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孟澋静立听着。他先前就想和蔺远相识,也从解慎川和阮鹤浮口中知晓他有些许“话痨”,不知是天性还是酒意使然,他丝毫不顾是否有人应答,今夜说的话竟这般格外多。
可江孟澋知道,他这番话是对的。不单对于公主驸马,也对于解慎川和他。
他踏上这条路,为的是大羲,也为打破宿命。而他身旁站的,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那人因着前世折戟殉情的悲剧劝阻过,也因着两世的尊爱,纵使千山万水相隔,灵魂总能萦绕心头伴他左右。
不论只信不传,还是纸笺不断,都是为着江孟澋心安。
可江孟澋也要他心安,他不是一个只能活在别人保护中的柔弱之人。
蔺远此番话在江孟澋心里绕来绕去,也终让他知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33章纠葛添油加醋,写进了新出的话本里
话语叩心,江孟澋朝藺远一揖:“藺大人肺腑之言,下官铭记于心。”
这不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藺远看着他躬身的身影,笑道:
“江禦史言重了。说来,今夜时辰尚不算太晚。江禦史若暂无他事,可否随我回府一趟?昭宣有些话,想当面同你说。”
江孟澋闻言,讶异一怔,然而旋即也想到淮瑞公主与他,此前仅有制药海贸一事相与商談,亦提及江南商戶意欲与之合作,此番他即将赴任江南,想来也当是和此时有关。
他见藺远神色坦然,并无遮掩或为难之意,思量片刻后便颔首应道:
“殿下相召,是下官的荣幸。只是今日宴饮方散,恐衣衫染酒气,有失仪态……”
“无妨。”蔺远笑意舒展,“昭宣不拘这些虚礼。何况你我刚从这酒席下来,她岂会不知?”
“那便叨扰了。”江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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澋没再说什么,轉而看向阮鹤浮,见他们二人亦有离开之意,四人便一道走出了朝楼,相互拜别。
***
相府后园与朝楼相隔不过两条街巷,两人各自乘着车马,很快便到了门口。
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二人归来,无声行礼后便悄然退开。
相府后园清雅疏朗,尚未走近临水的琴軒,竟已有泠泠琴音随风传来。
軒內陈设简素,一琴一几,还有三个蒲团。淮瑞公主正背对轩门,坐于琴案前,纤指拨弦。
琴音未断,江孟澋静静立于门內三步處,垂目等候。
一曲终了,餘韵仍旧不绝如缕。淮瑞公主双手輕輕按在琴弦上,止住餘振,方缓缓轉过身来。
“江禦史来了。此處非朝堂,不必拘礼。坐吧。”
江孟澋依言上前,却仍执臣礼,躬身道:“微臣江孟澋,见过公主殿下。”
淮瑞公主微笑,虚抬了抬手:“说了不必多礼。今夜请你来,是以友相待,商议些事情,而非君臣奏对。”
她目光示意身侧的蒲团:“坐。蔺远,你也进来吧,莫在门外装闲散了。”
蔺远笑着踱步进来,在江孟澋对面的蒲团上随意坐下,順手拎起几上小炉煨着的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杯清茶。
“昭宣知你今夜有宴,特意備了荷叶茶,尝尝。”
江孟澋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淮瑞公主,执起自己那杯茶,道:
“此前与江禦史商议海贸成药一事,你因需专注制举備考,暂缓考量,我甚理解。如今你金榜题名,即将赴任江南,此去一载手握监察之权,”
她见江孟澋輕啜了一口茶,便也不迂回,接着道:
“江南乃我大羲财赋重地,亦是对外海贸枢纽。我近年着力推动丝茶瓷药外销,与江南诸多皇商、海商皆有联络。其中多数人勤恳本分,皆想倚仗朝廷政策,开拓海外市场,此事于国于民,俱是好事。然则……”
她语气微沉,从袖中取出一叠信函,置于案上:
“往来信件渐多,我亦从中觉察些許异样。有几家商戶,表面账目清晰,合作积极,然所言进货数目、出货港口、乃至海外售价,细究之下,时有矛盾模糊之处。更有甚者,其推荐合作的海外商埠,与我通过其他渠道所知之实情,略有出入。”
江孟澋目光扫过那些信函,了然道:
“殿下是懷疑,有人借海贸之机,行夹带私货、虚报利润、乃至……沟通外洋、牟取暴利而损害朝廷税赋之事?”
淮瑞公主颔首:
“不错。海贸利厚,易使人铤而走险。朝廷欲开此新路,然法规监察尚未完备,难免有人钻营空隙。我所虑者,非仅几家商户贪图小利,而是若形成风气,或与外洋某些势力勾结,损及我大羲根本。”
她将信件往江孟澋面前推了推:
“此事本可由皇城司或户部暗中查访。然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此番以监察御史身份南下,明察吏治,暗访民情,正是順理成章。我欲让你能于公务之余,留意这些商户的动向,尤其是我标出的这几家。”
她指了信函上的几处名字:
“不必打草惊蛇,只需留心其货物流轉、银钱往来、与地方官吏接触之情状。此事关乎国库充盈,亦关乎海贸长远。若你能有所获,于国是一功,于你初入仕途,亦是扎实的政绩。”
江孟澋深知此事风险固然有,但若行事谨慎,未必不能化为助力,而况他也私心也确想能办成一事证明自己。
他拾起信函,扫阅间沉吟許久,待看完所有,亦明白淮瑞公主所虑并非空穴来风,他置下信函,郑重道:
“殿下所托,臣谨记于心。江南之行,臣必恪尽职守,明察暗访。若确有商户行不法之事,损害朝廷利益,臣定当查证详实,据实上报。然臣亦需坦言,初到地方,人地两疏,查证需时,恐难立竿见影。”
淮瑞公主听罢灿然笑道:
“江御史谨慎周全,正是我所望。此事不急在一时,徐徐图之即可。你有此心,我便放心了。”她举杯,“以茶代酒,预祝江御史江南之行,一路顺风,诸事顺遂。”
江孟澋举杯相应:“谢殿下。”
三人共饮,茶香清韵,驱散了夜宴残留的些许酒肉浊气。
正事談罢,轩内气氛輕松了不少。
淮瑞公主令侍女撤走琴,看向蔺远,语气随意道:
“蔺远,你平日不是总抱怨每日相府皇宫枢密院,不过三处来回,闷得慌无聊得紧么?今夜难得江御史来访,你可算有人说话了。”
蔺远正捏着一块茶点,闻言失笑:“昭宣,你这是揭我短啊。我先前那是公务之余,寻些闲趣罢了。”
淮瑞公主轻笑一声,眼波流转:“若不是后来受了伤,太医叮嘱静养,我看你能把六部九卿的门槛都踏平了。关你那几个月,倒是清静了不少。”
江孟澋听着这对妻夫日常斗嘴般的对话,心下才真正恍然,原来蔺远那“话痨”,当真是致性使然。
他不由轻轻笑了一声,接口道:“殿下说笑了。今夜听蔺枢密一席话,臣亦受益良多。”
蔺远听了,很是受用,挑起眉头对淮瑞公主道:“瞧瞧,昭宣,江御史才是知音。”
淮瑞公主摇头莞尔,不再理他,转而抬头望向外间月色。
江孟澋亦随着她的目光,仰头望去。
夜空如墨洗,星河淡渺,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人间。只是仔细看去,那月轮边缘已非圆满,缺了细细一弯。
月已初亏。
江孟澋轻声道:“今日是十七了。”
蔺远也看向那月亮,随口道:“是啊。在军中夜里无事时,解将军也常这般看着月亮。北疆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只是苍凉得很。”
他说着,忽然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解的感慨:“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他那会儿,怎么就能忍住三个月,片信也不传回京城。我的月亮不在天上,他的……不也在京里么?”
他又看向仍在赏月的江孟澋:“倒是这几个月,他好似转了性子?”
江孟澋心中微动,未及他细想或应答,淮瑞公主已转过头,目光清淡地落在蔺远脸上,问道:
“你怎么知道?你这些日子,不是忙于枢密院案牍,便是看些话本子消遣,还能分身去打听江济堂与西蜀有无信件往来?”
淮瑞公主这话问得算不上质问,只是和江孟澋一般不解,蔺远脸上的轻松笑意却顿时僵了僵,眼神飘忽了一瞬,轻咳一声:“这个……”
淮瑞公主静静看着他,不语。
江孟澋也抬眸望去,心中疑窦更深。
蔺远见躲不过,又见江孟澋神色平静,并无愠色,只得讪讪解释道:
“咳、是这么回事。前阵子我在府里实在无聊,便让书坊按期送些时下畅销的话本子来解闷。书坊的人……大概是会错了意,或是想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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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把……把那些个也一并搜罗了来。”
他声音渐低,眼神颇有些尴尬。
江孟澋瞬间明了。
那些个……
自然是指市井间流传的,关于他与解慎川之间种种纠葛的话本。
写这些话本的人,为了情节生动细节逼真,少不得要杜撰或捕风捉影些日常。他与解慎川近期通信确实较以往频繁紧密了些,或许便被某些有心人瞧见,于是添油加醋,写进了新出的话本里。
蔺远接着道:“当时我随手翻了几页,便立刻嘱咐书坊,往后断不可再送此类书籍入府。”
他看向江孟澋,神色诚恳道:“江御史,此事是我疏忽,绝非有意探听私隐。还望……莫要介懷。”
江孟澋虽有心理准备,但心里那个答案得到映证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此下他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与解慎川之事,成了市井谈资、话本素材,还不知被多少同僚这般窥见。
可他也知蔺远确非有意,且已及时制止,于是也释怀,摇头笑了笑道:“蔺枢密言重了。”
蔺远见他如此坦然,心下稍安,尴尬之色稍褪:“江御史豁达。”
然而话音方落,江孟澋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只是不知,蔺枢密翻过的那册话本,可还在府内?”
此言一出,蔺远和淮瑞公主俱是惑怔。
第34章香艳甜言蜜语镜花水月,描摹不出半个……
淮瑞公主放下茶盏,问道:“不知江御史要那话本做甚?”
江孟澋神色坦然道:“与蔺樞密一样,闲来无事,权作解闷罢了。”
蔺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江御史倒是直白。我原以为你这般心性,该是不屑于看这些市井杜撰之言的。那书还在,那日我随手搁在西侧书房的博古架上了。先前昭宣还笑我,说全大羲再找不出第二个会看自己话本子的人。”
蔺遠想起当日情景,唇角笑意更深,“如今倒是有江御史做伴,她该无话可说了。”
他说着,眸光轉向身侧的淮瑞公主,只见她无奈莞尔,对刚回来的侍女吩咐道:“去书房将那话本取来。”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书册归来,双手奉上。
江孟澋接过,正欲翻开,身旁的蔺遠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那话本。
“别急着看。”蔺遠笑得随意,目光望向轩外,“今夜月色正好,倒不如再与江御史多说会儿话。你这一去江南,山高水远,我再想这般寻个人对坐闲谈,可就難了。”
江孟澋动作一顿,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便收回了翻书的念头,将话本放在案旁,轻轻颔首道:“蔺樞密所言极是。不知想聊些什么?”
蔺远复又端起茶浅啜一口,垂着双眼,似在斟酌话题:“便说说你那刊印的医书吧。听闻连晏寺卿都格外上心,时不时差人去印书局,倒是少见他对公务以外的事这般牵挂。”
江孟澋闻言道:“許是晏寺卿心觉此书于案审有些許助益。”
他只说了这么些,然心知却没说出来的是,晏启玉这般所为,亦可能是受阮鹤浮所托。
蔺远笑了笑,直言江孟澋谦逊,再道:“若助益仅是‘有些’的话,便不会有那么多人相助了。刊书不易,去年我刚从回来那时,就常见邵修撰在琢磨那印机……”
“蔺樞密谬赞。只是提起邵修撰,”江孟澋语气中带着敬意,“我原想宴邀借机親自答谢,派人送去了帖子。然朝楼临水而建,想来他是不便前往。他虽未在回信中明说,我却更知他心中那道坎,終究難跨。”
邵庭唯的回信言辞极尽客气,只道院务繁忙,恐难抽身,预祝他江南之行顺利。
淮瑞公主闻及此亦是叹道:“算起来,邵修撰已有十几载未曾回过江南故里了吧?江御史此去江南,公务闲暇之余,不妨代他多看几眼。”
江孟澋颔首认同。
三人闲谈间,夜色漸浓,轩外的虫鸣愈发清晰。
此时蔺远说起些軍中旧事,又谈及解慎川在西蜀的近况,道:“解将軍在西蜀倒是过得有声有色。
“那边虽偶有佃戶作乱,与地方驻軍摩擦不断,但他治軍严明,恩威并施。先是擒了几个挑头闹事的首领,却不急于处置,反倒親自去佃戶聚居的村落查看,知晓他们是因赋税过重、土地被豪强侵占才不得已反抗。
“后来他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西蜀三年苛捐杂税,又牵头清退豪强侵占的民田,还让军中兵士教佃户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如今那些原本作乱的佃户,都轉而屯田,既解决了军粮补给之困,也安抚了民心,西蜀的局势已漸漸稳住了。”
他笑着说:“解将军虽常与江济堂通书信,但军中要务多有保密之责,于军况来说,江御史的消息当是不如枢密院来得快。”
“蔺枢密说得是。”江孟澋听着,心中相较先前更为安定,也温笑着附和。
正说着,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內侍躬身而入,神色凝重:
“启禀公主殿下、蔺枢密,陛下有旨,宣蔺枢密即刻进宫议事,事关紧急。”
蔺远与淮瑞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这般深夜传召,定是出了不小的事端。蔺远不敢耽搁,起身整了整衣袍,对江孟澋道:“江御史,看来今日只能聊到此处了。江南之行,还望保重。”
江孟澋亦起身拱手:“国事为重,蔺枢密一路顺遂。”
淮瑞公主亲自送二人至相府院门。夜色中,蔺远随內侍匆匆离去,车马声渐行渐远。江孟澋亦转身,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朝着江济堂的方向行去。
自江孟澋前往相府赴约时,便已吩咐车夫先行到江济堂知会,让阿喜与江云不必等候,早些歇息。
此时二人已经歇下,江孟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生怕惊扰了他们。
他点燃烛火,将话本轻放在桌上,借着微光褪去外袍,只留下中衣。
江孟澋坐在床沿,看着话本封皮,犹豫了片刻。
蔺远白日里那刻意按住书页的动作,让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预感,这书里定有不寻常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话本,缓缓翻开。
开篇倒是中规中矩,写的是解慎川随范凭初北上平叛之事。
他繼续往下翻,书中陆续写了解慎川在北疆以戰养戰,夺敌粮秣赈济百姓,解定安府之围;也写了自己编纂医书,广采民间验方,欲普惠众生的心意。
这写书之人倒也做了些功课,并非全然凭空捏造。整体而言,倒也算一部褒扬忠良、颂扬家国大义的话本。
江孟澋渐渐放下心来,只当蔺远是太过谨慎,或许是怕书中有些捕风捉影的秘闻,才不愿让他当場翻看。
他正捻着书页,欲繼续往下读番外,可只翻到第一篇,他两眼就被其中一段文字绊住。
那段对江济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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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的景致描写得极为细致,月色如钩,茶烟氤氲,倒是与他记忆中的情景相差无几。
只是接下来的情节,却渐渐变了味。
书中写道:
“将军执盏,眸中星子流转,映着大夫清隽面容,低声道:‘此去北疆,生死未卜,唯念君安。’
大夫垂眸看着茶中倒影,却不答话。
将军见状,伸手覆上他手背,嗓音低沉唤着大夫的名字,道:‘待我凯旋,便与你共守这江济堂,再不过问朝堂纷争。’
大夫肩头微颤,終是抬眼,眸中水光潋滟,轻轻颔首。”
江孟澋看着这段文字,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适,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翻。
却不想接下来的内容,又是让他始料未及:
“夜阑人静,厢房内烛火摇曳。二人同卧一榻,隔了半尺距离,却都无睡意。
将军忽道:‘你可知,我此番北上,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大夫默然,良久方道:‘我亦如此。’
将军闻言,侧身转向他,眸中似有火焰燃烧:‘若我战死沙場,你当如何?’
大夫指尖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会完成你未竟之事,守护北疆百姓,亦守护这江济堂。’
将军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大夫埋首于他肩头,气息微颤,终是不再言语,只任由将军抱着,感受着彼此心跳……”
江孟澋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是变本加厉:
“大夫指尖轻柔,涂抹药膏时,动作小心翼翼,似怕惊扰了将军。
将军凝视着他专注的眉眼,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将他拉近。
二人鼻尖相触,气息交融,将军眸色深沉,低声道:‘你可知我心意?’
大夫脸颊绯红,眸光躲闪,却未挣脱。
将军见状,俯身靠近,唇瓣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额头……”
江孟澋只看到此处,就已经知晓后续情节该会如何进行,如何香艳,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合上书册。
他心道,自己果然还是远做不到蔺远那般豁达。
话本被随手推到案角,江孟澋起身走到书箱前,弯腰取出一个木盒。盒身朴素,原是用来装药材的,现被他用来存放解慎川寄来的书信。
盒盖被缓缓打开,一叠信笺整齐码放,还隐约夹杂着药材的气息。
最上面那封是他上月刚寄来的,江孟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笔迹秀逸苍劲地写着:
“孟澋亲启。西蜀入夏,湿热难耐,军中兵士多生痱子,偶有腹泻之症。我已按你先前寄来的方子,令伙房煮马齿苋汤饮用,收效甚佳。近日巡查至渝州边境,见山民开垦梯田,引水灌溉,虽辛苦却有奔头,想起北疆百姓春耕时的模样,忽觉天下苍生,所求不过一碗饱饭、一方安宁。”
话本里的解慎川,是市井文人臆想出来的模样,而这些信笺里的解慎川,才是真实的他。
没有只字告白半句缠绵,他用这些平实无华的字句,就足以让江孟澋慰藉心安。
而若他真想说些情话……
江孟澋复又想起许久不现的那些幻梦,像是怕江孟澋看太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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