以前应爷爷差遣,去小水村送过货。

    往村庄去的路少有人烟,坡上的草褪了枯黄,冒出了很多鲜嫩的绿,桃花粉嫩嫩地点缀在山道上,把厚黄沉闷的土地衬得温柔又多情。

    迟羿卖力追着,一步步踏在土地上,震出哒哒的回声。

    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叫住祝君则的。

    但他没有。

    许是知道“提醒你忘了下个月的东西”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他不好意思当件正经事跟祝君则讲。

    追来那刻没想太多,现在想要回头也来不及了。

    再有一点就是,迟羿有自信就算追不上,他靠自己也能打听到祝君则住在哪里。

    其实也是有一点私心,想看看祝君则的家长什么样子。

    如果提前叫住他,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天幕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山里没有灯,很快就看不清路了。

    迟羿循着记忆拐进一条岔路,一直走一直走,怎么也走不到记忆里的下一处地点。

    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还回过头去尝试走另一条岔路,绕着绕着,把自己弄糊涂了,彻底绕不出去了。

    下坡时还一个没注意,踩到块尖锐的山石,脚一崴,摔了。

    脚踝刺痛钻心,祝君则早没了影子,迟羿又累又饿,无助地坐在原地,一个人对着漆黑可怕的山谷。

    耳边冷风飕飕,不知名的鸟兽扑着翅膀,在黑夜中发出恐怖的呜咽。

    他忍住疼痛的泪水,强撑着爬起来,想要走出去。

    夜里的山风吹在身上刺骨地冷,他走了两步,实在是痛得不得了,吸吸鼻子,挑了块石头坐下,想休息一会儿。

    屁股刚沾到冰冷的石面,肚子就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叫唤。

    迟羿越想越委屈,拿出口袋里的两颗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吃。

    到底挨不过生理饥饿,剥开一颗吃了。

    很快又剥了第二颗。

    糖根本不管饱,早知道就把白面馍拿来了,干的也比没有强。

    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没有人知道他陷在了这里,祝君则不知道,爷爷更不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还会有谁来救他呢?

    难道真的要在山里过一夜吗?他原本想的是能让祝君则收留他一晚的啊!

    他开始想念自己柔软的床铺,暖烘烘的炉子,蒸笼里又白又大的面馍馍……

    什么都没了。

    心里酸得直冒泡泡,迟羿终于忍不住,抱腿呜呜哭了起来。

    忽然附近的草丛沙沙一阵响动。

    迟羿吓得赶紧止住哭声,竖起耳朵进入警戒状态。

    是他的声音吸引了什么吗?草丛里,难道是……蛇?

    沙沙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近。

    迟羿汗毛倒竖,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唉。”一个人叹气的声音。

    “啊——!”迟羿顾不上脚踝疼,惊得直接跳了起来,又啪地摔在地上。

    屁股好像摔成了四瓣,他痛得五官皱在了一起。

    “别叫。”那人啧道,“唉,怎么这么笨呐?”

    嗓音有点耳熟,迟羿小心地睁开眼。

    见祝君则正一只手拨着人高的杂草,站在山阶上,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第108章

    撞进那束视线时,迟羿心头猛地一震。

    月牙露出云层,鸟兽啼鸣倏止,万籁俱寂中,一丝哭音混着气声从喉咙里溢出,“呜……”

    委屈成片地翻涌而来,迟羿瘫软在原地,之前强忍住的泪水决堤似的往外涌。

    “呜呜……怎么,是你啊,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哽咽着,话音破碎说不清楚,干脆放声哭了起来。

    “以为什么?诶,”祝君则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别哭啊,我在这儿呢。”

    他两步跃到迟羿跟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小羿,为什么跟着我?”

    迟羿吸了吸鼻子,慢慢停住哭声,难堪地蜷起腿,把脸埋在腿间,不让他看自己。

    “我没有跟着你,我就是……就是,自己找不到路了。”

    好丢人,他撒谎了。

    “天都黑了啊,怎么还乱跑。”祝君则没有戳穿他的谎言,一手卡住他肩膀,想把他提起来,“来,别坐在地上——嗯?”

    迟羿犯了犟,使劲抽回胳膊,“没有。”

    “什么没有?”

    “我没有乱跑,”迟羿瘪着嘴小声说,“没有。”他把腿抱得更紧了,一副防备的姿态。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为什么偏偏这副模样被祝君则撞见!

    祝君则瞧他闷闷不乐的,无奈半跪下来,摘掉他头上一根草屑,柔声道:“好啦,知道你没有乱跑。”

    注意到迟羿紧攥的拳头里露出来的糖纸,问:“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他这一提,饿扁的肚子存在感顿时强了起来,迟羿羞赧地点点头,“嗯……”

    这声应得斯文,祝君则愈发觉得眼前人像只腼腆的小猫,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天这么黑,送不了你回家了,你爷爷也不在……要不要去我家睡一晚?”

    为了更有吸引力,他补充道:“我前天新背了两袋白面回来,做了馒头,我炒菜也还不错。”

    迟羿心跳了跳。

    祝君则居然主动邀请他去他家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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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怕祝君则反悔,飞速仰起脸应道:“好!”

    祝君则见他小脸上满是泪痕,水渍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亮一亮,更像只花脸的小猫了,不带恶意地笑了笑。

    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窘态令人更觉羞耻,迟羿胡乱挡住脸说:“你别看我!”

    祝君则更想笑了,不再言语。

    托住迟羿双臂,像抱孩子那样把他抱了起来。

    迟羿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脚已经腾空离地,惊呼着搂住了祝君则的脖子,两条腿自然地夹在了他的腰侧。

    祝君则托着他屁股稳住身形,趁着月色往山下走。

    迟羿实在不习惯这个动作,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手长脚长,祝君则怎么能像抱三岁小孩一样抱他呢?!

    他别别扭扭晃着,撑着祝君则的肩膀想跳下来。

    “别动。”祝君则一巴掌招呼在他屁股上,“想摔啊?”

    “啊!”迟羿耷拉下脑袋,“呜……”

    祝君则听人唤痛,安抚性地拍了拍,快步下了土坡。

    山路崎岖难行,他抱着迟羿虽不费力,却禁不住他手脚扑腾,万一踩空掉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迟羿有苦说不出。

    他刚才在地上摔得狠了,后面不碰都隐隐作痛,更不要说迎上祝君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而且祝君则抱他着实不算温柔,是紧箍着的那种方式,他想扭个腰都费劲。

    崴了的脚踝还没好,悬在空中,跟着祝君则步伐一晃一晃,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

    迟羿痛得厉害,眼里又泛起了盈盈泪花。

    不过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他就没再喊疼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丢人的声音——祝君则一定会嫌他烦的!

    祝君则没注意到怀中人诸多的计较,找到自己停在坡下的自行车,把迟羿放到地上,解开后座的小板凳塞到他手里。

    “来,你坐后面,凳子抱好,我载你回去。”

    迟羿乖乖接过小板凳,忍着疼说:“好。”

    祝君则发现他站姿别扭,话里还含着哭音,奇怪地皱了眉,“怎么了,还疼?不至于呀。”

    那么轻的一下,这小孩真有那么娇气?

    不对不对,不是娇气,小孩是镇上迟木匠用白米白面喂大的,跟他们田里庄稼人不同,细皮嫩肉的,手上一个茧都没有,当然受不了半夜风餐露宿的苦。

    估计是一个人吓着了,还没缓过来呢。

    刚才他骑车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老远地回荡在山谷里,回头一看,竟是迟羿追来了,惊得他连忙调转车把回去。

    一转头,迟羿却不知拐进了哪条岔路,找不见人了!

    这下可把他给急坏了,急急忙忙到处寻人,还好在夜更深前,听到了山间隐隐的哭泣声。

    那哭声细弱,抽抽嗒嗒,气也喘不匀,真像只可怜的猫儿。

    听得他的心也仿佛被只手揪住,生生疼了起来。

    正想开口安慰,却见人眼尾泛红,要哭不哭的,疼痛不似作伪,他又不确定他到底是吓着,还是真疼了。

    ——难道是刚才摔的那一下?

    是了,就是那一下!迟羿坐在地上好久没站起来,肯定不是要面子那么简单!

    “真摔着了?”祝君则急得掰过他肩膀,要查验他身后伤势,“我看看……”

    迟羿忙绷着肌肉躲开,故作镇定地往车后座坐,“没有疼。”

    祝君则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沉下脸说:“是不是屁股疼?伤到骨头了吗?我带去你去找郎中。”

    迟羿瞬间红了脸,忽视他直白的字眼,拼命摇头道:“不要!不是,不要找郎中。”

    拉祝君则手说:“君则哥,我们快回去吧,我好饿。”

    祝君则将信将疑,但迟羿坚持没事,他也只好作罢。

    让小孩环住自己的腰,骑车带人回了家。

    ……

    迟羿是真饿坏了。

    他从来没觉得白馒头是这样香,这样软,直接吃带着丝丝的甜,夹着肉与菜吃则鲜香无比,胃口较前几天直接多了一倍。

    饭后,祝君则在灶上洗碗,收拾零落的柴火,厨房间里飘出淡淡的禾草香,混合着炉膛里温热的煤灰味。

    迟羿窝着被子坐在床上,透过掀开的布帘,看祝君则忙碌的身影。

    他才知道祝君则是个单身汉。

    这个“单身”,不仅指祝君则没有娶妻,也指他没有爹娘,更没有他想象中的很多弟妹。

    祝君则一个人住在不大的一间房里,有一个同样不大的小院子,站在院里远眺,能看见无垠的天空与连绵的梯田。

    他家人口虽少,力气却多,一个人能顶别人一家的劳动。

    记的工分不但够他换粮过活,还能有剩余的换些糖票,不时去县里买糖,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

    去迟羿家定做的木制玩具,也是拿来逗小孩的。

    迟羿刚听说时很不爽,哼哼着不搭腔。

    但祝君则笑眯眯把那装糖的油纸包拿出来时,他又喜笑颜开了。

    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端出自己脚扭了的惨事博同情,蛮横让他不许把糖分给别的小孩,这一次的糖全部都要给迟羿。

    祝君则想着哄他开心,便由他去了。

    收拾完后,祝君则拉灯转进里间,从衣橱里取了套干净的单衫和裤子给迟羿。

    “新做的,我没穿过。”他说,“身上那件换下来吧,在山上肯定摔脏了。”

    迟羿道谢接过,正捏着下摆要脱衣服时,却见祝君则迟迟不走,连身都不转一个,又不自在地把衣摆拉了回去。

    “你看我干嘛啊。”他忸怩道。

    祝君则还疑惑他怎么突然不动了,闻言笑道:“怕我看吗,你又不是女孩子。”

    “那你也不能看!”迟羿往床里退了退,“转过去!”

    祝君则哪惯着他的臭讲究,他们田里做活的,哪个不是成天一身汗,赤着上半身再正常不过,谁还怕人瞧了?

    他还惦记着迟羿脚伤,还有屁股摔的那下,会不会真伤了骨头?

    反正最后都是要检查的,换个衣服还扭扭捏捏,等下让他怎么看?

    想到这里,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捉住迟羿,强制把衣服从人身上扒了下来。

    迟羿惊得大叫,“你干嘛!”

    起初他还捂着胸口挣扎,后来挣扎无果,干脆把脸埋进被子,衣服也不肯穿了,只露一个光溜溜的脊背对着祝君则。

    祝君则眯起了眼。

    小孩虽是娇养,肉却没长多少,腰细得他一只手都揽得过来。

    埋头的动作很好地抻开了背上的皮肤,勾勒出蝴蝶骨和脊柱的形状,一条突出的脊骨从中间滑下,成一道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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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壑没入裤腰。

    如此半隐半露,更是成就了好一番美景风光。

    迟羿好像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浑然不知落在自己身后的那道视线有多么灼人。

    祝君则一阵口干舌燥,转身去倒水喝。

    听见身后的咕嘟嘟的水声,迟羿警惕地抬起脑袋,眼睛滴溜转了一圈,飞快套上祝君则给他准备的干净衣衫,把自己藏进了被子。

    祝君则马上折返,也上了床。

    扯下被子一角,把迟羿的脑袋捉了出来,笑问:“藏什么?嗯?”

    迟羿眨眨眼,睁眼说瞎话道:“没藏。”

    祝君则捏住他鼻子轻轻拧了把,“又撒谎,再这样要打了。”

    “……”迟羿瘪道,“你凶什么啊。”

    “我凶?”祝君则好笑道,“明明是你不讲道理,刚给你的铜壶呢?脚痛还不听话,明天走不了路,看你怎么办。”

    迟羿讪讪把枕边的铜壶拿了出来。

    铜壶不大,装满冷水后沉甸甸的,他两只手捧不住,就把它放在床上,脚伤处隔了一层枕巾,靠在上面冷敷。

    结果看祝君则看得上瘾,不自觉把崴脚这事给忘了,铜壶也被踢到了一边。

    祝君则让他趴在床上,一边控制他脚踝抵住铜壶,一边把他裤子拉下半截,查看尾椎骨的伤势。

    迟羿感受到他指尖冰凉,不耐地哼唧一声,扭着腰想躲。

    祝君则威胁性地点点他的腰窝,淡声令道:“趴回来。”

    迟羿顿住两秒以示抗议,回头不服气地瞪着祝君则,“你不许脱我裤子,也、也不许……打我。”

    后两个字低若蚊蝇,令祝君则想欺负他的念头更甚。

    流氓似的把人拖回来按住,偏要做他不让做的,挑眉道:“不许什么?听不见。”

    “唔……”虽然不疼,却格外羞耻,迟羿两只手抓紧了枕头,在上面掐出道道皱痕。

    憋了半晌,直到耳尖通红,他终于受不住周身腾起的热意,细声求饶道:“不要,呜……打我,啊!”

    最后一下格外响,祝君则掰过他下巴,笑眯眯道:“小羿自己讲,今天不该打吗?”

    迟羿眼巴巴看他,昧着良心嘴硬,“不该。”

    祝君则“嗤”地笑了,一条条把他罪状数来,“一个人乱跑,不好好吃饭,无缘无故闹别扭,脚受伤了不好好敷着还乱动——”

    他拖长声音,粗暴把迟羿半拉下的裤子往上一提,弹在肉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要是我家的,今天一百下板子跑不了。”

    迟羿被他说得耳热,硬着头皮辩驳道:“哪有乱跑,我是追着你来的!谁让你住这种地方,你要是……”

    话没说完,祝君则眼神已经变了。

    “哦?”他慢悠悠的,“可我记得,有些人讲他不是跟着我来的啊,怎么,原来这个也是撒谎吗?”

    “又多错一样啊小羿,”祝君则似笑非笑地歪头,手指在他腰际流连,“这里没摔坏,是专门留着晚上挨打呢,对不对?”

    迟羿哆嗦了一下,紧张地侧了身,“不是。”

    又推了祝君则一把,蹬着腿道:“你走开,我不要你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好凶,好坏,还会打人屁股!他认识的祝君则才不是这样的!

    祝君则瞧他受惊到眼红耳红的模样,更觉可爱非常,扑哧笑了出来。

    在他头上摸了摸,说:“好啦,不逗你了,早点睡觉吧,明天早上送你回家去,哪里会真打你啊,你回头跟你爷爷告个状,他以后该不卖我东西了。”

    听熟悉的语调回来,迟羿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涌上了被人捉弄的羞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相比之下,祝君则的心情就愉悦多了,把铜壶放到床下,拉灭灯,和迟羿一人一条被子躺在床上。

    春寒料峭,夜里气温还低着,迟羿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冷得缩起了腿。

    睡意朦胧间感觉身边有个火炉,不自觉就抱了上去,还拱着脑袋蹭了蹭。

    祝君则以为他有事,“嗯?”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才知道迟羿是睡迷糊了,把自己的被子蹬了个精光,冷得直往他这边挤。

    祝君则长腿一伸,把被子勾了过来,正要给迟羿盖回去,忽然胸口一痒,贴着了个湿热的东西。

    ——迟羿居然蹭开了他的衣服,舌头在舔他!

    祝君则浑身一僵。

    这小子,长这么大了没断奶吗?!

    犹豫几秒,到底没舍得推开——迟羿睡着的样子比醒时更可爱了,小脸粉扑扑的,睫毛又浓又密,鼻子里喷出温热的气流,紧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又轻又痒。

    祝君则勉力控制住周身的战栗,纠结片刻,把迟羿完全搂进了自己的被窝。

    迟羿得寸进尺,这下不仅脸贴过来,腿也过来了,小腿像条又冰又滑的小蛇,死命地往他腰上腿上缠。

    这份冰凉没能让他有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深夜里,祝君则艰难地喘了口气。

    手指已经慢慢滑到了迟羿的背上,皮肤真是细腻得不像话,手感更是棉娃娃似的软。

    祝君则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强迫自己把手从迟羿身上抽了回来,打算拿床下的铜壶给自己降降温。

    就听迟羿嘤咛一声,“好硬……”

    【是床硬啊!】

    祝君则:“!”

    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屏住呼吸问:“什么?”

    迟羿打了个哈欠,翻身伸了个懒腰,嗓音黏糊,说梦话似的,“床……好硬。”

    祝君则:“。”

    他背上瞬时吓出了一层冷汗,这会儿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迟羿的腰把人搂了回来。

    狠狠往他身后连落几下还不解气,直把人打得左扭右晃、眉头皱起、眼睛惺忪地隙开了一条缝才停。

    迟羿表情茫然,看着无辜极了。

    祝君则牙根发痒,真想在他身上咬上一口。

    “唔。”迟羿困着,喉咙咕噜一声,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祝君则喉结上下一滚,吞下一口唾液,凑过去,在他鼻尖克制地舔了舔。

    然后掀被、穿鞋、下床——

    他是该冷静一下了。

    第109章

    “迟羿,男,18岁……未分化。”

    医院诊室中,祝君则拿着体检报告单,一边看一边观察架腿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少年,顿了顿道:“预测性别是,Alph?”

    少年面沉如水,对上他眼神时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祝君则淡声问:“有家族隐性疾病史吗。”

    少年抱臂,“没有。”

    “青春期有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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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重大刺激吗,比如……”祝君则斟酌了下措辞,“受过伤,或者谈过恋爱?”

    除了基因遗传,暴力流血、缠绵情事一类的,都容易使体内激素紊乱,造成分化迟缓。

    “这跟我还没分化有什么关系?”少年坐直身子,皱眉道,“你有什么资格探听患者隐私?”

    祝君则放下报告单,转头在键盘上敲字,“医院是最不该保留‘隐私’的地方,在我眼里,你只是万千病人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要打听的。我问的都是病情相关,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迟羿倒回椅子,哼声更重了,“最好是。”

    “一般来说,Alph最迟在16岁前就会完成分化,既然单子上写了你的既定性别是Alph,而你到现在还没有分化征兆,整整迟了两年——”

    祝君则瞥他一眼,“我不得不排除你身上有什么没被查出来的隐性病症,最大可能就是青春期受到刺激的后遗症,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我不是来问你原因的。”医院色调清冷,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迟羿倍感压抑。

    他近期情绪一直不稳,被祝君则一逼问,烦得抓起手边的纸巾就朝他丢去。

    “我只想知道办法,可以快点完成分化的办法,连重点都抓不准,你怎么做医生的!”

    啪嗒!水杯被撞翻了。

    “哦?这样吗?”祝君则淡定扶起水杯,从那包纸巾里抽出两张来擦拭桌面,“你听起来似乎很急,却对身体异常的原因漠不关心,看上去倒更像另一种可能。”

    迟羿目色一凛,警惕道:“你说什么?”

    先前的无礼还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这次就纯粹是挑衅了,祝君则懒得再跟他迂回,目光直锥入他的眼底。

    “自己坦白,还是我来讲?”

    他语气笃定,迟羿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装作无谓道:“你打什么哑谜?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祝君则嘴角牵起洞察的笑,像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小孩。

    迟羿只觉那眼神分外灼人,心虚地别开了眼,“那你说关心原因有什么用?反正已经发生了,我想快点解决问题也有错吗?”

    在祝君则看不到的地方,他无声地捏住了裤缝,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还嘴硬。”祝君则轻笑,“人撒谎的时候脸会红,自己感觉不到,但在别人看来已经很明显了,你要不要摸一下自己脸烫不烫?”

    “我没有!”迟羿猛地跳了起来。

    他冲到祝君则办公桌前,想抢回自己的报告单,“还给我,我不找你看了!”

    “小朋友,没礼貌也要有个度。”祝君则飞速站起,眼疾手快地捉住他小臂,照着人胸口往后一推。

    他手掌一点点用力,微笑看迟羿的脸因疼痛而逐渐变形。

    Alph身高腿长,高大的身材就足够给人压迫感了,更不要说祝君则还有着一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神光锐利而具有攻击性。

    迟羿被逼得连步后退,后背抵到了墙。

    祝君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缓缓移到他后颈,“没分化,预测性别是Alph?——阻隔贴的痕迹还在,没有分化的人,居然怕闻到别人的信息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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