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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情爱执念未泯?”
欲借这水中游鱼之形,遥寄无处安放的思忆。
“还是身为朝廷官员的责任?”
明知己身所惧,却仍要为这上元盛景、为皇帝所托,乃至为京城百姓这一夜的惊叹与欢愉,竭尽所能,务求至善。
山风掠过,欢声笑语间,那几尾鱼灯依舊悠然巡游,光华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解慎川似也在揣想,静默了好些时候,方开口:“或许兼而有之。人非草木,舊伤刻骨,岂能真忘?只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江孟澋心头微动,解慎川说这番话时,没看向自己,像是在说邵庭唯,又好像不止于邵庭唯。
江孟澋正欲应声回複,便听阮鹤浮恍然道:
“天色竟这般晚了。这时辰下山,趕到城门恐怕有些匆忙。”他转向江孟澋,“孟澋,你对此地最熟,可知这映江山下,近处可有妥帖的客棧能暂歇一宿?简陋些也无妨,但求能避风寒。”
今夜上元,莫说城內,恐怕山脚村落里稍像样的客棧也早已被赏灯未归的游人占满。且从此处趕回城內,山路夜行,确实不便。
“客栈倒是有一两家,但此时未必有足够空房。”江孟澋道,“若不嫌弃,山脚江济堂的藥廠里,倒有几间空着的厢房,平日是为方便照料藥材或夜间赶工所备,被褥俱全,也还算干净。只是比不得城中客栈舒适,可暂解燃眉之急。”
阮鹤浮欣然道:“如此甚好!岂会嫌弃?能得一处清净地落脚,已是求之不得。只是要叨扰孟澋了。”
晏启玉亦拱手:“多谢江大夫。深夜劳煩,实属不便。”
“晏寺卿言重了。不过是几间寻常空屋,能派上用场便是它的好处。”
下山的人愈来愈多,江孟澋一行人也随之流动,终是来到了山脚下的藥廠。
江孟澋上前叩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先生探出身来,正是常年驻守藥廠的药师程老先生。
他在江济堂做了大半辈子,如今携家眷常住药厂,既管着药材,也守着这片基业。
“阿澋?”他见到江孟澋,有些讶异道,“这么晚了,怎的过来?可是城里出了急事,要取药材?”
“程伯,无事,莫慌。”江孟澋温声解释,“我与几位朋友上山观灯,耽搁了时辰,城门怕已下钥,想在厂里借宿一晚,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程老先生垂眼看到江孟澋和身旁高些的男子提着彩灯,又听他这般解释,连连点头,側身让众人进来,“厢房都常洒扫着,干净得很。不知要几间?”
阮鹤浮与晏启玉对视一眼,含笑道:“我与他一间便好。”
江孟澋也看了一眼解慎川,虽然他没看回来,但也是自然道:“我与他一间。”
“好好,二位随我来。”程老先生提着油灯,引着阮鹤浮和晏启玉去了厢房。
江孟澋转身,正欲领着解慎川往另一側厢房去,却见身側的解慎川恰立在门口一株老梅树下,今夜月圆,月光透过树影梅梢,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神色间竟似有些……
欲言又止。
江孟澋心下微诧。
当初在解府,这人邀自己同榻时可坦荡得很,何曾有过这般迟疑?
他低声道:“怎么了?药厂的床鋪虽简陋,却也足够宽敞,不比解府上那张小,莫说睡两个大男人绰绰有余的,便是再加两个人,也挤得下。”
这话带着些许促狭,却也是实情。
解慎川目光与他对上,那眼底似乎有複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旋即被惯常的轻松笑意掩盖。
他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江孟澋不再多问,提步走向另一间空着的厢房。
他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又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接着烧了炭火。
“床板上还是空的,”江孟澋指了指靠墙的立柜,“柜子里有备用的被褥枕头,劳煩解将军搭把手。”
两人都不是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之人,鋪床叠被这等事做起来倒也利落。
不多时,床铺便整理妥当,厚实的被褥铺得平整,只是……
解慎川手上拿着一条目测与床宽一致长枕,掂了掂,道:“这枕头,倒是别致。”
江孟澋正盖着火折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随口解释道:“药厂伙计们有时赶工累了,常喜欢几人挤一屋歇息,枕头太多反倒占地方,便统一做了这种长的,省事。”
解慎川闻言道:“江大夫精打细算,持家有道。”
江孟澋已将外衣除下,只着中衣,见他还在床边站着,不由道:“解将军再不脱外衣,这屋里炭火不足,怕是真要着凉了。若将军手脚不便,江某倒是可以代劳。”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话听着,怎么反倒像在计较先前解慎川替他更衣之事?
果然,只见解慎川身形一顿,倏地转过身来。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他关上柜门走上前,将长枕摆上床头,语气依旧轻松,声音却比平时快了些:“不劳烦江大夫。”
布料随着动作窸窣,渐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江孟澋默默移开了视线,先行躺进了床里侧。
不一会儿,解慎川吹熄了油灯:“歇息吧。”
同床共枕,江孟澋阖着眼,却毫无睡意。
二人虽隔了一人宽的距离,可江孟澋偏觉得身侧之人的存在仍旧鲜明。
他能感觉到解慎川起初身体有些微的僵硬,但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是已然入睡。
他竟真的……
这么快就睡着了?
江孟澋猜不透他是真睡还是假寐,但他的思绪,已然逆飘回了山顶上,那只手掌轻落向他肩头的前一刻。
当时他在想,自己并非那类会选择殉情的人,于是猜测解慎川亦对自己生了误解。
他拿邵庭唯做话头引子,与其说是在探究邵庭唯,不如说是在叩问自己,叩问身边这个人。
情爱执念或许未泯,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这话是说给邵庭唯,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江孟澋缓缓侧过头,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描摹他的侧影。
他几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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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解慎川早已记起前世,且记得比他更多,更早,也更清晰。
江孟澋尚未梦见最后一战的细节,但他曾与解慎川闲谈,听他分析过百年前的战局。
苍连岭地势之险,北国骑兵之悍,朝廷粮草转运之弊,后方掣肘之恶……
樁樁件件,都足以构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而神医殉情,不过是朝廷为了掩盖内部倾轧,粉饰太平,而抛给世人的一块遮羞布。
此事流传千古,却也在解慎川心头久久萦绕,像是在时刻提醒他,他们二人,注定悲剧。
活着的人往前走,是解慎川想让江孟澋做到的。
但他又怕江孟澋做不到,怕他殉情,而能行之稳妥的计策,便是让江孟澋没有情。
江孟澋眼眶有些发涩。
“可是解慎川,你自己好似都做不到。
“十几年来,你做的桩桩件件,单拎出来的确只能衬得我们挚友情深。
“可堆加在一起呢?
“你对我做了惟有爱侣夫妻才会做的事,却还在反复同我强调——我们只是挚友。
“你若要装,那便装得像些。”
江孟澋觉得,这人当真是“怂”,尽怕些虚无之事。
他正腹诽着,身侧之人却忽然翻了身,清俊的脸朝向了他这边。
江孟澋心虚闭了眼。待察觉解慎川还未醒,他才又睁了眼。
他复又想着,如若有一日,这人不在了,自己该当如何?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钝的实实在在的抽痛。
难过。
定然是极难过的。
但自戕殉情,大抵是不会的。
不是情分不够深,亦非牵念不够重。
恰是因为那情分太深,牵念太重,肩上所负又太多,才更不能如此轻掷性命。
他是医者。爱人期盼他活下去,万千病患等着他去救,他不能这么自私。
“解慎川,你不会死,我亦能做到不需要你担心保护。”
江孟澋盯着解慎川的脸,好似从未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想上手一抚,却怕他醒了过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伸了手,温热的掌心搭上了微凉的面庞。
拇指轻轻蹭着他高挺的鼻梁,又往下移到他紧抿的唇。
是柔软的……
和梦里的一样。
想到此,心鼓动得愈发剧烈,脸也渐渐升温滚烫,他迫不得已将头深埋进添了安神药材的枕中。
过了良久,他才躺正了身子,收回被贴得有些凉的手,挨上自己额头,终是阖了眼。
第30章话本连那些个细微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翌日程老先生一家备妥早膳,待四人洗漱完毕,便笑着招呼他们用膳。
那張桌子与昨夜那床颇有相似之处,除了结实便是宽敞。
原是早年药厂扩建时特意打造的,专为赶工回来的夥计们围坐吃饭所用,莫说眼下几人,便是十几人也能宽松落座。
几人方才落定,里屋门边便悄悄探出两个小脑袋,正是程老先生的孙辈。
大的不过六岁,小的才四岁,皆梳着乖巧的总角,额前刘海整齐,两雙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几位陌生来客。
往日江孟澋来药厂,身边不是阿喜就是江云,如今换了几張生面孔,还都是俊俏的哥哥,两个娃娃既觉得新奇,又有些胆怯,躲在门框后看了半晌,才被程老夫人輕輕牵出来,按在桌边的小凳上。
“好生吃饭,莫总盯着客人瞧。”程老夫人柔声叮嘱,往两个孩子碗里各添了勺温粥。
娃娃们攥着小勺子,却忍不住将脸蛋埋进碗沿,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悄悄向上瞄着席间众人,連吃饭都忘了。
江孟澋见程老夫人又要开口,便随手夹了块炖得酥烂的肉,輕輕放入小些的孩子碗中,温言道:“慢些吃,不够还有。”
那孩子受宠若惊,攥着勺子的小手顿了顿,連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啜起粥来,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嘴角却抿出一抹甜甜的弧度。
早膳用罷,阮鶴浮放下碗筷,目光落向那两个仍有些拘谨的孩子,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是蹲下身,与孩子视线齐平,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乖乖,哥哥这儿有些小玩意儿,送给你们可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囊面一只小老虎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还透着淡淡清雅的熏香。
大些的孩子眼睛倏地亮了,盯着那香囊挪不开视线,却不敢立刻伸手,只怯生生扭头望向祖父。
见程老先生含笑点头,这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小脸上绽开腼腆却明亮的笑意。
小的那个见状,也挨挨蹭蹭凑上前来,小嘴微微撅着,满眼都是期待。
阮鶴浮便又摸出一条细巧的手串,轻轻塞进他手心,逗道:“这个给你,上头的小葫芦,和你一样可爱。”
小娃娃接过手串,低头摆弄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套在腕上,随即眯起眼睛笑了开来,先前的胆怯一扫而空,甚至敢悄悄抬眼,偷偷打量这位温柔好看的哥哥。
江孟澋瞧着这一幕,唇角微弯,侧首问身旁的解慎川:“昨夜那只‘蟹将軍’,你可要带回去?”
解慎川顺着他目光瞥了眼正对手中玩物爱不释手的两个孩子,摇了摇头:“留给孩子们玩儿吧,也算没白叨扰程老一家。”
说罷,他踱步上前,又与程老先生笑谈了几句。
阮鶴浮陪孩子们玩了一小会儿,抬眼见天色渐明,便起身拍了拍衣袍,对三人道:“这时辰城门该开了。”又低头对两个孩子柔声道,“哥哥们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乖乖。”
程老先生携家人送至门口,两个孩子巴巴望着他们走远,还在原地一下下挥着小手。
***
刚入南城,便见前方街口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平日此时的南市雖也热闹,却远不似今日这般喧腾。
“这是怎了?”江孟澋望着攒动的人头,面露疑惑。
解慎川眺了一眼:“似是开了间新书铺,正在叫卖新书。”
几人循声走近,果见街角新张了一家“聚文斋”,朱漆招牌鲜亮夺目,门庭若市。
铺前一名夥计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高举一摞装帧整齐的书册,唾沫横飞地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莫错过!新出话本《金枝赤袍緣》新鲜上市喽!淮瑞公主情深义重,蔺枢密生死相依,假死脱身破奸谋,携手共守大羲山河!
“另有《转世双星》,武曲星转世解将軍、神医再临江大夫,双星辉映辅明君,北疆喋血定乾坤!”
夥计嗓门洪亮,引得围观人群津津有味,不少人已迫不及待掏錢抢购,一时间铜錢叮当、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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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声不绝于耳。
江孟澋听罢,心中暗动。
他与解慎川的传闻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鲜事,话本亦层出不穷,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淮瑞公主与蔺枢密的故事被编成话本公然叫卖,倒是头一回听闻。
他转向身侧的阮鶴浮,低声探问:“鹤浮,礼部执掌刊印传播之责,这般将皇家私事印售于市,亦属許可之列?”
阮鹤浮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此事说来倒也巧。自蔺枢密遭北使行刺一案后,殿下心疼他历经劫难,强令他闭门静养,不允批阅公文,亦不许多涉应酬。
“蔺枢密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如此拘着,只觉度日如年。后来不知何人,将他与殿下的旧事编成了话本,雖多有演绎,真假参半,却写得颇为曲折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热闹铺面,续道:“起初也有人欲加封禁,毕竟牵涉公主与重臣。
“谁知蔺枢密自己先见着了这话本,竟觉新奇,非但不恼,反日日盼着新章刊印,权作解闷。
“殿下见他难得展颜,便默許此事继续,只叮嘱刊印者不得编造太过离奇、有损国体颜面的情节罢了。”
江孟澋听罢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台上那眼尖的夥计已瞧见这四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尤其见江孟澋目光似落在自己手中的《转世双星》上,当即跳下高台,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笑意:
“这位客官好眼力!可是瞧上这本《转世双星》了?这可是小铺眼下最紧俏的,比《金枝赤袍緣》还抢手!”
他将书册扬了扬,说得愈发兴起:“客官您不知,方才还有位老丈在对面茶楼读得老泪纵横,连叹这是天定的缘分!”
伙计说得忘形,浑然未觉身旁几个识货的看客正使劲拽他衣袖,连连使眼色。
一位青衫书生忍不住低声提醒:“伙计,你仔细瞧瞧……”
“哎,您别打岔呀!”伙计一把拂开书生的手,又朝江孟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书可是独家刊印,里头情节全是新鲜的!解将軍北疆夺粮、江神医妙手回春,连那些个细微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给您包上一册?价钱好商量!”
江孟澋面上波澜不惊,只温声道:“不必,只想问问贵店可有紫毫?”
“有,有!”伙计原有些叹惋,听到后半句顿时咧了嘴——筆可比书值钱多了。
他忙转身招呼里头管筆墨的同伴,引着江孟澋细细挑选一番,最后将装妥的笔盒恭敬递上:“客官您拿好,慢走!下回再来照顾小店生意!”
江孟澋接过,转头对阮鹤浮道:“走吧。”
阮鹤浮忍俊不禁,朝伙计略一颔首,便与江孟澋一同向外行去。
二人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步履从容地踏出书铺大门。
刚至街口,便见解慎川闲倚墙边,晏啟玉立于身侧,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他们出来,解慎川抬眼望来,目光落在江孟澋手中的笔盒上,唇角轻扬:“方才那伙计将那话本说得活灵活现,竟也未能打动江大夫。”
“解将军若再这般说,怕是真的洗不清了。”江孟澋话音依旧温和,面上却故作淡色。
他心道,既然解慎川执意要维持那挚友表象,他便也陪着他演下去。
自己先一步划明界限,反倒能省去许多猜疑与麻烦。
他要与他长相守,更要让他相信——
他们能安然白首,同归故里。
此事不急于一时。
解慎川笑了笑,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笔盒,似是赔罪。
一旁晏啟玉与阮鹤浮闻言却略略一顿,片刻,阮鹤浮才含笑调侃:“那伙计对着孟澋竭力推销了半天将军与神医的话本,竟未认出本尊,旁人数次暗示也拉他不住。”
正说着,书铺内陡然传出一声惊惶叫喊:
“什么?!方才买笔的那位……竟是江孟澋江大夫?!”
正是那伙计的嗓音。
江孟澋闻声,面上只掠过一丝无奈浅笑。待身后那阵骚动与叫喊渐渐远去,他才放缓脚步,轻声开口:
“方才在铺外,见二位似在商议要事,可是朝中或边关有新动静?”
晏启玉闻言,与解慎川交换了一记眼神,那目光里掺着几分犹豫,又似有些许诧异。
江孟澋心下一顿,莫非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军政机密?当即道:“若涉及机密,便当江某未曾问过。”
“并非机密。”晏启玉摇了摇头,终是先开了口,“是西蜀那边近来不甚太平,地方驻军与佃户摩擦频生,已起过数回冲突,规模虽不甚大,却有愈演愈烈之势。朝廷议了几日,最终定下由解将军领兵前往安抚弹压,兼巡查边防。怎么……此事江大夫不知么?”
江孟澋闻言,眸光径直转向解慎川。
他不知。
这人也从未向他提过。
只见解慎川迎上他的视线,目光依旧坦然:“本想上元节刚过,正月还未出,总该让你好生过完这个年节再说。况且圣旨虽已拟定,正式颁下尚需一两日,交接筹备亦费工夫,不必急于此时告诉你。”
阮鹤浮亦温声圆场:“解将军所言在理,年节难得,还是安心过完为好。孟澋觉得呢?”
江孟澋默然。
想起这人当年初征北疆前,是何等匆忙急切地赶来与他道别,而今此事未提,理由大抵真如他所言。
又想到这几日他政务缠身,直至元宵方得闲暇,还亲手捧着那株兰草登门……
心中哪生得起一丝责怪。
江孟澋道:“嗯,有理。”
只见他眸光温润,面色宁和,甚至唇角还衔着一丝浅淡的悦然,反倒是一旁三人有些不明所以了——
作者有话说:让追更的宝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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